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初遇活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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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霧初散,水氣氤氳。

  劉備攜王倫、朱貴、劉繼隆三人乘著昨日那條破舊小舟,悄然離了梁山主寨。

  槳櫓輕搖破開微瀾,駛向蘆葦叢生的水泊邊緣。

  此行目的有三:一來探聽杜遷血仇仇家的虛實,二來為山寨籌建中的腳店踩點選址。三來劉備準備去鄆城縣買些書籍,更多的了解歷史。

  劉備負手立於船頭,隨身甲冑已經換成了件樸素短打。一雙大耳微微聳動,似在細聽這陌生天地間的脈動。

  王倫縮在一側,小心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賽玄德」寨主。朱貴則沉穩搖櫓,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水面與岸線,盡顯「旱地忽律」的本色。

  「嘩啦!」

  船行至一處水草豐茂的淺灣,忽地前方水花劇烈翻湧。

  一道精瘦矯健的身影,如同蛟龍破水而出。那人膚色黝黑,筋骨結實。赤著精壯的上身,手中赫然攥著一條兩尺來長、猶在掙扎的肥碩鯉魚,。

  「漢子,好手段!」

  劉備眼露精光,忍不住脫口贊道。這等漂亮的水下功夫,常年居住幽州的他哪裡見過。

  那漢子聞聲,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警惕地看向小船。待看清船頭劉備那迥異常人的大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幾位好漢打哪兒來?莫不是也瞧上這石碣村的魚鮮了?」

  他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水泊特有的爽利。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朱貴眼尖立刻認出此人,壓低聲音對劉備介紹。

  「哥哥,兄弟聽說石碣村有三名不得了的好漢。因三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被稱為阮氏三雄!」

  「觀此人年紀,當是阮氏三雄中的老么,人稱『活閻羅』阮小七!水性了得,端的是條好漢。」

  劉備心中一動,抱拳朗聲道:「原來是阮小七兄弟當面!某乃梁山新任寨主,劉備。久聞阮氏兄弟大名,今日得見水上英姿,果然名不虛傳!」

  他刻意點明自己寨主身份,顯是打了結交的主意。

  「梁山寨主?」

  阮小七將鯉魚甩進身後水中的魚簍,猛然躍上自家小舟,動作麻利至極。

  「俺前兩日倒聽道上兄弟嚼舌根,說梁山上有名好漢立了旗子。但那位寨主,小七隱約記得叫甚王倫?」

  他好奇地上下打量劉備,言語直率毫無拘束。聽他語氣,顯然有所懷疑。

  「在下朱貴,江湖上的朋友抬舉一聲『旱地忽律』。好叫小七兄弟知道,因我劉備哥哥義氣深重,俺等便請哥哥坐了寨中之主!因仁義更賽過三國劉皇叔,眾兄弟給哥哥尊了個名號『賽玄德』。」

  朱貴見劉備有招攬心思,不遺餘力的給他站台。

  「哈哈哈,原是如此!」

  「俺阮小七是個粗人,只認本事和義氣!哥哥能降服那眼高於頂的白衣秀士,坐穩頭把交椅,想必不是凡俗!」

  「些許虛名,不足掛齒。倒是小七兄弟這手水中擒龍的本事,著實令備大開眼界。」

  劉備見他快人快語,心中更喜。目光掃過魚簍中,活蹦亂跳的幾尾鮮魚,心中已有計較。

  「備觀山寨兒郎面有菜色,正思量如何改善飯食。小七兄弟手中魚獲,鮮肥異常。不知可否與梁山做筆長久買賣?每月定期送上些,我山寨願以市價收購,絕不拖欠!」

  阮小七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能有賺錢的路子,自不可能拒絕。

  至於說與強人接觸危險?他本就是個沒遮攔的性子,仗著本事也不怵。

  「俺當何事!這水泊里的魚,多得是,撈上來換了銅錢打酒買肉,豈不快活?哥哥爽快,俺阮小七也不是扭捏之人!每月初五、十五、廿五,俺親自或差人送魚上山,保准新鮮!」

  「爽快!」

  劉備撫掌,側首對王倫道:「王倫兄弟,取十貫錢來,權作定金。也顯我梁山誠意!」

  「是,哥哥。」

  王倫心頭一抽,十貫錢雖不多,但畢竟是掏他的腰包(山寨公帳確實拮据)。面上卻不敢怠慢,忙不迭從褡褳里數出十貫足陌銅錢,遞給阮小七。

  阮小七接過沉甸甸的銅錢,在手裡掂了掂,咧嘴笑道:「哥哥仁義守信!這定金俺收了,買賣就這麼定了!」


  他將錢小心揣好,看向劉備的目光多了幾分真誠的敬意。這年頭落草的山寨,肯按市價公平買賣。還先付定金的,鳳毛麟角。

  劉備見時機成熟,目光灼灼地看著阮小七,語氣誠摯。

  「小七兄弟一身好本事,窩在這小村打魚,豈不可惜?梁山八百里水泊,正是蛟龍騰躍之處!備虛長几歲,托大稱聲哥哥,誠邀兄弟上山聚義,共謀大事!我梁山草創,正需小七兄弟這般水上豪傑坐鎮!」

  「我等兄弟,一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甚爽快?」

  在山寨沒待多久,劉備仿佛又找回當年做遊俠的意氣風發。如今不用再匡扶漢室,倒將少年義氣激了出來。

  阮小七聞言,眼中精光爆閃,顯然頗為意動。

  他阮氏兄弟一身本事,豈甘久居人下?梁山新寨主的做派,也讓他覺得或許是個去處。

  「哥哥盛情,俺小七心領了!此事,容俺與家中兩位哥哥商量一二!畢竟,落草是大事!」

  但他並未立刻答應,只是抓了抓濕漉漉的頭髮嘿嘿一笑。

  阮小七心中暗道,得先回去問問二哥小五。再看看這位「賽玄德」,是否真如傳聞般仁義可倚。若真是頂天的好漢,將這百十斤肉賣了又何干係?

  劉備見他有所顧慮,也不強求,深知此事急不得。

  「正當如此!梁山隨時恭候小七兄弟佳音!備與王倫、朱貴兄弟尚有事進城,就此別過!」

  「好!哥哥慢走,買賣的事包在俺身上!」

  阮小七抱拳,一個猛子又扎入水中。如游魚般迅捷遠去,只留下一圈圈漣漪。

  「好直爽的兄弟,好俊的水裡功夫!」

  望著阮小七消失的水面,劉備眼中滿是期待欣賞。

  「這賊配軍,恁會收買人心!十貫錢加幾句好話,就想誆個活閻羅上山?」

  身側的王倫暗自腹誹,那股子酸味像要透出去了。

  這阮氏三兄,他也是認識。本意大寨發展起來,再去邀請。不想如今被劉備截胡英雄不說,第一把交椅也不得不送他。

  朱貴卻是若有所思,這位寨主識人用人的眼光和魄力,遠非王倫可比,心下更是認定!

  「該是時候,尋我家那兄弟了!在縣中廝混虛度光陰,不如跟著劉備哥哥賺一份功業!」

  小舟靠岸,三人棄舟登岸,朝著最近的鄆城縣城行去。

  鄆城縣

  甫一入城,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

  青石板路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幌子飛揚。綢緞莊的綾羅綢緞流光溢彩,引得婦人駐足。

  酒樓食肆里香氣瀰漫,夥計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雜貨鋪前擺滿了竹篾、陶罐、鐵器,叮噹作響。

  更有那沿街叫賣的貨郎,擔著時鮮瓜果、精巧玩物,嗓音嘹亮地穿行於人潮。

  「炊餅——新出爐的炊餅嘞!」

  「汴繡蘇繡,上好的料子,娘子您瞧瞧!」

  「磨剪子嘞——戧菜刀!」

  街心槐樹下,圍著一圈人,當中一個赤膊漢子正耍著槍棒,呼呼生風,引得陣陣喝彩。

  劉備腳步微頓,雙耳微微聳動。將這鮮活的市井百態,盡收眼底。

  那喧囂的市聲、奇異的服飾、琳琅的貨物,無不透著一種與記憶中的漢家街市,截然不同的繁華與煙火氣。

  八百年滄海桑田,人間煙火已換新顏。

  「哥哥?」

  朱貴見劉備駐足良久,低聲提醒。

  劉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恍如隔世的恍惚。

  「確是好生熱鬧,朱貴兄弟,你欲尋令弟朱富便自去便是。王倫兄弟,煩你與朱貴兄弟。同去採購所需糧秣、肉食及朴刀等物。」

  「朱貴兄弟尋到令弟,若他願來梁山大門敞開。若需安置銀錢,可尋王倫兄弟支取。」

  劉備處事,總是如此體貼。惹的朱貴眼中,閃過深深感激。

  這天底下,也只有我家劉備哥哥。才有這般關心愛護,合該以死相報。

  「多謝哥哥體恤!小弟定尋了那不成器的兄弟來見哥哥,採購之事亦不敢懈怠!」

  他深知劉備用意,他既要尋親,也要確保採買穩妥。王倫同去既是分工也是監督。


  「哥哥放心,小可定與朱貴兄弟辦妥此事。」

  能離開劉備,王倫哪不願意?他與朱貴對視一眼,兩人便轉身匯入人流,向著市集深處行去。

  劉備則帶著劉繼隆,循著路人指點,尋到了一家門面古舊的書肆。

  書鋪內光線略暗,卻瀰漫著紙墨特有的馨香。書架上層層疊疊,多是些經史子集、詩詞話本。

  「掌柜的,可有史書?」

  劉備聲音低沉,心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急切與忐忑。

  掌柜是個清癯老者,抬眼打量了一下這位氣度不凡卻身著簡樸短打的客人,指了指角落。

  「史書在那廂,《史記》、《漢書》、《後漢書》皆有。新近還進了套歐陽文忠公的《新唐書》。」

  「可有……專述漢末三國之事者?」

  劉備目光掃過,心頭一緊沉聲問道。他已經從零散交談中,聽到「三國」二字。如今正是想購買相應書籍,了解歷史記載。

  「漢末三國?」

  「客官好眼光!那等英雄輩出的亂世,最是令人神往。小店恰好有陳壽所著《三國志》,裴松之注本,雖非宋版,亦是前朝善本。」

  另有一冊王粲《英雄記》抄本,專錄彼時豪傑軼事,頗為難得。」

  老掌柜眼中精光一現,趕緊推薦道。

  「便是此二本!」

  劉備心潮微涌,聲音竟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付了遠超書價的銅錢,將兩冊承載著八百年風霜,亦是他過往人生的沉甸甸書卷緊緊攥入懷中。

  指尖拂過粗糙的紙頁,仿佛能觸摸到那金戈鐵馬,義結桃園的灼熱溫度。

  關張的音容笑貌、曹操的鷹視狼顧、漢室傾頹的烽煙……無數畫面在腦海中翻騰。

  他深吸一口氣,將書冊小心揣入懷中。如同藏起一個驚世的秘密,帶著劉繼隆走出書肆。

  一聲粗暴的厲喝陡然炸響,打破了街市的喧囂。

  「兀那老兒!這『孝敬』錢遲了三天,莫不是瞧不起雷都頭?!今日不拿出三貫錢來,便砸了你這鳥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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