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目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上沒有鳥,地下沒人跑,河邊釣魚的,一個空軍佬!」

  小女孩欣桐的聲音又脆又亮,像顆小石子砸進沉悶的空氣里。但這話的內容,卻讓正在羊圈外調試監控攝像頭的劉海衛手指一僵。

  他轉過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侄女遞過來的作業本。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組成了他從未見過的「詩句」。

  「這是個啥?」劉海衛的腦子像是挨了記悶棍,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讀出了下一首:「天黑……烏鴉冷的叫,躺在船上睡不著?蘇州城外一破廟,半夜大鐘還在敲?」

  他念得磕磕絆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彆扭,更是一種源自本能的不適——這些句子透著一股蠻橫的、強行扭曲邏輯的勁兒,讓他心裡莫名發毛。

  「欣桐,這……這都是你改的?」劉海衛放下作業本,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

  欣桐嘿嘿一笑,臉上帶著點小得意,眼神卻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的母親:「這樣好背呀,老叔你不覺得順口多了嗎?」

  「柳宗元的《江雪》讓你這麼改的!《楓橋夜泊》是讓你這麼背的嗎?」一旁抱著小女兒的嫂子終於忍不住,騰出一隻手,沒好氣地戳了下大女兒的額頭,「讓你這麼背的嗎?你看看你這次單元測試考的!心思都用在歪門邪道上了!」

  懷裡的嬰兒被母親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咿咿呀呀地扭動著身子,目光卻始終被羊圈裡的小羊吸引,劉海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怪異感。他看向欣桐,女孩臉上那抹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混合著狡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的笑容,讓他心中一凜。他仿佛能感覺到,有一種冰冷而黏膩的東西,正潛伏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家庭氛圍里,而源頭似乎就是這個看起來並不大的小侄女。

  「嫂子,先別急。」劉海衛開口,聲音放緩,目光卻緊緊鎖住欣桐,「欣桐這方法……是挺特別。能記住,也算是一種本事。」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但是欣桐,用這種『歪路子』記東西,小學能用,再往上就不行了,你要知道文言文也有很多要背的,你這麼記可記不清」。

  「反正現在好用就行,等到學小叔你說的那個什麼文言文,我肯定能找到更好的方法。」欣桐扭頭看向了自己的媽媽和妹妹,劉海衛感受到一種來自她內心深處的試探和挑釁,小嬰兒自然沒什麼感覺,但她母親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了。

  母女二人眼看就要起爭執,正好大哥從叉梯上下來說了句吃飯去,幾個人也就進了屋,「劉海衛」的大姨和姨夫早就準備好了較為豐盛的飯菜,劉海衛也不客氣,跟這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飯,深秋早晚都冷,屋裡的火炕燒的滾燙,還在吃奶的小嬰兒就在火炕上爬來爬去,不一會兒的功夫,額頭上便有了汗珠。

  「別玩手機了,去給妹妹擦擦汗!」

  欣桐因為賭氣吃的比較快,吃完就坐在炕上玩手機,聽到父親的話,從旁邊的紙抽里抽出一張紙,先是蓋在妹妹的頭上,隨後順著頭髮將頭頂和額頭的汗擦了一下,這一下下去,妹妹當時就哇哇的哭了起來,欣桐一愣,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啪的一聲,臉上已經挨了一個結實的巴掌。

  劉海衛本來低頭吃飯,聽到孩子哭,才抬頭就看到大哥打了欣桐一巴掌,剛面露疑惑,欣桐卻是怨毒的看著自己的父母,隨後捂著被打的臉跑出屋子,出屋之前劉海衛看的清楚,這孩子的臉上已經掛上了淚珠。

  「好好的,你怎麼動手打孩子……」桌上吃飯的人出手的大哥,剩下的人緩過來都開始說道,只聽大哥說道:「這幾天看她就生氣,昨天小崽子才出院,花了一千多,還不都是她整的。」

  「那你也不能打孩子啊,而且還當著……打。」大姨早已經站起身,瞪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後追到了外面,還好欣桐只是跑到胡同牆根下偷偷哭,劉海衛本來也想追上去,不過被哥嫂二人給按住了。

  「大秋天的,她嫌熱開窗戶,開了就忘,把小崽子凍著了不說,還讓蚊子叮了四五個大包,又是發燒又是拉肚子,我看就是她就是看不上小崽子,擱著作呢!」大哥臉上怒火蒸騰,顯然沒覺得自己有做錯的地方,「小崽子才幾個月,當是她呢,那麼使勁!就是欠收拾!」

  「大哥,你好好說不行嗎,這麼大點的孩子,再打壞了。」劉海衛開口勸道,旁邊的嫂子卻說道:「欣桐最近確實是欠揍,在學校也不老實,老師說本來跟同學關係挺好的,之前也不知怎麼的,還跟同學打起來了,學習也不認真,這麼大點就不服管,長大了……呵。」

  一旁的大姨夫瞅了瞅自己的兒子兒媳,張張嘴,卻只能嘀咕一聲那也不能打孩子就沒再說話,劉海衛剛要繼續勸,就聽到外面有動靜,是大姨將欣桐給帶了回來,不過沒來吃飯的東屋,而是讓孩子自己在西屋獨自玩手機。


  「你把手機放下,你眼睛還要不要了!」隔著廚房,大哥又是一聲怒吼,劉海衛嚇了一跳,那種黏膩而邪異的感覺再次襲來,而且他能明顯的感覺出,隨著大哥的話落下,那種感覺不斷的增強,但這一次劉海衛確定了,大哥和嫂子是真的沒問題。

  因為那種令人心驚的感覺源頭,來自西面,蟲卵,真的在侄女欣桐身上。

  「她現在正難受呢,你瞎喊什麼,再嚇著她!」大姨個子不高,身體偏瘦,但眼神凌厲,顯然也不想再讓大孫女受委屈,大哥卻怒其不爭的嘆氣說道:「再不管,她眼睛就真得瞎了,昨天帶小崽子回家,也給她看了眼睛,她才多大,左眼近視五百,右眼散光三百,大夫說了,就是玩手機玩的,要是那個叫啥來著?」說完他帶著思索和疑問的眼神看向嫂子。

  「玻璃體塌陷,要做手術。」

  「這麼嚴重?」劉海衛神色一怔,不管是他原來的世界,還是現在他替身的這個世界,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都沒有近視,欣桐還在上小學,居然就已經近視到五百度的地步,這對他來說確實有點意外。

  「說是躺著看手機,一個是近,一個是兩個眼睛不平著看,都往下斜。」嫂子給做了解釋,聽完之後劉海衛應付了兩聲,隨後看了看時間說自己得回去餵鳥,要是下午過不來就明天再過來。

  大姨家距離鳥場也就十多里路,劉海衛騎著電瓶車回到鳥場,剛給鳥餵完料,就看到從角落陰影里走出一個胖乎乎的小黑胖子,日光之下,這小黑胖子的身上還偶爾閃過墨綠色的光,皺著眉辨認了片刻,劉海衛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是,滄源?」

  「行,能認出我來,怎麼樣,今天有沒有收穫?」滄源化身的小黑胖子不高,虎頭虎腦的,按照劉海衛替身的這位人際關係來算,應該算是他的外甥。

  劉海衛將中午的事情說了一遍,但面對那種奇異的感受,他又有種無法言喻的無力感,「別的不說,你這運氣……速度是真的快,你已經確定,我就可以把捕捉器給你,但直接消滅的話,對被寄生者有影響,如果你能打開對方的心靈之門,你可以直接用捕捉器淨化掉蟲卵。」

  說完,滄源從衣兜里掏出了一個灰氣纏繞的金絲圓籠,小心翼翼的放在劉海衛的手裡,那不過拇指大小的圓籠入手冰涼,讓劉海衛產生了一種關聯感,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明了了這所謂捕捉器的用法。

  「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心靈之門,不會是讓我話療吧?」

  滄源小眼睛微微張大,隨後抬手指著劉海衛說道:「哎,你別說,你這小子還真有點前途,想辦法靠近目標,這個捕捉器會虛化到目標的體內,隨後吸附,囚禁或者淨化,之後回到你手裡,你的任務就算是完成。」

  看著小巧的金絲圓籠,劉海衛回想今天發生的種種,心裡已經有了一些可以嘗試的話術。

  「周哥那邊怎麼樣,您知道嗎?」劉海衛又開始關心起另一個「老鄉」來,滄源晃了晃腦袋說道:「這個葉世界就是個沒有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世界,抹金校衛也得遵循世界的規則,透視眼,上帝視角在普通葉世界裡是不存在的。」

  「所以,在普通世界算命也是騙人的?」劉海衛略一思考後便問起新的問題,滄源微微搖頭後說道:「九成九是騙子,拍簧、要簧、詐簧,抽撤連環,大多都是以文字陷阱和微表情變化的推算,不可全信。所以,別指望我算卦,不會。」

  被猜到心思的劉海衛訕訕一笑,又跟滄源聊了一些有關念世界的常識,眼看著天黑了,滄源便要像個孩子一樣回家吃飯,滄源前腳走,後面周正嚴便來了電話,讓劉海衛下山吃飯。

  「你這麼快就確定了?」周正嚴放下筷子,有點不敢相信,山下的蒼蠅館子裡,劉海衛將今天的經歷複述了一遍,周正嚴眉頭微挑隨後嘆氣說自己一天都沒什麼發現,礦上的人太多,他根本認不全,三班倒的他還沒遇全另兩個班的同事。

  「那就我先來,到時候你摸著我過河唄。」劉海衛給自己挑了一大筷子麵條,笑著放進嘴裡,咸鮮微辣的感覺充斥口腔,讓他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對面的周正嚴聽完只是苦笑不言,眼底卻又透出一股異樣的神采。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劉海衛就又去安裝監控,但就是這一晚上的時間,欣桐的狀態要比昨天更糟糕,劉海衛看到這個侄女,扭頭看著大哥問道:「你這是又動手打人了?」

  「那還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大哥的眼裡夾雜著憤怒和憔悴,不過一句話,劉海衛聽完都想把那金絲圓籠按到大哥體內,看看他是不是也被蟲卵寄生了。

  「走,欣桐,小叔跟你嘮嘮,別看你爸,你爸就是個大老粗,走。」說完,劉海衛擋在小侄女身前,出了家門,找了牆根開始交談起來。

  原來他們一家四口回家之後,欣桐被指使刷碗,幹完活沒擦手,帶著一手油跟妹妹玩鬧了一會,小孩本就免疫力低,這下她妹妹連夜又去了醫院,因為昨天白天的事疊加,小欣桐又挨了打。

  「嗯,打人肯定不對,但你得知道,你父母學歷不高,再加上著急,犯蠢是必然的,一會兒我跟你爸說說,讓你爸給你道個歉,你看行不?至於挨揍,你平常不也捶你爸嗎?我看你也沒收力,打的也挺狠的。」劉海衛從記憶中翻出了有關這個侄女的日常,直到她妹妹降生之前,她和她父親的關係還挺好的。

  「昨天為什麼打你,你清楚緣由了嗎?」劉海衛先是調侃了一句,隨後將話題引導到昨天的事情上,見小侄女搖頭,他將自己的手放到了小侄女頭上,手心那個拇指大小的金絲圓籠瞬間虛化,沒入身體,只是欣桐沒有絲毫反應,劉海衛眉頭微蹙,卻是用溫和的語氣說道:「你還小,跟你講這些可能你還不明白,妹妹的鹵門還沒有閉合」。

  「小孩子的腦袋在媽媽肚子裡就跟種子發芽的兩片葉子一樣,隨著時間長大,兩片葉子也會長大,然後慢慢合攏,形成眼睛,鼻子,嘴巴,但直到妹妹出生,這兩片葉子也沒有完全閉合,所以受不了太多的外力,你昨天被打,跟這個是有關係的,只是你爸媽不會跟小叔這樣跟你細緻的解釋,打人確實是不太對的,只是在他們的認知里,打就是教育。」

  小侄女沒說話,劉海衛觀察著她的反應,發現她眼神之中的陰鷙似乎有所緩解,沉吟片刻後繼續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妹妹出生之後,你爸媽不愛你了?」

  話音剛落,劉海衛感覺自己所處的整個世界猛的震了一下,小侄女則是睜大了眼睛,滿臉的茫然,兩個人對望一眼,眼疾手快的劉海衛發現身邊的牆晃悠了一下,立刻拉著小侄女躲到胡同中央的空處,儘可能的遠離周圍的較高建築。

  地震?

  劉海衛的念頭剛升起,卻發現這震盪只是一下,沒有後續,緊接著一聲悶響遠遠傳來,像是什麼地方發生了爆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