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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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撞在一起之前,灰袍人先變了招。

  他的左手刀從臂下翻出來,不是抹,不是劈,是捅。刀身和手臂成一條直線,刀尖在前,手在後,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刀尖就是箭尖。這一捅沒有任何花巧,快得雨幕被刀尖刺穿了一個窟窿,雨水往兩邊分開,露出一條筆直的真空通道。

  江明月的劍也刺出去了。分水劍比短刀長一尺二寸,他的手臂比灰袍人長,劍尖會比刀尖先到。灰袍人知道這一點。上一輪交手他已經量出了兩把兵器的長度差距。但他還是選擇對刺。

  刀尖和劍尖在雨中交錯而過。

  江明月的劍尖刺向灰袍人的左胸。灰袍人的刀尖刺向江明月的右胸。兩個人都在賭——賭對方的兵器先刺中自己之前,自己的兵器能先刺中對方。或者賭對方會先收手格擋。

  江明月沒有收手。

  劍尖刺入灰袍人左胸的衣料。冰蠶絲外袍刺穿的觸感從劍尖傳回來,然後是棉麻內襯,然後是皮膚。劍尖刺入皮膚的瞬間,灰袍人的身體往右偏了半寸。半寸不多,但足夠讓劍尖貼著心臟的邊緣滑過去,刺入胸腔,沒有刺中心臟。

  灰袍人的刀尖同時刺中了江明月的右胸。內甲擋住了刀尖。但灰袍人這次沒有讓刀尖被內甲彈開——刀尖刺中內甲的瞬間,他的手腕猛地擰轉,刀身像鑽頭一樣旋轉,二階內甲被鑽出了一個洞。刀尖從洞中穿過,刺入江明月的右胸。

  冰冷的金屬沒入身體的感覺,和受傷完全不同。受傷是鈍的,是熱的,是事後才感覺到的。被兵器刺中是瞬間的——冰冷的金屬擠開肌肉纖維,切斷血管,貼著肋骨滑進去,整個過程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江明月能感覺到短刀的刀尖擦過他第二根和第三根肋骨之間的縫隙,刺入右肺的上葉。肺葉被刺穿的瞬間,呼吸忽然變得不對了——吸進去的氣從肺里漏出來,漏到哪裡去了不知道,只知道吸進去的氣沒有變成力氣。

  但他的手沒有松。

  分水劍刺入灰袍人胸腔的同時,他把劍身擰了半圈。劍身的水波紋在灰袍人的胸腔里轉動,切斷了他左胸的胸大肌纖維,切開了兩根肋骨之間的軟骨,劍尖從他的後背透出來,帶著一蓬血霧。

  灰袍人的左手鬆開了刀柄。

  不是他自己想松的。左胸的胸大肌被切斷之後,左臂的力量瞬間流失了大半。他的左手從刀柄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但已經握不住任何東西了。

  短刀還插在江明月的右胸上。

  江明月往後退了一步。刀身從傷口裡退出來,暗紅色的塗層被血染成了真正的紅色。刀尖離開身體的瞬間,右胸的傷口裡湧出一股血,溫熱粘稠,順著肋骨往下淌,被雨水沖淡成淺紅色,流到腰帶上,流到大腿上,流到腳面上。

  他沒有低頭看傷口。左眼盯著灰袍人。

  灰袍人站在三步外。分水劍從他的左胸刺入,從後背透出,把他釘在了一個很彆扭的姿勢上——身體微微後仰,左肩下沉,右肩聳起,像一個被從側面打斷的木偶。他的右手還握著短刀,但刀尖垂在地上,雨水打在刀身上,把刀身上的血沖成淡紅色的水流,淌進石階的縫隙里。

  他的心跳從八十跳降到了六十跳。左胸的傷口裡,氣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不是從傷口流出去的血,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左眼的視野里,灰袍人胸腔里的氣血原本是一團規整的紅色光暈,現在那團光暈從劍傷處開始往外擴散,像墨滴入清水,邊緣越來越模糊。

  「你……」灰袍人開口。只說出一個字,嘴裡湧出一口血。血色很淡,被雨水一衝就沒了。

  江明月走上去,右手握住分水劍的劍柄,把劍拔出來。劍身從灰袍人胸腔里退出的聲音很澀,像從濕木頭裡拔釘子。灰袍人的身體跟著劍身往前傾了一下,然後膝蓋彎下去,跪在了石階上。左膝先著地,右膝跟著落下去,濺起兩片水花。短刀從他右手裡滑落,刀尖磕在石階上,當的一聲,順著水流往下滑了半尺,卡在兩道石階的縫隙里。

  灰袍人跪在雨里,低著頭,灰袍濕透了貼在身上。雨水順著他的後腦勺往下淌,從下巴滴落,滴在胸口的傷口上,把湧出來的血沖成淡紅色的細流。他的心跳從六十跳降到了五十跳,還在往下降。

  江明月蹲下來。右胸的傷口被這個動作牽動,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他吸了一口氣——右肺漏氣的感覺更明顯了,吸進去的氣有一小半不知道漏到了哪裡,胸腔里有一種脹悶的壓力,像被人從裡面往外推。

  「誰讓你來的?」他問。

  灰袍人的頭動了動。不是抬頭,是往旁邊歪了一下,像脖子撐不住腦袋的重量了。斜疤在雨里泛著青白色,嘴唇翕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那些人?」江明月又問了一遍。

  灰袍人的心跳從四十八跳忽然升到了五十五跳。升了七跳,然後繼續往下降。

  「不是……宗門……」灰袍人的聲音極低,低到被雨聲蓋住了大半。江明月把耳朵湊近。

  「……礦洞……你拿了……」

  心跳降到四十跳。

  「拿什麼?」

  灰袍人的嘴唇又翕動了一下。這回沒有聲音,只有嘴唇的形狀。江明月盯著他的嘴唇——三個字。第一個字嘴唇抿起來然後張開,像「龍」或者「蟲」。第二個字上牙咬下唇,像「脈」或者「血」。第三個字最簡單,嘴唇往前嘟然後收回來,只有一個字符合這個口型。

  卵。

  龍脈卵?蟲脈卵?

  不對。是「龍血卵」。

  灰袍人的心跳降到了三十跳。三十跳的心跳,已經撐不起一個成年人的意識了。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雨水打在眼球上,他不眨眼。斜疤在雨中泛著青色,像一條死去的蜈蚣。

  心跳降到二十跳。然後十五跳。然後十跳。然後停了。

  江明月伸出手,把灰袍人的眼皮合上。然後站起來。

  站起來的動作扯動了右胸的傷口,疼得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喘氣又牽動傷口,更疼。惡性循環。他強迫自己把呼吸放慢,吸一小口氣,停一下,再吸一小口氣。右肺漏氣的地方在每次吸氣時都會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像輪胎漏氣。

  雨還在下。山道上只有雨聲,和灰袍人屍體下不斷流淌的淡紅色水流。

  他把分水劍在雨里沖了沖,插回劍鞘。然後彎腰撿起灰袍人的短刀。刀身上的暗紅色塗層在雨里泡了這麼久,一點都沒掉,只除了刀尖上那一小塊。他把短刀翻過來,刀柄朝下,抖了抖。刀柄末端的麻繩縫隙里掉出來一個小布包,油布做的,裹得很緊。他剝開油布,裡面是一枚玉簡,比拇指大不了多少,表面刻了一個極小的「傳」字。傳訊玉簡。

  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裡面只有一條訊息,發送時間是今天早上。只有四個字。

  「確認蟲卵。」

  他把玉簡從額頭上拿下來,攥在手裡。

  灰袍人不是來殺他的。是來確認的。確認小周是不是「龍血卵」。松林里那個灰袍道人是第一個探子,他負責監視,確認小周的存在。今天這個灰袍人是第二個,他負責確認小周的身份——是不是從礦洞裡帶出來的那枚卵。現在他確認了。他死了,但他在死之前已經把確認的結果傳出去了。或者不需要他傳——他來了之後沒有回去,本身就是一個確認。

  江明月把玉簡捏碎。碎玉從指縫裡掉下去,落在積水裡,被水流衝散。

  他轉身往山上走。每一步都牽動右胸的傷口,疼得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走到那棵斜伸出來的老松樹時,他停下來,扶著樹幹喘了一會兒。松針上的水珠嘩啦啦地落下來,砸在他頭上肩上。右胸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量和之前比少了一些,但每次呼吸時傷口邊緣都會冒出血沫——肺被刺穿之後,吸進去的氣把血從傷口裡擠出來,形成細密的血沫,堵在傷口周圍。

  他撕下一截袖子,團成一團,塞進傷口。塞進去的時候疼得他悶哼了一聲,額頭撞在松樹幹上,粗糙的樹皮磨破了額角的皮膚。血沫被布團堵住,呼吸時漏氣的感覺減輕了一點,但胸腔里的脹悶感更強了——氣不漏了,但也出不去了,積在胸腔里,把右肺壓得越來越癟。

  他繼續往上走。

  走到小院門口時,院門從裡面打開了。藍寶盤在門後的石板上,豎瞳圓睜,尾巴尖翹得筆直。它看見江明月的瞬間,身體從盤縮狀態猛地彈開,幽藍色的鱗片全部豎起來,像一把撐開的藍色扇子。小周趴在藍寶背上,豎瞳盯著江明月右胸的傷口,口器張到了最大,六片甲殼像一朵完全綻放的鐵花,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嘶鳴。

  不是攻擊性的嘶鳴。是恐懼。

  江明月走進院子,把院門閂上。老槐樹的樹冠擋住了大半雨水,但雨絲還是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打在石板上。他在老槐樹下坐下,背靠樹幹,把右胸的布團取出來。布團被血浸透了,取出來的瞬間,血沫又從傷口裡湧出來,帶著極細微的嘶嘶聲。

  藍寶滑過來,豎瞳盯著傷口。它的身體繃得很緊,幽藍色的鱗片還豎著一半,尾巴尖在石板上急促地敲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小周從藍寶背上爬下來,橫著移動到江明月腿邊,昂起頭,豎瞳盯著傷口,口器開合了好幾次,發出細碎的咔咔聲。它用角芽輕輕頂了頂江明月的大腿,然後回頭看藍寶。


  藍寶沒有看它。藍寶的豎瞳一直盯著傷口,瞳孔縮成了一條極細的豎線。它低下頭,伸出信子,在傷口邊緣舔了一下。信子冰涼,碰到傷口的瞬間,傷口周圍的肌肉收縮了一下。藍寶縮回信子,昂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咕嚕——不是它平時發出的那種聲音,是更深沉的,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然後它低下頭,把整個口部貼在了傷口上。

  江明月能感覺到藍寶的口部在傷口邊緣蠕動。不是咬,是吸。極輕微的吸力,像拔火罐。傷口裡的血沫和積血被一點一點吸出來,順著藍寶的喉嚨咽下去。藍寶吸一口,昂起頭,喉嚨動一下,咽下去,然後再低下頭吸第二口。它的豎瞳始終盯著傷口,瞳孔縮成一條線,幽藍色的鱗片在雨中泛著冷光。

  小周趴在旁邊,豎瞳圓睜,一動不動地看著藍寶處理傷口。它的步足緊緊扣住石板,十七節身體全部貼住地面,角芽的顏色從橙紅變成了暗紅。每當藍寶從傷口裡吸出一口血沫咽下去,小周的喉嚨里就會發出一聲極細極輕的咕嚕,像在替藍寶計數。

  藍寶吸了大約十幾口,傷口裡湧出來的不再帶血沫了,只有鮮紅的血。它停下來,昂起頭,看了江明月一眼。豎瞳里沒有詢問,只有確認——確認他還能撐住。然後它轉身滑向水缸,用尾巴捲起水缸邊的木瓢,含了一口水,滑回來,把水吐在傷口上。冰涼的井水沖在傷口上,把殘留的血跡沖淡。藍寶又低下頭,用信子把沖開的傷口邊緣重新清理了一遍,然後昂起頭,看著江明月。

  江明月從右眼空間裡取出一瓶止血散。手不太穩,拔瓶塞時拔了兩次才拔開。他把藥粉倒在傷口上,藥粉被雨水和血水沖開,他又倒了一次,用掌心按住。藥粉刺激傷口產生的灼痛讓他額頭上的青筋又跳了幾下。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把手拿開。藥粉在傷口表面凝成了一層暗褐色的膜,血不再往外滲了。呼吸時漏氣的感覺也減輕了很多——不是肺自己癒合了,是止血散形成的藥膜暫時封住了肺表面的破口。暫時的。

  他把後背靠在老槐樹幹上,閉上眼。雨打在樹冠上,聲音很密。藍寶盤在他腿邊,豎瞳半閉,尾巴尖搭在他腳踝上。小周趴在他膝蓋上,淡金色的鱗片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口器閉合著,六片甲殼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他閉著眼,把今天的事從頭理了一遍。

  灰袍人不是御獸宗的弟子。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不是宗門」——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不是宗門內部的人要殺他。是外面的人。外面的人知道蒼梧山礦洞裡有一枚「龍血卵」,知道那枚卵被人帶出來了,知道帶出卵的人是螭龍峰一個叫王二的內門弟子。他們派人來確認。確認之後會怎麼樣?灰袍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就死了。但答案不難猜。確認之後,他們會來取。

  龍血卵。古蘭族的「龍」字描摹的是龍的力量釋放軌跡。小周體內的龍族真血,蛟珠的同源感應,養元陣下四百年的等待——所有這些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小周身上那半龍族血脈,不是普通的龍族血脈,是某種被專門培育、專門保存、專門等待的東西。「那些人」等了很久。四百年?或者更久。蒼梧山石窟是三百年前封的,但石窟本身的年代可能更早。養元陣能維持四百年,說明布陣的人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更高。能驚動掌門下令封礦刪記錄的事件,背後牽扯的勢力不會小。

  現在他們知道卵孵化出來了。知道卵在螭龍峰。知道養它的人是一個築基初期的內門弟子。

  江明月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小周。小周的角芽在雨天的光線里泛著暗紅色,和它緊張時的顏色一樣。它睡著了,但睡得不沉,步足還扣著他的褲腿,每隔一會兒就收縮一下,像做了噩夢。

  他把小周從膝蓋上捧起來,放在藍寶盤成的圈裡。小周的步足碰到藍寶的鱗片,自動鬆開了他的褲腿,轉而去扣藍寶的鱗片縫隙。藍寶把身體收緊了一點,把小周裹得更嚴實。小周的口器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細的咕嚕,然後徹底放鬆了。

  江明月撐著樹幹站起來。右胸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齜了齜牙。止血散凝成的藥膜繃在傷口上,像一層繃緊的牛皮紙,每次呼吸時藥膜都會鼓起來一點點,然後縮回去。他慢慢走到院門口,拉開門閂,探出頭看了看山道。雨小了一些,山道上空無一人,積水順著石階往下淌,把灰袍人來時的腳印沖得乾乾淨淨。

  他把門關上,閂好。

  灰袍人的屍體還在山道拐彎處。他得去處理。但不是現在。現在他連走到院門口都費勁,更別說把一具屍體拖到沒人的地方埋了。而且那些人既然知道灰袍人來了螭龍峰,灰袍人沒有回去,他們自然會知道出了事。處理屍體只能拖延被發現的時間,拖不了多久。

  他需要把傷養好。至少養到能握穩劍。

  走回老槐樹下時,藍寶的豎瞳睜開了,盯著他,尾巴尖在石板上敲了一下。意思是「坐下」。江明月坐下。藍寶把下巴擱在他大腿上,豎瞳半閉,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咕嚕。和剛才處理傷口時發出的聲音一樣——深沉的,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不是威脅,是守護。

  江明月把手放在藍寶頭上,摸了摸它額頭的鱗片。鱗片冰涼,沾著雨水,摸起來像打磨過的玉。藍寶的喉嚨里又發出一聲咕嚕,比剛才輕,比剛才長。

  小周在藍寶的圈裡翻了個身,露出淡金色的肚皮。肚皮上的鱗片比背上的小,顏色也更淺,接近淡黃。它的十對步足全部蜷起來,貼在身體兩側,四隻前爪抱在一起,擱在口器下方。口器半開,六片甲殼微微翕動,像在夢裡還在啃什麼東西。

  江明月閉上眼。

  雨打在老槐樹的葉子上,聲音從密變疏。胸腔里的脹悶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右肺的破口被藥膜封住之後,呼吸順暢了一些,但每一次吸氣還是會牽動藥膜,產生一種被扯住的感覺。不算很疼,但讓人沒法忽略。

  他閉著眼,把《養神篇》的法訣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守住「神舍」,在寂靜中感知神魂的存在。他試了幾次,進不去。疼痛像一道門檻,每次意識剛要沉下去,傷口就被呼吸牽動,把意識彈回來。試到第五次時,他放棄了。今天進不去了。

  那就干坐著。

  坐了很久,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泛著銀白色的光。小院的積水倒映著老槐樹的枝丫和裂開的雲層,風一吹,倒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藍寶的尾巴尖在他腳踝上輕輕敲了三下。他睜開眼。藍寶昂著頭,豎瞳盯著院牆。院牆外的山道上,有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被滴水聲蓋住。但藍寶聽到了。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下來。

  三下敲門聲。停頓。又兩下。

  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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