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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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沿著山路走了大半個時辰,天已經大亮了。

  袁長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跨出尋常人三步的距離。七八十人的隊伍拉成一條長龍,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衣袂摩擦的沙沙聲。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立刻被旁邊的人制止——袁長老雖然沒回頭,但金丹期修士的感知覆蓋方圓數里,什么小動作都瞞不過他。

  江明月走在螭龍峰隊伍的最後面,一邊走一邊用左眼觀察四周。這是他的習慣,每到一個新地方,先把地形記在腦子裡。山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從螭龍峰常見的青竹和靈桃,變成了不知名的闊葉喬木,枝葉遮天蔽日,光線暗了下來。空氣里多了一股潮濕的腐朽氣息,混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和靈獸谷那種乾淨的靈氣截然不同。

  這裡已經是御獸宗的外圍林地了。再往前走,就是宗門勢力範圍的邊界。過了邊界,就是三不管的地帶——散修、逃犯、獵妖者,什麼人都有。再往前,才是天妖谷。

  沈怡走在他前面,忽然放慢腳步,和他並排。

  「緊張嗎?」她問,聲音壓得很低。

  「還好。」

  沈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悶。第一次參加宗門歷練,好歹裝個興奮的樣子。」

  江明月沒接話。他不是不興奮,是興奮不起來。從踏入修仙界到現在,他經歷過的每一次「第一次」——第一次捕蛇,第一次殺人,第一次被追殺,第一次進宗門——沒有一次是好事。歷練?對他來說,歷練就是去一個危險的地方,做危險的事,然後活著回來。沒有什麼好興奮的。

  沈怡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沒有再多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我,別掉隊。」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的隊伍忽然停了。

  江明月踮起腳往前看,發現隊伍已經走出了林地,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草葉枯黃,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平地盡頭,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山勢不高,但很陡,岩石裸露,植被稀疏。山脈上空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看不清楚裡面的情況。

  天妖谷,就在那片山脈的後面。

  袁長老站在平地中央,轉過身來。眾人趕緊站好,沒有人敢交頭接耳。

  「從這裡開始,就是天妖谷的外圍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平地上聽得很清楚,「再往前,我不會跟著你們。每個小隊自己行動,自己負責。三天後,在這裡集合。逾期不候。」

  他掃視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現在分隊。每隊八人,各峰混編。隊長由築基期弟子擔任。隊長對自己的隊員負責——死了人,我找你。」

  江明月心頭一動。各峰混編?他原以為螭龍峰的人會在一起,沒想到是打散了分。這倒也不奇怪——不同峰的弟子擅長不同的事情,混編在一起,遇到各種情況都能有人應對。

  「開始分隊。」袁長老說完,退到一旁,靠著一棵樹閉目養神,把分隊的活兒交給了那個紫袍執事。

  執事拿出一本冊子,開始點名。

  「青龍峰,趙宇恆。白虎峰,孟虎。朱雀峰,柳青青。玄武峰,石敢當。螭龍峰,江明月。麒麟峰,蘇婉清。金翅峰,夜無痕。萬靈峰,周小凡。以上八人,第一隊。」

  被點到名字的人從隊伍里走出來,聚到一起。

  江明月走出螭龍峰的隊伍,來到平地中央。其他人也陸續走過來,彼此打量著。

  八個人,五個峰的人湊在一起。修為最高的是一個叫趙宇恆的青龍峰弟子,築基初期,二十出頭的樣子,面容清秀,氣質溫和,腰間掛著一把青色長劍,劍鞘上刻著龍紋。他是隊長。

  其次是白虎峰的孟虎,也是築基初期,但比趙宇恆矮了半個頭,敦實壯碩,虎背熊腰,光看體型就像一頭人形妖獸。他背上背著一把闊背大刀,刀柄用獸皮纏著,磨得發亮。

  朱雀峰的柳青青,開元巔峰,十七八歲的姑娘,扎著一條馬尾,面容姣好,但眼神銳利,像一隻隨時要撲出去的鷹。她背上背著一把長弓,腰間掛著箭壺,裡面插著十幾支羽箭。

  玄武峰的石敢當,開元九層,沉默寡言,中等身材,皮膚黝黑,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他手上戴著一副鐵灰色的拳套,指節處有磨損的痕跡,一看就是練拳的。

  麒麟峰的蘇婉清,開元八層,圓臉,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腰間掛著一個藥囊,鼓鼓囊囊的,裡面應該是各種丹藥和靈藥。麒麟峰擅長療傷輔助,隊伍里有她,大家的生存機率能高不少。


  金翅峰的夜無痕,開元九層,瘦高個,臉色蒼白,眼神陰鬱,站在人群邊緣,像是在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離。他腰間別著兩把短刀,刀鞘漆黑,沒有一絲反光。金翅峰的人擅長夜戰和偷襲,這樣的人在隊伍里,既是助力也是隱患。

  萬靈峰的周小凡,開元八層,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是隊伍里年紀最小的。他圓圓的臉,眼睛很大,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每個人,像一隻剛出窩的小獸。他腰間掛著一個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萬靈峰是雜峰,什麼都能學,也什麼都學不精,不知道他擅長什麼。

  八個人,五男三女,修為從開元八層到築基初期。隊長趙宇恆。

  江明月站在最邊上,安靜地觀察每一個人。這是他的習慣——到一個新環境,先把人看清楚。誰好說話,誰不好惹,誰是真心合作,誰是面和心不和,這些東西比地圖和冊子重要得多。

  趙宇恆看起來是個靠譜的人。他站的位置既不靠前也不靠後,正好在隊伍中央,說話時目光會照顧到每一個人,不像有些人只盯著修為高的看。他點名時語氣平和,不卑不亢,有一種自然而然的氣度。這種人,要麼是真的性格好,要麼是城府深。江明月傾向於前者——在修仙界,城府深的人不會讓自己看起來這麼好說話。

  孟虎是個直性子。他聽趙宇恆點名時,雙手抱胸,不耐煩地跺了跺腳,嘴裡嘟囔了一句「快點快點」。這種人不會背後捅刀子,但也不會動腦子,遇到事情第一個衝上去,也第一個倒下。

  柳青青很安靜,但她的安靜和江明月不同。江明月的安靜是收斂,把自己藏起來不讓別人注意。柳青青的安靜是蓄勢,像弓弦拉滿,隨時可以鬆開。她的目光一直在掃視四周,右手時不時摸一下弓弦,像是在檢查裝備。這種人,實戰經驗不會少。

  石敢當幾乎沒有存在感。他站在那裡,低著頭,不說話,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像沒有。但江明月注意到,他的站姿很穩,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隨時可以發力。練拳的人,特別是練硬功的人,站姿最能看出功底。石敢當這個站姿,至少練了十年以上。

  蘇婉清看起來最無害。她笑眯眯地站在趙宇恆旁邊,偶爾和柳青青說兩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悄悄話。但江明月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藥囊上,手指微微動著,像是在數裡面的東西。這種人,心思細,做事有條理,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夜無痕是隊伍里最讓人不舒服的一個。他站在那裡,誰也不看,誰也不理,兩隻手插在袖子裡,低著頭,像是在打瞌睡。但江明月知道他沒有睡——他的呼吸很淺很均勻,肩膀微微起伏,那是隨時可以暴起發力的狀態。金翅峰的人都是夜行性的,白天萎靡不振,晚上精神百倍。到了晚上,這個人才會露出真正的面目。

  周小凡最小,也最活躍。他湊到每個人面前自我介紹,笑嘻嘻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江明月注意到,他介紹自己的時候,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擅長什麼,只是說「我是萬靈峰的,什麼都學一點」。什麼都學一點,往往意味著什麼都不精。但也可能意味著,他在藏。

  趙宇恆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拍了拍手:「人都齊了,我先說幾句。」

  他看了一眼袁長老的方向,壓低聲音:「袁長老的規矩大家都知道,我就不重複了。我只加一條——不管之前認不認識,從今天起,這三天,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有話當面說,有意見當面提,別藏著掖著,更別背後使絆子。誰要是搞事,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特別是在夜無痕身上停了一瞬。夜無痕沒有反應,依舊低著頭。

  孟虎第一個表態:「行,我聽隊長的。」

  柳青青點了點頭。石敢當嗯了一聲。蘇婉清笑著說:「我肯定配合。」周小凡舉手:「我也是!」夜無痕沒說話,但微微點了下頭。

  江明月也點了點頭。

  趙宇恆滿意地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鋪在地上。眾人圍過來。

  「這是天妖谷東區的地圖,袁長老給的,比坊市里賣的那些詳細。」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標記,「我們這次的路線是從東區邊緣進入,沿著這條溪流往北走,到這片沼澤地。沼澤地里有一種叫『水蘊草』的靈藥,宗門收購價不低,一株能換五十貢獻點。路上遇到妖獸,能避則避,避不開就殺。遇到其他修士,儘量不要起衝突。」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現在出發,中午之前能到溪流。天黑之前找地方紮營。有問題嗎?」

  孟虎舉手:「隊長,遇到三階妖獸怎麼辦?」

  「跑。」趙宇恆說得很乾脆,「我們八個人,最強的就是築基初期,遇到三階妖獸,打得過也至少重傷一兩個人。不值得。我負責在前面探路,發現不對就撤。」


  孟虎咧嘴笑了:「行,隊長說了算。」

  趙宇恆收起地圖,站起身:「出發。」

  八個人排成一列,跟著趙宇恆往天妖谷方向走去。

  江明月走在最後面,和夜無痕並排。夜無痕始終沒有說話,低著頭,兩隻手插在袖子裡,步子很輕,踩在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音。江明月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兩側的樹林裡瞟,像是在找什麼。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面的樹木越來越密,光線暗了下來。空氣里的腐朽氣息更重了,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趙宇恆放慢腳步,右手按在劍柄上,回頭低聲說:「都小心點,前面就是天妖谷的地界了。」

  話音剛落,前面的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所有人同時停下腳步,手按在兵器上。

  趙宇恆豎起左手,示意不要動。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忽然鬆了口氣,低聲道:「是兔子。一隻野兔。」

  孟虎嘿嘿笑了兩聲。柳青青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隊伍繼續往前走。

  江明月走在最後面,左眼微微運轉,掃視著兩邊的樹林。右眼沒有預警,說明附近沒有能威脅到他們的存在。但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那種感覺說不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但右眼沒有任何反應。

  他壓下心裡的不安,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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