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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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平走後,江明月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

  暮色從山腰漫上來,像一盆墨水倒進了清水裡,絲絲縷縷地擴散開。遠處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暗下去,只剩下主峰大殿的燈火還亮著,遠遠望去像是懸在半天上的孤星。

  藍寶從樹枝上滑下來,繞著他的腳踝轉了一圈,冰涼的鱗片擦過他的皮膚。他低頭看了一眼,彎下腰,把藍寶撈起來放在肩上。藍寶立刻盤住他的後頸,三角形的腦袋擱在他的肩窩裡,信子一吞一吐,舔著他的耳垂。

  「三天。」他自言自語。

  三天後要去蒼梧山,對手是二階妖獸鐵甲蜈蚣。二階妖獸相當於築基初期,而他只有開元九層。韓平說鐵甲蜈蚣怕冰,他那把「分水」劍是水屬性,能派上用場,但不夠。水能生冰,可水本身不凍住蜈蚣。

  他需要更多底牌。

  江明月把藍寶從肩上拿下來,放進老槐樹下的竹籃里,然後盤膝坐下。右手一翻,龍族骨頭出現在掌心,灰白色的骨質表面,細密的紋路在暮色里微微泛著青光。

  今晚要把寒潭妖蟒的特性徹底煉化。

  他閉上眼,運轉《不化龍法》。血液在體內加速流淌,發出細微的嘩嘩聲,像是春冰解凍時的溪流。左掌心的龍族骨頭滲出一絲溫熱的氣息,沿著手三陰經上行,過肘彎,上肩膀,匯入督脈,然後像一瓢熱水潑進冰水裡,瞬間激起全身血脈的震盪。

  寒潭妖蟒的特性蟄伏在血脈深處,像一條冬眠的蛇盤在洞底。前幾次煉化,他已經把它從深眠中喚醒,剝離了六成融入自身。剩下的四成是最頑固的部分——不是它反抗得厲害,而是它太冷了。那種冷不是皮膚的冷,是骨髓里的冷,每一次煉化都像是在三九天的冰河裡泡著,從裡到外凍透。

  《不化龍法》的運轉越來越快。血液像被火烤著,溫度不斷攀升,和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撞在一起,產生一種撕裂般的痛感。不是肉體的痛,是血脈深處的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壁上刮著,一層一層地刮。

  江明月的額頭滲出汗珠,汗珠剛冒出來就被寒氣凝成白霜,掛在眉梢上。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呼氣都帶出一團白霧,在暮色里格外顯眼。

  藍寶從竹籃里探出頭,豎瞳盯著主人的背影,不安地吐著信子。它能感覺到主人身上傳來的寒氣,那種寒氣讓它本能地想要遠離——碧海玄蛇雖然也屬水,但生活在熱帶海域,天性畏寒。可它沒有游開,只是把頭縮回竹籃里,盤緊身體,用尾巴尖蓋住鼻子。

  一個時辰過去了。

  江明月身上的白霜越來越厚,從眉梢蔓延到鬢角,又從鬢角蔓延到衣領。他的眉毛、睫毛、甚至鼻孔里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細碎的冰晶。但他的身體沒有發抖——不是不冷,是《不化龍法》強行壓制了身體的自然反應。發抖是身體取暖的本能,《不化龍法》不允許這種本能干擾煉化。

  血脈深處,寒潭妖蟒的最後四成特性正在被一絲一絲地剝離。每剝離一絲,就有一陣刺骨的寒意涌遍全身。那種寒意順著經脈流遍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到丹田,在丹田裡轉一圈,然後被《不化龍法》的運轉節奏帶走,融入血液。

  煉化進行到第七成的時候,他的丹田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壞事。

  是寒潭妖蟒的特性在融入丹田時,和原本已經煉化的碧海玄蛇特性產生了共鳴。兩者都是水屬性蛇類,雖然一寒一溫,但同出一源。碧海玄蛇的特性讓他獲得了水息和水元親和,寒潭妖蟒的特性讓他獲得了冰寒靈力。兩者融合,水息之中多了一絲寒意,冰寒之中多了一分水的柔韌。

  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收穫。

  他壓下心中的波動,繼續運轉《不化龍法》。

  月亮從東山升起來了。月光穿過老槐樹的葉子,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像水面的波紋,隨著夜風輕輕晃動。他身上的白霜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遠遠看去像一尊冰雕。

  第八成。第九成。

  最後一成最頑固。它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蛇,縮在血脈最深處的一個角落裡,死死盤住,不肯動彈。江明月沒有強攻,而是放緩了《不化龍法》的運轉節奏,讓血液的流速慢下來,溫度也慢下來。

  強攻不行,得用誘的。

  他把已經煉化的九成寒潭妖蟒特性調動起來,在經脈中緩緩運轉。那九成特性已經完全受他控制,運轉起來如臂使指。它們在經脈中流淌,散發出一種同源的氣息,像是在對最後一成特性說——出來吧,外面安全了。

  最後一成特性動了一下。


  像冬眠的蛇感覺到了春天的溫度,它開始緩慢地舒展身體。先是尾巴尖動了動,然後是身體的中段,最後是頭。它從血脈深處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外面的氣息。

  就是現在。

  《不化龍法》驟然加速。血液像決堤的洪水,裹挾著那最後一成特性,衝進經脈的洪流之中。那特性來不及縮回去,就被捲入了煉化的漩渦。它掙扎了幾下,很快就被同化了——因為它發現,外面的九成同類已經變了,不再是原來的寒潭妖蟒,而是江明月的一部分。

  它也不再是寒潭妖蟒了。

  月上中天的時候,江明月睜開了眼。

  他吐出一口長氣。那口氣在夜空中凝成一道白霧,飄出去三尺多遠才散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背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在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他握了握拳,冰霜碎裂,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寒潭妖蟒的特性,徹底煉化了。

  他內視了一下體內的狀況。血脈中多了一股冰寒的靈力,和碧海玄蛇的溫水靈力並行不悖。兩者可以單獨調用,也可以融合使用。單獨用寒潭靈力,能凍結水汽,延緩敵人的動作。單獨用碧海玄蛇的水息,能在水下呼吸,增強水元親和。兩者融合,則是一種他還沒試過的效果——溫水遇寒,會變成什麼?

  他沒有急著試驗,而是先檢查了一下修為。

  開元九層的靈力沒有增加多少,但質量變了。原本他的靈力偏中性,不冷不熱,只是最普通的開元境靈力。現在靈力中多了一絲寒意,運轉時經脈里涼絲絲的,像是含了一塊薄荷在嘴裡。這種寒意對戰鬥有幫助——同樣的靈力,帶著寒意的打在敵人身上,不僅能造成靈力傷害,還能凍傷敵人的經脈,讓對方的靈力運轉出現遲滯。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骨頭咔咔作響,像是在冰窖里凍了一夜的人終於走到了太陽底下。藍寶從竹籃里探出頭,看見他身上的冰霜化了,才猶猶豫豫地游出來,湊到他腳邊聞了聞。

  聞完之後,它打了個噴嚏。

  江明月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動了動,從懷裡掏出一塊肉乾餵給它。藍寶吞下肉乾,算是原諒了主人把自己凍成冰坨子的行為,重新盤迴竹籃里,把腦袋埋在身體中間,只留一截尾巴尖在外面。

  還有兩天。

  江明月重新坐下,沒有休息,從右眼空間裡取出那塊石碑殘片。

  殘片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上面的刻字——「螭」「血」「鎮」「封」——在月光里顯得更加清晰,筆畫之間的鑿痕歷歷可見。他用右眼凝視殘片,視線穿透石質表層,看到了內部的紋理。

  普通的青石,沒有任何靈力殘留。

  這塊殘片本身不是法器,只是普通的石頭。它的價值在於上面刻的字,以及它所指向的那件事——一千二百年前,有人用螭龍的血,在淤泥池底鎮壓了什麼東西。

  那截木頭。

  他想了想,把殘片收回右眼空間。這件事急不得。淤泥池底的木頭有禁制保護,他現在的修為碰不了。等以後修為高了,或者找到了破解禁制的辦法,再說不遲。

  當務之急,是兩天後的蒼梧山之行。

  鐵甲蜈蚣,二階妖獸。他在流雲劍宗的藏經閣里看過相關記載。鐵甲蜈蚣體長三尺到五尺不等,外殼由數十節甲殼組成,堅硬如鐵,普通凡階法器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它的弱點在腹部和節肢的連接處——那裡的甲殼較薄,是唯一能用劍刺穿的地方。但鐵甲蜈蚣爬行時腹部緊貼地面,很少暴露。要攻擊它的弱點,要麼把它翻過來,要麼在它昂起身體攻擊的瞬間出手。

  它的攻擊方式有三種。一是咬,口器有毒,咬中之後毒液會順著血液流向心臟,中毒者在一炷香內會出現麻痹、嘔吐、視力模糊等症狀,半個時辰內沒有解毒丹必死。二是尾鉤,鐵甲蜈蚣尾部有一對鉤狀毒刺,甩起來能刺穿皮甲。三是衝撞,它的身體雖然細長,但力量極大,全力衝撞之下能把一棵碗口粗的樹撞斷。

  最麻煩的是,鐵甲蜈蚣是群居妖獸。一個巢穴里少則七八隻,多則二三十隻。它們不會一擁而上,而是輪流攻擊,前面的退下來後面的補上去,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直到把獵物耗盡體力。

  三個人去清剿一個巢穴,硬拼是不行的。

  得用腦子。

  江明月閉上眼,在腦海中推演可能的戰鬥方式。他有左眼能洞察氣血和能量流動,能提前發現鐵甲蜈蚣的位置和數量。他有右眼能看穿物體內部,能透過岩壁看到巢穴的結構。這兩項能力在礦洞那種複雜地形里,比任何法器都好用。


  但他不能在趙宇恆和另一個隊友面前暴露雙眼的能力。

  得想個辦法,既能用到雙眼的能力,又不讓別人察覺。比如假裝直覺敏銳,比如假裝聽力過人,比如把右眼看到的東西說成是「經驗判斷」。修仙界裡什麼怪人都有,天生五感敏銳的人不在少數,只要不太過離譜,不會引起太大的懷疑。

  更大的問題是,他現在的攻擊手段不夠。

  《靈蛇劍訣》前七式他已經大成,第八式「蛇蛻」也初窺門徑。但這套劍法是凡階上品,對付開元境的對手還行,對付二階妖獸就有些吃力了。不是劍法不行,是他的修為不夠,靈力品質不夠,同樣的招式使出來,威力差了一個大境界。

  他需要一些「額外」的手段。

  左眼的吞噬能力。這個不能用。吞噬鐵甲蜈蚣的本源,或許能獲得它的某種特性——比如甲殼的硬度,或者毒液的毒性。但代價是侵蝕人性。他已經融合了九種蛇類特性,人性被侵蝕的風險一直存在。《不化龍法》的三大戒律之一就是「不可吞噬本性」,他雖不完全理解,但知道不能貪多。

  右眼的蛟息。這個能用。蛟息帶有微弱的龍威,對蛇類、水族類妖獸有天然的壓製作用。鐵甲蜈蚣不是蛇也不是水族,但龍威對所有低階妖獸都有一定威懾力,只是程度不同。他在天妖谷試過,蛟息對二階狼妖有一定影響,能讓對方的動作出現短暫的遲疑。

  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這個剛煉化完成,正好用鐵甲蜈蚣來試刀。韓平說鐵甲蜈蚣怕冰,說明冰寒對它有效果。

  他站起來,拔出「分水」劍。

  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水波紋一層層漾開,像是劍身里封著一片海。他運轉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將靈力注入劍身。幽藍色的水波紋漸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白霜,從劍格向劍尖蔓延,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是冬天的湖面在結冰。

  幾個呼吸後,「分水」劍變成了一把「冰劍」。劍身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晶,在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他揮了一下劍,空氣中留下一道白色的霧氣,久久不散。

  效果不錯。但消耗也不小。

  就這麼幾個呼吸,他體內的冰寒靈力消耗了將近一成。寒潭妖蟒的特性雖然煉化了,但它產生的冰寒靈力不是無限的,需要從天地靈氣中緩慢轉化。他估算了一下,以他現在的修為,全力催動冰寒靈力,大概能維持一盞茶的時間。超過這個時間,冰寒靈力耗盡,就只能用普通的靈力和劍法了。

  一盞茶,夠殺幾隻鐵甲蜈蚣?

  不知道。

  他把「分水」劍收回鞘里,重新坐下。還有兩天時間,他要把體內的九種蛇類特性重新梳理一遍。寒潭妖蟒剛剛煉化,和其他特性之間還需要磨合。墨鱗蝰的月華之力煉化了兩成,剩下的八成暫時動不了——月華之力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活躍,平時強行煉化事倍功半。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和土灰奇蛇的力量,都還在梳理階段。

  他沉下心神,開始梳理。

  第二天一早,江明月去了坊市。

  不是去買東西——他口袋裡只剩二十塊靈石,買不了什麼。他是去賣東西。

  坊市北邊有一家收購雜貨的鋪子,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築基初期,姓錢。江明月把天妖谷歷練時攢下的一些零碎東西拿出來——幾根妖獸骨頭,幾片鱗片,一小袋品相不好的靈草種子。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但積少成多。

  錢老闆一件一件看過去,拿起骨頭敲了敲,又對著光看了看鱗片的紋路,最後把那袋種子倒在手心裡撥了撥。

  「骨頭十塊,鱗片五塊,種子三塊。一共十八塊靈石。」

  「二十五。」

  錢老闆看了他一眼:「二十,不能再多了。」

  「二十三。」

  「……行。」錢老闆從抽屜里數出二十三塊靈石,推到他面前,「下次有好東西,記得拿來。」

  江明月把靈石收進懷裡,轉身走出鋪子。四十三塊靈石了。離五千還差得遠,但聊勝於無。

  他在坊市里轉了一圈,沒有買任何東西。丹藥夠用,符籙夠用,法器有「分水」和「饒命」兩把劍,護甲有內甲和外袍。鐵甲蜈蚣怕冰,他本來想看看有沒有冰屬性的符籙,但問了兩家,最便宜的冰霜符也要八十靈石一張,買不起。

  算了。

  回到小院,藍寶正趴在老槐樹下曬太陽。秋天的太陽不烈,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它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慵懶的藍光,眯著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江明月在它旁邊坐下,摸了摸它的頭。

  「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一個月。你好好待著,別亂跑。」

  藍寶睜開一隻眼,豎瞳轉了轉,似乎聽懂了,又把眼閉上了。

  江明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他事先準備好的肉乾,放在藍寶腦袋旁邊。「餓了就吃。水缸里有水,自己喝。」

  藍寶的尾巴尖動了動,算是回應。

  江明月不再多說,盤膝坐下,繼續梳理體內的特性。

  寒潭妖蟒的特性已經徹底融入,和碧海玄蛇的特性形成了某種平衡。兩者一寒一溫,像太極圖的陰陽魚,在血脈中緩緩流轉。墨鱗蝰的月華之力還蟄伏著,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縮在角落裡,土灰奇蛇的力量沉在血脈最底層。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土灰奇蛇的力量。一股蠻橫的力量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灌入四肢百骸,肌肉瞬間鼓脹了一圈,青筋在皮膚下隱隱跳動。他握了握拳,感覺能一拳打碎一塊石頭。

  但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他鬆開拳頭,那股力量就縮回去了。不聽話。

  得徹底煉化才行。

  他沉下心神,繼續梳理。

  第三天,傍晚。

  江明月從修煉中睜開眼。夕陽西斜,把小院染成一片金紅。藍寶盤在老槐樹的最低枝杈上,腦袋朝著門口的方向,豎瞳里映著夕陽的餘暉。

  有人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個人的腳步。一個沉穩,踏地時幾乎無聲——築基期修士的特徵。一個略重,開元境。

  院門被推開。趙宇恆當先走進來,穿著一身青色的勁裝,胸口繡著青龍峰的徽記——一條盤龍。他背上背著一把刀,刀身比尋常刀寬出兩指,沒有刀鞘,只用一塊獸皮裹著刃口。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沈怡。

  她今天沒穿獸欄時那身沾滿泥水的舊袍,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用一根銀簪別住。腰間掛著一對分水刺,比她手掌略長,刺身上刻著水紋。

  「走。」沈怡說。

  江明月站起來,把藍寶從樹枝上抱下來,放進竹籃里,又往竹籃里添了幾塊肉乾。然後他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分水」劍掛在腰間,「饒命」劍背在背上,內甲穿在衣袍裡面,金剛符和疾風符貼身放好。

  他走出院門,回頭看了一眼。

  藍寶從竹籃里探出頭,豎瞳望著他,信子輕輕吐了吐。

  他轉過身,跟上了趙宇恆和沈怡的步伐。

  三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穿過螭龍峰的牌坊,繞過主峰的廣場,從南側的側門出了宗門。山門外的官道上空無一人,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黃土路面上,像三根移動的木樁。

  「蒼梧山在宗門北面,大約八百里。」趙宇恆邊走邊說,「以我們的腳程,明天傍晚能到。礦洞的具體位置在蒼梧山西麓,那裡有一條廢棄的靈石礦脈,三百年前就采空了。礦洞廢棄之後,被妖獸占了。之前是些一階的小東西,宗門懶得管。上個月有個散修進去探礦,在礦洞深處撞上了鐵甲蜈蚣,丟了一條胳膊才逃出來。」

  「那個散修的話可信?」沈怡問。

  「可信。他是常年在蒼梧山採藥的老散修,對那一帶的地形很熟。他逃出來後,第一時間到御獸宗報信。宗門派人去看過,確認是鐵甲蜈蚣的巢穴,大概有十幾隻。派去的人沒敢深入,只在洞口探查了一下就回來了。」

  十幾隻。江明月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數字。

  「鐵甲蜈蚣的巢穴一般有一隻母蟲。」沈怡說,「母蟲是三階。」

  趙宇恆的腳步頓了一下。

  「消息里沒說有母蟲。」

  「消息里沒有,不代表真的沒有。」沈怡的聲音很平靜,「鐵甲蜈蚣是母系群居,一個巢穴里必然有一隻母蟲。母蟲的體型是普通鐵甲蜈蚣的三倍以上,甲殼更厚,毒性更強,而且能指揮普通鐵甲蜈蚣協同攻擊。」

  她頓了頓。

  「我們三個,對付十幾隻普通鐵甲蜈蚣,問題不大。但如果真的有母蟲,一隻三階母蟲,相當於築基後期——那就不是我們能不能完成清剿的問題了,是我們能不能活著回來的問題。」

  趙宇恆沉默了。

  官道兩旁的樹木在暮色里變成一團團黑影,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遠處的山脊線像一條趴在地上的巨蛇,蜿蜒起伏,看不到盡頭。


  「峰里知道可能有母蟲嗎?」趙宇恆問。

  「知道。」沈怡說。

  「知道還派我們去?」

  「所以才給一枚築基丹作為報酬。」沈怡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一枚下品築基丹,市價五千靈石。正常情況下,清剿一個二階妖獸巢穴的報酬,不會超過兩千靈石。峰里出五千,就是算上了可能有三階母蟲的風險。」

  趙宇恆不說話了。

  江明月走在兩人身後,一直沒有開口。他的右眼微微發熱,視野里,沈怡和趙宇恆體內的靈力運轉清晰可見。趙宇恆的靈力呈青色,沿著經脈流轉的速度很快,典型的木屬性功法。沈怡的靈力呈藍色,流轉速度略慢,但更加綿密,水屬性。

  兩個築基期。一個開元九層。

  這樣的陣容去對付一隻三階母蟲加十幾隻二階鐵甲蜈蚣,說好聽點是「有一定風險」,說難聽點是「凶多吉少」。

  但碧波仙子不會讓他去送死。她讓他去,一定有她的道理。

  是什麼道理?

  他暫時想不明白。

  月亮升起來了。三個人不再說話,沿著官道向北疾行。夜風吹過田野,吹動路邊的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村莊亮起零星的燈火,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八百里路,他們走了一夜加一個白天。

  第二天傍晚,蒼梧山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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