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第6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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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低了些,「我父親……他對人總是存著戒心。

  我怕你們再談下去會鬧僵,所以才急著下來。」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現在出來了,就沒事了。」

  楊塵的目光落在賀天兒臉上。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今天才算頭回見著你本人。」

  他說,「可你待我的態度倒像認識了十年八年似的。」

  賀天兒側過臉去,耳根泛起一層薄紅。」我樂意。」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行。」

  他短促地應了聲,轉身朝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望她。」不是說想逛逛?我陪你。」

  她抬起頭,視線與他碰了一瞬。

  隨後快步跟上來,

  車門被她自己拉開。

  她彎腰坐進去的姿勢帶著點賭氣的意味。

  楊塵站在車外,目光掃過遠處那棟別墅的鑄鐵大門。

  幾道人影在門廊的陰影里立著,像釘在那兒的木樁。

  他收回視線,坐進駕駛座。

  引擎低吼起來。

  車輪碾過礫石路的聲音遠去後,門廊里其中一道影子轉身進了屋。

  二樓書房的百葉窗縫隙後,賀新聽完匯報,手裡那支沒點燃的雪茄被他慢慢捏彎了。

  ***

  另一處宅子的客廳里煙霧繚繞。

  沙發陷下去的位置坐著個精瘦的男人,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燒到濾嘴。

  旁邊單人椅上蜷著另一個身影,其餘人都站著,背脊挺得筆直。

  「駒哥。」

  椅上的人往前傾了傾身子,「昨兒夜裡,賴水房的人和港島來的那位在碼頭倉庫碰上了。」

  被稱作駒哥的男人把菸蒂摁進水晶菸灰缸,碾了又碾。

  他是尹國駒,圈裡人叫他崩牙駒。

  這名字現在還沒到響徹街巷的地步,畢竟賴水房的摩羅炳還壓著一頭。

  「結果?」

  尹國駒問。

  回話的是廖志明,從小一起滾泥巴長大的兄弟。

  如今這攤生意,一半江山是靠他打下來的。

  「賴水房去了兩百號人。」

  廖志明說,「對面只出了一百個,帶頭的是駱天虹。」

  他頓了頓,像是要讓接下來的話更有分量。」賴水房折了大半。

  沒人攔得住那把劍。」

  尹國駒後槽牙咬緊了,腮幫子繃出硬棱。」楊塵在港島是排得上號的角色。

  現在把手伸到這兒來,意思很明白了。」

  廖志明點頭。」洪興把這邊場子都過給了他。

  碼頭倉庫本來該是他的地盤,前陣子被阿豹占了。

  阿豹讓了份乾股給賴水房,昨晚那出戲就是這麼來的。」

  「摩羅炳最近逼得我們喘不過氣。」

  尹國駒聲音發沉,「要不是他們人多槍多……」

  他沒說完,但眼裡那簇火已經燒得很旺。

  「楊塵和摩羅炳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廖志明接上話頭,「按摩羅炳的性子,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今早碼頭有動靜,老同志親自去接了幾個人。

  我猜就是楊塵本人。」

  「駱天虹手下的人還在往碼頭聚。」

  尹國駒盯著菸灰缸里那堆灰燼,「這是要開戰的架勢。」

  他忽然抬起眼。」人在哪兒?」

  「下船後沒去碼頭,直接進了賀新的別墅。」

  廖志明答得很快。

  尹國駒短促地笑了一聲。」夠膽色。

  頭一站就拜真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天色開始泛灰。」去摸清楚他現在的落腳處。

  聯繫上,約今晚見。

  就說——有共同的麻煩,或許能搭把手。」

  廖志明也跟著站起來。」敵人的對頭,能當半個朋友用。」

  「這次得把摩羅炳按下去。」

  尹國駒背對著他,聲音從窗邊飄回來,「按到他再也伸不直腰杆。」

  腳步聲匆匆消失在走廊盡頭。

  客廳里只剩下菸草燒焦的餘味,一絲絲滲進絨布窗簾的褶皺里。

  午後的陽光將街道鍍上一層慵懶的金色。

  楊塵跟在賀天兒身後,穿梭於商場琳琅滿目的貨架之間。

  他的手臂漸漸掛滿了各色購物袋,沉甸甸地墜著,而她只負責指尖輕點與眼眸流轉。

  結帳時,紙幣從他指間滑出,換來收銀員機械的點頭。

  離開商場,食物的香氣從街角飄來,牽引著他們步入一條喧嚷的食街。

  碗碟碰撞聲、油鍋滋啦聲、模糊的談笑混成一片背景。

  他們尋了處座位,分食了幾樣小點,舌尖嘗過鹹甜交織的滋味。

  隨後又是漫無目的的行走。

  不知從何時起,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交談的碎片散落在空氣里,偶爾迸出一兩聲短促的笑。

  她的手掌會突然拍向他肩膀,他側身避開,她便追上去。

  幾步追逐,衣角帶起微小的風。

  漸漸地,不知是誰先伸出了手,手指與手指交纏,體溫透過皮膚傳遞。

  他們就那樣牽著手,走在逐漸西斜的光線里,影子在身後拉長、交疊。

  天邊泛起蟹殼青時,他送她回到那棟安靜的別墅前。

  鐵藝大門投下細長的柵欄影。

  他停下腳步,她的手仍在他掌心,溫熱而柔軟。

  「該進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傍晚掠過樹梢的風。

  她抬起臉,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向下抿著,眼睛裡映出他身後漸濃的暮色。

  那目光停留了幾秒,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進去。

  最終,她慢慢抽回手,指尖划過他掌心,帶起一絲微癢。

  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門,身影被門內的昏暗吞沒,沒有回頭。

  他站在原地,直到門扉完全合攏,隔絕了最後一點聲響。

  臉上的笑意淡去,他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車門的動作乾脆利落。

  車廂內瀰漫著皮革與菸草混合的氣味。

  引擎低吼一聲,車子滑入街道。

  他們並未返回住處——那裡並無他們的容身之所。

  車子拐過幾個彎,停在一處喧鬧的街區邊緣。

  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人影幢幢。

  楊塵推門下車。

  剎那間,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刺來,如同被驚動的鴉群驟然靜默。

  那些身影穿著深色的統一衣衫,沉默地立在漸暗的天光下,眼神銳利得像未出鞘的刀。

  「老闆。」

  低沉的聲音匯成一片,短促而恭敬。

  人群前列,阿亨與大天二微微頷首。」塵哥。」

  楊塵略一點頭,算是回應。

  他邁步朝建築入口走去,阿亨幾人緊隨其後。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門內燈火通明,人影忙碌穿梭。

  駱天虹正對著一張攤開的地圖比劃,聞聲抬頭,臉上線條柔和了些許。

  「塵哥。」

  他迎上來。

  楊塵掃視一眼門外黑壓壓的人群,問道:「怎麼安置?」

  「附近能找到的出租樓都談下了,先擠一擠。」

  駱天虹語速平穩,「站穩腳跟再調整。

  眼下最要緊的,是防著賴水房那邊趁亂伸手。」


  「按你的意思辦。」

  楊塵目光轉向阿亨,「東西都帶齊了?」

  阿亨沉默地點頭。

  駱天虹又問:「賀新那邊……」

  「他沒興趣。」

  楊塵打斷,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不礙事。

  等清理了賴水房,這地方得推倒重來,太小了。」

  「明白。」

  駱天虹應道。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手下快步從門外擠進來,帶進一股夜風的涼意。」老闆,外面有幾個人,說是崩牙駒那邊派來的。」

  屋裡幾人的視線同時投向門口。

  「帶進來。」

  楊塵說。

  手下轉身出去。

  門外不遠處,五個身影被更多沉默的黑衣人圍在中間,像礁石困於潮水。

  為首的是小廖,他身側四人微微靠攏,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廖哥,」

  旁邊一人壓低嗓子,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些人的架勢……不一般。」

  小廖沒吭聲,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他見過不少陣仗,但眼前這些黑衣人不同。

  他們不說話,只是站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便瀰漫開來,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

  每一道投來的視線都像帶著實質的重量。

  來之前聽聞的種種,此刻有了具體的形狀。

  他暗自吸了口氣,希望此行的目的,不至於讓雙方走到那一步。

  小廖自認見過些風浪,此刻卻連摸煙的手都僵著。

  先前引路那人折返回來,朝他們抬了抬下巴。

  幾人跟著往裡走,腳步壓得極輕。

  穿過門廊時,小廖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裡頭坐著的幾道影子,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引路的在楊塵跟前停住:「老闆,人到了。」

  小廖上前兩步,腰不自覺地彎了彎:「楊先生。」

  楊塵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崩牙駒身邊跟的是哪一位?」

  「叫我小廖就好。」

  他擠出笑。

  「原來是你。」

  楊塵嘴角動了動,算是個笑模樣,「這時候找過來,有事?」

  「楊先生頭一回來奧門,駒哥說該盡地主之誼。」

  小廖語速放得緩,字字掂量,「今晚擺桌酒,順道聊聊往後怎麼走動。」

  「哦?」

  楊塵眉梢微挑,「你們駒哥倒是有心。」

  「駒哥對朋友向來周到。」

  「行,晚上我過去。」

  「那我們先回去準備,晚些派人來接您。」

  小廖說完便退,幾人幾乎是貼著牆根挪出去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人一走,駱天虹從陰影里踱出來:「塵哥,這頓飯會不會……」

  「不會。」

  楊塵截斷他的話,「崩牙駒眼下沒工夫跟我們耗。

  他和摩羅炳正撕得難看,哪還抽得出人手另開一局?昨夜我們動了摩羅炳的人,他自然想借這把火——合作打摩羅炳,對他最划算。」

  「建軍有消息沒?」

  「還沒。」

  駱天虹神色緊了緊,「弟兄們散出去找了,地方生,得多費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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