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第6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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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磚屑和木屑在頭頂簌簌掉落,空氣里瀰漫著硝石和塵土混合的嗆人味道。

  那兩輛車堵死了巷口,車門洞開,十條持槍的人影踏出,步伐不緊不慢,像收網的獵人,朝這棟小屋圍攏。

  柱子後,一個年輕人腿肚子轉筋,突然失控地直起身想往 ** 竄。

  下一秒,他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大錘連續擊中,劇烈地抖動,而後重重栽倒,再沒動靜。

  飛哥死死貼著冰冷的磚牆,指甲摳進牆縫。

  不能等,等就是死。

  他喉嚨發乾,聲音壓得極低:「得衝出去。

  誰腿腳快?去發動車子,我們壓住他們。」

  一個瘦小的身影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掩體後竄出,朝著駕駛座狂奔。

  幾乎同時,另外幾道身影從不同位置站起,手裡的短槍噴出短暫的火舌。

  但對面等待已久的槍口早已鎖定。

  十條火舌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那幾點零星的反擊瞬間吞沒。

  站起的人影如同被風吹折的稻草,接連撲倒。

  飛哥始終沒動,只聽見自己心臟在耳膜上瘋狂擂動。

  飛哥成了最後一個還能喘氣的。

  ,牙齒磕碰的聲音自己都能聽見。

  從前都是他拿槍指著別人腦袋,看對方抖成篩子,現在位置倒轉,他才嘗到骨髓都被凍住的滋味。

  逃不掉,等下去也是死,他扯開嗓子吼出聲,破了音:「我降了!我們頭兒已經沒了!我就是個跟班的!」

  車門推開,高晉踏出來,鞋底碾過碎石子。」槍丟下,站起來。」

  飛哥攥著槍柄的手指節發白:「我丟了……你們的人會不會直接送我上路?」

  高晉嘴角彎了彎,那點笑意沒進眼睛。」我手下的人,吐口唾沫砸個坑。」

  槍落在塵土裡。

  飛哥慢慢直起膝蓋,視線死死粘在對面那些黑漆漆的槍口上——沒動靜。

  他喉嚨里那口氣還沒松到底,額心突然一涼,像被冰錐鑿開個洞。

  後腦勺重重砸向地面時,他最後聽見的是高晉擦著槍管的聲音,慢悠悠的:「我說的是我手下。

  我又沒算我自己。」

  晨光爬過窗欞,肥彪那棟宅子靜得只剩喘氣聲。

  屋裡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他的人了,沒一個能動的。

  半小時前他想從 ** 鑽出去,卻發現每條縫都被人堵死。

  現在他被反擰著胳膊壓在地磚上,臉貼著冷冰冰的釉面。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他眼前。

  壓著他的人齊刷刷喊:「軍哥。」

  王建軍垂眼打量這張漲紅的臉:「肥彪?」

  地上的人從牙縫裡擠出字:「是老子。」

  王建軍直起身,撣了撣袖口。」捆走。」

  旁邊有人湊近低聲說:「樓上還有個女的,裹著被子。

  估計是正快活到一半。」

  王建軍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笑,朝樓梯抬了抬下巴。」一併帶上。」

  日頭漸漸爬高,泳池的水面晃著碎鑽似的光。

  楊塵沒去公司,整個人浸在涼沁沁的水裡。

  幾個身影繞著他打轉,指尖時不時划過他後背或腰側,水波被攪得一圈圈盪開。

  他終於捉住一隻搗亂的手腕,水花猛地濺起來,嘩啦一聲蓋過了短促的驚笑。

  守在遠處廊柱後的幾個身影同時轉身,快步退到樹蔭底下,背對著那片粼粼波光。

  高晉穿過前廳時被人抬手攔下。

  對方壓低聲音:「晉哥,老闆正忙著。」

  他頓住腳,折回庭院裡找了張藤椅坐下,摸出煙盒。

  攔他那小子機靈地湊過來擦亮火機。

  他抽出兩根遞過去,那兩個年輕人接住了笑:「謝晉哥,這牌子難得。」

  高晉吸了一口,白霧從齒間逸出:「跟著塵哥好好干,路還長。」


  其中一人撓撓頭:「現在給的夠花了。

  能在近處護著老闆,比什麼都踏實。」

  說這話時,他眼角堆起的紋路里透著股知足的勁兒。

  高晉拍了拍他肩膀,菸灰簌簌落在鵝卵石縫裡。」心裡有數就好。

  塵哥給什麼,咱們接什麼。」

  泳池邊緣傳來兩聲簡短的回應。

  高晉的目光掃過腕錶表面,又問了一遍時間。

  「超過六十分鐘了。」

  一旁的人低聲答道。

  高晉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我先回車裡。

  結束了再來叫我。」

  水面恢復平靜後,楊塵才從池邊起身。

  。

  楊塵走到遮陽椅旁躺下,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個身影端著托盤走近,放下飲料和果盤便迅速退開。

  他們始終垂著眼,沒往泳池方向投去一瞥。

  「上來吧。」

  楊塵的聲音隔著墨鏡傳來,「補充點體力。」

  幾具濕漉漉的身體緩慢挪動,陸續癱倒在相鄰的躺椅上。

  陽光把瓷磚烤得發燙,空氣里飄著氯水與熟透瓜果混雜的氣味。

  果肉被咀嚼的細微聲響持續了片刻。

  直到大門外傳來高晉的呼喚。

  躺椅上的女人們默契地起身,裹著浴巾消失在通往室內的玻璃門後。

  楊塵這才抬了抬手。

  高晉走進來,在空出的椅子上坐下。

  「昨晚怎麼樣?」

  楊塵捏起一片冰鎮西瓜。

  「九龍灣那邊清理乾淨了。」

  高晉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撤走之後,警察才到現場。

  肥彪手下的人全被抓了,罪名是販毒。

  所有場子都被查封。」

  西瓜汁順著指縫滴落。

  楊塵嘴角彎了彎。」意料之中。」

  「警方今天開了發布會。」

  高晉接著說,「說是他們接到線報,連夜突擊了肥彪的老巢。

  現在對外宣稱犯罪集團已被搗毀,主犯肥彪拒捕身亡。」

  墨鏡後的笑意加深了。」這樣最好。

  功勞歸他們,就沒人會注意別的動靜。」

  「尤其是我們用的那些全自動武器,動靜太大。」

  高晉接話,「現在警方主動攬過去,省了很多麻煩。」

  「人在哪兒關著?」

  「西貢的舊廠房。

  他那個情婦也在一起。」

  高晉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手下捧著正在震動的手機小跑過來。

  楊塵擦乾手指,按下接聽鍵。

  「哪位?」

  「劉傑輝。」

  聽筒里的三個字讓楊塵脊背瞬間繃直。

  警務處副處長,文官系統里爬上來的人物,保安局那些大人物眼前的紅人——這個級別的人怎麼會直接找上他?

  「劉處長。」

  楊塵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對方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別這麼拘謹,楊先生。

  號碼是從李先生那兒要來的。

  有些事,我覺得找你比較合適。」

  九龍灣的酒樓在夜色里亮起一片暖黃。

  玻璃窗映著街燈,濕漉漉的瀝青路面反著光,空氣里有海腥味和隱約的油煙氣息。

  楊塵推門進去時,角落一桌已經坐了人。

  桌邊的男人頭髮向後梳得整齊,指間夾著半截雪茄,灰白的煙縷慢悠悠往上飄。

  他抬眼望過來,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坐。」

  跛豪用拿雪茄的手點了點對面的椅子。

  楊塵坐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服務生端來茶壺,瓷杯碰撞發出細碎的清響。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撲在臉上。

  「人我帶來了。」

  楊塵沒碰那杯茶,只朝門口方向偏了偏頭。

  阿熾站在門邊,腳邊蜷著個縮肩垂頭的影子。

  跛豪瞥了一眼,雪茄在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一個廢人,勞你親自走一趟。」

  「你的人,自然該交到你手裡。」

  楊塵端起茶杯,吹開表面的浮葉。

  茶水滾燙,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不過他在我那兒鬧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房間裡靜了片刻。

  隔壁桌傳來碗碟輕碰的叮噹聲,後廚隱約有油鍋爆開的噼啪。

  跛豪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腦子早就不清醒。

  為了個已經沒氣的女人,跑去你場子裡胡言亂語——這種事,傳出去我都嫌丟臉。」

  楊塵看著對方。

  這個男人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此刻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雪茄。

  窗外有車燈掃過,一瞬間照亮他半邊臉,額角有道淺疤隱在髮際線里。

  「丟臉是小事。」

  楊塵說,「壞了規矩才是大事。」

  跛豪笑了,笑聲乾澀,像砂紙磨過木頭。」規矩我懂。

  所以今晚我坐在這兒,沒帶多餘的人,也沒擺排場。」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沿,「肥彪的事早就翻篇了。

  他當年是拉過我一把,可後來呢?路是自己走的,走歪了怪不了誰。

  阿明拿這種陳年舊帳當藉口,是他自己蠢。」

  茶涼了。

  楊塵招手讓服務生換一壺新的。

  熱水注進壺裡,蒸汽重新升騰起來,隔在兩人之間,朦朦朧朧的。

  「既然你這麼說,」

  楊塵道,「人你領回去。

  怎麼處置,是你自家的事。」

  跛豪點點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兩個一直站在陰影里的男人走過去,一左一右架起門口那個癱軟的身子,拖了出去。

  門開合時灌進一陣夜風,吹得吊燈微微晃動。

  「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得順。」

  跛豪重新靠回椅背,語氣鬆了些,「比我們當年快得多。」

  「時代不一樣了。」

  楊塵說。

  他聽見自己聲音平靜,像在談論天氣。」你們那時候靠的是膽量,是兄弟多。

  現在光有這些不夠。」

  「是啊,不夠。」

  跛豪把雪茄按滅,那點紅光暗下去,只剩一縷殘煙。」所以我才想見見你。

  想看看能把局面翻過來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楊塵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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