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螭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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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月在螭龍峰住下了。

  頭幾天,他幾乎沒有出過院子。療傷、修煉、餵藍寶,日子過得簡單而重複。碧波仙子給的療傷丹藥效果不錯,三天下來,胸口的淤血已經化了大半,呼吸時不再隱隱作痛。藍寶也漸漸恢復了精神,開始在院子裡到處遊走,有時候會爬到老槐樹上,盤在枝頭曬太陽,遠遠看去像一根藍色的繩子。

  第四天清晨,有人敲門。

  江明月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青年,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穿著一身螭龍峰內門弟子的青色長袍,胸口繡著一條淡藍色的螭龍紋——那是螭龍峰內門弟子的標誌。他築基中期的修為,氣息沉穩,一看就是修煉有些年頭的人。

  「你就是江師弟?」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我是韓平,峰主讓我帶你去辦入峰手續。」

  江明月抱拳:「韓師兄。」

  韓平點點頭,轉身就走。他走路很快,步子大,像是在趕時間。江明月跟在後面,也不多話。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山道,往螭龍峰主殿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不少弟子,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看見韓平,大多會停下來打招呼,喊一聲「韓師兄」。韓平只是點點頭,腳步不停。

  江明月注意到,那些弟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多少帶著些好奇和審視。一個生面孔,跟著韓平走,自然引人注目。

  「你的事,峰里都知道了。」韓平忽然開口,頭也不回。

  江明月沒接話。

  「敢闖玄蛇峰,敢放靈獸,敢闖山門。」韓平的語氣聽不出褒貶,「膽子不小。」

  「給峰里添麻煩了。」江明月說。

  韓平沒再說話。

  到了主殿偏廳,一個中年執事正在等著。他看了江明月一眼,從抽屜里取出一塊玉牌、兩套衣袍、一個儲物袋,一一擺在桌上。

  「身份令牌,內門弟子衣袍,儲物袋裡是本月丹藥和靈石。」執事公事公辦地說,「峰里的規矩,玉牌里有,自己看。」

  江明月接過東西,道了聲謝。

  韓平在旁邊道:「住處安排好了,在西邊竹林那邊。我帶你過去。」

  出了主殿,韓平沒有立刻帶他去住處,而是繞了個彎,往螭龍峰東邊走去。

  「先帶你認認路。」他說,「螭龍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剛來,別走錯了地方。」

  江明月點頭,跟著他走。

  韓平一邊走一邊介紹,語氣依舊不冷不熱,但說得還算詳細。

  「螭龍峰一共三百多名內門弟子,加上外門和雜役,不到五百人。在十峰里算人少的。峰主碧波仙子,金丹中期,你見過了。副峰主兩位,都是金丹初期,一位叫陸沉舟,常年閉關,很少露面。另一位叫水無痕,負責峰內日常事務,你以後少不得打交道。」

  他指了指東邊一片建築:「那邊是演武場,比試、切磋、修煉武技都在那裡。每個月有一次小比,前五名有丹藥獎勵。你剛來,不必急著參加。」

  又指了指北邊一片被霧氣籠罩的區域:「那邊是靈獸谷的東段,歸螭龍峰管轄。裡面有水潭、溪流、湖泊,養著各種水族靈獸。你身上的蛟龍氣息對它們有用,峰主讓你每天去待兩個時辰,別忘了。」

  江明月點頭。

  韓平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竹林,來到一處懸崖邊。懸崖下面是一片碧綠的水潭,潭面寬闊,足有百丈方圓。水潭中央有一座小島,島上建著幾間石屋,隱約能看見有人在上面走動。

  「那是內門核心弟子的修煉地。」韓平說,「核心弟子一共十二人,修為都在築基後期以上。你暫時不用想。」

  江明月看著那座小島,問道:「韓師兄是核心弟子嗎?」

  韓平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江明月也不追問,默默跟在後面。

  兩人走了一個多時辰,韓平把螭龍峰的主要地方都指了一遍——藏經閣、丹房、任務堂、靈田、獸欄、修煉密室。最後帶他回到西邊竹林,指著一排小院說:「你住這間。有事去任務堂找執事,別來煩我。」

  說完,轉身就走。

  江明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但比他之前住的客院強多了。三間正房,一間偏房,院子裡還有一口井和一棵老槐樹。屋裡陳設簡單,但該有的都有——床、桌、椅、蒲團,還有一個小書架,上面放著幾本關於靈獸養殖的書籍。


  江明月把東西放好,在蒲團上坐下,拿出那塊玉牌貼在額頭上。

  玉牌里的內容不少。除了螭龍峰的詳細門規,還有一份弟子名冊——上面列著所有內門弟子的名字、修為和職務。他快速瀏覽了一遍,心裡有了個大概。

  螭龍峰三百多名內門弟子,修為從築基初期到築基後期不等。金丹期的沒有——那是真傳弟子的層次,不在內門名冊里。核心弟子十二人,都是築基後期,名字後面標註著各自的職務:有的負責獸欄,有的負責靈田,有的負責巡邏。韓平的名字也在上面——築基中期,不是核心弟子,但名字後面標註著「執事」二字,負責新弟子的引導和考核。

  江明月把玉牌收好,閉目沉思。

  韓平這個人,表面冷淡,但該做的事一件沒落——帶他辦手續、認路、介紹規矩,一樣不少。這種人,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不願意和新人走得太近。在修仙界,這種態度反而讓人安心。

  他把藍寶從右眼空間放出來。藍寶一出來就四處張望,聞了聞新屋子的氣味,很快找到了窗台上一個陽光充足的位置,盤在那裡不動了。

  江明月笑了笑,開始收拾屋子。

  接下來的日子,江明月的生活變得很有規律。

  每天清晨,他去靈獸谷東段待兩個時辰。那是一片由多個水潭連接而成的濕地,水草叢生,靈氣充沛。裡面養著各種水族靈獸——碧水鱷、靈龜、錦鯉、水貂,還有幾條幼年的螭龍。那些幼螭不過手臂粗細,通體淡青色,鱗片還沒長全,對他身上的蛟龍氣息特別敏感。每次他站在潭邊,它們就會從水底游上來,在他腳邊轉來轉去,偶爾還會噴出一小股水箭,打在他的靴子上。

  負責管理這片獸欄的是一個叫沈怡的女修,築基中期,螭龍峰核心弟子之一。她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圓臉,說話時喜歡笑,看起來很和氣。

  「你就是新來的江師弟?」第一天見面時,她圍著江明月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難怪峰主要保你,身上的蛟龍氣息真夠濃的。幼螭最喜歡這個味道了。」

  她指了指水潭裡那些探頭探腦的幼螭:「你看它們,平時對我可沒這麼熱情。」

  江明月不知道怎麼接話,只是點點頭。

  沈怡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你每天來待兩個時辰就行,不用做別的。這些小傢伙就是需要熟悉蛟龍的氣息,等它們長大了,對龍族血脈的親和力才會強。」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鬆,但江明月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交談要長。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沈師姐,」江明月忽然問,「這些幼螭,是峰里自己繁殖的?」

  沈怡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螭龍峰養了這麼多年水族靈獸,就靠繁殖幼崽賣給其他峰和外面的宗門賺錢。一條幼螭能賣好幾千靈石呢。」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最好的那些,峰主不會賣,留下來自己培養。等養大了,配給核心弟子當夥伴。韓平的夥伴就是一條五階碧水鱷,厲害得很。」

  江明月想起韓平那副冷淡的樣子,很難想像他和一條鱷魚並肩作戰的畫面。

  沈怡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笑了:「韓師兄那人面冷心熱,你別被他嚇著。他剛來的時候也那樣,對誰都愛答不理。後來混熟了就好了。」

  江明月點頭,沒有多問。

  下午的時間,他大多用在修煉上。螭龍峰的靈氣比外門濃郁得多,在這裡修煉《御獸心經》,效果比之前好了不少。那顆珠子已經獻給碧波仙子了,他少了一樣輔助修煉的東西,但螭龍峰每月發放的靈石和丹藥足夠彌補。

  《養神篇》的修煉也在繼續。這門功法進展緩慢,但他不急。神魂修煉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來。

  晚上夜深人靜時,他會偷偷修煉《不化龍法》。這門功法才是他的根本,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每次修煉前,他都會先用左眼檢查一遍屋子,確認沒有異常,才會開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半個月後,江明月對螭龍峰的人和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峰主碧波仙子,金丹中期,平時很少露面。大多數事務都交給副峰主水無痕處理。水無痕是個中年婦人,築基巔峰,面相嚴肅,說話做事一板一眼。江明月見過她兩次,一次是去領丹藥,一次是在山道上偶遇。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核心弟子十二人,各有各的脾氣。


  沈怡是最好說話的,負責獸欄,對誰都笑眯眯的。但她能坐穩核心弟子的位置,靠的不是和氣——江明月見過她徒手制服一條發狂的三階碧水鱷,一掌拍下去,那鱷魚直接暈了。

  韓平不是核心弟子,但在內門弟子中威望很高。他負責新弟子的引導和考核,做事公正,從不徇私。有人說他是故意不升核心弟子的,因為不想接那些繁瑣的職務。江明月不知道真假,但他看得出來,韓平對修煉很專注,每天除了必要的事務,其餘時間都在修煉。

  還有一個叫周瑾的核心弟子,築基後期,負責任務堂。這人三十出頭,面相精明,說話滴水不漏。江明月去任務堂交過一次採集靈藥的任務,他核對清單時,目光在江明月身上停了好幾息,然後笑著說了一句「江師弟前途無量」。那笑容很標準,但江明月總覺得不舒服。

  除了這些人,螭龍峰還有一個特殊的存在——陶叔。

  陶叔不是修士,只是一個普通的雜役,負責打掃主殿和給靈池換水。他在螭龍峰待了四十多年,從年輕時候就在了。滿頭白髮,背有些駝,走路慢慢吞吞,但眼睛很亮。

  江明月第一次見他,是在主殿前的靈池邊。陶叔正蹲在池邊,用手撈池裡的落葉。看見江明月,他笑呵呵地打招呼:「新來的?」

  江明月點頭。

  「年輕人,好好干。」陶叔拍了拍膝蓋站起來,「螭龍峰是個好地方,比別的峰強。」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江明月覺得他是真心的。

  後來他問沈怡,陶叔為什麼能在螭龍峰待這麼久。沈怡說:「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他就在了。峰主對他挺好,讓他住在山腳下一間小屋裡,每月還給銀子。聽說以前有別的峰想挖他過去,他不去,說螭龍峰待著舒服。」

  江明月聽著,心裡忽然有些感慨。一個凡人,在修仙宗門裡待了四十年,看著一批又一批弟子來了又走,自己卻一天天老去。他不知道陶叔是怎麼想的,但他知道,能在一個地方安安穩穩待四十年,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一個月後,江明月的傷徹底好了。

  這天傍晚,他從靈獸谷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石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是韓平留下的,只有一句話:「明日辰時,演武場,考核。」

  江明月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一會兒。

  入峰一個月的考核,他早就聽說了。內容不難——展示修為和武技,由執事評定等級。等級高低決定了每個月的靈石和丹藥份額。

  他把紙條收好,回屋盤膝坐下。

  這一個月的修煉,他雖然沒有突破,但根基夯實了不少。開元八層的修為穩固如山,距離開元九層只有一步之遙。《靈蛇劍訣》已經修到了第七式「雙頭噬」的大成境界,再往前就是第八式「蛇蛻」了。

  應付考核應該沒問題。

  他閉上眼,沉入修煉。

  窗外,月亮升起來,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藍寶從窗台上爬下來,游到他腿邊,盤成一團,安靜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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