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子孫滿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哥,你也是夠倒霉的。」劉海衛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周正嚴,捂著嘴偷笑,一旁的山海流正給自己削蘋果,周正嚴各自瞥了兩人一眼,隨後長嘆道:「我也沒想到,本來就是剛被炸死,現在又被炸傷,僥倖撿了一條命回來,我這任務是不是失敗了?」

  劉海衛扭頭看向山海流,但這位專注自己手中的蘋果,像是沒聽到一般,短暫的安靜之後,山海流抬手將削好的蘋果扔給了劉海衛,一臉平靜的說道:「一個良,一個及格,三天之後,我們離開葉世界。」

  良,自然是劉海衛的評級,他剝離了侄女身上的蟲卵,沒有完全化解這個姐姐內心對妹妹的嫉妒,儘管劉海衛說出了當你矇昧無知時,你的爸爸媽媽也是如此護你周全,讓你健康長大這種話,但劉海衛能感受到,那嫉妒如同野草,並未因野火而滅,不知何時又會破土而出,因此對於那個有著一雙明亮眼睛的孩子,劉海衛心中充滿了愧疚。

  及格,是周正嚴的評級,他甚至沒用上捕捉器,因為目標跟蟲卵一同死亡了。

  「周哥,你是調度,怎麼還下井呢,還這麼寸,下去了就發生了爆炸?不會是原身得罪了什麼人,看你不爽,打算跟你同歸於盡?」劉海衛對礦場的崗位職責沒什麼概念,他的認知里,調度似乎並不用下井。

  「這個「我」是從安全員升上來的,是臨時頂崗下去的,沒想到在井下遇到了……。」此時的周正嚴臉上綁著繃帶,因為井下爆炸,他的臉被大面積燒傷,按照之前醫生的觀察,植皮手術是肯定要做好幾次的。

  「被寄生的是礦場工人?」劉海衛瞭然點頭,調度跟礦工之間交集實在太少,怪不得周正嚴遇不到。

  「那到底是什麼情況,我離得那麼遠都能感覺的到,以為是地震,這麼大的爆炸,你們是咋活下來的?」

  周正嚴聞言又嘆了口氣,忍著臉上的灼傷痛感,一邊回憶一邊複述。

  按道理來講,調度是不用下井的,但道理掌握在領導手裡,所以周正嚴就按照領導的道理下井頂崗了。

  順著礦道往下慢慢檢查,一路上周正嚴按照原身的記憶找出了幾個有安全隱患的點,在下行到了礦道三百米的時候,頭頂的瓦斯傳感器響了一下,只是周正嚴停下檢查後轉了兩圈並未發現泄露點,看傳感器的數值也正常,沒超過1%,出於安全考量,他跟一同下井的同事在原地等待了半個小時,兩個人身上的可攜式瓦斯感應器數值一直都在安全閾值內,之後才繼續往下走。

  「然後就瓦斯泄露,爆炸了?」

  劉海衛插嘴問道,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周正嚴搖頭否認,表示這只是其中一部分誘因,而且還只是第一場爆炸。

  「你們在井下到底被炸了幾回?看報導,是死了兩個?」

  「一次塌方,兩……三次爆炸。」回想起井下的經歷,饒是周正嚴這個見慣了風雨的大佬依然心有餘悸。

  在等待無果後做了標記繼續下行檢查,跟著就來到了作業面,只是剛到,周正嚴就感受到了一種躁動,爆裂,如同火山噴發的奇異感覺,這與劉海衛遇到的是那種陰冷邪異的感覺完全不同,那是一種壓制不住怒火即將迸發的感覺,而且一作業面,周正嚴就感覺自己的火氣有點往上頂,感覺看什麼都不順眼。

  一個班組的礦工有二十多個,作業面的人數不會超過十個,儘管如此,周正嚴依舊沒有在第一時間找到或者感受到目標,但很快一個臉色陰沉的礦工引起了周正嚴的注意,這人叫王來德,外號王老蔫,從他進來之後,眼睛就死死的盯著另外一道身影,副班長張旺。

  一般調度對下井的班組不太熟,即便如此,零星的記憶中也知道張旺似乎是個關係戶,在這裡有些人脈,風評很差,傳聞他跟幾個礦工的媳婦不清不楚的,看王立德的眼神,估計不像是謠傳。

  見安全員下來,眾多礦工也沒停下手裡的活,這個礦場用的爆破式採煤方式,周正嚴來的時候,炮眼已經封上了炮泥,按照正常流程到了最後一步引爆,周正嚴跟著眾人來到安全區,隨後他發現那個叫王來德的礦工嘴角一抽,按下了起爆器。

  預想中的局部爆炸並未發生……

  「什麼情況?」

  周正嚴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他出聲制止了周圍礦工上前檢查,同時要過了起爆器,默默地檢查起來,他是安全員出身按照安全條例,他有權要求眾人立刻撤離。

  「撤離,那今天的任務還沒完成呢,你誰啊,說撤就撤?」張旺一雙吊梢三角眼猛的睜大,掃視一圈後指著王來德命令道:「王老蔫,你怎麼幹活的,去檢查一下線路,第一下沒爆也不是沒遇到過,都別走,今天的活沒幹完都不能走!」


  說完張旺就站起身往外走,可就在這個時候,周正嚴發現王來德的表情不對,那種陰狠和暢快交織的表情讓他瞬間意識到要出事,下意識的抬手架住王來德即將下壓的手,同時又迅速起身將張旺拉回,可好巧不巧,張旺一掙扎,身子往後仰,一屁股壓在了起爆器壓手上……

  轟……

  一聲巨響,整個作業面的陷入煙塵之中。

  伴隨著眾人的咳嗽聲,煙塵慢慢落定,被拉回來的張旺扭頭瞪了一眼周正嚴,隨後一巴掌甩到了王來德的臉上,周圍的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張旺已經開始了破口大罵,滿嘴的污言穢語,誰都明白要不是被拉了一把,他張旺可能當場就被炸死或者炸傷了。

  王來德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周正嚴,臉一陣黑一陣紅,失落和憤恨交替出現的同時還夾雜著一絲恐懼,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而周正嚴卻能能感受到原本爆裂迸發的感覺因為恐懼後怕而降溫,可隨後他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這個老實巴交的礦工。

  王來德試圖用誤操作炸死張旺,被周正嚴擋了一下,原本心裡的那股子火氣被恐懼和後怕澆滅大半,可隨著張旺的污言穢語刺激,那邪火又蹭蹭的往上頂,而周正嚴也感同身受,恨不得轉身抽死還在破口大罵的張旺。

  拳頭松鬆緊緊,強行壓下心中邪火的周正嚴剛想開口勸說,腰上的瓦斯感應器發出急促的蜂鳴音,這聲音如此刺耳,原本嘈雜的作業面上瞬間安靜了下來,周正嚴心道不好,低頭借著礦燈的光亮一照,瓦斯含量已然超過了1.5%。

  「立刻停止作業,撤出作業面!」

  周正嚴現在可顧不得如何捕捉蟲卵,在場的其他人都是無辜的,他只是頂崗,但他頂的是安全員的崗,對眼前的礦工有義務,也有責任,讓他們安全升井。

  恐懼在眾多礦工之間蔓延,原本囂張的張旺此時也是一改跋扈嘴臉,原本漲紅的臉隨著蜂鳴變得慘白,死亡對他的威懾要比其他人更加強烈,聽到周正嚴的話,立馬安靜的如同鵪鶉一般,跟在眾人身後,有序的上了猴車,瓦斯感應器傳出的蜂鳴聲如同重錘一般砸在眾人本就脆弱的神經上,隨著眾人順著坑道離開作業面,周正嚴的臉色也變得越發凝重起來。

  5.5%,已經到了瓦斯爆炸的最低濃度。

  只是很快,意外再次襲來,跟著周正嚴一起下來的安全員原本走在的隊伍的最前面,不知怎的,突然讓隊伍下車原地等待,隨後一臉焦急的來到了隊尾。

  「老胡,不能再往前走了,越往前濃度越高。」

  「距離咱們發現異常的地方還有一百米,我前頭濃到了9%,你這裡7%,在面前的聯絡點已經給地面去了電話,現在我的意思是,回到作業面,等待地面增加進風,要是有點磕碰,咱們可能都得交代在這兒……」

  周正嚴眉頭皺起,他替身的老胡是一個資深安全員,聽到這些就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瓦斯比空氣要輕一些,短距離能明顯感覺出濃度差,他立刻認可了同事的計劃。

  可不等他發話安排,一直在他身邊,被他盯著的王來德突然大笑起來,眾人循聲望去,卻見這雙目赤紅的中年漢子收起笑意,雙目圓睜,猛的將手中的礦燈砸向前面的張旺,這變故來的突然,張旺也沒想到王老蔫會在這個時候發難,看到砸過來的礦燈,下意識的就貓身要躲……

  「別動!」周正嚴也是反應的快,可話再快,也趕不上張旺閃身的速度,就這麼一晃神的功夫,礦燈狠狠地砸到了礦道的支撐柱上。

  病房裡,劉海衛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當場爆炸你們都沒死?」

  「倖存,懂嗎?」

  周正嚴翻了個白眼,隨後抬手從身下摸出拇指大小的金絲圓籠,裡面空空如也,被寄生的王來德當場就被炸死了,反倒是那個囂張跋扈的張旺當時也倖存了下來,可惜後面的二次粉塵爆炸他沒躲開,被炸成了重傷,被救上來之後一直都在重症監護室里。

  「你面對蛀蟲的時候……」周正嚴剛要發問,門口進來了護士,不等劉海衛說什麼,就被直接趕了出去,劉海衛從走廊里看見「老胡」的家屬也回來了,便調轉了方向,走了另外一條路出了醫院,在這個葉世界,他替身的這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剛走出大門口,卻發現山海流正蹲在門口花壇邊上啃著甘蔗,看到他出來,便隨意的招了招手,劉海衛心有疑惑,便過去並排坐在山海流的身邊,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劉海衛小心的瞥了一眼身邊的這位神秘的男人,長長的嗯了一聲後問道:「山……先生,我有個問題。」

  「總結出了葉世界之後再寫,你所遭遇的一切都在葉世界的規則之內,不能用你所出的那個葉世界的規則評判,明白?」山海流吐掉嘴裡的甘蔗渣,又挑出一塊看起來汁水更足的扔進了嘴裡。


  「不是,我……我想問的是抹金校衛的這種干預,算不算也是一種金手指?」

  劉海衛聽完直接了當的問道,山海流側頭瞥了這個愣頭青一眼,隨後冷笑不語,直到吐了嘴裡的渣子才不屑的回道:「我們是免疫系統里的白細胞,明白嗎,你所有的任務,都是樹給的指令,樹不會以你的意志為轉移的,如果你認為這也算一種干預,那麼你很快就會被漚肥了。」

  「難道樹不會錯嗎?」劉海衛立刻反駁,沒想到山海流抬手給了他臉上來了一巴掌,笑眯眯的問道:「疼嗎?」

  劉海衛下意識的點頭,山海流滿意的往嘴裡扔了塊甘蔗,不屑的笑道:「這就是樹的感受。」

  「但是……」劉海衛還想說什麼,卻被山海流抬手打斷,「其實就結果而言,你這個良還不如裡面那個及格,只不過這個及格的結果具有太強的偶發性而已。」

  見劉海衛還是一臉的不解,山海流有些不耐煩的嘆了口氣,搖頭說道:「你是不是有點可憐那個叫王來德的?搞了這麼多事,結果落得的身死道消,一無所得,反倒是那個叫張旺的,還能撿一條命回來,這種結果讓你覺得不應該,不服氣,甚至這一切事件的結果全都不對?」

  被點破心思,劉海衛默然點頭,他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山海流見狀瞭然一笑,將手中的甘蔗遞給了這位心思單純的年輕人,隨後起身站到劉海衛對面,俯視著劉海衛,戲謔笑道:「聽說過一句罵人的祝福話嗎?」

  劉海衛茫然抬頭,臉上寫滿疑惑,只見山海流一眼睜大,一眼眯起,臉上的表情怎麼看都是欠揍的摸樣。

  「祝你不孕不育,兒孫滿堂。」山海流握拳伸出大拇指點了點後面的住院處,壞笑著說道:「裡面那個,就算出來也是廢物一個,結局已經定下,這樣,你心裡能好受點嗎?」

  劉海衛聽完張了張嘴,一臉古怪的看著幸災樂禍的山海流,有些不確定問道:「這算是樹的安排嗎?」

  見山海流笑而不語,劉海衛突然想到什麼脫口問道:「這兒不是不能算命嗎?」

  「滄源跟你說的?」

  「對啊,九成九……」

  「嗯……」

  「哦!」劉海衛恍然大悟,壓在心頭上的糾結和困頓,似乎也在山海流那充滿混不吝的笑容中消散了大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