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受傷的大妖
邊軍大營中，營帳內藥氣沉沉。
離山弟子被安置在帳中各處，有人昏睡，有人低聲喘息，也有人睜著眼望著帳頂，神色里還殘留著從太行山帶回來的驚懼。外面軍士來往極輕，連甲葉碰撞聲都被刻意壓住，像是怕驚動帳中這些剛從死門關前被拉回來的人。
姚景元走入帳中時，帳內眾人頓時安靜。
這位離山二品劍修身上沒有外放劍意，衣袍也平整，可他每一步落下，都讓帳中空氣冷了幾分。幾名離山弟子掙扎著想起身行禮，被他抬手壓住。
「不必動。」
他先看了離自己最近的弟子，指尖點過腕脈，劍元如細線般探入經絡。那弟子傷勢不輕，氣血虧空，神魂被禁制壓過後仍有些遲滯，好在根基未斷，養上些時日，總能緩回來。
姚景元一路查過去，神情始終冷硬。
這些弟子傷得各不相同，有的筋骨被妖力震裂，有的法力被封太久，經脈滯澀，還有的只是驚懼過深，心神難定。放在尋常宗門，已經算是大損失，可與他最擔心的結果相比，終究還沒有壞到不可挽回。
直到他走到宋青梧榻前。
宋青梧躺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眸半睜，視線卻空得像一潭死水。昔日那股藏在眉眼裡的銳利劍意，已散得幾乎尋不見。哪怕姚景元站在身前，他也沒有多少反應，只是呼吸微弱地起伏著。
姚景元伸出手，指尖落在宋青梧眉心。
一縷劍元探入。
片刻後，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劍心破碎。
那不是肉身傷勢，也不是尋常經脈受損。劍修最要緊的那口鋒芒，被人從裡面擊碎了。宋青梧活著回來了，可往日那條一路向前的劍道，已經斷在太行山中。
帳中幾名離山弟子都在看著姚景元。
他們不敢問。
姚景元收回手，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性命無礙。」
旁邊一名離山弟子眼眶發紅，低聲道：「師叔，宋師兄他……」
姚景元看著宋青梧空洞的眼睛，眼底沉得厲害。
「劍心碎了，還能從頭再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帳中幾名弟子同時鬆了一口氣。
姚景元心中明白，從頭再來四字，聽著簡單，落在一個劍修身上，便是要把過往所有驕傲、所有鋒芒、所有劍道認知全部打碎重鑄。宋青梧未必能走出來。
但人還在。
只要人還在，離山便不會把他當成一柄斷劍丟棄。
姚景元起身，目光掠過帳中諸人，壓下心頭對太行山的複雜情緒。
太行山那一場交易已經結束。
人是活著回來的。
眼下最要緊的，是療傷，是養魂，是讓這些弟子從那座山帶來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來。至於那條斷掉的劍路，只能留給宋青梧自己一寸寸再走。
同一片大營深處，太子營帳外守衛森嚴。
趙策坐在案後，燭火照著他略顯疲憊的眉眼。太行山一行歸來，他還沒有真正歇過。趙銘被帶回後，軍醫已經驗過肉身傷勢，確認雖有虧損，卻不至於危及性命。
可這還不夠。
許青那樣的人，既然肯把趙銘放回來，就未必只看重表面交易。
趙策抬手，將帳內幾名親信屏退。
「都下去。」
帳中眾人低頭退走，很快只剩趙銘一人站在案前。
趙銘臉色仍舊不好看。
他回營之後換了衣袍，身上的狼狽被遮去了大半，可眉眼間那股從太行山帶回來的陰沉與羞恥，怎麼也壓不乾淨。見趙策單獨留下他，他下意識以為終於到了問責的時候。
「大哥……」
趙策抬眼看他。
「站著。」
趙銘心頭一緊，袖中手指微微收攏。
他以為趙策要訓他入山莽撞，訓他折損隨行之人，訓他讓大乾在太行山前付出如此代價。若真是這些，他反倒能忍。可趙策只是看著他，既沒有怒斥，也沒有安慰。
帳中燭火忽然一靜。
趙銘還未反應過來，身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趙元白。
他沒有從帳外走入，也沒有驚動外面的甲士，就這樣無聲出現在趙銘面前。那股一品武夫的氣息並未鋪開，卻讓趙銘渾身血肉本能繃緊，像是整個人被壓在一座看不見的山下。
「皇叔祖……」
趙銘慌忙要行禮。
趙元白沒有給他機會。
一隻手掌落在趙銘頭頂。
轟。
趙銘眼前驟然一黑，隨後又被一股霸道到極點的力量強行撕開。那力量從天靈灌入，直入識海，像一柄沉重的鐵尺，一寸寸掃過他的神魂深處。
趙銘臉色瞬間慘白。
他想退，退不了。
想開口，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股力量太強，強到他連恐懼都來不及完整升起，整個人便被釘在原地。識海深處似有金色龍影短暫翻騰，皇道氣機被觸動，隨即又在趙元白掌下安靜下來。
趙策坐在案後，雙手攏在袖中，神色克制，卻也沒有移開視線。
時間被拉得極長。
趙銘額頭冷汗一層層滲出，脊背很快濕透。他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像被翻開來檢查了一遍，所有傷痕、禁制殘留、氣血虧損，都暴露在那隻手掌之下。
最深處的那點陰影沉著，沒有浮出水面。
良久後，趙元白鬆開手。
趙銘踉蹌半步，險些跪倒在地，被自己硬撐住了。
趙元白眉頭微挑，似乎察覺到趙銘神魂有過重壓與損傷，卻沒有再追問什麼。
「無礙，死不了。」
他說完這句話，身影便從帳中淡去。
燭火重新搖曳。
帳外依舊安靜，仿佛方才那位一品武夫從未來過。
趙策起身，對著趙元白消失之處躬身行禮。
「多謝皇叔祖。」
趙銘這才回過神來，臉色發白地跟著行禮。
「多謝皇叔祖。」
他聲音有些啞。
趙策看了他一眼，沒有訓斥，也沒有立刻談太行山上的屈辱。
「回去歇著。你身上的事，之後再說。」
趙銘低著頭，眼底情緒翻湧，卻終究沒有多言，只拱手退下。
他不知道自己剛從怎樣的關口走過。
也不知道許青留在他神魂深處的那一點東西，已經隨著他一起，真正回到了大乾陣營之中。
十萬大山內，另一種秩序也在重新鋪開。
七日交易結束後，許青的命令很快傳回各處。先前退守妖盟的妖修陸續離開後方，沿著熟悉的山道、暗河、林間獸徑，回到各自舊地。
「大王有令，各歸原地。」
傳令小妖奔過山嶺，聲音在林間一層層傳開。
三靈谷最先熱鬧起來。
谷中藥田原本被暫時封起，靈草上積著薄薄露水，幾隻小妖守在田壟邊，見原本管事的妖修歸來，連忙搬開石陣，重新引靈泉入田。六兩留下的舊規矩仍在，哪一片藥田能采，哪一片藥田要養，哪一株靈參旁邊不能驚擾，都被小妖們重新念了一遍。
凶牙山的礦脈也重新點起火把。
洞口封石被挪開，幾名妖修抬著器具入內，沿途檢查支撐陣紋。深處礦石在火光下泛著幽幽冷光，守礦的大妖拍了拍石壁，聽見熟悉的回音，才沉聲吩咐手下恢復開採。
「先查隱患，再動礦脈。大戰才過，誰敢貪快壞事，自己去主峰領罰。」
群妖連忙應聲。
各處山頭也重新有了動靜。
巡山妖修沿著舊路穿林而過，獸群聞到熟悉氣息，從陰影里探出頭來。負責傳令的小妖背著竹筒，來回奔走於山澗與洞府之間。原本因大戰與談判而收縮的太行九域，像一具沉寂過後的龐大身軀，重新舒展筋骨。
這不是狂歡。
群妖都知道，大乾、白蓮、妖靈界的風波還遠未過去。鳳天南雖替許青擋下了上三品越界，可山中該有的巡守、採藥、開礦、看護靈地，一樣不能松。
秩序恢復得很快，也恢復得很安靜。
妖盟舊地仍是後方核心。
許青與桑芊華回到妖盟時，天色已近黃昏。連綿宮殿間燈火初起，留守妖修見二人歸來，紛紛低頭行禮。經歷了太行山交易與一品壓場之後，妖盟上下看向許青的目光比先前更敬畏，也更安定。
桑芊華走在許青身側，目光掃過熟悉的妖盟宮闕。
這片地方曾是她統御群妖的根基，如今已經歸入許青麾下。戰時它是退守之所，眼下則成了連接太行九域與十萬大山深處的重要後方。
許青剛踏入主殿前的石階，一名妖修便急匆匆趕來。
那妖修身上還帶著血氣，肩甲碎了一角，顯然剛從外面趕回。見到許青，他立刻跪下。
「大王。」
許青腳步停住。
「說。」
那妖修低頭，語氣里壓著急意。
「有巡守大妖受傷了。」
許青眼神微冷。
桑芊華也側目看去。
若是大乾方向，雲州那邊剛剛主動清帳，短時間內不該再有人族修士越界挑事。若是太行九域舊地，消息傳來時也不會先到妖盟。
許青問道：「何處？」
那妖修連忙道：「妖盟往深山去，通往妖靈界那條線。」
殿前風聲一頓。
「誰傷的？」
「外來的妖修。」
稟報的妖修頭壓得更低。
「巡守還活著，但傷得不輕。對方來歷未明，人數、境界都未探清。受傷的大妖只傳回一句，說那些妖修不是咱們山里舊部，也不像尋常路過。」
許青沒有立刻開口。
桑芊華抬眼望向十萬大山更深處。
那裡山勢一重接著一重，暮色壓下後，群峰輪廓如同沉默的巨獸伏在天地間。再往深處，便是他們先前去過的妖靈界方向。許青返程時見過妖修外涌，鳳天南也說過，上三品以下的麻煩，血凰山不會替他們處理。
如今麻煩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許青掌心輕輕按住石階扶手，指節平穩，眼底卻有冷意浮起。
「把那受傷的傢伙帶來。」
他看著十萬大山深處，聲音沉了下去。
離山弟子被安置在帳中各處，有人昏睡，有人低聲喘息，也有人睜著眼望著帳頂，神色里還殘留著從太行山帶回來的驚懼。外面軍士來往極輕，連甲葉碰撞聲都被刻意壓住，像是怕驚動帳中這些剛從死門關前被拉回來的人。
姚景元走入帳中時，帳內眾人頓時安靜。
這位離山二品劍修身上沒有外放劍意，衣袍也平整，可他每一步落下，都讓帳中空氣冷了幾分。幾名離山弟子掙扎著想起身行禮，被他抬手壓住。
「不必動。」
他先看了離自己最近的弟子，指尖點過腕脈，劍元如細線般探入經絡。那弟子傷勢不輕，氣血虧空，神魂被禁制壓過後仍有些遲滯，好在根基未斷，養上些時日，總能緩回來。
姚景元一路查過去，神情始終冷硬。
這些弟子傷得各不相同，有的筋骨被妖力震裂，有的法力被封太久，經脈滯澀，還有的只是驚懼過深，心神難定。放在尋常宗門，已經算是大損失，可與他最擔心的結果相比，終究還沒有壞到不可挽回。
直到他走到宋青梧榻前。
宋青梧躺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眸半睜，視線卻空得像一潭死水。昔日那股藏在眉眼裡的銳利劍意，已散得幾乎尋不見。哪怕姚景元站在身前，他也沒有多少反應，只是呼吸微弱地起伏著。
姚景元伸出手，指尖落在宋青梧眉心。
一縷劍元探入。
片刻後，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劍心破碎。
那不是肉身傷勢，也不是尋常經脈受損。劍修最要緊的那口鋒芒，被人從裡面擊碎了。宋青梧活著回來了，可往日那條一路向前的劍道，已經斷在太行山中。
帳中幾名離山弟子都在看著姚景元。
他們不敢問。
姚景元收回手，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性命無礙。」
旁邊一名離山弟子眼眶發紅，低聲道：「師叔，宋師兄他……」
姚景元看著宋青梧空洞的眼睛，眼底沉得厲害。
「劍心碎了，還能從頭再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帳中幾名弟子同時鬆了一口氣。
姚景元心中明白，從頭再來四字，聽著簡單，落在一個劍修身上，便是要把過往所有驕傲、所有鋒芒、所有劍道認知全部打碎重鑄。宋青梧未必能走出來。
但人還在。
只要人還在，離山便不會把他當成一柄斷劍丟棄。
姚景元起身，目光掠過帳中諸人，壓下心頭對太行山的複雜情緒。
太行山那一場交易已經結束。
人是活著回來的。
眼下最要緊的，是療傷，是養魂，是讓這些弟子從那座山帶來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來。至於那條斷掉的劍路，只能留給宋青梧自己一寸寸再走。
同一片大營深處，太子營帳外守衛森嚴。
趙策坐在案後，燭火照著他略顯疲憊的眉眼。太行山一行歸來，他還沒有真正歇過。趙銘被帶回後，軍醫已經驗過肉身傷勢，確認雖有虧損，卻不至於危及性命。
可這還不夠。
許青那樣的人，既然肯把趙銘放回來，就未必只看重表面交易。
趙策抬手，將帳內幾名親信屏退。
「都下去。」
帳中眾人低頭退走，很快只剩趙銘一人站在案前。
趙銘臉色仍舊不好看。
他回營之後換了衣袍，身上的狼狽被遮去了大半，可眉眼間那股從太行山帶回來的陰沉與羞恥，怎麼也壓不乾淨。見趙策單獨留下他，他下意識以為終於到了問責的時候。
「大哥……」
趙策抬眼看他。
「站著。」
趙銘心頭一緊，袖中手指微微收攏。
他以為趙策要訓他入山莽撞，訓他折損隨行之人，訓他讓大乾在太行山前付出如此代價。若真是這些，他反倒能忍。可趙策只是看著他，既沒有怒斥，也沒有安慰。
帳中燭火忽然一靜。
趙銘還未反應過來，身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趙元白。
他沒有從帳外走入，也沒有驚動外面的甲士，就這樣無聲出現在趙銘面前。那股一品武夫的氣息並未鋪開，卻讓趙銘渾身血肉本能繃緊，像是整個人被壓在一座看不見的山下。
「皇叔祖……」
趙銘慌忙要行禮。
趙元白沒有給他機會。
一隻手掌落在趙銘頭頂。
轟。
趙銘眼前驟然一黑，隨後又被一股霸道到極點的力量強行撕開。那力量從天靈灌入，直入識海，像一柄沉重的鐵尺，一寸寸掃過他的神魂深處。
趙銘臉色瞬間慘白。
他想退，退不了。
想開口，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股力量太強，強到他連恐懼都來不及完整升起，整個人便被釘在原地。識海深處似有金色龍影短暫翻騰，皇道氣機被觸動，隨即又在趙元白掌下安靜下來。
趙策坐在案後，雙手攏在袖中，神色克制，卻也沒有移開視線。
時間被拉得極長。
趙銘額頭冷汗一層層滲出，脊背很快濕透。他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像被翻開來檢查了一遍，所有傷痕、禁制殘留、氣血虧損，都暴露在那隻手掌之下。
最深處的那點陰影沉著，沒有浮出水面。
良久後，趙元白鬆開手。
趙銘踉蹌半步，險些跪倒在地，被自己硬撐住了。
趙元白眉頭微挑，似乎察覺到趙銘神魂有過重壓與損傷，卻沒有再追問什麼。
「無礙，死不了。」
他說完這句話，身影便從帳中淡去。
燭火重新搖曳。
帳外依舊安靜，仿佛方才那位一品武夫從未來過。
趙策起身，對著趙元白消失之處躬身行禮。
「多謝皇叔祖。」
趙銘這才回過神來，臉色發白地跟著行禮。
「多謝皇叔祖。」
他聲音有些啞。
趙策看了他一眼，沒有訓斥，也沒有立刻談太行山上的屈辱。
「回去歇著。你身上的事，之後再說。」
趙銘低著頭，眼底情緒翻湧，卻終究沒有多言，只拱手退下。
他不知道自己剛從怎樣的關口走過。
也不知道許青留在他神魂深處的那一點東西，已經隨著他一起，真正回到了大乾陣營之中。
十萬大山內，另一種秩序也在重新鋪開。
七日交易結束後，許青的命令很快傳回各處。先前退守妖盟的妖修陸續離開後方，沿著熟悉的山道、暗河、林間獸徑，回到各自舊地。
「大王有令，各歸原地。」
傳令小妖奔過山嶺，聲音在林間一層層傳開。
三靈谷最先熱鬧起來。
谷中藥田原本被暫時封起，靈草上積著薄薄露水，幾隻小妖守在田壟邊，見原本管事的妖修歸來，連忙搬開石陣，重新引靈泉入田。六兩留下的舊規矩仍在，哪一片藥田能采，哪一片藥田要養，哪一株靈參旁邊不能驚擾，都被小妖們重新念了一遍。
凶牙山的礦脈也重新點起火把。
洞口封石被挪開，幾名妖修抬著器具入內，沿途檢查支撐陣紋。深處礦石在火光下泛著幽幽冷光，守礦的大妖拍了拍石壁，聽見熟悉的回音，才沉聲吩咐手下恢復開採。
「先查隱患，再動礦脈。大戰才過，誰敢貪快壞事，自己去主峰領罰。」
群妖連忙應聲。
各處山頭也重新有了動靜。
巡山妖修沿著舊路穿林而過，獸群聞到熟悉氣息，從陰影里探出頭來。負責傳令的小妖背著竹筒，來回奔走於山澗與洞府之間。原本因大戰與談判而收縮的太行九域，像一具沉寂過後的龐大身軀，重新舒展筋骨。
這不是狂歡。
群妖都知道，大乾、白蓮、妖靈界的風波還遠未過去。鳳天南雖替許青擋下了上三品越界，可山中該有的巡守、採藥、開礦、看護靈地，一樣不能松。
秩序恢復得很快，也恢復得很安靜。
妖盟舊地仍是後方核心。
許青與桑芊華回到妖盟時，天色已近黃昏。連綿宮殿間燈火初起，留守妖修見二人歸來，紛紛低頭行禮。經歷了太行山交易與一品壓場之後，妖盟上下看向許青的目光比先前更敬畏，也更安定。
桑芊華走在許青身側，目光掃過熟悉的妖盟宮闕。
這片地方曾是她統御群妖的根基，如今已經歸入許青麾下。戰時它是退守之所，眼下則成了連接太行九域與十萬大山深處的重要後方。
許青剛踏入主殿前的石階，一名妖修便急匆匆趕來。
那妖修身上還帶著血氣，肩甲碎了一角，顯然剛從外面趕回。見到許青，他立刻跪下。
「大王。」
許青腳步停住。
「說。」
那妖修低頭，語氣里壓著急意。
「有巡守大妖受傷了。」
許青眼神微冷。
桑芊華也側目看去。
若是大乾方向，雲州那邊剛剛主動清帳，短時間內不該再有人族修士越界挑事。若是太行九域舊地，消息傳來時也不會先到妖盟。
許青問道：「何處？」
那妖修連忙道：「妖盟往深山去，通往妖靈界那條線。」
殿前風聲一頓。
「誰傷的？」
「外來的妖修。」
稟報的妖修頭壓得更低。
「巡守還活著，但傷得不輕。對方來歷未明，人數、境界都未探清。受傷的大妖只傳回一句，說那些妖修不是咱們山里舊部，也不像尋常路過。」
許青沒有立刻開口。
桑芊華抬眼望向十萬大山更深處。
那裡山勢一重接著一重，暮色壓下後，群峰輪廓如同沉默的巨獸伏在天地間。再往深處，便是他們先前去過的妖靈界方向。許青返程時見過妖修外涌，鳳天南也說過，上三品以下的麻煩，血凰山不會替他們處理。
如今麻煩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許青掌心輕輕按住石階扶手，指節平穩，眼底卻有冷意浮起。
「把那受傷的傢伙帶來。」
他看著十萬大山深處，聲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