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冥河凶魂（完）
達娜覺得赫爾渾身都是謎團。
她從哪兒來？為什麼火焰會主動與她合一？還有那具樣式古怪的甲冑，她和高原上的那些獸人又是什麼關係？
達娜也曾試過用一些儀式和魔法來挖掘赫爾的秘密，但最終都沒有成功，無論是徘徊於現世的鬼魂，亦或者遊蕩於荒原上的精靈，它們都從未見過赫爾這號人物，或許只有無所不能的諸神才可以解答她的疑惑。
雖然赫爾不愛說話，但達娜卻並不覺得她存在智力缺陷，她認為赫爾將更多的精力都用來思考，她在不斷觀察、認識身邊的一切，學習達尼亞語言的速度很快，從原先只能說幾個簡單的短語，到現在已經可以流暢地與達娜交流。
眼下是兩人結伴同行的第四十二天，她們正躲在一處背風的雪丘下烤火。
四周環繞著厚厚的雪牆，將凜冽寒風隔絕在外，達娜幻化成巨熊臥在火堆旁，赫爾枕在她柔軟的腹上，火焰烘烤著達娜的半邊身子，熱度透過毛皮傳導到全身，令她在暖意下昏昏欲睡。
就在她幾乎睡著時，達娜突然聽到赫爾的聲音。
「我們還要走多久？」
「我也不清楚，氏族裡去過黑石城的只有上一代幻化師，」達娜抬起頭，看向東方夜空中懸掛的星辰，「那座城在荒原東方的海邊，城裡有一座用黑色岩石建成的燈塔，我們達尼亞人的神聖之火就在塔上燃燒，等我們看到海的時候，應該也就離黑石城不遠了。」
「也許那座城根本就不存在，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赫爾打了個哈欠，露出鋒利的犬齒，「在旅途終點等待我們的只有死亡。」
「我們不會死的，赫爾，你是從冥河彼岸歸來的復活者，證明諸王和火焰的意志在庇護我們。」巨熊向火堆挪了挪，給自己打氣，「作為氏族最後的成員，我們一定要活下去，讓阿思嘉再次復興。」
「我們只有兩個人，怎麼復興氏族？」
「黑石城那裡有達尼亞最強大的勇士，我要在那裡找一個強壯的男人，和他生足夠多的孩子，這些孩子會讓阿思嘉氏族再次壯大。」達娜似乎已經看到了氏族光明的未來，隨即她又想到了什麼，「赫爾，現在你也是阿思嘉氏族的一員，也要承擔起復興氏族的使命。」
「這可說不準，達娜。」赫爾露出微笑，「我不會為了生孩子就去隨便找個男人，至少得有個標準。」
「什麼標準？」
「我也不知道，」她撿起一根乾柴送進火堆，「這是一種感覺，沒法跟你說清楚，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
達娜沒有說話，從身後傳來輕微的鼾聲。
赫爾回過頭，發現達娜趴在地上睡著了，於是她也不再出聲，背靠巨熊躺下，眼中倒映著躍動的火苗，她裹緊身上髒亂的獸皮，將荒原上直欲凍結骨髓的寒氣隔絕在外，漸漸萌生些許困意。
赫爾做了一個夢。
她躺在深邃冰冷的黑暗中動彈不得，遠處隱約傳來流水的聲音，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洶湧而來，將要把她吞沒，帶進永恆的沉睡之中。
這時黑暗裡憑空浮現出一團火焰，其中散發出驚人的熱量，迅速驅散了赫爾體內冰冷陰森的氣息，不詳的流水聲也漸漸遠去。
赫爾能猜到，這大概就是達娜氏族流傳下來的神聖火焰，那火焰不斷變換形態，時而變作飛鳥，時而變幻成猛獸，最終凝聚成一團朦朧的，鮮紅的人影。
我似乎曾經在哪兒見過你。
赫爾看著那道模糊的人影，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在某種強烈的情感驅動下，她伸手試圖觸碰對方。
睜眼，她發覺自己的手指懸停在火堆上方，枯柴已被燒盡，猩紅色的余焰掩藏不住頹勢，眼看將要熄滅。
赫爾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倘若沒有燃料，火焰終歸是要熄滅的，阿思嘉氏族傳承的神聖之火，又是依靠什麼充當燃料延續至今呢？
她還未繼續發散這個想法，忽然聽到一陣不和諧的異響，那聲音隱沒在風雪的呼嘯之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是箭矢劃破空氣的呼嘯聲。
當她意識到這點時，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後躲閃，漆黑箭矢沒入腳下的雪地中，尾部還在微微晃動。
「達娜！」
「怎麼了！？怎麼了？」巨熊被赫爾的喊聲驚醒，隨後就看到密集箭矢從頭頂落下，頓時驚叫出聲，「哇——」
她轉瞬間就解除了變形，瘦弱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的靈活性，連滾帶爬地躲過箭矢，隨即又變成白色巨熊，赫爾趁勢抓住達娜皮毛，翻身騎在她背上，隨後巨熊便四足並用地向東狂奔而去。
黑暗中響起令人膽寒的呼號，赫爾在熊背上回頭，只見十數名腐化者騎著巨狼從後方奔襲而來，在狼背上張弓搭箭，射出無數致命的毒矢。
「這些腐化者為什麼一直追著你不放？」赫爾俯身躲避流矢，趴在達娜耳邊問道。
「它們不是在追我，是在追你。」
「我？」
「這些腐化者想要你體內的火焰，」達娜喘著粗氣，「他們是背棄了火焰的冬神信徒，尋找並熄滅火焰已成為一種本能。」
聽到達娜的回答，赫爾默然片刻，對達娜說。
「我們分頭走，我去引開他們。」
「不可能。」達娜斷然拒絕，「你身體裡還有氏族的火焰，決不能被他們抓到，相信我，等到了黑石城我們就安全了。」
赫爾能夠感受到她語氣中的決心，也不再與達娜爭辯，卻在此時聽到身後傳來呼嘯。
回頭。
鋒銳的箭矢在眼前放大。
她下意識閉上眼。
睜眼。
凜冽寒風撲面而來，狂亂的飛雪在空中翻湧不息，整個荒原仿佛都被籠罩在一片慘白的大幕中。
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支長長的旅隊正在前進，好似白色野原上蜿蜒的黑色長蛇。
隊伍前方，一名坐在篷車裡閉目養神的老人忽然睜開眼。
「托爾加。」
篷車上還坐著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人，聽到老師的聲音後，他立刻抬頭。
「前面有情況，你跟安德過去看看。」
「是。」
托爾加答應後，那個叫安德的嚮導已騎著馴鹿來到篷車旁，他身上裹著厚實的海豹皮衣，<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空氣中的脖頸和手腕上露著奇異的焰形刺青，沉默著對年輕人伸出手，示意他坐到身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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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爾加坐上馴鹿，達尼亞嚮導便驅動坐騎加速向前，兩人一鹿脫離旅隊，鑽進狂暴的風雪之中。
他們走了約莫十分鐘後，托爾加聽到一陣隱約的異響，嚮導安德將馴鹿停在一座雪丘上，那聲音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只見前方的雪地上有兩撥人在廝殺。
十幾名騎巨狼的達尼亞蠻人繞成一圈，中心雪地上立著一頭壯碩的巨熊，一個高大的黑髮女人手持長茅騎在巨熊背上，她目光兇悍如野獸，渾身沾滿血污，肉眼可見的白氣升騰而起。
「腐化者？他們怎麼敢跑到這兒來？」安德皺眉，隨後又看向那個黑髮女人，略有些疑惑，「如此勇猛的女戰士，又是哪個氏族的？怎麼之前從未見過？」
托爾加眯起眼睛，發現女戰士騎著的巨熊渾身傷痕累累，軀體與四肢上插有許多折斷的箭矢，鮮血將四周的雪地都染得通紅，幾乎已難以站立。
這時那幾名腐化者也發覺巨熊體力不支，紛紛嚎叫著一齊衝上前去，女戰士揮動長矛，彎曲的木質矛身在空中發出呼哨聲，以驚人的氣概擊中一名腐化者面門，把他從狼背上打落。
但另外幾個腐化者藉助衝鋒之勢將武器刺進巨熊體內，令其發出痛苦的哀嚎，歪倒在地，被掀倒在地的女戰士立即打滾躲過刺擊，手持長矛起身，護住背後奄奄一息的巨熊。
「她快頂不住了。」
托爾加提醒安德。
「我知道。」
嚮導拔出彎刀，<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雙腿策動馴鹿，從雪丘上衝鋒而下，口中發出悠長的呼嘯，似是達尼亞古語，如同狼嚎。
幾個腐化者都吃了一驚，但當他們發覺突襲者只有兩人時，便留下三人繼續圍獵女戰士，其餘則轉身迎了過來。
「動手，法師！」
等雙方臨得近了，安德低聲喝道，托爾加便舉起藏在身後的短杖，口中吐出一連串拗口繁瑣的音節，六道冰錐眨眼間便從空中凝結成型飛射而出，一下子便射倒六名腐化者。
施法者！
意識到年輕人的身份後，剩下三個腐化者沒有逃跑，而是硬著頭皮繼續前沖，試圖在他的下一個法術釋放之前將其擊殺。
但安德也並非等閒之輩，他一刀斬斷了腐化者的長矛，順勢劈飛對方腦袋，左手則抓住另一個敵人刺來的矛柄，發力把對方掀下狼背，胯下的馴鹿也在此時將長角刺入正前方的敵人體內。
解決完最後一名敵人，兩人驚訝地發現另一邊的戰鬥業已臨近尾聲。
只見那黑髮女人力量驚人，兩把奪來的長矛在她手中顯得十分輕巧，一矛刺中狼頭，令背上的腐化者向前撲倒，直接撞上了另一根長矛，矛尖貫穿胸膛，當場斃命。
此時安德發現那頭巨熊的身體開始蠕動，縮小成一個瘦弱的女孩，佩戴的鯨骨飾品散落在地，渾身鮮血淋漓，女戰士轉身將她抱在懷裡，一手握住長矛，向他們投來警惕的目光。
「我是安德·斯托維恩。」嚮導騎著馴鹿來到女戰士身前，「你是哪個氏族的？」
「阿思嘉氏族。」
女戰士沉默一瞬，用流利的達尼亞語回答，「我們是阿思嘉氏族的人。」
「那個荒原最西邊的氏族？我有點印象，你們的幻化師曾經來過黑石城。」安德看了眼對方懷裡的女孩，「你的幻化師快死了，她需要治療，跟我來。」
······
「你們是從西邊來的？」
老人叼著菸斗，透過青藍色的煙霧打量赫爾。
此時整個旅隊已停下修整，他背靠篷車坐在火堆旁，一旁是懷抱長矛的赫爾，達娜躺在厚實的毛皮毯子裡昏睡，安德給她的傷塗抹了一些草藥，如今已脫離生命危險。
托爾加站在老師身後，也在暗中觀察赫爾。
危險。
這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那蠻族女人坐在那兒，滿面血污，眼裡藏著像野獸一樣兇狠的目光，氣質好似刀劍出鞘般鋒銳逼人。
但老師卻對此渾不在意。
「你們從西邊來，有沒有在荒原上見到一些異常現象？」
「沒有。」
赫爾搖頭，她和達娜一個多月以來向東逃亡，除了面對惡劣天氣，還要躲避腐化者追殺，哪裡顧得上關注所謂的「異常現象」？
老人又問了一些別的無關緊要的問題，赫爾一一作答，隨後見他抓抓鬍子。
「托爾加。」
老人對站在身後的學生說，「給她們一輛車，再弄些吃的，讓她們走。」
「是。」
托爾加帶赫爾找了一輛空置的篷車，將昏睡的達娜安置在車廂中後，又準備了一些食物放在車廂里，隨後問赫爾：「你們打算去哪兒？」
「黑石城。」赫爾問他，「你知道去黑石城在哪兒麼？」
「向東再走上一兩天的路程就到了。」托爾加說，「我看你身手不錯，有沒有興趣加入燈塔？」
「燈塔？」
「燈塔是一個超凡者組織，在各地都設立有分部，我和老師是北地分部——洛雷登學會的學者，我們歡迎一切能人異士加入組織。」
年輕的施法者解釋道，「不過現在北地不太平，你們兩個人去北地不安全，我建議你們向東渡海，到群島帝國諾蘭去，那裡是所有分部里人手最稀缺的一個。」
「我會考慮，謝謝。」
赫爾點點頭，坐上篷車，催動馴鹿前進。
「赫爾，那傢伙剛才說的燈塔…」
篷車向東離開旅隊後，赫爾聽到達娜的聲音，她已經醒了，躺在車廂里望著頭頂的遮篷發呆，「你要加入麼？」
「有這個想法。」
赫爾坦然回答，「聽那人說的話，這個組織或許能幫我找回失去的記憶。」
「唔…就算你離開荒原，也是氏族的一份子。」達娜想了想，認真的說道，「不要忘記復興氏族的責任。」
「我會的，達娜。」赫爾笑了，「等我先找到合適的人選再說吧。」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
直到後來的那個雨夜，在阿卡納，當她將落水的青年救起時，赫爾忽然又想起了遠在黑石城的達尼亞朋友。
達娜，我想我找到那個合適的人選了。
她從哪兒來？為什麼火焰會主動與她合一？還有那具樣式古怪的甲冑，她和高原上的那些獸人又是什麼關係？
達娜也曾試過用一些儀式和魔法來挖掘赫爾的秘密，但最終都沒有成功，無論是徘徊於現世的鬼魂，亦或者遊蕩於荒原上的精靈，它們都從未見過赫爾這號人物，或許只有無所不能的諸神才可以解答她的疑惑。
雖然赫爾不愛說話，但達娜卻並不覺得她存在智力缺陷，她認為赫爾將更多的精力都用來思考，她在不斷觀察、認識身邊的一切，學習達尼亞語言的速度很快，從原先只能說幾個簡單的短語，到現在已經可以流暢地與達娜交流。
眼下是兩人結伴同行的第四十二天，她們正躲在一處背風的雪丘下烤火。
四周環繞著厚厚的雪牆，將凜冽寒風隔絕在外，達娜幻化成巨熊臥在火堆旁，赫爾枕在她柔軟的腹上，火焰烘烤著達娜的半邊身子，熱度透過毛皮傳導到全身，令她在暖意下昏昏欲睡。
就在她幾乎睡著時，達娜突然聽到赫爾的聲音。
「我們還要走多久？」
「我也不清楚，氏族裡去過黑石城的只有上一代幻化師，」達娜抬起頭，看向東方夜空中懸掛的星辰，「那座城在荒原東方的海邊，城裡有一座用黑色岩石建成的燈塔，我們達尼亞人的神聖之火就在塔上燃燒，等我們看到海的時候，應該也就離黑石城不遠了。」
「也許那座城根本就不存在，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赫爾打了個哈欠，露出鋒利的犬齒，「在旅途終點等待我們的只有死亡。」
「我們不會死的，赫爾，你是從冥河彼岸歸來的復活者，證明諸王和火焰的意志在庇護我們。」巨熊向火堆挪了挪，給自己打氣，「作為氏族最後的成員，我們一定要活下去，讓阿思嘉再次復興。」
「我們只有兩個人，怎麼復興氏族？」
「黑石城那裡有達尼亞最強大的勇士，我要在那裡找一個強壯的男人，和他生足夠多的孩子，這些孩子會讓阿思嘉氏族再次壯大。」達娜似乎已經看到了氏族光明的未來，隨即她又想到了什麼，「赫爾，現在你也是阿思嘉氏族的一員，也要承擔起復興氏族的使命。」
「這可說不準，達娜。」赫爾露出微笑，「我不會為了生孩子就去隨便找個男人，至少得有個標準。」
「什麼標準？」
「我也不知道，」她撿起一根乾柴送進火堆，「這是一種感覺，沒法跟你說清楚，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
達娜沒有說話，從身後傳來輕微的鼾聲。
赫爾回過頭，發現達娜趴在地上睡著了，於是她也不再出聲，背靠巨熊躺下，眼中倒映著躍動的火苗，她裹緊身上髒亂的獸皮，將荒原上直欲凍結骨髓的寒氣隔絕在外，漸漸萌生些許困意。
赫爾做了一個夢。
她躺在深邃冰冷的黑暗中動彈不得，遠處隱約傳來流水的聲音，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洶湧而來，將要把她吞沒，帶進永恆的沉睡之中。
這時黑暗裡憑空浮現出一團火焰，其中散發出驚人的熱量，迅速驅散了赫爾體內冰冷陰森的氣息，不詳的流水聲也漸漸遠去。
赫爾能猜到，這大概就是達娜氏族流傳下來的神聖火焰，那火焰不斷變換形態，時而變作飛鳥，時而變幻成猛獸，最終凝聚成一團朦朧的，鮮紅的人影。
我似乎曾經在哪兒見過你。
赫爾看著那道模糊的人影，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在某種強烈的情感驅動下，她伸手試圖觸碰對方。
睜眼，她發覺自己的手指懸停在火堆上方，枯柴已被燒盡，猩紅色的余焰掩藏不住頹勢，眼看將要熄滅。
赫爾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倘若沒有燃料，火焰終歸是要熄滅的，阿思嘉氏族傳承的神聖之火，又是依靠什麼充當燃料延續至今呢？
她還未繼續發散這個想法，忽然聽到一陣不和諧的異響，那聲音隱沒在風雪的呼嘯之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是箭矢劃破空氣的呼嘯聲。
當她意識到這點時，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後躲閃，漆黑箭矢沒入腳下的雪地中，尾部還在微微晃動。
「達娜！」
「怎麼了！？怎麼了？」巨熊被赫爾的喊聲驚醒，隨後就看到密集箭矢從頭頂落下，頓時驚叫出聲，「哇——」
她轉瞬間就解除了變形，瘦弱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的靈活性，連滾帶爬地躲過箭矢，隨即又變成白色巨熊，赫爾趁勢抓住達娜皮毛，翻身騎在她背上，隨後巨熊便四足並用地向東狂奔而去。
黑暗中響起令人膽寒的呼號，赫爾在熊背上回頭，只見十數名腐化者騎著巨狼從後方奔襲而來，在狼背上張弓搭箭，射出無數致命的毒矢。
「這些腐化者為什麼一直追著你不放？」赫爾俯身躲避流矢，趴在達娜耳邊問道。
「它們不是在追我，是在追你。」
「我？」
「這些腐化者想要你體內的火焰，」達娜喘著粗氣，「他們是背棄了火焰的冬神信徒，尋找並熄滅火焰已成為一種本能。」
聽到達娜的回答，赫爾默然片刻，對達娜說。
「我們分頭走，我去引開他們。」
「不可能。」達娜斷然拒絕，「你身體裡還有氏族的火焰，決不能被他們抓到，相信我，等到了黑石城我們就安全了。」
赫爾能夠感受到她語氣中的決心，也不再與達娜爭辯，卻在此時聽到身後傳來呼嘯。
回頭。
鋒銳的箭矢在眼前放大。
她下意識閉上眼。
睜眼。
凜冽寒風撲面而來，狂亂的飛雪在空中翻湧不息，整個荒原仿佛都被籠罩在一片慘白的大幕中。
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支長長的旅隊正在前進，好似白色野原上蜿蜒的黑色長蛇。
隊伍前方，一名坐在篷車裡閉目養神的老人忽然睜開眼。
「托爾加。」
篷車上還坐著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人，聽到老師的聲音後，他立刻抬頭。
「前面有情況，你跟安德過去看看。」
「是。」
托爾加答應後，那個叫安德的嚮導已騎著馴鹿來到篷車旁，他身上裹著厚實的海豹皮衣，<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空氣中的脖頸和手腕上露著奇異的焰形刺青，沉默著對年輕人伸出手，示意他坐到身後來。
歡迎來到，海量小說等您探索！
托爾加坐上馴鹿，達尼亞嚮導便驅動坐騎加速向前，兩人一鹿脫離旅隊，鑽進狂暴的風雪之中。
他們走了約莫十分鐘後，托爾加聽到一陣隱約的異響，嚮導安德將馴鹿停在一座雪丘上，那聲音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只見前方的雪地上有兩撥人在廝殺。
十幾名騎巨狼的達尼亞蠻人繞成一圈，中心雪地上立著一頭壯碩的巨熊，一個高大的黑髮女人手持長茅騎在巨熊背上，她目光兇悍如野獸，渾身沾滿血污，肉眼可見的白氣升騰而起。
「腐化者？他們怎麼敢跑到這兒來？」安德皺眉，隨後又看向那個黑髮女人，略有些疑惑，「如此勇猛的女戰士，又是哪個氏族的？怎麼之前從未見過？」
托爾加眯起眼睛，發現女戰士騎著的巨熊渾身傷痕累累，軀體與四肢上插有許多折斷的箭矢，鮮血將四周的雪地都染得通紅，幾乎已難以站立。
這時那幾名腐化者也發覺巨熊體力不支，紛紛嚎叫著一齊衝上前去，女戰士揮動長矛，彎曲的木質矛身在空中發出呼哨聲，以驚人的氣概擊中一名腐化者面門，把他從狼背上打落。
但另外幾個腐化者藉助衝鋒之勢將武器刺進巨熊體內，令其發出痛苦的哀嚎，歪倒在地，被掀倒在地的女戰士立即打滾躲過刺擊，手持長矛起身，護住背後奄奄一息的巨熊。
「她快頂不住了。」
托爾加提醒安德。
「我知道。」
嚮導拔出彎刀，<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雙腿策動馴鹿，從雪丘上衝鋒而下，口中發出悠長的呼嘯，似是達尼亞古語，如同狼嚎。
幾個腐化者都吃了一驚，但當他們發覺突襲者只有兩人時，便留下三人繼續圍獵女戰士，其餘則轉身迎了過來。
「動手，法師！」
等雙方臨得近了，安德低聲喝道，托爾加便舉起藏在身後的短杖，口中吐出一連串拗口繁瑣的音節，六道冰錐眨眼間便從空中凝結成型飛射而出，一下子便射倒六名腐化者。
施法者！
意識到年輕人的身份後，剩下三個腐化者沒有逃跑，而是硬著頭皮繼續前沖，試圖在他的下一個法術釋放之前將其擊殺。
但安德也並非等閒之輩，他一刀斬斷了腐化者的長矛，順勢劈飛對方腦袋，左手則抓住另一個敵人刺來的矛柄，發力把對方掀下狼背，胯下的馴鹿也在此時將長角刺入正前方的敵人體內。
解決完最後一名敵人，兩人驚訝地發現另一邊的戰鬥業已臨近尾聲。
只見那黑髮女人力量驚人，兩把奪來的長矛在她手中顯得十分輕巧，一矛刺中狼頭，令背上的腐化者向前撲倒，直接撞上了另一根長矛，矛尖貫穿胸膛，當場斃命。
此時安德發現那頭巨熊的身體開始蠕動，縮小成一個瘦弱的女孩，佩戴的鯨骨飾品散落在地，渾身鮮血淋漓，女戰士轉身將她抱在懷裡，一手握住長矛，向他們投來警惕的目光。
「我是安德·斯托維恩。」嚮導騎著馴鹿來到女戰士身前，「你是哪個氏族的？」
「阿思嘉氏族。」
女戰士沉默一瞬，用流利的達尼亞語回答，「我們是阿思嘉氏族的人。」
「那個荒原最西邊的氏族？我有點印象，你們的幻化師曾經來過黑石城。」安德看了眼對方懷裡的女孩，「你的幻化師快死了，她需要治療，跟我來。」
······
「你們是從西邊來的？」
老人叼著菸斗，透過青藍色的煙霧打量赫爾。
此時整個旅隊已停下修整，他背靠篷車坐在火堆旁，一旁是懷抱長矛的赫爾，達娜躺在厚實的毛皮毯子裡昏睡，安德給她的傷塗抹了一些草藥，如今已脫離生命危險。
托爾加站在老師身後，也在暗中觀察赫爾。
危險。
這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那蠻族女人坐在那兒，滿面血污，眼裡藏著像野獸一樣兇狠的目光，氣質好似刀劍出鞘般鋒銳逼人。
但老師卻對此渾不在意。
「你們從西邊來，有沒有在荒原上見到一些異常現象？」
「沒有。」
赫爾搖頭，她和達娜一個多月以來向東逃亡，除了面對惡劣天氣，還要躲避腐化者追殺，哪裡顧得上關注所謂的「異常現象」？
老人又問了一些別的無關緊要的問題，赫爾一一作答，隨後見他抓抓鬍子。
「托爾加。」
老人對站在身後的學生說，「給她們一輛車，再弄些吃的，讓她們走。」
「是。」
托爾加帶赫爾找了一輛空置的篷車，將昏睡的達娜安置在車廂中後，又準備了一些食物放在車廂里，隨後問赫爾：「你們打算去哪兒？」
「黑石城。」赫爾問他，「你知道去黑石城在哪兒麼？」
「向東再走上一兩天的路程就到了。」托爾加說，「我看你身手不錯，有沒有興趣加入燈塔？」
「燈塔？」
「燈塔是一個超凡者組織，在各地都設立有分部，我和老師是北地分部——洛雷登學會的學者，我們歡迎一切能人異士加入組織。」
年輕的施法者解釋道，「不過現在北地不太平，你們兩個人去北地不安全，我建議你們向東渡海，到群島帝國諾蘭去，那裡是所有分部里人手最稀缺的一個。」
「我會考慮，謝謝。」
赫爾點點頭，坐上篷車，催動馴鹿前進。
「赫爾，那傢伙剛才說的燈塔…」
篷車向東離開旅隊後，赫爾聽到達娜的聲音，她已經醒了，躺在車廂里望著頭頂的遮篷發呆，「你要加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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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坦然回答，「聽那人說的話，這個組織或許能幫我找回失去的記憶。」
「唔…就算你離開荒原，也是氏族的一份子。」達娜想了想，認真的說道，「不要忘記復興氏族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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