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櫥窗里的偽王(下)
看台上的觀眾等待著球隊的歸來，主隊球迷想看到逆轉，客隊球迷則希望球隊能帶走一場大勝。
記分牌上是2-0，但曼聯沒有停下進攻的意思。更準確地說，是場邊的埃里克·滕哈格不允許球隊停下。
第50分鐘，右路的達洛特再次啟動。這名邊後衛不停地來回奔跑，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次在右路套邊前插。
「傳中！」
皮球貼著草皮，旋轉著掃向門前，是一腳很有穿透力的低平球。
中路的拉斯穆斯·霍伊倫沒有猶豫，直接鏟了過去，完全不顧門柱和對方後衛伸出的鞋釘。他在濕滑的草皮上滑行了兩米，右腳鞋釘距離皮球只差不到兩厘米。
皮球劃門而過，滾向後點。
站在後點的馬庫斯·拉什福德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看著霍伊倫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攤開雙手，嘴裡嘟囔著什麼，像是在抱怨霍伊倫的滑鏟干擾了他的射門路線。
場邊的滕哈格雙手插兜，汗水順著光頭滑落。他視網膜上的系統界面跳動了一下。
【拉斯穆斯·霍伊倫：滿意度下降（輕微）】
滕哈格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直接忽略了這條提示。霍伊倫高達16的【職業】屬性，註定了他會嚴格遵守戰術要求。
看著後防線告急的體力槽，他回頭對著替補席喊道：「哈里，塞爾吉奧，去熱身，準備上場。」
死球的機會很快到來。第58分鐘，第四官員舉起了換人牌。
體能見底的阿姆拉巴特和上半場送出長傳的老將埃文斯被換下。哈里·馬奎爾和雷吉隆替補登場。
埃文斯下場時，滕哈格主動走上前，用力抱了抱他。
「去休息吧，喬尼。」他在埃文斯耳邊低聲說，手掌拍了拍對方濕透的後背，「任務完成了。」
這一幕被攝像機拍下，解說員還在感嘆滕哈格對老將的尊重，卻不知道這只是他為了作秀給媒體看的。
比賽繼續，場面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第63分鐘，達洛特再次在右路跑出空當。他今晚被用得太厲害了，頂著極高的肌肉負荷，但依然送出了一腳高質量的倒三角傳球。
皮球滾到了禁區左側。
拉什福德停球，調整。
此時，中路插上的雷吉隆已經無人盯防，大禁區弧頂的B費也舉手要球。這都是很好的空位，只要橫敲，就是必進球的機會。
但拉什福德的眼裡似乎只有球門。他看都沒看隊友一眼，掄起左腳就是一記爆射。
「嘭！」
皮球踢得太正，沒任何角度，被伯恩利門將特拉福德輕鬆抱住。
大禁區弧頂的B費猛地揮了一下手臂，嘴唇動了動，一句葡萄牙國罵到了嘴邊。他轉頭看向場邊，卻發現主教練滕哈格只是靜靜地站在雨中，沒有任何表示。
B費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壓下怒火，攤了攤手，然後轉身向回跑去。
滕哈格看著B費的背影，心裡給他記了一功。
「忍耐力不錯，布魯諾。」
然而，這種極端的「造神運動」是有代價的。當所有資源都傾斜給一個不防守的球員時，攻守平衡遲早會出問題。
第75分鐘，危機出現。
曼聯全隊為了給拉什福德拉開空間，陣型嚴重脫節。中場與後衛線之間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伯恩利抓住機會，一腳直塞球直接打穿了馬奎爾的身後。
阿姆杜尼接球，轉身，形成了單刀。
「單刀了！曼聯的防線完全空了！」
特夫摩爾球場的看台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主隊球迷終於看到了希望。
阿姆杜尼帶球殺入禁區，面對出擊的奧納納，起腳推射遠角。
這是個必進球。
那一瞬間，滕哈格插在口袋裡的手猛地攥緊。如果這時候丟球，2-1的比分會讓最後的十五分鐘變得很難熬，所有計劃都會被打亂。
就在球射出的一瞬間。
安德烈·奧納納。
這名門將用一個大K字封堵動作，用腳將球擋出了底線！
皮球擦著立柱滾了出去。
「上帝啊！安德烈·奧納納！他拯救了曼聯！這是什麼神級反應？！」
滕哈格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他迅速抽出雙手，對著場內用力鼓掌，臉上掛著練習多次的自信微笑。
「幹得漂亮，安德烈！這就在計劃之中！」他大聲喊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系統界面上的【勝率】一度暴跌到了60%。
必須要穩住局面，但絕不能撤下那個正在「刷數據」的人。
第76分鐘，滕哈格再次調整。他換下了瓦拉內和麥克托米奈，讓林德洛夫和范德貝克替補登場。
在范德貝克上場前，滕哈格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范德貝克回過頭，看到了一雙銳利的眼睛。
「唐尼，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滕哈格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但今晚不是你表演的時候。你想獲得出場時間，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馬庫斯進球。幫他刷數據，把球傳給他，哪怕他在更差的位置。」
范德貝克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位曾經的恩師。他咬了咬牙，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去吧。」滕哈格推了他一把。
比賽進入了最後的瘋狂。
第84分鐘，曼聯獲得反擊機會。B費在中圈附近送出一腳外腳背直塞，皮球繞過了最後一名後衛，直接找到了前插的拉什福德。
這是一個絕佳的單刀機會。
拉什福德帶球突入禁區，面對出擊的門將。或許是太想完成帽子戲法，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他在射門前多調整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回追的後衛羅伯茨趕上來，伸腿將球破壞出了底線。
「哦！拉什福德！他浪費了殺死比賽的機會！」解說員的聲音充滿了惋惜，「他太猶豫了，這本該是一個完美的句號。」
場邊的滕哈格輕輕搖了搖頭，但他沒有生氣，因為他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
第85分鐘，死球。
滕哈格用掉了最後一個換人名額。滿身泥濘的霍伊倫被換下，安東尼·馬夏爾替補登場。
霍伊倫下場時，腳步有些踉蹌。他路過滕哈格身邊，期待著主教練的一句鼓勵，但滕哈格只是專注於場上，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年輕的丹麥人低下頭，默默地走向替補席，接過隊醫遞來的冰袋，按在了紅腫的腳踝上。
第89分鐘，高潮終於來臨。
曼聯在前場斷球。范德貝克拿球後，本來有遠射空間，但他想起了上場前的指令。他沒有射門，將球橫敲給了禁區前沿的馬夏爾。
馬夏爾背身拿球，面對三名防守球員。
這位法國人雖然懶散，但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他的天賦。他沒有停球，而是用腳後跟輕輕一磕。
皮球從兩名後衛的縫隙中鑽了過去。
拉什福德心領神會，插入禁區。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沒有調整。
面對再次出擊的門將特拉福德，拉什福德冷靜地推射。
皮球貼著草皮，穿過了門將的小門，滾入網窩。
3-0！
特夫摩爾球場的客隊看台徹底沸騰了。紅色的煙火再次被點燃，歌聲響徹夜空。
拉什福德沒有去感謝做球的馬夏爾，也沒有擁抱犧牲射門機會的范德貝克。他轉身沖向攝像機鏡頭，瘋狂怒吼，雙手扯著胸前的隊徽，然後轉過身，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球衣背後的名字。
RASHFORD
「帽子戲法！馬庫斯·拉什福德！」解說員已經聲嘶力竭，「這一刻，他不是拉什福德，他是拉納爾多！他回來了！大英帝星拉什福德！他是曼聯的國王！他在特夫摩爾球場完成了加冕！」
滕哈格站在場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掩蓋住嘴角的冷笑。
「是啊，拉納爾多。」他心裡嘲弄道，「只有這一刻。因為下一秒，他的智商就會重新占領高地。」
系統界面上，一行金色的數字正在跳動。
【馬庫斯·拉什福德本場評分：9.8】
【實時身價預估：1.05億歐元】
「成了。」滕哈格將空水瓶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向替補席，沒有再看一眼場上那個正在被膜拜的「國王」。
終場哨聲在幾分鐘後吹響。
曼聯在客場3-0大勝伯恩利，止住了連敗。記者們湧向場邊，試圖採訪上演帽子戲法的英雄。
拉什福德手裡抱著比賽用球，一臉得意，享受著閃光燈。
更衣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滕哈格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瓶香檳。原本嘈雜的更衣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徑直走到拉什福德面前，將香檳遞了過去。
「這是你應得的，馬庫斯。」滕哈格的聲音很大，足以讓更衣室里的每個人都聽清楚。他拍了拍拉什福德的肩膀，眼神環視四周，最後定格在拉什福德臉上。
「你是曼聯的非賣品。」
他在「非賣品」這個詞上加了重音，語氣斬釘截鐵。
拉什福德接過香檳，笑得合不攏嘴：「謝謝頭兒，我說過，我會搞定比賽的。」
角落裡，霍伊倫正費力地拆著腳踝上的繃帶。聽到這句話，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黯淡了幾分，但很快又低下頭，繼續著手中的動作。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除了滕哈格。
滕哈格開口道：「拉斯穆斯，你先去一下隔壁醫務室讓隊醫仔細檢查一下，這幫人這麼業餘嗎，就這麼讓你回來了？」然後轉身走向門口，臉上的笑容在轉身的瞬間消失。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足球總監默塔夫。
「精彩的比賽，埃里克！」默塔夫顯得很興奮，搓著手說道，「拉什福德簡直不可思議！已經有中間人帶著消息來問價了。」
滕哈格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領帶，眼神平靜。
「告訴他們，馬庫斯是非賣品。」
默塔夫愣住了：「什麼？可是我們之前商量……」
「這叫談判策略，約翰。」滕哈格打斷了他，嘴角帶上一絲嘲諷，「只有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貴的。明天早上來我辦公室。」
「幹什麼？」
「我會給你一份清單。」滕哈格看了一眼更衣室緊閉的大門，裡面傳來了開香檳的歡呼聲，「讓你的球探動起來，去考察清單上的人。我們需要新的血液，因為……」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變冷。
「重建需要更新換代。」
然後轉身向著醫療室走去，他需要安撫一下那個大男孩。
「篤篤。」
兩聲敲門聲。
沒等裡面的人回應，門就被推開了。來人進門後迅速關上了門，將外面的嘈雜隔絕。
拉斯穆斯·霍伊倫坐在治療床上，右腳踝纏著厚厚的冰袋，手裡攥著一條毛巾，低著頭。門外的每一次歡呼，每一次有人高喊「拉什福德」的名字，他的肩膀都會不自覺地抖一下。
霍伊倫抬起頭，看到滕哈格正站在門口。那個剛才在場邊對他視而不見、冷酷無情的教練，此刻手裡提著兩瓶運動飲料。
「頭兒……」霍伊倫下意識地想把受傷的腳往回縮，「我沒事，隊醫說……」
「我知道。」滕哈格打斷了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霍伊倫對面。他的目光落在紅腫的腳踝上。
「感覺怎麼樣？」
「不……不疼。」霍伊倫撒了個謊。
「你應該說出了點小問題，但還可以忍受。」滕哈格擰開一瓶飲料，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如果沒有受傷的話，我是不會換你下來的。」
霍伊倫愣住了，接過飲料的手停在半空。
滕哈格靠在椅背上。他視網膜上，霍伊倫那個【滿意度下降】的提示依然存在，但他知道，消除這個負面狀態只需要幾句話。
「拉斯穆斯，告訴我，你聽到了什麼？」滕哈格指了指牆壁。
隔壁傳來拉什福德的笑聲和隊友們的起鬨聲。
「馬庫斯的慶祝。」霍伊倫的聲音有些乾澀，「他進了三個球，而我……我是零進球被換下的那一個。」
說到這裡，年輕人的眼眶有些發紅，那是委屈和不甘。
「英雄？」滕哈格嗤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讓霍伊倫驚訝地抬起了頭。
「在這裡，人們總是把聚光燈打在進球的人身上。因為那最簡單，最直觀，連不懂球的人都能看懂。」滕哈格身體前傾，眼睛鎖住霍伊倫，「但在我的戰術板上，馬庫斯今天的三個進球，有兩個要算在你頭上。」
霍伊倫張了張嘴：「可是……」
「沒有可是。」滕哈格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了兩下，「是你帶走了所有的防守注意力，也是你製造了禁區的混亂。」
滕哈格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在了霍伊倫的心上。
「拉斯穆斯，你要明白一件事。」滕哈格站起身，走到霍伊倫面前，伸手輕輕按在那塊冰袋上，「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前鋒。一種是球隊的『明星』。」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
「另一種，是地基。沒人看得見，還要被人踩。但如果沒有地基，高樓就會塌。」
「在亞特蘭大，你是前者。但在曼聯，我想讓你成為後者。這很痛苦，很寂寞，甚至很不公平。」滕哈格盯著霍伊倫的眼睛，「告訴我，你能忍受這種寂寞嗎？」
霍伊倫看著眼前的男人。就在剛才，他還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只是拉什福德的陪襯。但現在，某種東西在他胸腔里燃燒起來。
「頭兒，我……」
「不用急著回答我。」滕哈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讓馬庫斯去當他的國王，讓他去享受閃光燈……這對他好，對俱樂部好。」
對把他賣個好價錢更好。滕哈格在心裡補充道。
「至於你，好好養傷。」滕哈格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霍伊倫說道，「記住那個滑鏟的痛感。那是勳章，拉斯穆斯。而在我的球隊裡，勳章比進球更值錢。」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喧囂聲再次湧入，但這一次，霍伊倫沒有再顫抖。
他看著手中那瓶被擰開的運動飲料，又看了看自己紅腫的腳踝，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弧度。
此時，走廊里的滕哈格再次看到了系統界面。
【拉斯穆斯·霍伊倫：滿意度大幅提升】
滕哈格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多好的孩子啊。」他低聲自語，然後大步走向了新聞發布廳。那裡還有一場戲，等著他這個導演去收尾。
記分牌上是2-0，但曼聯沒有停下進攻的意思。更準確地說，是場邊的埃里克·滕哈格不允許球隊停下。
第50分鐘，右路的達洛特再次啟動。這名邊後衛不停地來回奔跑，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次在右路套邊前插。
「傳中！」
皮球貼著草皮，旋轉著掃向門前，是一腳很有穿透力的低平球。
中路的拉斯穆斯·霍伊倫沒有猶豫，直接鏟了過去，完全不顧門柱和對方後衛伸出的鞋釘。他在濕滑的草皮上滑行了兩米，右腳鞋釘距離皮球只差不到兩厘米。
皮球劃門而過，滾向後點。
站在後點的馬庫斯·拉什福德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看著霍伊倫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攤開雙手，嘴裡嘟囔著什麼，像是在抱怨霍伊倫的滑鏟干擾了他的射門路線。
場邊的滕哈格雙手插兜，汗水順著光頭滑落。他視網膜上的系統界面跳動了一下。
【拉斯穆斯·霍伊倫：滿意度下降（輕微）】
滕哈格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直接忽略了這條提示。霍伊倫高達16的【職業】屬性，註定了他會嚴格遵守戰術要求。
看著後防線告急的體力槽，他回頭對著替補席喊道：「哈里，塞爾吉奧，去熱身，準備上場。」
死球的機會很快到來。第58分鐘，第四官員舉起了換人牌。
體能見底的阿姆拉巴特和上半場送出長傳的老將埃文斯被換下。哈里·馬奎爾和雷吉隆替補登場。
埃文斯下場時，滕哈格主動走上前，用力抱了抱他。
「去休息吧，喬尼。」他在埃文斯耳邊低聲說，手掌拍了拍對方濕透的後背，「任務完成了。」
這一幕被攝像機拍下，解說員還在感嘆滕哈格對老將的尊重，卻不知道這只是他為了作秀給媒體看的。
比賽繼續，場面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第63分鐘，達洛特再次在右路跑出空當。他今晚被用得太厲害了，頂著極高的肌肉負荷，但依然送出了一腳高質量的倒三角傳球。
皮球滾到了禁區左側。
拉什福德停球，調整。
此時，中路插上的雷吉隆已經無人盯防，大禁區弧頂的B費也舉手要球。這都是很好的空位，只要橫敲，就是必進球的機會。
但拉什福德的眼裡似乎只有球門。他看都沒看隊友一眼，掄起左腳就是一記爆射。
「嘭！」
皮球踢得太正，沒任何角度，被伯恩利門將特拉福德輕鬆抱住。
大禁區弧頂的B費猛地揮了一下手臂，嘴唇動了動，一句葡萄牙國罵到了嘴邊。他轉頭看向場邊，卻發現主教練滕哈格只是靜靜地站在雨中，沒有任何表示。
B費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壓下怒火，攤了攤手，然後轉身向回跑去。
滕哈格看著B費的背影，心裡給他記了一功。
「忍耐力不錯，布魯諾。」
然而，這種極端的「造神運動」是有代價的。當所有資源都傾斜給一個不防守的球員時，攻守平衡遲早會出問題。
第75分鐘，危機出現。
曼聯全隊為了給拉什福德拉開空間，陣型嚴重脫節。中場與後衛線之間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伯恩利抓住機會，一腳直塞球直接打穿了馬奎爾的身後。
阿姆杜尼接球，轉身，形成了單刀。
「單刀了！曼聯的防線完全空了！」
特夫摩爾球場的看台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主隊球迷終於看到了希望。
阿姆杜尼帶球殺入禁區，面對出擊的奧納納，起腳推射遠角。
這是個必進球。
那一瞬間，滕哈格插在口袋裡的手猛地攥緊。如果這時候丟球，2-1的比分會讓最後的十五分鐘變得很難熬，所有計劃都會被打亂。
就在球射出的一瞬間。
安德烈·奧納納。
這名門將用一個大K字封堵動作，用腳將球擋出了底線！
皮球擦著立柱滾了出去。
「上帝啊！安德烈·奧納納！他拯救了曼聯！這是什麼神級反應？！」
滕哈格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他迅速抽出雙手，對著場內用力鼓掌，臉上掛著練習多次的自信微笑。
「幹得漂亮，安德烈！這就在計劃之中！」他大聲喊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系統界面上的【勝率】一度暴跌到了60%。
必須要穩住局面，但絕不能撤下那個正在「刷數據」的人。
第76分鐘，滕哈格再次調整。他換下了瓦拉內和麥克托米奈，讓林德洛夫和范德貝克替補登場。
在范德貝克上場前，滕哈格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范德貝克回過頭，看到了一雙銳利的眼睛。
「唐尼，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滕哈格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但今晚不是你表演的時候。你想獲得出場時間，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馬庫斯進球。幫他刷數據，把球傳給他，哪怕他在更差的位置。」
范德貝克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位曾經的恩師。他咬了咬牙，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去吧。」滕哈格推了他一把。
比賽進入了最後的瘋狂。
第84分鐘，曼聯獲得反擊機會。B費在中圈附近送出一腳外腳背直塞，皮球繞過了最後一名後衛，直接找到了前插的拉什福德。
這是一個絕佳的單刀機會。
拉什福德帶球突入禁區，面對出擊的門將。或許是太想完成帽子戲法，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他在射門前多調整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回追的後衛羅伯茨趕上來，伸腿將球破壞出了底線。
「哦！拉什福德！他浪費了殺死比賽的機會！」解說員的聲音充滿了惋惜，「他太猶豫了，這本該是一個完美的句號。」
場邊的滕哈格輕輕搖了搖頭，但他沒有生氣，因為他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
第85分鐘，死球。
滕哈格用掉了最後一個換人名額。滿身泥濘的霍伊倫被換下，安東尼·馬夏爾替補登場。
霍伊倫下場時，腳步有些踉蹌。他路過滕哈格身邊，期待著主教練的一句鼓勵，但滕哈格只是專注於場上，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年輕的丹麥人低下頭，默默地走向替補席，接過隊醫遞來的冰袋，按在了紅腫的腳踝上。
第89分鐘，高潮終於來臨。
曼聯在前場斷球。范德貝克拿球後，本來有遠射空間，但他想起了上場前的指令。他沒有射門，將球橫敲給了禁區前沿的馬夏爾。
馬夏爾背身拿球，面對三名防守球員。
這位法國人雖然懶散，但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他的天賦。他沒有停球，而是用腳後跟輕輕一磕。
皮球從兩名後衛的縫隙中鑽了過去。
拉什福德心領神會，插入禁區。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沒有調整。
面對再次出擊的門將特拉福德，拉什福德冷靜地推射。
皮球貼著草皮，穿過了門將的小門，滾入網窩。
3-0！
特夫摩爾球場的客隊看台徹底沸騰了。紅色的煙火再次被點燃，歌聲響徹夜空。
拉什福德沒有去感謝做球的馬夏爾，也沒有擁抱犧牲射門機會的范德貝克。他轉身沖向攝像機鏡頭，瘋狂怒吼，雙手扯著胸前的隊徽，然後轉過身，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球衣背後的名字。
RASHFORD
「帽子戲法！馬庫斯·拉什福德！」解說員已經聲嘶力竭，「這一刻，他不是拉什福德，他是拉納爾多！他回來了！大英帝星拉什福德！他是曼聯的國王！他在特夫摩爾球場完成了加冕！」
滕哈格站在場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掩蓋住嘴角的冷笑。
「是啊，拉納爾多。」他心裡嘲弄道，「只有這一刻。因為下一秒，他的智商就會重新占領高地。」
系統界面上，一行金色的數字正在跳動。
【馬庫斯·拉什福德本場評分：9.8】
【實時身價預估：1.05億歐元】
「成了。」滕哈格將空水瓶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向替補席，沒有再看一眼場上那個正在被膜拜的「國王」。
終場哨聲在幾分鐘後吹響。
曼聯在客場3-0大勝伯恩利，止住了連敗。記者們湧向場邊，試圖採訪上演帽子戲法的英雄。
拉什福德手裡抱著比賽用球，一臉得意，享受著閃光燈。
更衣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滕哈格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瓶香檳。原本嘈雜的更衣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徑直走到拉什福德面前，將香檳遞了過去。
「這是你應得的，馬庫斯。」滕哈格的聲音很大，足以讓更衣室里的每個人都聽清楚。他拍了拍拉什福德的肩膀，眼神環視四周，最後定格在拉什福德臉上。
「你是曼聯的非賣品。」
他在「非賣品」這個詞上加了重音，語氣斬釘截鐵。
拉什福德接過香檳，笑得合不攏嘴：「謝謝頭兒，我說過，我會搞定比賽的。」
角落裡，霍伊倫正費力地拆著腳踝上的繃帶。聽到這句話，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黯淡了幾分，但很快又低下頭，繼續著手中的動作。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除了滕哈格。
滕哈格開口道：「拉斯穆斯，你先去一下隔壁醫務室讓隊醫仔細檢查一下，這幫人這麼業餘嗎，就這麼讓你回來了？」然後轉身走向門口，臉上的笑容在轉身的瞬間消失。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足球總監默塔夫。
「精彩的比賽，埃里克！」默塔夫顯得很興奮，搓著手說道，「拉什福德簡直不可思議！已經有中間人帶著消息來問價了。」
滕哈格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領帶，眼神平靜。
「告訴他們，馬庫斯是非賣品。」
默塔夫愣住了：「什麼？可是我們之前商量……」
「這叫談判策略，約翰。」滕哈格打斷了他，嘴角帶上一絲嘲諷，「只有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貴的。明天早上來我辦公室。」
「幹什麼？」
「我會給你一份清單。」滕哈格看了一眼更衣室緊閉的大門，裡面傳來了開香檳的歡呼聲，「讓你的球探動起來，去考察清單上的人。我們需要新的血液，因為……」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變冷。
「重建需要更新換代。」
然後轉身向著醫療室走去，他需要安撫一下那個大男孩。
「篤篤。」
兩聲敲門聲。
沒等裡面的人回應，門就被推開了。來人進門後迅速關上了門，將外面的嘈雜隔絕。
拉斯穆斯·霍伊倫坐在治療床上，右腳踝纏著厚厚的冰袋，手裡攥著一條毛巾，低著頭。門外的每一次歡呼，每一次有人高喊「拉什福德」的名字，他的肩膀都會不自覺地抖一下。
霍伊倫抬起頭，看到滕哈格正站在門口。那個剛才在場邊對他視而不見、冷酷無情的教練，此刻手裡提著兩瓶運動飲料。
「頭兒……」霍伊倫下意識地想把受傷的腳往回縮，「我沒事，隊醫說……」
「我知道。」滕哈格打斷了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霍伊倫對面。他的目光落在紅腫的腳踝上。
「感覺怎麼樣？」
「不……不疼。」霍伊倫撒了個謊。
「你應該說出了點小問題，但還可以忍受。」滕哈格擰開一瓶飲料，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如果沒有受傷的話，我是不會換你下來的。」
霍伊倫愣住了，接過飲料的手停在半空。
滕哈格靠在椅背上。他視網膜上，霍伊倫那個【滿意度下降】的提示依然存在，但他知道，消除這個負面狀態只需要幾句話。
「拉斯穆斯，告訴我，你聽到了什麼？」滕哈格指了指牆壁。
隔壁傳來拉什福德的笑聲和隊友們的起鬨聲。
「馬庫斯的慶祝。」霍伊倫的聲音有些乾澀，「他進了三個球，而我……我是零進球被換下的那一個。」
說到這裡，年輕人的眼眶有些發紅，那是委屈和不甘。
「英雄？」滕哈格嗤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讓霍伊倫驚訝地抬起了頭。
「在這裡，人們總是把聚光燈打在進球的人身上。因為那最簡單，最直觀，連不懂球的人都能看懂。」滕哈格身體前傾，眼睛鎖住霍伊倫，「但在我的戰術板上，馬庫斯今天的三個進球，有兩個要算在你頭上。」
霍伊倫張了張嘴：「可是……」
「沒有可是。」滕哈格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了兩下，「是你帶走了所有的防守注意力，也是你製造了禁區的混亂。」
滕哈格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在了霍伊倫的心上。
「拉斯穆斯，你要明白一件事。」滕哈格站起身，走到霍伊倫面前，伸手輕輕按在那塊冰袋上，「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前鋒。一種是球隊的『明星』。」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
「另一種，是地基。沒人看得見，還要被人踩。但如果沒有地基，高樓就會塌。」
「在亞特蘭大，你是前者。但在曼聯，我想讓你成為後者。這很痛苦，很寂寞，甚至很不公平。」滕哈格盯著霍伊倫的眼睛，「告訴我，你能忍受這種寂寞嗎？」
霍伊倫看著眼前的男人。就在剛才，他還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只是拉什福德的陪襯。但現在，某種東西在他胸腔里燃燒起來。
「頭兒，我……」
「不用急著回答我。」滕哈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讓馬庫斯去當他的國王，讓他去享受閃光燈……這對他好，對俱樂部好。」
對把他賣個好價錢更好。滕哈格在心裡補充道。
「至於你，好好養傷。」滕哈格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霍伊倫說道，「記住那個滑鏟的痛感。那是勳章，拉斯穆斯。而在我的球隊裡，勳章比進球更值錢。」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喧囂聲再次湧入，但這一次，霍伊倫沒有再顫抖。
他看著手中那瓶被擰開的運動飲料，又看了看自己紅腫的腳踝，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弧度。
此時，走廊里的滕哈格再次看到了系統界面。
【拉斯穆斯·霍伊倫：滿意度大幅提升】
滕哈格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多好的孩子啊。」他低聲自語，然後大步走向了新聞發布廳。那裡還有一場戲，等著他這個導演去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