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煉化
靈石花得差不多了，但該買的都買了。
江明月回到小院，把新買的護甲穿上，外袍套在外面，看不出裡面的東西。分水劍掛在腰間，「饒命」劍背在背上。兩把劍，一把明，一把暗。明的是給人看的，暗的是給自己用的。
他坐在老槐樹下，把藍寶抱在懷裡，摸著它的頭。
靈石花完了，但東西到手了。下次再去天妖谷，他不會像這次這麼狼狽。他有了一把好劍，有了一件護甲，有了足夠的丹藥和符籙。如果再遇到狼群，他一個人就能殺光。如果再遇到那條三階蛇妖，他也不用逃。
但他不會大意。修仙界裡，大意的人死得最快。
他閉上眼，開始修煉。
開元九層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一條溫熱的溪流，不急不緩。天妖谷的幾次戰鬥讓他的靈力凝實了不少，尤其是夜伏狼群那一戰，靈力在極限運轉中出現了幾次微小的突破，經脈被撐開了一些，容納的靈力比之前多了將近一成。
這是好事。開元境的修煉，說到底就是不斷撐開經脈、壓縮靈力的過程。經脈越寬，靈力越多，根基越穩。有些人為了追求突破速度，用丹藥強行沖關，經脈撐得太快，留下暗傷，到了築基期就會出問題——要麼築基失敗，要麼築基之後再也無法寸進。
江明月不想那樣。他要的是穩。
《御獸心經》的運轉路線他已經爛熟於心。靈力從丹田出發，沿任脈上行，過膻中，到咽喉，分兩路走雙臂，再到指尖，然後沿督脈下行，過命門，到尾閭，最後回歸丹田。一圈下來，大約需要一刻鐘。
他運轉了三個周天，感覺經脈里的靈力已經平順下來，便停了下來。今天不適合繼續修煉《御獸心經》——他體內還有更要緊的事。
九種蛇類特性。
鐵線蛇的骨骼強度、鬼影游的速度、石眠蛇的龜息、碧海玄蛇的水息、土灰奇蛇的力量、紫角蝰的速度疊加、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墨鱗蝰的月華之力。九種特性，像九條蛇盤踞在他體內，各自為政，互不相讓。
已經徹底煉化的有五種：鐵線蛇、石眠蛇、鬼影游、紫角蝰、碧海玄蛇。這五種特性已經完全融入他的血脈，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不會再互相干擾。
剩下的四種——土灰奇蛇的力量、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墨鱗蝰的月華之力——還沒有徹底煉化。它們像是四條半馴服的蛇，平時蟄伏在血脈深處，偶爾會冒出來攪動一下，讓他的氣血出現短暫的紊亂。
這種紊亂在平時問題不大，但在戰鬥中是致命的。如果在生死關頭，體內的特性突然互相干擾，哪怕只是一個呼吸的遲滯，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必須儘快煉化。
江明月從右眼空間裡取出那根龍族骨頭，握在左手掌心。骨頭的觸感冰涼，表面的紋路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他閉上眼，運轉《不化龍法》。
《不化龍法》的運轉方式和《御獸心經》完全不同。它不是沿著經脈走，而是直接融入血液，讓血液按照某種特殊的規律在全身流轉。這種感覺很奇特——像是血液本身有了生命，不再是被心臟推動，而是自己決定往哪裡流。
第一層「融蛇血」的核心，就是把吞噬來的蛇類特性徹底煉化，變成自己的東西。煉化的過程，就是用《不化龍法》的運轉規律，一次次沖刷那些特性，把它們從「外來之物」變成「自身之物」。
他已經煉化了五種，對這個過程很熟悉了。
今天他要煉化第六種：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
他選擇這一種，是因為它在四種未煉化的特性中最為溫順。寒潭妖蟒本身是水屬性妖獸，性格不算暴烈，它的靈力偏寒，但不陰毒，和他修煉的《御獸心經》不衝突。相比之下，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太邪，墨鱗蝰的月華之力太飄忽，土灰奇蛇的力量太蠻橫，都不適合作為下一個目標。
《不化龍法》開始運轉。血液在體內加速流動，發出輕微的「嘩嘩」聲，像是溪水流過石灘。左手中的龍族骨頭滲出一絲溫熱的氣息，沿著掌心進入經脈，融入血液。
這絲龍族氣息很微弱，但對《不化龍法》的運轉有極大的幫助。它就像是一把鑰匙，能打開某些隱藏在血脈深處的門。江明月不清楚這是什麼原理，但他知道，沒有這絲龍族氣息，他煉化特性的速度至少慢三成。
血液的流速越來越快。他能感覺到，蟄伏在血脈深處的寒潭妖蟒特性被驚動了，開始緩慢地甦醒。它不像骨煞陰蛇那樣陰冷，也不像墨鱗蝰那樣飄忽，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寒意的力量，像是一塊冰沉在水底，慢慢地往上浮。
江明月控制著《不化龍法》的運轉節奏，讓血液一次次沖刷那道特性。每一次沖刷，都會帶走一絲寒意，融入血液之中。這個過程很慢，像水滴石穿，急不得。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藍寶從他懷裡滑出去，在老槐樹下盤成一團，昂著頭看他。它似乎感覺到了主人身上傳來的寒意，有些不適應，往旁邊挪了挪。
江明月的眉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寒潭妖蟒的靈力正在被一絲絲剝離，融入他的血液。每融入一絲，他的體溫就下降一分。這不是壞事——說明煉化在順利進行。但也不能太快，太快了身體承受不住，會凍傷經脈。
他又運轉了一個時辰，感覺血液中的寒意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再多就可能傷及經脈。他停了下來，收起《不化龍法》，讓血液恢復正常的流速。
體內的寒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舒適的感覺，像是大夏天喝了一口井水，從喉嚨涼到肚子。他內視了一下，發現寒潭妖蟒的特性已經被煉化了大約三成。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次就能徹底煉化。
他睜開眼，天色已經暗了。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院子裡的石板被曬了一天，還在散發著微微的熱氣。藍寶見他睜眼，又游過來，用頭蹭了蹭他的腿。
江明月摸了摸它的頭，從懷裡掏出一塊肉乾餵給它，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坐了幾個時辰，關節有些僵硬。他打了一趟《靈蛇劍訣》的前七式，沒有用劍，只是空手比劃。拳腳之間，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動作比之前更流暢了，尤其是「雙頭噬」這一式，左拳右掌同時擊出，一虛一實，轉換之間毫無滯澀。
這是紫角蝰的速度疊加起了作用。徹底煉化之後，這道特性已經完全融入他的本能，不需要刻意調動，自然而然就能用出來。
如果剩下的四種特性也徹底煉化，他的實力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接下來的幾天，江明月過得很規律。
早上起來，先修煉一個時辰的《御獸心經》，穩固開元九層的修為。然後餵藍寶，自己吃點東西。上午煉化寒潭妖蟒的特性，每次煉化到臨界點就停，絕不貪多。下午練劍，《靈蛇劍訣》前七式反覆打磨，第八式「蛇蛻」也在嘗試。
「蛇蛻」這一式很特殊。它不是攻擊的招式，而是一種身法——在對手攻擊臨身的瞬間，身體像蛇蛻皮一樣產生一個微妙的位移，讓攻擊擦身而過。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時機的把握、身體的協調、對對手攻擊的預判，缺一不可。
他在老槐樹下立了一根木樁，上面綁了幾根細竹條。他站在木樁前三尺，讓藍寶用尾巴抽打竹條，竹條彈過來打他。他要在竹條臨身的瞬間做出「蛇蛻」的位移。
一開始，十次里能成功一次就不錯了。竹條抽在身上，雖然不疼，但那種失敗的挫敗感讓人煩躁。他沒有急躁，一次次地試，一次次地調整。三天後，成功率提高到了三成。五天後，提高到了五成。
傍晚的時候，他會坐在老槐樹下，吸收龍族骨頭中的氣息，修煉《養神篇》。《養神篇》的進展很慢，像蝸牛爬牆，爬三天也看不出爬了多少。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確實在變強——對周圍的感知更敏銳了，右眼的能力也更穩定了。
以前他用右眼觀察物體的內部結構，最多只能維持十幾個呼吸，再長就會頭暈。現在能維持三十個呼吸左右，觀察的細節也更清晰了。他拿「分水」劍試過，能清晰地看到劍身內部的紋理——那是一種層疊的結構，像是千層餅，一層一層壓在一起。每層之間都有細微的縫隙，縫隙里填充著某種青色的物質，應該就是水屬性的靈力。
他又拿「饒命」劍試了試。右眼的視野里，「饒命」劍的內部完全是另一副模樣——劍身深處，有一團極其微小的金色光點，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蟲子。那團光點他以前看不見，是右眼進化之後才能看見的。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能感覺到，那團光點裡蘊含著某種極其古老的氣息。
和龍族骨頭上的氣息很像，但更純粹。
他嘗試用靈力去觸碰那團光點，靈力剛碰到，就被彈了回來。那團光點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拒絕一切外來力量的接觸。他試了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便暫時放棄了。
這把劍是柳傳給他的。柳傳說過，這把劍是他從一處古戰場撿來的，看著普通，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現在江明月明白了——這把劍里，可能封印著某種東西。
是什麼，他現在還看不透。
第七天的傍晚，沈怡來了。
她站在院子門口，沒有進來，敲了敲那棵老槐樹的樹幹。江明月正在練劍，聽見聲音收劍回頭，看見是她，點了點頭。
「有事？」
「韓執事讓我通知你，明天早上去執事堂領任務。」沈怡說，「每個內門弟子，每個月至少要完成一件峰內任務。你上個月剛入門，又去了天妖谷，所以免了。這個月開始，不能再免了。」
江明月應了一聲。他知道這個規矩，御獸宗不養閒人，內門弟子雖然待遇比外門好，但也要做事。任務的內容五花八門——看守獸欄、餵養靈獸、巡邏峰界、採集靈藥、護送物資，什麼都有。難度不同，貢獻點也不同。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去。」
沈怡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氣息，比天妖谷的時候更穩了。」
江明月沒有說話。
沈怡也沒有再說什麼，走了。
江明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後收回目光，看著手裡的「分水」劍。劍身在夕陽下泛著幽藍的光，水波紋一層層漾開，像是活的一樣。
他把劍收回鞘里，盤膝坐下，繼續修煉。
月亮升起來了。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藍寶盤在他身邊，閉著眼，呼吸均勻。月光照在它的鱗片上，泛著一層淡淡的藍色螢光——那是墨鱗蝰的月華之力在起作用。藍寶是碧海玄蛇，本身不會吸收月華，但和江明月相處久了，似乎也沾染了一絲他體內的特性。
江明月睜開眼，抬頭看了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清冷，灑在院子裡像是鋪了一層霜。他能感覺到，體內墨鱗蝰的特性在月光下變得活躍了一些，不再像平時那樣完全蟄伏。它像是一條從冬眠中甦醒的蛇，開始緩慢地活動。
這是一個機會。
墨鱗蝰的特性是吸收月華之力，轉化為自身的修為。江明月一直沒有煉化它，是因為這道特性太飄忽，平時很難抓住。但今晚月圓，它會主動顯現，正是煉化的好時機。
他沒有猶豫，取出龍族骨頭握在左手，閉上眼，運轉《不化龍法》。
血液開始加速。墨鱗蝰的特性果然比平時活躍得多，它不再躲在血脈深處，而是浮到了表面，貪婪地吸收著灑在身上的月光。月光透過皮膚，滲入血液，被那道特性吸收，轉化成一絲絲清涼的力量。
江明月沒有急著煉化，而是先用《不化龍法》的運轉節奏，把自己的血液和那道特性同步。這一步很關鍵——只有節奏同步了，煉化才能順利進行。如果節奏對不上，強行煉化，只會激起特性的反抗。
他花了半個時辰，慢慢調整血液的流速，直到和自己的心跳、呼吸、月光的強弱完全同步。他能感覺到，那道特性不再排斥他，而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一起吸收月光，一起轉化力量。
時機到了。
他開始煉化。
這一次的感覺和前幾次都不一樣。墨鱗蝰的特性不像寒潭妖蟒那樣冰冷，也不像骨煞陰蛇那樣陰毒，而是一種清冷、飄忽、但又極其純淨的力量。它像月光本身——你能感覺到它，但抓不住它。你能看見它，但摸不著它。
江明月不去抓它，也不去摸它，只是讓《不化龍法》的運轉節奏和它保持同步，讓它自然而然地融入血液。這個過程很慢，比煉化寒潭妖蟒還慢，但效果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個呼吸，都有一絲月華之力融入他的血脈，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月亮從中天移到了西邊。
江明月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的墨鱗蝰特性已經被煉化了大約兩成，比預想的少，但根基打得很穩。剩下的八成，還需要幾個這樣的月圓之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層極其微弱的銀色光澤，像是塗了一層月光。他握了握拳，銀光消失了，但那種清冷的感覺還在。
「不錯。」
他站起來，把藍寶抱進屋裡的竹籃里，然後吹滅油燈，躺在床鋪上。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道銀白的線條。
他閉著眼，沒有立刻睡。腦子裡在盤算著明天的任務，盤算著剩下的靈石夠不夠用，盤算著寒潭妖蟒特性的煉化進度，盤算著一年之約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江明月準時醒來。餵了藍寶，洗漱完畢，換上外袍，把「分水」劍掛在腰間，「饒命」劍背在背上，走出小院。
執事堂在螭龍峰的山腰，是一座三層的石樓，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執事堂」三個字。他來得早，堂里還沒有多少人，只有一個築基初期的執事坐在櫃檯後面，翻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江明月走過去，報了自己的名字。
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翻了翻冊子，找到他的名字，在後面畫了一個勾。
「新來的？第一次領任務？」
江明月點頭。
執事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塊木牌，推到江明月面前。木牌上刻著幾行字，是今天的任務清單。
江明月拿起來看了看。
任務一：看守獸欄三天，每天兩個時辰，貢獻點十點。
任務二：採集碧水蓮十株，限三天，貢獻點十五點。
任務三：巡邏峰界五天，每日巡邏一次，貢獻點二十點。
任務四：餵養碧水鱷三十頭，限一天，貢獻點五點。
任務五：護送物資到萬靈峰，限兩天，貢獻點十點。
任務六：清理獸欄後的淤泥池，不限時，貢獻點三十點。
江明月的目光在清單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了「清理獸欄後的淤泥池」這一條上。
貢獻點三十點，是所有任務里最高的。但不限時——說明這個任務沒有人願意接，掛了很久。
「這個，」他指著那條任務，「怎麼回事？」
執事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那個淤泥池，是獸欄里靈獸的排泄物和殘食衝下來沉積的，堆了幾十年了，又臭又深。下去清理的人，十個有九個上來吐半天。還有一個直接被熏暈了，被人抬上來的。你要是想接，我不攔你。但別說我沒提醒你。」
江明月想了想，問：「池子有多深？」
「聽說有一丈多深。」
一丈多深。
他的右眼能看穿物體內部。如果能看穿淤泥，也許能在池底找到些什麼。
幾十年的沉積，誰知道裡面有什麼。
「我接這個。」
執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但也沒多說什麼，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把一塊刻著「清淤」二字的竹牌遞給他。
「去吧。獸欄在後山，沈怡在那裡管事。把竹牌給她，她會告訴你具體怎麼做。」
江明月接過竹牌，走出執事堂，往後山走去。
江明月回到小院，把新買的護甲穿上，外袍套在外面，看不出裡面的東西。分水劍掛在腰間，「饒命」劍背在背上。兩把劍，一把明，一把暗。明的是給人看的，暗的是給自己用的。
他坐在老槐樹下，把藍寶抱在懷裡，摸著它的頭。
靈石花完了，但東西到手了。下次再去天妖谷，他不會像這次這麼狼狽。他有了一把好劍，有了一件護甲，有了足夠的丹藥和符籙。如果再遇到狼群，他一個人就能殺光。如果再遇到那條三階蛇妖，他也不用逃。
但他不會大意。修仙界裡，大意的人死得最快。
他閉上眼，開始修煉。
開元九層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一條溫熱的溪流，不急不緩。天妖谷的幾次戰鬥讓他的靈力凝實了不少，尤其是夜伏狼群那一戰，靈力在極限運轉中出現了幾次微小的突破，經脈被撐開了一些，容納的靈力比之前多了將近一成。
這是好事。開元境的修煉，說到底就是不斷撐開經脈、壓縮靈力的過程。經脈越寬，靈力越多，根基越穩。有些人為了追求突破速度，用丹藥強行沖關，經脈撐得太快，留下暗傷，到了築基期就會出問題——要麼築基失敗，要麼築基之後再也無法寸進。
江明月不想那樣。他要的是穩。
《御獸心經》的運轉路線他已經爛熟於心。靈力從丹田出發，沿任脈上行，過膻中，到咽喉，分兩路走雙臂，再到指尖，然後沿督脈下行，過命門，到尾閭，最後回歸丹田。一圈下來，大約需要一刻鐘。
他運轉了三個周天，感覺經脈里的靈力已經平順下來，便停了下來。今天不適合繼續修煉《御獸心經》——他體內還有更要緊的事。
九種蛇類特性。
鐵線蛇的骨骼強度、鬼影游的速度、石眠蛇的龜息、碧海玄蛇的水息、土灰奇蛇的力量、紫角蝰的速度疊加、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墨鱗蝰的月華之力。九種特性，像九條蛇盤踞在他體內，各自為政，互不相讓。
已經徹底煉化的有五種：鐵線蛇、石眠蛇、鬼影游、紫角蝰、碧海玄蛇。這五種特性已經完全融入他的血脈，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不會再互相干擾。
剩下的四種——土灰奇蛇的力量、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墨鱗蝰的月華之力——還沒有徹底煉化。它們像是四條半馴服的蛇，平時蟄伏在血脈深處，偶爾會冒出來攪動一下，讓他的氣血出現短暫的紊亂。
這種紊亂在平時問題不大，但在戰鬥中是致命的。如果在生死關頭，體內的特性突然互相干擾，哪怕只是一個呼吸的遲滯，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必須儘快煉化。
江明月從右眼空間裡取出那根龍族骨頭，握在左手掌心。骨頭的觸感冰涼，表面的紋路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他閉上眼，運轉《不化龍法》。
《不化龍法》的運轉方式和《御獸心經》完全不同。它不是沿著經脈走，而是直接融入血液，讓血液按照某種特殊的規律在全身流轉。這種感覺很奇特——像是血液本身有了生命，不再是被心臟推動，而是自己決定往哪裡流。
第一層「融蛇血」的核心，就是把吞噬來的蛇類特性徹底煉化，變成自己的東西。煉化的過程，就是用《不化龍法》的運轉規律，一次次沖刷那些特性，把它們從「外來之物」變成「自身之物」。
他已經煉化了五種，對這個過程很熟悉了。
今天他要煉化第六種：寒潭妖蟒的冰寒靈力。
他選擇這一種，是因為它在四種未煉化的特性中最為溫順。寒潭妖蟒本身是水屬性妖獸，性格不算暴烈，它的靈力偏寒，但不陰毒，和他修煉的《御獸心經》不衝突。相比之下，骨煞陰蛇的陰煞之氣太邪，墨鱗蝰的月華之力太飄忽，土灰奇蛇的力量太蠻橫，都不適合作為下一個目標。
《不化龍法》開始運轉。血液在體內加速流動，發出輕微的「嘩嘩」聲，像是溪水流過石灘。左手中的龍族骨頭滲出一絲溫熱的氣息，沿著掌心進入經脈，融入血液。
這絲龍族氣息很微弱，但對《不化龍法》的運轉有極大的幫助。它就像是一把鑰匙，能打開某些隱藏在血脈深處的門。江明月不清楚這是什麼原理，但他知道，沒有這絲龍族氣息，他煉化特性的速度至少慢三成。
血液的流速越來越快。他能感覺到，蟄伏在血脈深處的寒潭妖蟒特性被驚動了，開始緩慢地甦醒。它不像骨煞陰蛇那樣陰冷，也不像墨鱗蝰那樣飄忽，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寒意的力量，像是一塊冰沉在水底，慢慢地往上浮。
江明月控制著《不化龍法》的運轉節奏，讓血液一次次沖刷那道特性。每一次沖刷，都會帶走一絲寒意，融入血液之中。這個過程很慢，像水滴石穿，急不得。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藍寶從他懷裡滑出去，在老槐樹下盤成一團，昂著頭看他。它似乎感覺到了主人身上傳來的寒意，有些不適應，往旁邊挪了挪。
江明月的眉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寒潭妖蟒的靈力正在被一絲絲剝離，融入他的血液。每融入一絲，他的體溫就下降一分。這不是壞事——說明煉化在順利進行。但也不能太快，太快了身體承受不住，會凍傷經脈。
他又運轉了一個時辰，感覺血液中的寒意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再多就可能傷及經脈。他停了下來，收起《不化龍法》，讓血液恢復正常的流速。
體內的寒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舒適的感覺，像是大夏天喝了一口井水，從喉嚨涼到肚子。他內視了一下，發現寒潭妖蟒的特性已經被煉化了大約三成。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次就能徹底煉化。
他睜開眼，天色已經暗了。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院子裡的石板被曬了一天，還在散發著微微的熱氣。藍寶見他睜眼，又游過來，用頭蹭了蹭他的腿。
江明月摸了摸它的頭，從懷裡掏出一塊肉乾餵給它，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坐了幾個時辰，關節有些僵硬。他打了一趟《靈蛇劍訣》的前七式，沒有用劍，只是空手比劃。拳腳之間，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動作比之前更流暢了，尤其是「雙頭噬」這一式，左拳右掌同時擊出，一虛一實，轉換之間毫無滯澀。
這是紫角蝰的速度疊加起了作用。徹底煉化之後，這道特性已經完全融入他的本能，不需要刻意調動，自然而然就能用出來。
如果剩下的四種特性也徹底煉化，他的實力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接下來的幾天，江明月過得很規律。
早上起來，先修煉一個時辰的《御獸心經》，穩固開元九層的修為。然後餵藍寶，自己吃點東西。上午煉化寒潭妖蟒的特性，每次煉化到臨界點就停，絕不貪多。下午練劍，《靈蛇劍訣》前七式反覆打磨，第八式「蛇蛻」也在嘗試。
「蛇蛻」這一式很特殊。它不是攻擊的招式，而是一種身法——在對手攻擊臨身的瞬間，身體像蛇蛻皮一樣產生一個微妙的位移，讓攻擊擦身而過。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時機的把握、身體的協調、對對手攻擊的預判，缺一不可。
他在老槐樹下立了一根木樁，上面綁了幾根細竹條。他站在木樁前三尺，讓藍寶用尾巴抽打竹條，竹條彈過來打他。他要在竹條臨身的瞬間做出「蛇蛻」的位移。
一開始，十次里能成功一次就不錯了。竹條抽在身上，雖然不疼，但那種失敗的挫敗感讓人煩躁。他沒有急躁，一次次地試，一次次地調整。三天後，成功率提高到了三成。五天後，提高到了五成。
傍晚的時候，他會坐在老槐樹下，吸收龍族骨頭中的氣息，修煉《養神篇》。《養神篇》的進展很慢，像蝸牛爬牆，爬三天也看不出爬了多少。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確實在變強——對周圍的感知更敏銳了，右眼的能力也更穩定了。
以前他用右眼觀察物體的內部結構，最多只能維持十幾個呼吸，再長就會頭暈。現在能維持三十個呼吸左右，觀察的細節也更清晰了。他拿「分水」劍試過，能清晰地看到劍身內部的紋理——那是一種層疊的結構，像是千層餅，一層一層壓在一起。每層之間都有細微的縫隙，縫隙里填充著某種青色的物質，應該就是水屬性的靈力。
他又拿「饒命」劍試了試。右眼的視野里，「饒命」劍的內部完全是另一副模樣——劍身深處，有一團極其微小的金色光點，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蟲子。那團光點他以前看不見，是右眼進化之後才能看見的。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能感覺到，那團光點裡蘊含著某種極其古老的氣息。
和龍族骨頭上的氣息很像，但更純粹。
他嘗試用靈力去觸碰那團光點，靈力剛碰到，就被彈了回來。那團光點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拒絕一切外來力量的接觸。他試了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便暫時放棄了。
這把劍是柳傳給他的。柳傳說過，這把劍是他從一處古戰場撿來的，看著普通，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現在江明月明白了——這把劍里，可能封印著某種東西。
是什麼，他現在還看不透。
第七天的傍晚，沈怡來了。
她站在院子門口，沒有進來，敲了敲那棵老槐樹的樹幹。江明月正在練劍，聽見聲音收劍回頭，看見是她，點了點頭。
「有事？」
「韓執事讓我通知你，明天早上去執事堂領任務。」沈怡說，「每個內門弟子，每個月至少要完成一件峰內任務。你上個月剛入門，又去了天妖谷，所以免了。這個月開始，不能再免了。」
江明月應了一聲。他知道這個規矩，御獸宗不養閒人，內門弟子雖然待遇比外門好，但也要做事。任務的內容五花八門——看守獸欄、餵養靈獸、巡邏峰界、採集靈藥、護送物資，什麼都有。難度不同，貢獻點也不同。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去。」
沈怡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氣息，比天妖谷的時候更穩了。」
江明月沒有說話。
沈怡也沒有再說什麼，走了。
江明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後收回目光，看著手裡的「分水」劍。劍身在夕陽下泛著幽藍的光，水波紋一層層漾開，像是活的一樣。
他把劍收回鞘里，盤膝坐下，繼續修煉。
月亮升起來了。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藍寶盤在他身邊，閉著眼，呼吸均勻。月光照在它的鱗片上，泛著一層淡淡的藍色螢光——那是墨鱗蝰的月華之力在起作用。藍寶是碧海玄蛇，本身不會吸收月華，但和江明月相處久了，似乎也沾染了一絲他體內的特性。
江明月睜開眼，抬頭看了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清冷，灑在院子裡像是鋪了一層霜。他能感覺到，體內墨鱗蝰的特性在月光下變得活躍了一些，不再像平時那樣完全蟄伏。它像是一條從冬眠中甦醒的蛇，開始緩慢地活動。
這是一個機會。
墨鱗蝰的特性是吸收月華之力，轉化為自身的修為。江明月一直沒有煉化它，是因為這道特性太飄忽，平時很難抓住。但今晚月圓，它會主動顯現，正是煉化的好時機。
他沒有猶豫，取出龍族骨頭握在左手，閉上眼，運轉《不化龍法》。
血液開始加速。墨鱗蝰的特性果然比平時活躍得多，它不再躲在血脈深處，而是浮到了表面，貪婪地吸收著灑在身上的月光。月光透過皮膚，滲入血液，被那道特性吸收，轉化成一絲絲清涼的力量。
江明月沒有急著煉化，而是先用《不化龍法》的運轉節奏，把自己的血液和那道特性同步。這一步很關鍵——只有節奏同步了，煉化才能順利進行。如果節奏對不上，強行煉化，只會激起特性的反抗。
他花了半個時辰，慢慢調整血液的流速，直到和自己的心跳、呼吸、月光的強弱完全同步。他能感覺到，那道特性不再排斥他，而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一起吸收月光，一起轉化力量。
時機到了。
他開始煉化。
這一次的感覺和前幾次都不一樣。墨鱗蝰的特性不像寒潭妖蟒那樣冰冷，也不像骨煞陰蛇那樣陰毒，而是一種清冷、飄忽、但又極其純淨的力量。它像月光本身——你能感覺到它，但抓不住它。你能看見它，但摸不著它。
江明月不去抓它，也不去摸它，只是讓《不化龍法》的運轉節奏和它保持同步，讓它自然而然地融入血液。這個過程很慢，比煉化寒潭妖蟒還慢，但效果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個呼吸，都有一絲月華之力融入他的血脈，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月亮從中天移到了西邊。
江明月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的墨鱗蝰特性已經被煉化了大約兩成，比預想的少，但根基打得很穩。剩下的八成，還需要幾個這樣的月圓之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層極其微弱的銀色光澤，像是塗了一層月光。他握了握拳，銀光消失了，但那種清冷的感覺還在。
「不錯。」
他站起來，把藍寶抱進屋裡的竹籃里，然後吹滅油燈，躺在床鋪上。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道銀白的線條。
他閉著眼，沒有立刻睡。腦子裡在盤算著明天的任務，盤算著剩下的靈石夠不夠用，盤算著寒潭妖蟒特性的煉化進度，盤算著一年之約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江明月準時醒來。餵了藍寶，洗漱完畢，換上外袍，把「分水」劍掛在腰間，「饒命」劍背在背上，走出小院。
執事堂在螭龍峰的山腰，是一座三層的石樓，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執事堂」三個字。他來得早，堂里還沒有多少人，只有一個築基初期的執事坐在櫃檯後面，翻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江明月走過去，報了自己的名字。
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翻了翻冊子，找到他的名字，在後面畫了一個勾。
「新來的？第一次領任務？」
江明月點頭。
執事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塊木牌，推到江明月面前。木牌上刻著幾行字，是今天的任務清單。
江明月拿起來看了看。
任務一：看守獸欄三天，每天兩個時辰，貢獻點十點。
任務二：採集碧水蓮十株，限三天，貢獻點十五點。
任務三：巡邏峰界五天，每日巡邏一次，貢獻點二十點。
任務四：餵養碧水鱷三十頭，限一天，貢獻點五點。
任務五：護送物資到萬靈峰，限兩天，貢獻點十點。
任務六：清理獸欄後的淤泥池，不限時，貢獻點三十點。
江明月的目光在清單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了「清理獸欄後的淤泥池」這一條上。
貢獻點三十點，是所有任務里最高的。但不限時——說明這個任務沒有人願意接，掛了很久。
「這個，」他指著那條任務，「怎麼回事？」
執事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那個淤泥池，是獸欄里靈獸的排泄物和殘食衝下來沉積的，堆了幾十年了，又臭又深。下去清理的人，十個有九個上來吐半天。還有一個直接被熏暈了，被人抬上來的。你要是想接，我不攔你。但別說我沒提醒你。」
江明月想了想，問：「池子有多深？」
「聽說有一丈多深。」
一丈多深。
他的右眼能看穿物體內部。如果能看穿淤泥，也許能在池底找到些什麼。
幾十年的沉積，誰知道裡面有什麼。
「我接這個。」
執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但也沒多說什麼，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把一塊刻著「清淤」二字的竹牌遞給他。
「去吧。獸欄在後山，沈怡在那裡管事。把竹牌給她，她會告訴你具體怎麼做。」
江明月接過竹牌，走出執事堂，往後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