第159章 借船出海
第159章 借船出海
前兩天，周城還去醫院探望過劉建國。
好消息是，劉建國的腿現在確診為假性癱疾，還有恢復的希望，只不過，需要的時間長一點，或許一年半載，誰也不知道要躺到什麼時候。
而壞消息是，他因為被人做局，造成了國家的財產損失，再加上腿不能動，他這個廠長是註定要被擼了。
可就在劉建國一心為工廠奔波，遭遇不測時，副廠長邢超卻想著要搶班奪權。
他不但找人假冒領導，唆使陳平貴到外事車隊中鬧事。
還煽動工人到梨江上攔截外事船，妄圖將事態擴大化，幸虧被張毅輝察覺，及時想到辦法應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周城從警方了解到情況後，卻總覺得疑點重重。
如果邢副廠長要搶奪廠長的職位，那在劉建國出事以後，正常情況下，肯定是由他上台接替劉建國，根本沒必要再搞鬧事那一出。
更何況，三番兩次的鬧事只是在把罐頭廠往死路上逼。
真關停了工廠，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再加上劉建國車禍後的盜竊案，周城把自己的疑惑都跟警方說了。
可據警方透露：「嫌疑人供認不諱，動機和證據鏈也都閉環了，這個案子，目前也只能查到這一步了。」
現在，只剩下車禍的盜竊案還沒有結案。
周城只能希望，從那個案子中把罪犯找出來，還劉建國一個清白。
胡思亂想中，吉普車裡已經開出了市府大院。
「小周。」蕭雨薇的聲音打斷了周城的思緒。
「其實來之前，周主任特意讓我給你帶幾句話。」
「什麼話？蕭姐請說。」周城趕緊坐直了身體。
蕭雨薇就笑著說：「你應該也猜到了，咱們這次去，是為了青年罐頭廠的事。」
周城就苦笑道：「我懂。」
現在劉建國倒了，青年罐頭廠肯定變成個爛攤子，要停不敢停，可要是不關停，幾百張嘴等著吃飯，一屁股爛帳。
聽蕭雨薇的意思，周百川是想舉薦周城來接這個燙手山芋。
「你別看是個爛攤子，但有些東西，爛在鍋里是爛，要是換個盛法，那就是佳肴。」
蕭雨薇從後視鏡里看著周城。
「比如史密斯先生，他最近其實挺頭疼的，他想在咱們這邊投資酒店，可賺了的人民幣和外匯券往哪花呢？那些錢，就像是關在籠子裡的鳥，看得見，飛不走。」
周城眼神一動，瞬間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這事周百川之前跟他提過，因為外匯管制，外商投資以後掙了錢，卻帶不走。
蕭雨薇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所以，既然這隻鳥飛不走，不如讓它在籠子裡下個蛋。如果有人能幫史密斯先生把錢，變成罐頭，再用廠里那張出口許可證，漂洋過海運回米國，這利潤不就回家了嗎？」
說到這，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城一眼。
「到時候，對於咱們市里來說，也救活了工廠，完成了創匯指標，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棋。」
周城聽完，心裡不由得猛地一跳。
這就是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史密斯出人民幣買貨，工廠出口罐頭，最後在海外變現。
而自己，就是這個閉環中唯一的那個轉換器。
蕭雨薇見他聽懂了，便不再多言，只是最後輕飄飄地補了一句：「當然，這盤棋能不能下活，關鍵得看那個執子的人，小周，這顆關鍵的棋子，可是遞到你手裡了。」
她說完，用手在周城的手背輕輕拍了一下，清涼，溫潤，如絲綢一般。
周城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只是個單純的爛攤子，他肯定會想辦法拒絕。
但他卻從中看到了能撬動國際資本的槓桿。
這個火坑，也不是不能跳。
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思緒，吉普車緩緩開進了區政府。
蕭雨薇扭頭，對周城微微笑道：「小周，待會你自己進去，我就不送你了。」
「謝謝蕭姐。」
周城跳下車，朝她揮了揮手。
而此時，會議室小小的房間裡，煙霧繚繞。
主管工業的副區長王廣濤狠狠吸著煙，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老張，上頭的電話又打來了，因為上回記者團的事，上面的意思是，停產整頓。」
王廣濤敲了敲桌子上的紅頭文件，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說是整頓，其實就是關停。這次影響太壞了，哪怕是壯士斷腕，也要把這個不安定因素給切掉。」
坐在他對面的是二輕局局長張國棟。
他一聽這話，差點急的從椅子上跳起來：「領導，這腕子可斷不得啊。一旦宣布關停，那張外貿出口許可證立馬就會被外貿局收回，要是為了這點事就把牌子摘了，咱們以後拿什麼去跟一輕局爭？」
在那個年代，一輕局管的是國營大廠，親兒子，二輕局管的是集體企業，乾兒子。
王廣濤手底下的二輕局企業要是倒閉了，指標丟了，將來面對分管一輕的領導就會抬不起頭，政績也會很難看。
「我不心疼指標嗎？」
王廣濤聲音陡然拔高，「一邊是上面的關停令，一邊是下面要吃飯的嘴，你讓我怎麼辦？不關，錢從哪來？你去變出來？」
張國棟被噎得啞口無言，賭氣般地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沉默半晌，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道：「領導，正因為這樣，咱們才得用那個周城。」
「周百川推薦的人？」王廣濤皺了皺眉，「一個個體戶，你覺得他真能頂用？」
「死馬當活馬醫吧。」張國棟道，「我聽說，上回罐頭廠的出口退貨，就是他想的門路銷出去的，說不定能有點本事。再說了，他背後有周百川，讓他進場，哪怕只是暫時把工資發了，把這口氣續上，咱們就有理由跟上頭申請，說正在積極改制，把關停令給頂回去。」
王廣濤看了眼張國棟，默默吸著煙，沒有出聲。
「只要廠子不關，指標還在，以後總有翻身的時候。」張國棟趁熱打鐵。
王廣濤終於點了點頭：「行吧，讓他干可以，但人、財、物的權，局裡必須得把著。老張，你可得把好關。」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收起了剛才的焦躁與算計，重新擺出了一副深沉的做派。
「進來。」
前兩天，周城還去醫院探望過劉建國。
好消息是，劉建國的腿現在確診為假性癱疾，還有恢復的希望，只不過，需要的時間長一點，或許一年半載，誰也不知道要躺到什麼時候。
而壞消息是，他因為被人做局，造成了國家的財產損失，再加上腿不能動，他這個廠長是註定要被擼了。
可就在劉建國一心為工廠奔波，遭遇不測時，副廠長邢超卻想著要搶班奪權。
他不但找人假冒領導，唆使陳平貴到外事車隊中鬧事。
還煽動工人到梨江上攔截外事船，妄圖將事態擴大化，幸虧被張毅輝察覺，及時想到辦法應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周城從警方了解到情況後，卻總覺得疑點重重。
如果邢副廠長要搶奪廠長的職位，那在劉建國出事以後，正常情況下，肯定是由他上台接替劉建國，根本沒必要再搞鬧事那一出。
更何況，三番兩次的鬧事只是在把罐頭廠往死路上逼。
真關停了工廠，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再加上劉建國車禍後的盜竊案，周城把自己的疑惑都跟警方說了。
可據警方透露：「嫌疑人供認不諱，動機和證據鏈也都閉環了，這個案子，目前也只能查到這一步了。」
現在，只剩下車禍的盜竊案還沒有結案。
周城只能希望，從那個案子中把罪犯找出來，還劉建國一個清白。
胡思亂想中，吉普車裡已經開出了市府大院。
「小周。」蕭雨薇的聲音打斷了周城的思緒。
「其實來之前，周主任特意讓我給你帶幾句話。」
「什麼話？蕭姐請說。」周城趕緊坐直了身體。
蕭雨薇就笑著說：「你應該也猜到了，咱們這次去，是為了青年罐頭廠的事。」
周城就苦笑道：「我懂。」
現在劉建國倒了，青年罐頭廠肯定變成個爛攤子，要停不敢停，可要是不關停，幾百張嘴等著吃飯，一屁股爛帳。
聽蕭雨薇的意思，周百川是想舉薦周城來接這個燙手山芋。
「你別看是個爛攤子，但有些東西，爛在鍋里是爛，要是換個盛法，那就是佳肴。」
蕭雨薇從後視鏡里看著周城。
「比如史密斯先生，他最近其實挺頭疼的，他想在咱們這邊投資酒店，可賺了的人民幣和外匯券往哪花呢？那些錢，就像是關在籠子裡的鳥，看得見，飛不走。」
周城眼神一動，瞬間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這事周百川之前跟他提過，因為外匯管制，外商投資以後掙了錢，卻帶不走。
蕭雨薇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所以，既然這隻鳥飛不走，不如讓它在籠子裡下個蛋。如果有人能幫史密斯先生把錢，變成罐頭，再用廠里那張出口許可證，漂洋過海運回米國，這利潤不就回家了嗎？」
說到這，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城一眼。
「到時候，對於咱們市里來說，也救活了工廠，完成了創匯指標，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棋。」
周城聽完，心裡不由得猛地一跳。
這就是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史密斯出人民幣買貨，工廠出口罐頭，最後在海外變現。
而自己，就是這個閉環中唯一的那個轉換器。
蕭雨薇見他聽懂了，便不再多言，只是最後輕飄飄地補了一句：「當然，這盤棋能不能下活，關鍵得看那個執子的人，小周，這顆關鍵的棋子，可是遞到你手裡了。」
她說完，用手在周城的手背輕輕拍了一下，清涼，溫潤，如絲綢一般。
周城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只是個單純的爛攤子，他肯定會想辦法拒絕。
但他卻從中看到了能撬動國際資本的槓桿。
這個火坑，也不是不能跳。
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思緒，吉普車緩緩開進了區政府。
蕭雨薇扭頭，對周城微微笑道：「小周，待會你自己進去，我就不送你了。」
「謝謝蕭姐。」
周城跳下車，朝她揮了揮手。
而此時，會議室小小的房間裡，煙霧繚繞。
主管工業的副區長王廣濤狠狠吸著煙，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老張，上頭的電話又打來了，因為上回記者團的事，上面的意思是，停產整頓。」
王廣濤敲了敲桌子上的紅頭文件，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說是整頓，其實就是關停。這次影響太壞了，哪怕是壯士斷腕，也要把這個不安定因素給切掉。」
坐在他對面的是二輕局局長張國棟。
他一聽這話，差點急的從椅子上跳起來：「領導，這腕子可斷不得啊。一旦宣布關停，那張外貿出口許可證立馬就會被外貿局收回，要是為了這點事就把牌子摘了，咱們以後拿什麼去跟一輕局爭？」
在那個年代，一輕局管的是國營大廠，親兒子，二輕局管的是集體企業，乾兒子。
王廣濤手底下的二輕局企業要是倒閉了，指標丟了，將來面對分管一輕的領導就會抬不起頭，政績也會很難看。
「我不心疼指標嗎？」
王廣濤聲音陡然拔高，「一邊是上面的關停令，一邊是下面要吃飯的嘴，你讓我怎麼辦？不關，錢從哪來？你去變出來？」
張國棟被噎得啞口無言，賭氣般地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沉默半晌，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道：「領導，正因為這樣，咱們才得用那個周城。」
「周百川推薦的人？」王廣濤皺了皺眉，「一個個體戶，你覺得他真能頂用？」
「死馬當活馬醫吧。」張國棟道，「我聽說，上回罐頭廠的出口退貨，就是他想的門路銷出去的，說不定能有點本事。再說了，他背後有周百川，讓他進場，哪怕只是暫時把工資發了，把這口氣續上，咱們就有理由跟上頭申請，說正在積極改制，把關停令給頂回去。」
王廣濤看了眼張國棟，默默吸著煙，沒有出聲。
「只要廠子不關，指標還在，以後總有翻身的時候。」張國棟趁熱打鐵。
王廣濤終於點了點頭：「行吧，讓他干可以，但人、財、物的權，局裡必須得把著。老張，你可得把好關。」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收起了剛才的焦躁與算計，重新擺出了一副深沉的做派。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