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柴郡的燈火與兩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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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慢慢流逝。

  當大巴車駛離高速,拐入卡靈頓訓練基地那條熟悉的林蔭道時,滕哈格終於停下了筆。

  他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看著面前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的名單。

  這上面至少有三十個名字。

  涵蓋了前鋒、邊鋒、中場、後衛甚至門將。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他在系統的幫助下得出的優秀球員。這裡面有未來的金球獎得主,有性價比極高的實力派即戰力,也有還未被世人發現的璞玉,以及有能力成為曼聯替補的年輕的輪換球員。

  「呼——」

  滕哈格長出一口氣,合上筆記本。那沉悶的「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聲剎車聲過後,車停穩了,車門緩緩打開。

  球員們陸陸續續醒來,帶著還沒散去的睡意,拖著沉重的步伐開始下車。霍伊倫揉著惺忪的睡眼,路過滕哈格身邊時嘟囔了一句「晚安,頭兒」,滕哈格只是微微頷首。

  他坐在位置上沒動,直到車廂里只剩下他和正在收拾東西的默塔夫。

  「埃里克,你還不下車嗎?」默塔夫打了個哈欠,拎起自己的公文包,「今晚的比賽很精彩,你可以好好睡個懶覺,明天上午的訓練我已經讓助教推遲了。」

  滕哈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他沒有回答默塔夫的話,而是直接撕下了筆記本上的那三頁紙。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廂里顯得有些刺耳。

  他走到默塔夫面前,擋住了這位足球總監的去路。

  車門外的路燈光芒從滕哈格背後投射進來,將他高大的身影拉長,完全籠罩住了矮胖的默塔夫。

  「約翰。」

  滕哈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明天早上,通知球探部門的所有人,取消休假。」

  默塔夫愣住了,手裡的公文包差點滑落:「什麼?.」

  「啪。」

  滕哈格抬起手,將那疊摺疊整齊的紙張,不輕不重地拍在了默塔夫的胸口。

  「這是一份考察名單。」

  滕哈格盯著默塔夫的眼睛,瞳孔在逆光中顯得深不見底,「告訴你的那群手下,扔掉他們手裡那些只會盯著成名球星的垃圾報告。拿著這份名單,去給我一個個考察。」

  默塔夫下意識地抓住了胸口的紙張,觸感溫熱,仿佛還帶著滕哈格思考時的體溫。

  「如果他們看不出這些球員的價值......」

  滕哈格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那最好換一批能看懂的人。」

  說完,他側身繞過僵硬的默塔夫,大步走下了大巴車。

  曼徹斯特又下起了毛毛雨,滕哈格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光亮的頭頂上。他的步伐輕盈而有力,皮鞋踩在積水的路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仿佛每一步都踩碎了舊時代的腐朽。

  車廂內。

  默塔夫借著微弱的路燈,顫抖著展開了手中的紙張。

  第一行字跡映入眼帘。

  塞羅·吉拉西(多特蒙德前鋒)

  他繼續往下看,越看越心驚。

  然後猛地抬頭,看向車窗外。

  「這個瘋子......」

  默塔夫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卻死死攥緊了那三頁紙。

  曼徹斯特的雨,越下越大。

  雨點打在卡靈頓基地主教練辦公室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讓窗外的燈光變得模糊。

  此時已是深夜兩點。

  辦公室內沒有開頂燈,只有一盞檯燈亮著。埃里克·滕哈格——或者說李鈺,手裡捏著一枚紅色的磁力棋子,懸在戰術板上,遲遲沒有放下。

  剛剛在特夫摩爾球場拿下的那場勝利,此時像是一杯放久了的蘇打水,氣泡散盡,只剩下滿嘴的苦澀與空虛。

  他贏了,用最功利的方式贏了。媒體在讚揚他的鐵血,球迷在歌頌拉什福德的重生,慶祝著球隊即將步入正軌,但他坐在這裡,聽著窗外的雨聲,卻只感覺到虛無。

  他把磁力棋子扔回筆槽,發出一聲脆響。


  這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李鈺拿起手機,屏幕倒映出他疲憊的臉。他點開通訊錄,手指停在「Bianca」這個名字上。

  那是滕哈格的妻子。

  自從穿越過來,他扮演好了主教練的角色,面對媒體、球員甚至是管理層都表現得遊刃有餘。唯獨面對這個名字,面對那個家,他退縮了。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偷。

  這個念頭一直在他腦中盤旋。他竊取了滕哈格的身體、榮耀和地位,現在難道還要去竊取他的家人嗎?

  「我只是一個可悲的猝死的普通白領......」他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嗡——嗡——

  手機的震動讓李鈺手一抖。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正是「Bianca」。

  接,還是不接?

  李鈺的喉結動了一下,心臟跳得很快。他在幾萬人的球場邊指揮時手都沒抖過,此刻卻覺得手機無比沉重。

  鈴聲執著地響著。

  最終,身體的本能讓他劃開了接聽鍵。

  「埃里克?」

  聽筒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溫和柔軟,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擔憂。

  李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還在基地嗎?」比安卡繼續說道,背景里能聽到雨聲,「孩子們說今晚的雨跟你上次推遲訓練那天一樣大。你的車胎換過防滑的了嗎?英格蘭的道路總是很滑。」

  這一瞬間,李鈺的心理防線被這句關心車胎的家常話輕易擊穿了。

  不是問比賽,不是問為什麼不回家,而是問車胎。

  這種不帶壓力的溫柔,反而更有力量。

  「埃里克?你在聽嗎?」

  「我在。」李鈺終於找回了聲音,但有些乾澀,「車胎......還沒換。我只是在復盤比賽錄像,你知道的,賽程很緊。」

  這是個很差的藉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聲輕嘆。

  「別讓豪門的壓力壓垮了你,埃里克。孩子們兩周沒見你了。大家都很想你」

  李鈺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我知道的。」李鈺深吸一口氣,平復著情緒,「我......我現在就回去。」

  「好,路上慢點,注意安全,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電話掛斷了。

  李鈺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鐘,然後猛地起身,抓起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車輛行駛在通往柴郡的公路上。

  雨刮器單調地刮著。李鈺握著方向盤,身體對這條回家的路無比熟悉,就算大腦空白,肌肉記憶也會替他開車。

  這種感覺很分裂。

  路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時,他下意識地打了轉向燈靠邊停車——這是他上一世加班後的習慣。

  車停穩後,他才反應過來。

  他現在不僅是曼聯主帥也是堂堂的富二代。

  李鈺看著便利店玻璃門上豪車的倒影,自嘲地笑了笑。他正要重新發動車子,目光卻被門口的花櫃吸引了。

  幾分鐘後,他抱著一束黃色鬱金香回到車裡。

  他沒有刻意去選,身體的記憶告訴他,比安卡最喜歡這個顏色。

  車子繼續行駛,拐進了一片高檔社區。

  當那棟熟悉的別墅出現時,李鈺發現,一樓客廳還亮著燈。

  他把車停進車庫,熄了火。

  在車裡坐了五分鐘,他才推開車門,拿起花走向大門。

  每走一步,他就更緊張一分。

  他害怕推開門後,看到家人陌生的眼神。

  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手掌貼上門把手,指紋鎖「滴」的一聲輕響。

  門開了。

  沒有預想中的尷尬。

  就在門縫打開的瞬間,三道身影從門廳兩側竄了出來。

  「砰!砰!砰!」


  三聲脆響,漫天的彩色紙屑落了李鈺一身,掛在他的光頭上,也落在他懷裡的鬱金香上。

  「Surprise!!」

  「祝賀老爸首勝!!」

  三個人穿著睡衣,舉著放空的禮炮筒,臉上是純粹的笑容。

  李鈺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面前這三個孩子,都已經和他一樣高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業,但卻還是願意聚集在這裡。

  「哎呀,弄得滿地都是。」

  比安卡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熱毛巾。她穿著一身居家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歲月讓她滿頭白髮、滿臉皺紋,卻沒能帶走那份從容的溫婉。

  她走到李鈺面前,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花,又用熱毛巾輕輕擦去他額頭上的雨水和彩紙。

  「孩子們本來都要睡了,但知道你要回到都非要慶祝一下。」比安卡笑著說,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手背時頓了一下,「手怎麼這麼涼?快去洗手,先喝點熱湯。」

  沒有質問。

  沒有懷疑。

  只有家人間理所當然的親昵。

  李鈺感覺喉嚨發堵,像個木偶一樣被推到餐廳的椅子上坐下。

  餐桌上擺著幾道熱過的菜。

  正中間是他最喜歡的香煎鱈魚。

  「快吃吧,這是你最喜歡的做法,多加了迷迭香。」比安卡把刀叉遞到他手裡。

  李鈺低下頭,切了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這一刻,他瞬間破防了。

  眼眶一熱,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砸在盤子裡,發出「啪嗒」一聲。

  「埃里克?」比安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慌亂。

  李鈺想擦掉眼淚,卻越擦越多。

  模糊的視線中,他的腦海里閃過兩個畫面。

  一個是上一世的自己,那個在福利院長大,除夕夜啃著冷饅頭的孤兒。

  另一個是這具身體的記憶,滕哈格因為工作,錯過了女兒的生日派對。

  一個渴望家庭,一個擁有卻因工作壓力逐漸疏遠。

  此刻,在這盞燈下,在這盤鱈魚前,兩個殘缺的靈魂終於融合了。

  那種身為「冒牌貨」的疏離感和惶恐,徹底消失了。

  腦海深處,那個系統界面閃爍了一下。

  一行小字浮現:

  【精神負荷已清零】

  【靈魂融合率:100%】

  滕哈格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里有食物的香氣,鬱金香的淡香,還有家的味道。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變得清明而堅定。

  他放下刀叉,站起身,大步走到比安卡面前,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埃里克?」比安卡有些驚訝,但隨即溫柔地回抱住了他,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我沒事。」

  滕哈格的聲音沙啞卻沉穩。他鬆開一隻手,把旁邊看呆了的三個孩子也一把攬了過來,將一家人都圈在自己臂彎里。

  「我只是......太高興了。」

  他在比安卡耳邊低聲說道,「贏了比賽,當曼聯的主教練,壓力太大了。媒體、球迷和球星們,但看到你們,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這一刻,他不再是扮演滕哈格的李鈺。

  他就是埃里克·滕哈格。

  是曼聯的主帥,也是這個家的丈夫和父親。

  上一世沒能擁有的,這一世他要加倍珍惜,原身沒能做到的,這一世他來彌補。

  深夜,雨停了。

  臥室里,滕哈格側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身為豪門主教練的壓力也仿佛遠去。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的震動將他帶回到現實中,提醒他身為曼聯主教練的責任。

  滕哈格拿起手機,調低亮度。

  是一條來自足球總監默塔夫的信息。


  【約翰·默塔夫:埃里克,我剛看完你給的那份名單。說實話,我覺得你瘋了。內維斯?約羅?還有那個什麼沃頓?董事會那幫老傢伙看到這份名單絕對會炸鍋的,他們想要的是能賣球衣的巨星,不是這群聽都沒聽過的小孩!】

  滕哈格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緊接著,第二條信息跳了出來。

  【約翰·默塔夫:但我已經通知球探主管了,明天一早全員取消休假。說真的,埃里克,雖然我覺得這很瘋狂,但我居然有點期待。我們的球探網絡已經啟動了,隨時待命。】

  滕哈格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回覆:

  【相信我,約翰。在這個冬天,我們會讓整個歐洲足壇重新認識曼聯。】

  發送完畢,他關掉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窗外的烏雲散去,月光灑下。

  靈魂已然合一。

  接下來,該輪到他在轉會市場上,掀起一場屬於曼聯的風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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