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蒼梧山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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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梧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

  從官道向北望去,層層疊疊的山脊像巨浪一樣推向天際,越往北山勢越高,最高處的主峰隱沒在雲層里,只露出山腰以下墨青色的山體。山上的植被和南方的山不同,不是闊葉林,而是密密麻麻的針葉松,一棵挨一棵,把山體裹成一片深綠。山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松脂的苦味和岩石的冷意。

  沈怡停住腳步,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上看了一會兒。

  「礦洞在西麓。從這裡進山,還要走兩個時辰。」

  趙宇恆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山影拉得老長,把腳下的官道都罩進了陰影里。「到了礦洞天該黑了。夜裡進礦洞,還是在外面對付一晚?」

  「在外面。」沈怡說,「礦洞裡什麼情況不清楚,夜裡進去太冒險。先在洞口附近找個地方過夜,天亮了再進。」

  趙宇恆點了點頭。三個人離開官道,沿著一條山間小路往西麓走。路是碎石路,踩上去硌腳,兩旁的松樹越來越密,枝葉交錯,把天空切割成碎片。光線暗下來,不是天黑的那種暗,是密林深處特有的昏暗——陽光被層層枝葉過濾,落到地面時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銅錢。

  江明月走在隊伍最後,左眼微微發熱。左眼的視野里,密林中的生命氣息星星點點——松鼠、野兔、山雞,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小東西,蟄伏在樹洞和岩縫裡。這些氣息都很微弱,開元境都不到,構不成威脅。但他沒有放鬆警惕。蒼梧山既然有鐵甲蜈蚣,就難保沒有別的妖獸。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的沈怡忽然放慢了腳步。

  「有血腥味。」

  江明月也聞到了。很淡,混在松脂的苦味里幾乎察覺不出來,但他的鼻子經過九種蛇類特性的改造,對血腥味格外敏感。是動物的血,不是人血。從氣味的方向判斷,來源在左側山坡往上大約三十丈的位置。

  「我去看看。」趙宇恆拔出背上的刀,刀身上的獸皮被他隨手扯下來塞進腰帶里。那把刀的刀身呈暗青色,不是鐵的青色,是某種特殊礦料鍛造後特有的光澤——江明月認得這種顏色,在坊市的法器店裡見過,是摻了風銅的複合金,輕而硬,對木屬性靈力有加成。

  沈怡也取下了腰間的分水刺。她沒說話,只是對趙宇恆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山坡上摸去。江明月跟在最後,右手按在「分水」劍的劍柄上,左眼全力運轉。三十丈外的山坡上,一團氣血正在迅速變冷——那是剛死不久的野獸,氣血還沒有完全散盡。但除了那團死氣之外,周圍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不是妖獸捕獵。妖獸捕獵不會把獵物丟在原地不吃。

  三個人摸到山坡上,撥開一叢灌木,看見了那東西。

  是一頭成年山鹿,倒在松樹下,脖子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向一邊,顯然是斷了。鹿的腹部被剖開,內臟流了一地,血腥味濃得嗆人。但肉沒有被吃——四條腿完好,背上的肉也完好,只有肚子被剖開了。

  沈怡蹲下來,用分水刺撥了撥鹿的內臟。她的動作很輕,像翻書一樣一頁一頁地撥。

  「肝臟沒了。」她說。

  趙宇恆皺起眉頭。「只吃肝臟?」

  「鐵甲蜈蚣。」沈怡站起來,在鹿皮上擦了擦分水刺上的血。「鐵甲蜈蚣不吃肉,只吃內臟。尤其是肝臟。這頭鹿死了不到一個時辰,殺它的鐵甲蜈蚣應該還在附近。」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往山坡上方看去。

  山坡往上,松林更密,地面上覆蓋著厚厚一層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松針上有一道明顯的拖痕——是鐵甲蜈蚣爬過時留下的。那道痕跡比江明月想像的要寬,至少有成人腰身那麼寬。

  「這只不小。」趙宇恆握緊了刀。

  「普通鐵甲蜈蚣身體寬度不超過一尺。」沈怡盯著那道拖痕,聲音沉下來,「這道痕跡至少兩尺寬。」

  母蟲。

  江明月的後背微微發緊。母蟲是三階妖獸,相當於築基後期。他們三個加起來——兩個築基初期,一個開元九層——正面硬碰一頭三階母蟲,勝算不高。而且這裡不是礦洞,是密林,鐵甲蜈蚣在松針地面上爬行幾乎沒有聲音,它可以從任何一棵樹後面鑽出來。

  「退。」沈怡做了一個手勢。

  三個人開始往山坡下撤。不是轉身跑——在密林里把後背亮給一頭可能就在附近的妖獸,等於找死。他們是面對山坡方向,一步一步往後退,腳步放得極輕,踩在松針上幾乎沒有聲響。


  退了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

  松林里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這種安靜只有一種解釋——附近有一頭足夠強大的掠食者,強大到所有活物都不敢出聲。

  江明月的右眼忽然一熱。

  視野里,三十丈外的一棵老松樹後面,出現了一團巨大的氣血。那團氣血比他在天妖谷見過的三階蛇妖還要旺盛,顏色呈深紅色,中間夾雜著絲絲黑氣——那是毒性融入氣血後的特徵。氣血的輪廓很長,不是盤著的,是伸展開的,從頭到尾至少有五丈。

  五丈長的鐵甲蜈蚣。

  他的右眼繼續深入,穿透松樹的樹幹,看到了那東西的身體結構。它的甲殼層層疊疊,每一節甲殼下面都藏著細密的肌肉纖維,那些肌肉正在緩緩收縮,像一根繃緊的弓弦。

  它在蓄力。

  「它要衝過來了。」江明月說。

  話音剛落,那棵老松樹猛然一震。樹下的松針像爆炸一樣四散飛濺,一條巨大的黑影從樹後彈射而出,貼著地面朝三人直衝過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五丈長的身體在松針上滑行,幾十對步足同時划動,發出密如驟雨的沙沙聲。所過之處,松針被它的身體碾成碎末,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趙宇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不退反進,迎著那道黑影踏前一步,手中的風銅刀從下往上一撩,刀身上青光大盛,一道弧形刀氣貼著地面斬出去。刀氣所過之處,松針被捲起來,形成一道青色的氣浪。

  鐵甲蜈蚣沒有躲。它的身體微微一偏,用最寬厚的一節背甲硬接了趙宇恆的刀氣。

  「當——」

  火星四濺。趙宇恆的刀氣在甲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殼都沒砍破。鐵甲蜈蚣的速度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繼續朝三人衝來。

  沈怡動了。她沒有正面迎擊,而是往側面一閃,踩著一棵松樹的樹幹連踏三步,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個翻身,落在鐵甲蜈蚣的側面。兩把分水刺同時刺出,刺尖上藍光凝聚成針,精準地扎向鐵甲蜈蚣的節肢連接處。

  這一刺的時機抓得極准——鐵甲蜈蚣正在全速前沖,注意力集中在正面的趙宇恆身上,側面的節肢連接處完全暴露。分水刺刺入甲殼縫隙,藍色的水行靈力順著刺尖灌進去。

  鐵甲蜈蚣發出一聲嘶叫。不是蟲鳴,是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尖銳聲響,刺得人耳膜生疼。它的身體猛然一甩,後半截身子像鞭子一樣朝沈怡抽過來。沈怡拔出分水刺,腳尖在蜈蚣的甲殼上一點,整個人借力後翻,險險避過了那一抽。

  江明月沒有出手。不是不敢,是在等。

  他的左眼死死鎖定鐵甲蜈蚣的氣血流動。在那條五丈長的身體裡,深紅色的氣血像岩漿一樣奔涌,從尾部一直涌到頭部,再從頭部涌回尾部,形成一個循環。這個循環的節奏,就是它攻擊的節奏——氣血湧向頭部時,它會前沖撕咬。氣血湧向尾部時,它會甩尾抽擊。

  他在等一個氣血轉換的間隙。

  就是現在。

  鐵甲蜈蚣剛剛甩尾抽向沈怡,尾部的氣血消耗了一部分,正在從頭部的儲備中調取補充。在這個極短的瞬間,它的身體中部氣血相對薄弱,甲殼下的肌肉收縮力度也相應減弱。

  江明月拔出「分水」劍,沖了上去。

  他沖的不是鐵甲蜈蚣的頭部,也不是尾部,而是身體中段——大約第三節和第四節甲殼的連接處。那個位置的氣血最弱,甲殼的縫隙也最寬。

  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全力灌入「分水」劍。劍身上的水波紋瞬間凝結成冰霜,劍尖上凝聚出一點刺目的白光。他沒有用《靈蛇劍訣》的前七式,而是用了一個最簡單、最直接的突刺——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劍尖上,像一根釘子釘進木板。

  劍尖刺入甲殼縫隙。

  冰寒靈力順著劍尖灌進鐵甲蜈蚣的體內。甲殼縫隙中滲出黏稠的黃色體液,剛滲出來就被凍成冰碴。鐵甲蜈蚣的身體猛地一顫,那一節甲殼周圍的步足同時抽搐,有幾隻甚至停止了划動。

  但它沒有停下。它的頭部猛然迴轉,一對巨大的口器朝江明月咬過來。口器張開時,他看見了裡面密密麻麻的細小牙齒,牙齒上沾著黃色的毒液,在暮色里閃著黏膩的光。

  江明月拔出劍,往側面翻滾。口器擦著他的後背咬過,咬碎了他外袍的一角。那塊布料在口器中發出嗤嗤的聲響,眨眼間就被毒液腐蝕成一團焦黑的破絮。

  「退!」沈怡喊道。


  三個人同時後撤。趙宇恆斷後,風銅刀左右連劈,刀氣一道接一道斬出去,不求傷敵,只求阻敵。鐵甲蜈蚣被刀氣阻了一阻,速度慢下來。趁這個機會,三人拉開距離,退出了松林,退到了碎石路上。

  鐵甲蜈蚣沒有追出來。它停在松林邊緣,巨大的身體橫在松樹之間,頭部微微昂起,口器一張一合,發出一陣陣金屬摩擦般的嘶聲。然後,它緩緩退回了松林深處。暮色里,那道五丈長的黑影漸漸模糊,最後和松林的陰影融為一體,再也分辨不出。

  三個人站在碎石路上,喘著粗氣。

  趙宇恆的風銅刀上多了一道裂痕——不是被鐵甲蜈蚣咬的,是他全力催動刀氣時靈力過猛,刀身承受不住產生的。他把刀橫在眼前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沒說什麼,把刀重新裹進獸皮里。

  沈怡的左臂上有一道血痕。不是被咬的,是被鐵甲蜈蚣甩尾時帶起的勁風颳的。傷口不深,但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中毒的跡象。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解毒丹吞下,又捏碎一枚敷在傷口上。暗紅色慢慢褪去,恢復到正常的膚色。

  江明月的狀況最好。他只是外袍被咬碎了一角,身上沒有受傷。但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分水」劍刺入甲殼縫隙的那一刻,鐵甲蜈蚣體內的氣血反震過來,震得他虎口發麻,到現在還沒完全恢復。

  「五丈長。」趙宇恆說,「三階母蟲,確認了。」

  沈怡點了點頭。她看著松林深處,目光沉凝。

  「它沒有追出來。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什麼意思?」趙宇恆問。

  「它的活動範圍有邊界。可能是礦洞附近有什麼東西限制了它,也可能是它在守護什麼東西。」沈怡頓了頓,「母蟲一般不會離開巢穴太遠。它今天出現在這裡,說明礦洞裡的巢穴離這裡不遠。但它沒有追出松林,說明松林外有它不願意——或者不能——觸碰的東西。」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腳下的碎石路上。

  這條碎石路,是從官道通往礦洞的必經之路。路面鋪的是普通的青石碎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不是法器,不是陣法,就是普普通通的石頭。一頭三階妖獸會因為一條普通的碎石路而停止追擊?

  江明月蹲下來,用左眼掃視腳下的路面。

  左眼的視野里,碎石路平平無奇——石頭就是石頭,沒有靈力殘留,沒有陣法紋路,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但他沒有收回左眼,而是繼續往深處看。視線穿透碎石,穿透碎石下的土層,一直深入到地下三尺。

  三尺之下,有一層淡金色的光。

  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往深處看,根本不會發現。那層光像一張鋪開的蛛網,覆蓋在碎石路下方的土層里,沿著路的走向一直延伸到密林深處。光網的結構很規則——六邊形的網格,每個網格大約拳頭大小,彼此相連,構成一個整體。

  陣法。

  有人在這條路下面布了一個陣法。不是新布的,那層金光已經極其暗淡,有些地方的網格已經斷裂,殘留的靈力像將滅的燭火一樣忽明忽暗。但它還在運轉——至少,在靠近路面的這一部分還在運轉。

  鐵甲蜈蚣不敢越過這條路,是因為它感知到了路下面的陣法。

  「路下面有東西。」江明月站起來。

  沈怡和趙宇恆同時看向腳下的路面。

  「什麼東西?」沈怡問。

  「陣法。很老了,靈力快耗盡了。但在路的範圍內還有效。」江明月指了指松林方向,「那頭母蟲不敢過來,應該是怕這個。」

  沈怡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石路,沉默了幾息。

  「這條路是三百年前修的,為了把礦洞裡采出的靈石運出來。」她說,「修路的時候在路下布陣法,說明他們運的不止是靈石。」

  還有什麼東西,需要專門修一條帶有陣法的路來運送?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暮色漸深,松林里的光線暗到幾乎看不見了。遠處的山峰一座接一座隱沒在夜色里,只剩下最高的主峰還映著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像一支燃盡的香,紅光一點一點往下沉。

  「今晚在路邊過夜。」沈怡做出了決定,「不要生火。輪流守夜。趙宇恆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她看了一眼江明月。

  「你休息。開元九層的修為,今天那一劍消耗不小。明天進礦洞,你要保持全盛狀態。」


  江明月沒有推辭。他確實需要恢復。那一劍灌注了他將近三成的冰寒靈力,加上之前的消耗,丹田裡的靈力只剩下不到一半。而且他的右臂——從虎口到肘彎,整條右臂的肌肉都在隱隱發酸,那是冰寒靈力和鐵甲蜈蚣的氣血正面對撞的後遺症。寒潭妖蟒的特性雖然煉化了,但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適應這種力量。

  三個人在碎石路邊找了一處背風的凹地,靠著山壁坐下。沈怡從儲物袋裡取出三塊乾糧,分給兩人。乾糧很硬,咬一口要嚼半天才能咽下去,但能填肚子。趙宇恆吃了一塊就不吃了,抱著他那把裹著獸皮的刀,靠著山壁閉眼假寐。

  夜色徹底籠罩了蒼梧山。

  沒有月亮,雲層很厚,把星光也遮住了。四周黑得像墨,伸手不見五指。松林里偶爾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分不清是風吹松針還是什麼東西在爬。每一次聲響,趙宇恆都會睜開眼,往松林方向看一眼,然後重新閉上。

  江明月靠著山壁,閉著眼,體內《御獸心經》緩緩運轉。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流淌,一點一點地恢復。聚氣丹的藥力在腹中化開,轉化成溫熱的靈氣融入經脈。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丹田裡的靈力從不到一半恢復到了七成左右。

  他沒有繼續修煉,而是停下來,讓身體自然吸收聚氣丹的殘餘藥力。然後他睜開眼,看著對面漆黑一片的松林。

  松林里,那頭三階母蟲還在。他的左眼能看見它的氣血——一團巨大的暗紅色光暈,停在松林深處大約五十丈的位置,一動不動。它沒有走,也沒有靠近,就停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

  他想起沈怡說的話。母蟲一般不會離開巢穴太遠。它今天出現在這裡,離礦洞還有一段距離,是出來捕獵的。它殺了那頭鹿,只吃了肝臟,然後把剩下的肉丟在原地——說明它不缺食物,或者它捕獵的目的不是吃肉,是肝臟里某種特定的養分。

  鐵甲蜈蚣為什麼只吃肝臟?

  他不知道。御獸宗的典籍里沒有記載過這種習性。

  夜深了。趙宇恆輕輕推了推沈怡的肩膀,兩人交換了守夜的位置。沈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頸,背靠山壁,目光投向松林深處。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那是水行靈力運轉到眼部的特徵,能在黑暗中視物。

  江明月重新閉上眼。

  明天進礦洞。礦洞裡不止一頭鐵甲蜈蚣。趙宇恆之前得到的消息是「十幾隻」,但那是洞口探查的結果。一個有三階母蟲的巢穴,普通鐵甲蜈蚣的數量絕不止十幾隻。按照妖獸族群的規律,一頭三階母蟲統御的二階個體,少說也有三十隻以上。

  三個人,三十隻二階鐵甲蜈蚣,加一頭三階母蟲。

  正面打,必死無疑。

  得想別的辦法。

  他的右眼空間裡,有兩張金剛符,幾張疾風符和定身符。金剛符能擋住築基初期全力一擊,但對鐵甲蜈蚣的口器和尾鉤能擋幾下?他心裡沒底。內甲能擋築基初期一擊,外袍能抵禦水火,但鐵甲蜈蚣的攻擊方式不是水火,是物理撕咬加毒素侵蝕。

  最有效的,是他剛剛煉化的冰寒靈力。今天那一劍證明了一件事——冰寒靈力對鐵甲蜈蚣確實有效。劍尖刺入甲殼縫隙,冰寒靈力灌進去,那一節甲殼周圍的步足立刻抽搐失控。如果冰寒靈力足夠強,也許能直接凍結鐵甲蜈蚣的神經,讓它整截身體癱瘓。

  但他現在的冰寒靈力太少了。全力催動只能維持一盞茶,遠遠不夠對付三十隻鐵甲蜈蚣。

  得用在刀刃上。

  他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淺眠。

  再睜開眼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沈怡還站在守夜的位置上,姿勢和半夜時一模一樣,像一尊雕像。趙宇恆靠著山壁,呼吸均勻,還在睡。江明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沈怡旁邊。

  「有什麼動靜?」

  「沒有。」沈怡說,「那頭母蟲後半夜退回去了。往礦洞方向退的。」

  江明月往松林深處看去。左眼的視野里,那團暗紅色的氣血果然不在原處了,退到了更深處,超出了他的探查範圍。

  「它在等我們。」沈怡說。

  江明月看向她。

  「鐵甲蜈蚣不是單純的妖獸。三階母蟲的智力,不比你差。」沈怡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昨天那一劍,你傷了它一節甲殼。它記住你了。今天我們進礦洞,它會格外『照顧』你。」


  她頓了頓,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樣東西,遞給江明月。

  是一枚玉佩。玉佩呈水滴形,通體淡藍,裡面封著一道遊動的光絲,像一條被凍在冰里的魚。

  「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件護身法器,能擋築基後期一擊。用一次就碎。」她說,「借你的。回來還我。」

  江明月接過玉佩,握在手裡。玉的質地溫潤,但入手時有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手心往經脈里鑽,很淡,像山泉水。

  「多謝。」

  沈怡沒有回應,轉過身去叫醒趙宇恆。

  天色漸亮。晨光從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把松林的暗綠色染成一層淡淡的金。霧氣從山谷里升起來,在林間繚繞,像一條條白色的蛇游過樹梢。

  三個人吃了乾糧,喝了幾口水,檢查了各自的裝備。

  「走。」沈怡說。

  他們沿著碎石路,往蒼梧山西麓的礦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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