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購物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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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夫摩爾球場的新聞發布廳內,滕哈格站在台上。

  他先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手指抹了抹光頭,隨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後仰。

  台下坐著的,是那群愚蠢的英國記者,三天前他們還想把他趕走,此刻,卻安靜地舉著相機,但眼神中多了一絲敬畏。

  「埃里克,恭喜這場勝利。」

  率先發難的是《太陽報》的尼爾·伍德。這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但我們注意到,馬庫斯·拉什福德全場比賽只有一次回防,而拉斯穆斯·霍伊倫作為中鋒,在禁區內的射門次數是零。這是否意味著在你的戰術體系里,某些球員擁有凌駕於團隊之上的特權?」

  這是一個典型的英式陷阱。承認特權,就是公開承認更衣室在桑喬被下放後依然存在巨大問題;否認特權,就是戰術無能。

  滕哈格看著尼爾·伍德,微微側頭,摘下麥克風,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一口。

  這一秒鐘的停頓,讓發布廳內的快門聲更加密集。

  「特權?」滕哈格放回水杯,發出「篤」的一聲,「尼爾,你如果你仔細看了比賽,就會發現這是一場屬於團隊的勝利。這是一支11人進攻、11人防守的球隊。」

  他在心裡冷笑:除了那個站在中圈看戲的拉什福德。

  「至於拉斯穆斯,」滕哈格的目光掃過前排的記者,語氣變得嚴肅,「他在前場的牽制和跑動,為馬庫斯創造了空間,足球不是只有觸球和射門,還有犧牲。拉斯穆斯今天展示了什麼叫做職業精神。」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靠近麥克風,壓低了音量。

  「還有塞爾希奧·雷吉隆。他生病了,甚至剛剛退燒。但他今早敲開我的門,告訴我他想上場。喬尼·埃文斯,35歲的老將,他在後防線上展現出的領袖氣質,是數據無法體現的。」

  滕哈格很清楚,這些話會在十分鐘後傳遍網際網路,半小時後出現在曼聯球員的WhatsApp群組裡。埃

  「但是,馬庫斯......」尼爾·伍德試圖插話。

  「馬庫斯是現象級的。」滕哈格粗暴地打斷了他,故意提高了聲音,「當你的球隊出現傷病問題,當你的球隊處於逆境,像馬庫斯這樣的球員能給你帶來信心。他的跑動,他的終結,那就是我們需要的答案。」

  既然要賣個好價錢,就得把這塊招牌擦得鋥亮。

  「那麼你認為本場比賽獲勝最重要的因素是什麼?」另一位記者問道。

  「我認為是團隊精神。戰鬥、拼搏,這就是贏球所需要的。上周很多事都對我們不利,我們知道,這取決於我們自己。今天我們有精彩的進球、漂亮的配合,在對陣阿森納的比賽里,我們在某些時間段表現出色,但卻丟掉了一些很隨便的球。在過去幾周里,我們面對了很多困難。「

  滕哈格摸了摸鼻子,繼續說到。

  」很明顯,我們當然需要這場勝利。我們經歷了一系列艱難的比賽,對手也都很強。我們本不該輸掉那些比賽,今天我們必須贏。球隊的團隊精神和一起戰鬥的方式令人印象深刻,球員們都在相互支持。在我們踢過的所有比賽中,我們都踢出了漂亮的足球,但如果你想贏球,就必須始終如一。這場比賽我們的表現非常出色,埃文斯的傳球很精彩,馬庫斯的跑動和終結也很精彩。「

  說完這句話,滕哈格喝了口水。

  」上賽季,我們是英超聯賽里保持零封最多的球隊。我們紀律嚴明,遵循著規則。當我們做到這一點的時候,曼聯就很難被打敗。

  「之前的連敗呢?這是否意味著危機已經解除?」天空體育的記者追問。

  滕哈格靠回椅背,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就像墨菲定律,先生們。過去的兩周,一切都在朝著和我們意願相反的方向發展。傷病、誤判、折射球......如果壞事可能發生,它就一定會發生。但這正是足球的魅力,不是嗎?」

  他站起身,扣好西裝的扣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

  「你必須戰鬥,從而找到轉折點。這說明我們的更衣室是團結的,他們在一起戰鬥。」

  說完,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和身後此起彼伏的快門聲。他成功地將之前的戰術混亂和更衣室失控,輕描淡寫地歸結給了「運氣」和「墨菲定律」。

  高速公路上,曼聯的大巴在夜色中行駛。車廂內昏暗安靜,路燈光影在球員們的臉上掠過。


  多數球員已經睡著了。霍伊倫戴著耳機靠著窗,埃文斯手裡捏著飲料瓶打著鼾。拉什福德坐在後排,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正快速滑動著屏幕,看著社交媒體上對他的讚美。

  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球賽的球員們大多已經入睡。霍伊倫戴著耳機,頭靠在窗玻璃上,隨著車輛的震動微微晃動。埃文斯手裡還捏著一瓶沒喝完的運動飲料,發出輕微的鼾聲。拉什福德則坐在後排,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拇指快速滑動——大概是在瀏覽社交媒體上對他「國王歸來」的讚美。

  滕哈格坐在第一排。

  他閉著眼睛,看似在小憩,實則意識已經沉入了系統。

  「打開球探中心。」他在意識中下達指令。

  眼前瞬間展開了一張巨大的虛擬全息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顏色的光點。然而,當滕哈格點開曼聯球探部門提交的「冬窗推薦名單」時,原本平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第一份報告:若昂·帕利尼亞(富勒姆)。

  球探評語:英超驗證過的鐵腰,即戰力。

  預估轉會費:6500萬英鎊。

  系統顯示真實數據:CA 158 / PA 155-165。

  滕哈格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6500萬買一個28歲、潛力已經到頂的防守型中場?這簡直是把錢扔進曼徹斯特運河裡聽個響。

  第二份報告:阿德里安·拉比奧特(尤文圖斯)。

  球探評語:自由身,能力出眾、經驗豐富。

  薪資要求:周薪25萬英鎊+簽字費1000萬。

  系統顯示真實數據:CA 162 / PA 155-165。

  又是熟男,又是高薪低能的養老預備役。

  滕哈格快速翻閱著剩下的幾十份報告。全是溢價嚴重的「大英帝星」,或者是已經在五大聯賽成名、毫無升值空間的「僱傭兵」。這群拿著高薪的球探,就像是一群只會去奢侈品店掃貨的暴發戶,根本不懂什麼叫「淘寶」,什麼叫「刮彩票」。

  「系統,搜索當前PA在150-200之間,年齡21歲以下的球員。」滕哈格試圖走捷徑。

  【警告:宿主當前執教等級為LV1(業餘級)。】

  【限制:無法直接查看非本隊球員的精確數值。只能顯示模糊範圍(如150-180)。】

  【解決方案:派遣球探進行實地考察。每考察1場比賽,數值範圍縮小10%;考察10場以上,結合系統算法,可獲得精確至十位數的CA/PA值。】

  滕哈格看著視網膜上那一行紅色的警告字樣,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模糊範圍?

  比如一個球員顯示PA 150-180。如果是150,那就是個普通的英超輪換;如果是180,那就是未來的金球獎得主。這中間的差距,就是幾千萬歐元的虧損和一座冠軍獎盃的區別。

  如果不派人去現場看,系統就無法通過採集實時數據來校準那個該死的數值。

  「好,很好。」滕哈格在心裡冷笑,「既然你們這群球探平時喜歡坐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看錄像剪輯寫報告,那我就給你們找點事做。」

  他調出了系統的【全球資料庫】。雖然不能看精確的數值,但他可以利用系統強大的算力進行海量篩選。

  「篩選條件:南美洲、東歐、北歐、非洲。」

  「關鍵屬性過濾:爆發力>14,意志力>12,工作投入>12。」

  對於滕哈格來說,技術可以練,身體可以練,唯獨「意志力」和「工作投入」這種精神屬性是娘胎裡帶的。曼聯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才華橫溢但懶得跑動的少爺。

  數據流瘋狂刷新。幾秒鐘後,一份「海選名單」出現在他腦海中。

  第一個名字。

  他在紙上寫下:塞羅·吉拉西(Serhou Guirassy)

  斯圖加特的幾內亞前鋒。他有1750萬歐元的解約金條款,是個便宜的進球機器,可以做霍伊倫的輪換甚至導師。

  第二個。

  赫維查·克瓦拉茨赫利亞(Khvicha Kvaratskhelia)


  那不勒斯的喬治亞邊鋒,上限很高。

  筆尖沒有停頓,一個個名字出現在紙上。

  麥可·奧利塞(Michael Olise)水晶宮的邊路球員,他的節奏感正是曼聯右路缺少的。

  安托萬·塞門約(Antoine Semenyo)伯恩茅斯的前鋒,身體素質強悍,符合他的戰術要求。

  滕哈格寫得很快,字跡潦草而鋒利。

  若昂·內維斯(João Neves)本菲卡的中場,跑動能力極強。

  阿馬杜·奧納納(Amadou Onana)埃弗頓的中場,身高優勢明顯,能提升中場硬度。

  亞當·沃頓(Adam Wharton)布萊克本的年輕中場,系統顯示「才華」值處於16-20,必須儘快拿下。

  滕哈格翻過一頁紙,動作粗暴得差點將紙張撕裂。

  他的目光掃過曼聯現有的邊鋒名單,視線在「傑登·桑喬」的名字上停留了半秒。

  系統面板上,桑喬的【職業素養】那一欄,鮮紅的「6」刺痛著他的神經。

  「如果我早穿越兩年......」滕哈格在心裡冷冷地吐槽,「我絕不會花一個億買條毫無職業道德的臭狗放在家裡當擺設,哪怕是用這錢去買一萬個漢堡發給球迷,也比買他強。」

  他深吸一口氣,筆尖重重地落在新的一頁上,開始羅列後防線的換血名單。

  萊尼·約羅(Leny Yoro)里爾的18歲中衛,沉穩,出球能力強,是瓦拉內的完美接班人。

  讓·克萊爾·托迪博(Jean-Clair Todibo)尼斯的中衛,速度很快。

  賈拉德·布蘭斯韋特(Jarrad Branthwaite)埃弗頓的左腳中衛,英格蘭戶口本,未來大英的後防基石。

  還有安東尼奧·席爾瓦、貢薩洛·伊納西奧、斯卡爾維尼......

  這些名字從系統資料庫里被提取出來,寫在紙上。這是一份名單,也是一份向曼聯現有球探體系的「宣戰書」。

  大巴車經過一段施工路段,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

  滕哈格的手腕一抖,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在墨痕旁邊繼續書寫。

  馬泰斯·德里赫特(Matthijs de Ligt)

  努賽爾·馬茲拉維(Noussair Mazraoui)

  寫到這兩個名字時,滕哈格的動作稍微慢了下來。那是滕哈格在阿賈克斯的舊部,也是戰術體系最忠實的執行者。拜仁慕尼黑並沒有給他們足夠的尊重,而老特拉福德需要這種自帶說明書的即戰力。

  弗倫基·德容(Frenkie de Jong)

  這是滕哈格當年的戰術核心。他很清楚弗倫基是不會來的,他從小就渴望在巴塞隆納踢球了,但是,還是將這個名字寫在了名單上。

  寫完這三個名字,滕哈格停下了筆。

  大巴車駛入平穩路段,車廂內很安靜。他盯著紙上「弗倫基·德容」這個名字,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裡冒了出來。

  這種感覺,不是惋惜,也不是功利性的算計,而是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為什麼?

  理智告訴他,這是原主滕哈格留下的記憶。看到這些熟悉的名字——尤其是那些曾在阿賈克斯與他共事的球員——觸發了這具身體本能的情感反應。

  他想關掉這種感覺,但做不到。

  他是一個帶著系統的穿越者,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球員在他眼裡,只是達成目標的工具,是一串串能力值數字。他寫下的每個名字,都經過了性價比、潛力、戰術適配度的計算。

  可是,當寫下「德里赫特」、「馬茲拉維」,特別是「德容」時,一種近似「心疼」的情緒,混著驕傲和遺憾,還是冒了出來。

  這不合理。

  他皺了皺眉,這感覺不屬於他,他跟滕哈格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的關係。

  那麼,只能是這具身體留下的。

  他閉上眼,不再抗拒,試著去理解這股情緒的來源。

  一些記憶碎片閃過。

  不是清晰的畫面,只是一些感覺。


  比如,在訓練場上,看到十八歲的德容送出撕裂防線的直塞時,那種發現寶貝的狂喜。

  比如,在更衣室里,看到輸了關鍵歐冠比賽的德里赫特把臉埋在毛巾里哭泣時,那種心疼和堅信他能重新站起來的篤定。

  還有馬茲拉維剛來時的笨拙,齊耶赫的靈光一閃,范德貝克的不知疲倦的奔跑......這些感覺混雜在一起,有嚴父般的苛責,有師長般的期許,也有戰友般的信任。

  這些情緒很真實,沉甸甸的。它們不屬於穿越者李鈺,卻在他的腦子裡翻騰。

  他明白了。

  穿越不只是靈魂換了身體。他繼承了這具身體,也繼承了原主的情感和記憶。當他接觸到和這些情感相關的人和事時,原主的情緒就會自動冒出來,就像系統里卸不掉的預裝軟體。

  他不僅僅是在扮演滕哈格,他正在成為滕哈格的繼承者。

  那些曾經的弟子,對原主來說,不是資產。他們是他的作品,是他心血的結晶,是一段輝煌時光的證明。看著他們在別處不如意,原主的感覺,絕不是一個旁觀者那麼簡單。

  原主或許真的想讓曼聯更好,但是個人的情感與家族公司的壓力迫使他一步一步走入了深淵。

  滕哈格睜開了眼,看著窗外。

  所以,當他在發布會上為拉什福德說話時,除了表演,或許也夾雜了原主對這位天才的一絲期待。當他看到霍伊倫不知疲倦地奔跑,那份欣賞里,也融入了原主對「聽話肯干」球員的偏愛。

  而寫下德里赫特、馬茲拉維的名字時,想到他們在拜仁的處境,那種「想再把他們帶到身邊」的衝動......這分明就是滕哈格本人的情緒。

  至於德容......

  那是原主的執念。是他戰術體系里那個最完美的、卻始終沒能得到的部分。這種渴望太過強烈,甚至穿透了時空,直接傳遞給了李鈺。

  他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氣。

  他沒法,似乎也不需要完全剝離這些情緒。一個完全冷酷的計算者,也許反而玩不轉足球這個圈子。

  但主導權,必須在他手裡。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名單。那些名字有了不同的意義。

  德里赫特、馬茲拉維、德容,這些人代表著滕哈格的過去、戰術構想和執念。

  而吉拉西、奧利塞、約羅、內維斯......這些新名字,則代表著他自己的眼光和未來。

  滕哈格的過去,和李鈺的未來,現在都集中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大巴車駛入曼徹斯特市區。他繼續根據系統的數據寫著名單。

  他既是穿越者李鈺,也是背負著滕哈格一切的「新滕哈格」。這些情緒,他得學會利用。在這個真實的足球世界裡,冰冷的數據和滾燙的情感,都是他的武器。

  旅程還長,名單上的一些人,終將走進老特拉福德。而他對這些球員、對這個世界究竟是怎樣的心情,或許連他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慢慢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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