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被主動抹去的仇怨
雲州邊軍大營的燈火，一夜未熄。
趙策帶著趙銘、宋青梧等人回營後，太子營帳外的甲士比往日多了一倍。帳內偶有低聲傳出，旋即又被厚重簾幕壓住。營中諸將都知道太行山一行不算尋常談判，一品妖王現身，趙元白與白蓮教主浮於山外，消息雖未在軍中鋪開，卻已足夠讓上層徹夜無眠。
天色將明時，一枚令符從太子營帳中傳出。
傳令兵快步走到中軍大帳前，將令符按在案上。
「殿下有令。」
帳中幾名軍官與修士同時抬頭。
傳令兵神色肅整，聲音不重，卻讓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自今日起，雲州邊軍所轄之地，嚴禁修士擅入十萬大山。凡私自入山獵妖、抓妖、挑釁山中妖族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一名校尉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身旁修士。
十萬大山邊緣從來不是清淨地。
這些年雲州大旱，邊境兵災不斷，朝廷對山中妖族態度向來複雜。明面上有神道、俸仙司與邊軍壓著，暗地裡卻總有修士借著進山採藥、斬妖、探路的名義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只要不鬧大，上面多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這道令下，等於把那條灰色路直接截斷。
帳內有人張了張口，話到唇邊，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傳令兵沒有解釋緣由，只將令符往前一推。
「此令即刻下達雲州各處軍鎮、關隘、驛道。違令者，軍法從事。若有地方官府、宗門修士從中遮掩，一併追責。」
幾名軍官同時起身接令。
營帳之外，晨風卷過旌旗。軍令很快沿著邊軍體系散開，一騎騎傳令兵踏著薄霧離營，奔向雲州各處。
有人震驚，有人暗中不滿，卻無人敢在此時公開違抗。
太行山一役之後，所有人都明白風向變了。
往後進山，再不是過去那種可以花銀子、托關係、找人擔保便能遮掩的小事。那座山後面不止有一位四品妖王，也不止有十萬大山深處那些舊日傳聞。
那裡如今牽著一品的目光。
軍令先到邊軍，隨後便落到了雲州諸城。
第二日夜裡，雲州幾座繁華城池中，數個常年與十萬大山打交道的商團忽然關門。
城東一處大商號，往日天不亮便有車馬進出，皮貨、靈骨、妖丹、山中靈草堆滿庫房。今日大門緊閉，門上封條墨跡未乾，兩側護衛換成了軍中甲士。掌柜與帳房被連夜帶走，庫房裡的帳冊一箱箱抬出，連暗格里的私印都沒能留下。
城南另一處牙行更亂。
這裡表面經營山貨，暗地裡卻專做活物買賣。山中小妖、半化形的女妖、靈智初開的妖族女子，只要姿色尚可，便會被送往權貴宅邸，或轉賣給修士做爐鼎、侍妾、玩物。
過去這等事沒人擺到明面上說。
如今清帳的人到來，門內哭喊聲只持續了片刻，便被刀鞘敲地的聲音壓下。幾個主事之人被拖出來時，身上還帶著酒氣，滿臉茫然。
「憑什麼抓我？我等年年都向上面孝敬！」
無人回答。
封條落下，門匾被摘，庫房裡的契書被一摞摞搬出。那些寫著山中妖物來歷的冊子，被單獨裝入鐵箱，當場封存。
幾乎一夜之間，雲州數個商團消失。
它們做的生意各有遮掩，根子卻都繞不開十萬大山。有的進山獵殺妖修，取丹剝皮；有的雇散修設伏，專抓剛化形不久的妖族；有的替達官貴人搜羅山中女子，以奇貨名義送入私宅。
過去這些買賣藏在雲州邊地的陰影里，靠銀錢、官牒、宗門人情維繫。如今太子營帳命令傳出後，有人奉命清帳，刀鋒落得比所有求情都快。
第三日午後，一名商團背後金主終於坐不住了。
那人住在雲州城內一處深宅中，堂前擺著數十箱金銀靈材，幾名親信匆匆進出，手裡攥著拜帖與信物。
「去找府衙，去找軍中舊識。」
他在堂中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不過是些山中妖物，死了便死了，抓了便抓了，什麼時候也值得大乾替它們出頭？」
親信垂首，不敢接話。
那人越說越怒，抬腳踹翻一隻箱子，靈石滾了一地。
「太行山再凶，也還在大乾之外。雲州這幫人往日收銀子時手伸得比誰都快，如今一個個裝聾作啞，真當我背後沒人？」
話音剛落，堂外風聲驟緊。
宅中護衛還未來得及拔刀，門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來人披著斗篷，面容藏在陰影里，身上沒有官服，也沒有軍中甲冑。只有一柄長刀垂在身側，刀鞘樸素，鞘口卻有寒光一閃。
金主臉色一變。
「你是何人？」
來人沒有回答。
刀光起時，堂中燈火齊齊一暗。
半個時辰前，那金主還在寫信打通關係；半個時辰後，深宅大門被軍士封住，堂中血氣未散，人頭已經裝入匣中送走。
幾名與此事牽連的官員，也在同一日被罷官免職。
罷官文書來得比求情文書更快。
有人正在後衙飲茶，官印便被當面收走；有人剛命人備車出城，車馬尚未駛出巷口，便被攔下。凡與涉山商團帳冊有牽連者，輕則去職，重則入獄。往日能壓住案牘的關係網，這一次斷得乾淨利落。
雲州官場沉默下來。
沒有人出來講正義，也沒有人提什麼悔過。
他們只看見大乾在主動止損。
太行山那邊沒有派妖修來討債，許青也沒有親自下山逼問，可大乾自己先把一批舊帳割了出去。割得冷，割得快，像是怕那些細碎膿瘡拖久了，又引來一把更大的刀。
而真正讓許多官面人物心頭髮涼的，是隨後傳入雲州俸仙司的一道手諭。
俸仙司衙署建在雲州城北，門前石獸沉默，檐下常年掛著鎮邪銅鈴。這裡掌管雲州境內山水神靈名冊、陰司卷宗、妖神案牘，也管著不少神道誅殺記錄。
這一日，衙中值守官員剛坐下，便有密使入內。
手諭封在黑匣中，匣上印信清晰，來源並未擺到皇命那一層，卻足以讓俸仙司上下不敢怠慢。
主事官員驗過印信，臉色微微一沉。
旁邊小吏見他神情不對，忍不住低聲道：「大人，這手諭……」
主事官員冷冷看了他一眼。
「照辦，不必問。」
小吏立刻低頭。
很快，一冊厚重名簿被從內庫取出。
那名簿以黑皮包邊，紙頁泛著淡淡陰氣。裡面記錄的，皆是雲州俸仙司近年列入誅殺、緝拿、追索的妖邪與叛神。尋常妖修入了這冊子，便等同在大乾神道體系里掛了號，無論行至何處，都可能被陰差、土地、城隍、神道修士盯上。
主事官員翻到其中幾頁，取過硃筆。
筆尖懸在紙上片刻。
那幾行名字沒有被念出。倘若太行一脈妖修在此，便能認出其中有兩位主母，也有東江龍王等太行核心人物。
硃筆落下。
一筆划過，舊令作廢。
又一筆，名姓從誅殺記錄中抹去。
小吏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這些名字意味著什麼，也知道俸仙司曾經為了這些舊帳折損過多少人。東江龍王神籍被划去，太行山與俸仙司之間更是早有死仇。
可手諭已經落下。
這不是恩赦。
也不是俸仙司認錯。
只是上面要這筆帳消失。
主事官員合上名簿，聲音低沉。
「相關卷宗，一併清理。」
小吏低頭應是，轉身去了庫房。
俸仙司庫房陰暗而深，木架一排排延伸到牆角，舊卷堆積如山。這裡封存著雲州多年神道案牘，有山神失格，有水府叛逃，有陰差被殺，也有城隍覆滅。
小吏點了燈，在架間翻找許久，終於從一處舊櫃裡取出一卷落灰的案宗。
封皮上寫著鳳陽縣三個字。
卷宗邊角已經發黃，仍能看出當年封存時的朱印。小吏吹去灰塵，打開看了一眼，目光在「鳳陽縣城隍黃玉書」「太行山」「妖蛇許青」等字跡上停頓片刻。
這是早年的舊案。
鳳陽縣城隍廟覆滅，城隍魂飛魄散，神道體系震動。那時候太行山在大乾眼中還只是邊地妖禍，遠沒有今日這般分量。
如今再看這卷舊案，紙上的每一個字都顯得刺眼。
主事官員不知何時站在庫房門口。
「找到了？」
小吏連忙轉身，將卷宗奉上。
主事官員接過，翻了幾頁，眼角微微跳動。卷宗上記錄得清楚，鳳陽城隍被許青所滅，州府陰差後續追索，俸仙司立案，擬請神道合力緝殺太行妖蛇。
這些字若留著，將來便還是一根刺。
他沉默片刻，走到火盆前。
庫房中沒有多餘聲響，只有火炭輕輕爆開。
主事官員鬆手。
卷宗落入火盆。
火舌舔上紙頁，先從邊角捲起，將朱印燒得發黑。鳳陽縣城隍的名號在火中扭曲，隨後斷成焦痕。「太行」二字也很快被火光吞沒，化成一片細碎灰燼。
小吏站在一旁，喉嚨發緊，卻不敢說話。
主事官員取過火鉗，撥了撥火盆里的殘頁。
最後一片紙角碎開。
灰燼輕輕揚起，又落回火中。
庫房外，俸仙司衙署仍舊沉默，銅鈴在檐下被風吹得輕響。雲州城內照舊有人趕路，有人開市，有人談論邊軍與十萬大山的風聲。
無人知道，一卷舊案就在這間昏暗庫房裡化成了灰。
太行山與大乾之間那些細碎而陰冷的小帳，也被人主動從官面上抹去了一筆。
趙策帶著趙銘、宋青梧等人回營後，太子營帳外的甲士比往日多了一倍。帳內偶有低聲傳出，旋即又被厚重簾幕壓住。營中諸將都知道太行山一行不算尋常談判，一品妖王現身，趙元白與白蓮教主浮於山外，消息雖未在軍中鋪開，卻已足夠讓上層徹夜無眠。
天色將明時，一枚令符從太子營帳中傳出。
傳令兵快步走到中軍大帳前，將令符按在案上。
「殿下有令。」
帳中幾名軍官與修士同時抬頭。
傳令兵神色肅整，聲音不重，卻讓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自今日起，雲州邊軍所轄之地，嚴禁修士擅入十萬大山。凡私自入山獵妖、抓妖、挑釁山中妖族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一名校尉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身旁修士。
十萬大山邊緣從來不是清淨地。
這些年雲州大旱，邊境兵災不斷，朝廷對山中妖族態度向來複雜。明面上有神道、俸仙司與邊軍壓著，暗地裡卻總有修士借著進山採藥、斬妖、探路的名義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只要不鬧大，上面多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這道令下，等於把那條灰色路直接截斷。
帳內有人張了張口，話到唇邊，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傳令兵沒有解釋緣由，只將令符往前一推。
「此令即刻下達雲州各處軍鎮、關隘、驛道。違令者，軍法從事。若有地方官府、宗門修士從中遮掩，一併追責。」
幾名軍官同時起身接令。
營帳之外，晨風卷過旌旗。軍令很快沿著邊軍體系散開，一騎騎傳令兵踏著薄霧離營，奔向雲州各處。
有人震驚，有人暗中不滿，卻無人敢在此時公開違抗。
太行山一役之後，所有人都明白風向變了。
往後進山，再不是過去那種可以花銀子、托關係、找人擔保便能遮掩的小事。那座山後面不止有一位四品妖王，也不止有十萬大山深處那些舊日傳聞。
那裡如今牽著一品的目光。
軍令先到邊軍，隨後便落到了雲州諸城。
第二日夜裡，雲州幾座繁華城池中，數個常年與十萬大山打交道的商團忽然關門。
城東一處大商號，往日天不亮便有車馬進出，皮貨、靈骨、妖丹、山中靈草堆滿庫房。今日大門緊閉，門上封條墨跡未乾，兩側護衛換成了軍中甲士。掌柜與帳房被連夜帶走，庫房裡的帳冊一箱箱抬出，連暗格里的私印都沒能留下。
城南另一處牙行更亂。
這裡表面經營山貨，暗地裡卻專做活物買賣。山中小妖、半化形的女妖、靈智初開的妖族女子，只要姿色尚可，便會被送往權貴宅邸，或轉賣給修士做爐鼎、侍妾、玩物。
過去這等事沒人擺到明面上說。
如今清帳的人到來，門內哭喊聲只持續了片刻，便被刀鞘敲地的聲音壓下。幾個主事之人被拖出來時，身上還帶著酒氣，滿臉茫然。
「憑什麼抓我？我等年年都向上面孝敬！」
無人回答。
封條落下，門匾被摘，庫房裡的契書被一摞摞搬出。那些寫著山中妖物來歷的冊子，被單獨裝入鐵箱，當場封存。
幾乎一夜之間，雲州數個商團消失。
它們做的生意各有遮掩，根子卻都繞不開十萬大山。有的進山獵殺妖修，取丹剝皮；有的雇散修設伏，專抓剛化形不久的妖族；有的替達官貴人搜羅山中女子，以奇貨名義送入私宅。
過去這些買賣藏在雲州邊地的陰影里，靠銀錢、官牒、宗門人情維繫。如今太子營帳命令傳出後，有人奉命清帳，刀鋒落得比所有求情都快。
第三日午後，一名商團背後金主終於坐不住了。
那人住在雲州城內一處深宅中，堂前擺著數十箱金銀靈材，幾名親信匆匆進出，手裡攥著拜帖與信物。
「去找府衙，去找軍中舊識。」
他在堂中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不過是些山中妖物，死了便死了，抓了便抓了，什麼時候也值得大乾替它們出頭？」
親信垂首，不敢接話。
那人越說越怒，抬腳踹翻一隻箱子，靈石滾了一地。
「太行山再凶，也還在大乾之外。雲州這幫人往日收銀子時手伸得比誰都快，如今一個個裝聾作啞，真當我背後沒人？」
話音剛落，堂外風聲驟緊。
宅中護衛還未來得及拔刀，門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來人披著斗篷，面容藏在陰影里，身上沒有官服，也沒有軍中甲冑。只有一柄長刀垂在身側，刀鞘樸素，鞘口卻有寒光一閃。
金主臉色一變。
「你是何人？」
來人沒有回答。
刀光起時，堂中燈火齊齊一暗。
半個時辰前，那金主還在寫信打通關係；半個時辰後，深宅大門被軍士封住，堂中血氣未散，人頭已經裝入匣中送走。
幾名與此事牽連的官員，也在同一日被罷官免職。
罷官文書來得比求情文書更快。
有人正在後衙飲茶，官印便被當面收走；有人剛命人備車出城，車馬尚未駛出巷口，便被攔下。凡與涉山商團帳冊有牽連者，輕則去職，重則入獄。往日能壓住案牘的關係網，這一次斷得乾淨利落。
雲州官場沉默下來。
沒有人出來講正義，也沒有人提什麼悔過。
他們只看見大乾在主動止損。
太行山那邊沒有派妖修來討債，許青也沒有親自下山逼問，可大乾自己先把一批舊帳割了出去。割得冷，割得快，像是怕那些細碎膿瘡拖久了，又引來一把更大的刀。
而真正讓許多官面人物心頭髮涼的，是隨後傳入雲州俸仙司的一道手諭。
俸仙司衙署建在雲州城北，門前石獸沉默，檐下常年掛著鎮邪銅鈴。這裡掌管雲州境內山水神靈名冊、陰司卷宗、妖神案牘，也管著不少神道誅殺記錄。
這一日，衙中值守官員剛坐下，便有密使入內。
手諭封在黑匣中，匣上印信清晰，來源並未擺到皇命那一層，卻足以讓俸仙司上下不敢怠慢。
主事官員驗過印信，臉色微微一沉。
旁邊小吏見他神情不對，忍不住低聲道：「大人，這手諭……」
主事官員冷冷看了他一眼。
「照辦，不必問。」
小吏立刻低頭。
很快，一冊厚重名簿被從內庫取出。
那名簿以黑皮包邊，紙頁泛著淡淡陰氣。裡面記錄的，皆是雲州俸仙司近年列入誅殺、緝拿、追索的妖邪與叛神。尋常妖修入了這冊子，便等同在大乾神道體系里掛了號，無論行至何處，都可能被陰差、土地、城隍、神道修士盯上。
主事官員翻到其中幾頁，取過硃筆。
筆尖懸在紙上片刻。
那幾行名字沒有被念出。倘若太行一脈妖修在此，便能認出其中有兩位主母，也有東江龍王等太行核心人物。
硃筆落下。
一筆划過，舊令作廢。
又一筆，名姓從誅殺記錄中抹去。
小吏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這些名字意味著什麼，也知道俸仙司曾經為了這些舊帳折損過多少人。東江龍王神籍被划去，太行山與俸仙司之間更是早有死仇。
可手諭已經落下。
這不是恩赦。
也不是俸仙司認錯。
只是上面要這筆帳消失。
主事官員合上名簿，聲音低沉。
「相關卷宗，一併清理。」
小吏低頭應是，轉身去了庫房。
俸仙司庫房陰暗而深，木架一排排延伸到牆角，舊卷堆積如山。這裡封存著雲州多年神道案牘，有山神失格，有水府叛逃，有陰差被殺，也有城隍覆滅。
小吏點了燈，在架間翻找許久，終於從一處舊櫃裡取出一卷落灰的案宗。
封皮上寫著鳳陽縣三個字。
卷宗邊角已經發黃，仍能看出當年封存時的朱印。小吏吹去灰塵，打開看了一眼，目光在「鳳陽縣城隍黃玉書」「太行山」「妖蛇許青」等字跡上停頓片刻。
這是早年的舊案。
鳳陽縣城隍廟覆滅，城隍魂飛魄散，神道體系震動。那時候太行山在大乾眼中還只是邊地妖禍，遠沒有今日這般分量。
如今再看這卷舊案，紙上的每一個字都顯得刺眼。
主事官員不知何時站在庫房門口。
「找到了？」
小吏連忙轉身，將卷宗奉上。
主事官員接過，翻了幾頁，眼角微微跳動。卷宗上記錄得清楚，鳳陽城隍被許青所滅，州府陰差後續追索，俸仙司立案，擬請神道合力緝殺太行妖蛇。
這些字若留著，將來便還是一根刺。
他沉默片刻，走到火盆前。
庫房中沒有多餘聲響，只有火炭輕輕爆開。
主事官員鬆手。
卷宗落入火盆。
火舌舔上紙頁，先從邊角捲起，將朱印燒得發黑。鳳陽縣城隍的名號在火中扭曲，隨後斷成焦痕。「太行」二字也很快被火光吞沒，化成一片細碎灰燼。
小吏站在一旁，喉嚨發緊，卻不敢說話。
主事官員取過火鉗，撥了撥火盆里的殘頁。
最後一片紙角碎開。
灰燼輕輕揚起，又落回火中。
庫房外，俸仙司衙署仍舊沉默，銅鈴在檐下被風吹得輕響。雲州城內照舊有人趕路，有人開市，有人談論邊軍與十萬大山的風聲。
無人知道，一卷舊案就在這間昏暗庫房裡化成了灰。
太行山與大乾之間那些細碎而陰冷的小帳，也被人主動從官面上抹去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