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第6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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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楊塵說完,注意到屋裡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陌生面孔,穿著熨帖的西裝,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忘了說,」

  楊塵抬了抬下巴,「高晉,從泰國過來。

  以後是自家兄弟,也是公司的監事。」

  話音落下,那個叫阿布的男人已經轉過身。

  他早就察覺到了,那角落裡傳來的、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像暗流下的礁石。

  阿布走過去,伸出手,臉上掛著淺淡的、沒什麼溫度的笑:「幸會。」

  高晉抬起眼,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也伸出手:「幸會。」

  兩隻手握在一起。

  房間裡似乎靜了一瞬。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看似平常的交握里,指節是如何在瞬間繃緊,力量是如何在沉默中兇狠角力,手背上的青筋又是如何悄然浮現。

  * * *

  九龍,深夜。

  廢棄碼頭附近堆滿了生鏽的貨櫃,海風裹挾著咸腥和鐵鏽味,一陣陣撲來。

  昏暗的光線下,黑壓壓站滿了人,大多穿著雜色的夾克或恤,手裡的鋼管、 ** 在偶爾晃過的車燈下反射出寒光。

  人群前方,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男人叼著雪茄,火星在夜色里明滅。

  他站在那裡,像一堵沉默的牆,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是連浩龍。

  忠信義的名字,靠他這雙拳頭打出來大半。

  道上流傳他的身手,但真正見過的人沒幾個。

  今晚,他親自來了。

  他想掂量掂量,那個最近風頭正勁的楊塵,手下到底有幾斤幾兩。

  身後這一千多號人,是家底,也是賭注。

  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旁邊,阿污覺得後背有點濕冷,分不清是夜露還是冷汗。

  他眼神飄忽,在對面可能襲來的黑暗和身邊老大沉靜的背影之間游移。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暴露,只能把不安死死摁在肚子裡。

  遠處,傳來了引擎的低吼,由遠及近,連成一片沉悶的雷聲。

  燈光刺破夜幕,先是一輛,接著是兩輛、三輛……十幾輛稜角分明的越野車,後面跟著體型龐大的客車,如同沉默的獸群,碾過坑窪的路面,穩穩停在不遠處。

  車門齊刷刷打開。

  下來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裝,在昏黃光線里融成一片移動的陰影。

  他們動作利落,迅速排開,沒有喧譁,只有皮鞋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整齊得讓人心頭髮毛。

  那股無聲的、冰冷的壓迫感,像潮水般漫過來。

  忠信義的人群里起了細微的騷動。

  幾個年輕小弟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握緊了手裡冰涼的刀柄,指節有些發白。

  他們忽然清晰地感覺到一種落差——對面那森嚴的陣列,和自己這邊嘈雜鬆散的隊伍,仿佛是兩個世界的造物。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一些人的腦海:這哪裡是街頭爭鋒,這分明是……正規軍壓境。

  他們不過是街面上遊蕩的年輕人,選擇踏入那道門檻,圖的無非是威風、庇護,以及旁人的側目。

  兩撥人隔著十步不到的距離站定。

  阿布與王建軍領著人上前,對面是忠信義的一眾。

  連浩龍的目光掃過對面,聲音沉厚:「楊塵手下,報上名來。」

  阿布嘴角彎了彎。」叫我阿布就行。

  也有人喊我狼牙。」

  他說話時,視線垂落,瞥了瞥握在掌中的那柄彎刃。

  王建軍的聲音則像塊硬石:「王建軍。」

  「王建軍?」

  連浩龍咀嚼著這個名字,眉頭擰緊,「沒聽過。」

  「很快你就會記住了。」

  王建軍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那根稜角分明的鋼刺,只等一個信號。


  連浩龍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昨夜是我們的人先動的手。

  敗了,我們認。」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該賠的,一分不會少。

  何必非要趕盡殺絕?」

  阿布臉上那點笑意淡去了。」換作昨夜輸的是我們,你會留活路麼?」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行當的規矩,錯了就得認,挨了打就得站直。

  既然犯了事,代價總得付。」

  他抬起手,指尖依次點過連浩龍、連浩東、阿發和素素,唯獨繞開了縮在側後的阿污。」塵哥交代了,今晚,忠信義領頭的,一個不留。」

  阿污感到那根手指沒有指向自己,繃緊的後背稍稍鬆了些。

  耳中灌進那句話,一股熱流猛地竄上心頭——只要前面這幾個人倒下,往後,忠信義就是他的了。

  「欺人太甚!」

  連浩龍的怒吼炸開。

  他猛地提起那杆長槍,大步走到空地 ** ,槍尖直指阿布,「阿布!敢不敢單獨來一場?」

  「正合我意。」

  阿布將彎刃在掌心轉了個圈,「先收拾了你,省得礙事。」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彈射出去。

  連浩龍扎穩馬步,槍尖微抬,嚴陣以待。

  可交鋒只在瞬息之間。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銀亮弧光閃過,阿布的身影已然停住。

  他垂著手,刃口上一線猩紅正緩緩凝聚,滴落。

  在他身後,連浩龍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連浩東眼見兄長斃命,瞳孔驟縮,一股混雜著驚懼與野心的戰慄掠過四肢。

  他張了張嘴,話未出口便被截斷。

  「抓緊時間。」

  阿布甩了甩刃上的血珠,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收拾乾淨,早點回去歇著。」

  「是!」

  王建軍應聲的同時,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出,身後眾人緊隨而上,瞬間撞入忠信義的陣中。

  阿布的目光卻像黏在了連浩東身上。

  他不緊不慢地朝那個方向走去,眼神冷冽,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

  連浩東被那目光釘在原地,兩腿發軟,轉身想逃。

  可步子還沒邁開,頸側已掠過一道冰涼的風。

  他捂住喉嚨,嗬嗬作響,瞪大的眼睛裡映出阿布收刀的背影,隨即癱軟下去。

  另一側,王建軍的鋼刺先後從阿發和素素的要害處抽出,動作乾淨利落。

  不過片刻,忠信義為首的數人,除了那個一直瑟縮在後的阿污,已盡數倒在血泊里。

  「住手!」

  阿布一聲斷喝,壓過了場中的廝殺聲。

  雙方人馬下意識停住動作,染血的兵刃懸在半空,無數道目光匯聚到他身上。

  「忠信義的弟兄們,」

  阿布環視著那些驚惶的面孔,聲音提高了幾分,「領頭的都死了,再打下去,除了多添幾條命,還有什麼意思?你們真想死在這兒嗎?」

  「不想!」

  人群中爆發出參差不齊卻響亮的回應。

  「那就聽好。」

  阿布將彎刃插回腰間,「今晚我們來,只找下令的人算帳。

  你們不過是聽命行事,錯不在你們。

  現在,可以走了。」

  一片死寂中,阿污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聲音顯得沉穩:「弟兄們,我們走。」

  他率先轉身,領著殘餘的人馬朝巷子另一端退去。

  腳步起初還有些虛浮,漸漸越走越快。

  走在前頭的阿污,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每一步都像踩在雲里,輕飄飄的。

  肥彪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領,指節繃得發白。」其他人呢?」

  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被攥住的人喉嚨里咯咯作響,半晌才擠出破碎的音節:「沒、沒了一半……他們的傢伙,比我們的狠太多。」


  這話像一盆冰水,順著肥彪的脊梁骨澆下去。

  他猛地鬆開手,眼珠左右急轉。」還愣著?護著我走!」

  「明白!」

  手下人應得倉促,呼吸都亂了。

  這棟房子現在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肥彪心裡透亮,再留下去,等著自己的只會是 ** 。

  昨晚的事才過去幾個鐘頭,報應來得這麼快——除了楊塵,不會有第二個人。

  那是個記仇的,血債從來都要用血來償。

  臥室里,那個身材豐腴的女人用被子把自己裹緊,頭埋在膝蓋間,一動不敢動。

  她能往哪兒逃?只能縮在這兒,盼著那些持槍的人對她這無關緊要的影子視而不見。

  宅子外的街道暗處,一輛車的輪廓融在夜色里。

  車周圍散落著十幾條人影,手裡長傢伙的輪廓在偶爾掠過的微光里泛著冷硬的啞光。

  更多的人已經湧進了別墅大門。

  高晉坐在后座,車窗降下一線。

  雪茄的煙縷在昏暗的車廂里緩慢盤旋、消散。

  一道影子湊近車窗,聲音壓得很低:「晉哥,摸到地方了。

  就在附近,獨門獨戶的一間,裡頭的燈剛才熄了。」

  「多遠?」

  高晉沒動,只吐出一口煙。

  「踩油門,兩三分鐘。」

  影子答。

  「叫齊人,現在過去。」

  高晉把還剩半截的雪茄摁滅在菸灰缸里,「別讓他們溜了。」

  影子轉身,朝黑暗裡打了個手勢。

  一陣短促的腳步聲和車門開合的悶響後,兩輛車引擎低吼著撕開夜幕,朝著街區另一頭撲去。

  速度提得極快,輪胎碾過路面粗糲的沙石,發出急促的嘶響。

  小屋二樓,幾個人剛扯開被子,密集的爆響就炸開了夜空。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略顯沉悶的「黑星」

  聲,而是更脆、更連貫的撕裂聲。

  幾人對視一眼,同時掀被下床。

  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

  衝到底層,拉開門,幾步外就是他們停著的車。

  可就在手指快要觸到冰涼門把的瞬間,刺目的車燈從街角猛地扎過來,伴隨而來的是暴雨般傾瀉的金屬風暴。

  車玻璃瞬間炸成蛛網,車身鐵皮叮噹作響,迸出一連串火星。

  所有人連滾帶爬地縮回門廊的磚柱後面。

  一個嘶啞的聲音罵了一句:「全是長槍!咱們這幾把短傢伙,夠給人家撓癢嗎?」

  沒人敢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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