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逃離
藍寶趴在江明月懷裡，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江明月把它塞進衣襟里，用布條捆緊，快步回到住處。關上門，點亮油燈，把藍寶放在床上仔細查看。
碧海玄蛇幼崽比分別時長大了些，從拇指粗細長到了手臂粗細，鱗片依舊是那種幽藍色，在燈光下泛著微微光澤。但它瘦了很多，肋骨隱約可見，脖子上還有一道被鐵環勒出的紅痕。
藍寶用腦袋蹭他的手，發出細小的嘶嘶聲。那聲音里有委屈，有依戀，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江明月摸了摸它的頭，從右眼空間取出一塊肉乾。藍寶聞了聞，大口吞了下去，吃完又抬頭看他，顯然餓壞了。
他又取了幾塊，一塊一塊餵給它。藍寶吃了五塊才停下，打了個飽嗝，蜷成一團，很快睡著了。
江明月看著它，心裡卻沉甸甸的。
秦烈說得對，玄蛇峰不會善罷甘休。一條碧海玄蛇，對御獸宗來說不算什麼，但有人敢從玄蛇峰偷東西，這是打整個峰的臉。毒娘子護短是出了名的，她不會放過他。
而且那個看守認出了他——「藥園那小子」，這句話說明對方知道他是誰。就算秦烈去說和，最多拖幾天，等他身份暴露，不僅藍寶保不住，他自己也得搭進去。
必須走。
江明月在屋裡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轉動。
御獸宗有護山大陣，山門有守衛，金丹長老坐鎮，他一個開元八層，想帶著一條蛇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幾乎不可能。
除非製造足夠大的混亂，讓宗門自顧不暇，他才能趁亂逃走。
可怎麼製造混亂？
他忽然想起靈獸谷。
那裡關著成百上千頭靈獸，從一階到三階都有。如果把它們放出來……
江明月心頭一凜。這個想法太大膽了，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但不冒這個險，他就走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推演每一步。
首先，他需要先去靈獸谷踩點，摸清靈獸籠舍的位置和守衛情況。然後找個合適的時機——最好是深夜，守衛最少的時候。動手之前，先把藍寶藏好。放完靈獸後，趁亂從山門突圍。秦烈說過，御獸宗的護山大陣對妖獸有壓製作用，但對人沒有。只要出了山門，往天斷山脈一鑽，他們就很難追上了。
計劃很粗糙，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江明月又想了想，決定明天先去靈獸谷看看。
第二天一早，他把藍寶藏進右眼空間——那裡時間停滯，藍寶在裡面不會餓也不會悶，只是不能待太久，畢竟是活物，空間裡的靈氣太稀薄。
他去任務堂領了一個去靈獸谷餵養靈獸的任務，藉口是賺貢獻點。沒有人起疑。
靈獸谷的布局和他上次來時一樣，但這次他看得更仔細。谷口有兩個築基期守衛，谷內有巡邏隊，每隔一刻鐘繞一圈。靈獸籠舍分區域，最外圍是一階靈獸，裡面是二階和三階。籠舍的鎖都是普通的鐵鎖，以他的實力可以輕鬆斬開。
最大的問題是怎麼同時放出足夠多的靈獸。如果只放幾隻，很快就會被抓回去，造不成混亂。必須在一瞬間放出足夠多的靈獸，讓守衛顧此失彼。
江明月在谷里轉了一圈，心裡有了計較。
靈獸谷的籠舍雖然分散，但有幾個區域的籠舍集中在一起。如果能同時破壞那些籠舍的鎖，至少能放出上百隻靈獸。上百隻靈獸同時暴動，別說外門，就是內門也得亂一陣子。
但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
他需要幫手。
江明月想起了陳平。那傢伙話多，但心眼不壞。如果告訴他實情，他會幫忙嗎？
江明月搖搖頭。他和陳平交情不深，這種掉腦袋的事，換了誰都不會幹。萬一陳平轉頭去告密，他就完了。
只能靠自己。
那就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火。
靈獸谷的籠舍大多是木製的，一把火就能燒起來。火一起，靈獸受驚，自然會往外沖。他只需要在幾個關鍵位置點火，就能引發連鎖反應。
但火會燒死靈獸。那些靈獸是宗門的財產，燒死了，他的罪就更重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他不想殺無辜的靈獸。
那就只能硬來了。
他仔細記下籠舍的位置，在心裡模擬了一遍動手的路線，然後若無其事地完成任務，離開靈獸谷。
回到住處，他盤膝坐下，把整個計劃從頭到尾又想了一遍。
三天後是月末，宗門會在御獸殿舉行一次小型的祭典，屆時大部分長老和真傳都會參加，山門守衛會減少一半。那天晚上動手，是最好的時機。
三天。
他必須在三天內把藍寶安頓好，把路線摸清，把一切都準備妥當。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修煉。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第三天傍晚，江明月去飯堂吃了最後一頓飯，回到住處，把東西全部收進右眼空間。「饒命」劍背在背上，藍寶藏在懷裡，身份令牌掛在腰間。
他在屋裡坐了一會兒，等天色完全黑下來。
遠處御獸殿方向傳來鐘聲，祭典開始了。
江明月起身，推開房門，消失在夜色中。
他先去了一趟靈獸谷。
谷口的守衛果然少了一個，只剩下一個人。谷內的巡邏隊也不見了——都被抽調去維持祭典秩序了。
江明月伏在暗處，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確認沒有其他人，才悄悄摸進去。
他沿著事先規劃好的路線，一路來到靈獸籠舍最密集的區域。這裡關著近百隻一階靈獸，大多是疾風狼和鐵背熊之類的普通妖獸。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拔出「饒命」劍，一劍斬開第一道鎖。
籠舍門彈開，裡面的疾風狼愣了一下，隨即沖了出來。它看了江明月一眼，沒有攻擊，轉身就跑。
江明月繼續斬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他動作極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斬開了二十多道鎖。二十多隻靈獸衝出籠舍，在谷內橫衝直撞，有的往谷口跑，有的往深處跑，嘶鳴聲、吼叫聲響成一片。
谷口的守衛終於發現不對，吹響了警哨。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江明月不管他，繼續斬鎖。三十道、四十道、五十道……
越來越多的靈獸衝出來，整個靈獸谷亂成一鍋粥。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支援的人來了。
江明月停下動作，轉身就跑。
他沒有往谷口跑，而是往另一個方向——靈獸谷深處。
那裡有一條小路，通往碧水深潭。他對那片區域很熟悉，知道哪裡有隱蔽的藏身之處。
身後傳來喊叫聲：「有人闖靈獸谷！」「快追！」「封鎖谷口！」
江明月頭也不回，趟泥步全力施展，在黑暗中如鬼魅般穿行。
跑到碧水深潭附近時，他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
一個築基期的執事，正站在小路上，冷冷地看著他。
「就是你？」執事上下打量他一眼，「外門弟子？膽子不小。」
江明月沒說話，握緊「饒命」劍，腳下不停，直接衝上去！
那執事冷哼一聲，一掌拍來！
江明月側身避開，一劍刺向他肋下！那執事反應極快，掌風一轉，拍在劍身上，震得江明月手臂發麻。兩人交手十餘招，江明月漸漸落了下風。築基和開元之間的差距，不是靠技巧能彌補的。
但那執事也拿不下他，越打越心驚。
「你這劍法……」他盯著江明月，「不是御獸宗的功夫！你到底是誰？」
江明月不答，一劍逼退他，轉身就跑！
那執事大怒，追了上來。
兩人一追一逃，穿過碧水深潭，翻過一座小山，前面忽然出現一片懸崖——無路可走了。
江明月站在懸崖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但左眼能看清——大約二十丈高，下面是一條小溪。
跳還是不跳？
身後，那執事已經追到，冷笑道：「跑啊，怎麼不跑了？」
江明月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縱身躍下！
那執事大驚，衝到懸崖邊往下看，只看見一個黑影落入溪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跳。二十丈高，他築基期跳下去也未必能活，那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轉身回去報信。
江明月落入水中，被冰冷的溪水一激，渾身一顫。他忍著痛游到岸邊，爬上去，大口喘息。
右眼忽然一燙。
他抬頭看去——遠處，幾道紅光正在迅速靠近。
追兵不止一個。
江明月咬牙，爬起來繼續跑。
他跑了一夜，天快亮時，終於看到御獸宗的山門。
山門處燈火通明，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顯然靈獸谷的事已經驚動了宗門。幾個金丹期的長老站在門口，正在盤問進出的人。
江明月心頭一沉。
山門被封了。
他伏在一棵樹上，盯著山門看了許久，心裡越來越涼。守衛太多，硬闖必死。繞路？御獸宗四周都是懸崖峭壁，只有山門這一條路能出去。護山大陣籠罩整座山脈，想從別處走，要麼被陣法困住，要麼被巡邏的弟子發現。
無路可走了。
但他不能停。等天亮，搜查的人會越來越多，他遲早會被找到。
江明月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
他從樹上滑下來，整了整衣裳，把藍寶從懷裡塞進右眼空間，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山門走去。
「站住！」一個守衛攔住他，「夜裡亂跑什麼？」
江明月低著頭，聲音沙啞：「靈獸谷出了事，我被派去幫忙，剛回來。」
守衛打量他一眼，正要說話，旁邊一個長老忽然開口：「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峰的？」
「王二，外門弟子。」江明月說。
那長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眯起眼：「你就是王二？」
江明月心頭一跳。
那長老冷笑一聲：「玄蛇峰的人正在找你。你偷了他們一條碧海玄蛇，昨晚又在靈獸谷放火放獸，膽子不小。」
江明月知道裝不下去了，猛地抽出「饒命」劍，一劍斬向最近的守衛！
那守衛猝不及防，被一劍劈退。江明月趁機往山門衝去！
「攔住他！」那長老大喝一聲，一掌拍出！
江明月側身避開，但掌風掃過他的肩膀，半邊身子都麻了。他咬牙繼續往前沖，眼看就要衝出山門——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一掌拍在他胸口！
江明月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那人影落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一個中年婦人，穿著紫色長袍，胸口繡著蛇形圖案，面容冷厲。
「毒娘子……」江明月心裡一沉。
玄蛇峰的峰主，金丹期。
毒娘子盯著他，冷冷道：「就是你偷了我的碧海玄蛇？」
江明月沒說話。
「區區開元八層，也敢在我御獸宗鬧事。」毒娘子搖搖頭，「不知死活。把他關起來，等我審完再處置。」
兩個守衛上來，把江明月架起來。
「等等。」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秦烈從人群中走出來，臉色難看。他看了江明月一眼，又看向毒娘子：「師叔，這人我認識。能不能……」
「不能。」毒娘子打斷他，「秦烈，我知道你欠他的人情，但他偷了我的東西，還在靈獸谷放火，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要護他，先過了我這一關。」
秦烈沉默。
他雖然是真傳弟子，但毒娘子是金丹期長老，他惹不起。
江明月看著他，忽然笑了笑：「秦師兄，多謝你。」
秦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守衛把江明月拖走了。
他被關進御獸宗的地牢。
地牢在一座山腹里，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江明月被推進一間牢房，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靠著牆壁，大口喘息。
胸口還在疼，毒娘子那一掌傷了他的肺腑，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針扎他。
但身上的傷比不上心裡的沉重。
計劃失敗了。
他不僅沒逃出去，還把自己搭了進來。靈獸谷的事，玄蛇峰的事，兩罪並罰，不死也要脫層皮。
藍寶還在右眼空間裡，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江明月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沒到絕路。
秦烈欠他人情，不會見死不救。只要秦烈肯幫忙周旋，說不定能保住一條命。
至於藍寶……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眼。
只要右眼空間不暴露，沒人知道藍寶在哪裡。就算搜身，也搜不到。
先活下去，再想辦法。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開始運功療傷。
不知過了多久，地牢的鐵門忽然打開。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人影站在牢房門口。
江明月抬頭看去，是秦烈。
秦烈看著他，臉色很難看：「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靈獸谷的靈獸放跑了一半，到現在還沒抓完。毒娘子氣得要親手處置你。」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問：「會死嗎？」
秦烈沉默了一會兒，搖頭：「不至於。但你偷碧海玄蛇的事瞞不住，靈獸谷的事也瞞不住。兩罪並罰，最輕也是廢掉修為，逐出宗門。」
廢掉修為。
江明月心頭一緊。
對修士來說，廢掉修為比死還難受。
「秦師兄，」他抬頭看著秦烈，「你能幫我嗎？」
秦烈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我試試。」
他轉身離去，鐵門重新關上。
江明月靠在牆上，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一言不發。
江明月把它塞進衣襟里，用布條捆緊，快步回到住處。關上門，點亮油燈，把藍寶放在床上仔細查看。
碧海玄蛇幼崽比分別時長大了些，從拇指粗細長到了手臂粗細，鱗片依舊是那種幽藍色，在燈光下泛著微微光澤。但它瘦了很多，肋骨隱約可見，脖子上還有一道被鐵環勒出的紅痕。
藍寶用腦袋蹭他的手，發出細小的嘶嘶聲。那聲音里有委屈，有依戀，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江明月摸了摸它的頭，從右眼空間取出一塊肉乾。藍寶聞了聞，大口吞了下去，吃完又抬頭看他，顯然餓壞了。
他又取了幾塊，一塊一塊餵給它。藍寶吃了五塊才停下，打了個飽嗝，蜷成一團，很快睡著了。
江明月看著它，心裡卻沉甸甸的。
秦烈說得對，玄蛇峰不會善罷甘休。一條碧海玄蛇，對御獸宗來說不算什麼，但有人敢從玄蛇峰偷東西，這是打整個峰的臉。毒娘子護短是出了名的，她不會放過他。
而且那個看守認出了他——「藥園那小子」，這句話說明對方知道他是誰。就算秦烈去說和，最多拖幾天，等他身份暴露，不僅藍寶保不住，他自己也得搭進去。
必須走。
江明月在屋裡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轉動。
御獸宗有護山大陣，山門有守衛，金丹長老坐鎮，他一個開元八層，想帶著一條蛇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幾乎不可能。
除非製造足夠大的混亂，讓宗門自顧不暇，他才能趁亂逃走。
可怎麼製造混亂？
他忽然想起靈獸谷。
那裡關著成百上千頭靈獸，從一階到三階都有。如果把它們放出來……
江明月心頭一凜。這個想法太大膽了，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但不冒這個險，他就走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推演每一步。
首先，他需要先去靈獸谷踩點，摸清靈獸籠舍的位置和守衛情況。然後找個合適的時機——最好是深夜，守衛最少的時候。動手之前，先把藍寶藏好。放完靈獸後，趁亂從山門突圍。秦烈說過，御獸宗的護山大陣對妖獸有壓製作用，但對人沒有。只要出了山門，往天斷山脈一鑽，他們就很難追上了。
計劃很粗糙，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江明月又想了想，決定明天先去靈獸谷看看。
第二天一早，他把藍寶藏進右眼空間——那裡時間停滯，藍寶在裡面不會餓也不會悶，只是不能待太久，畢竟是活物，空間裡的靈氣太稀薄。
他去任務堂領了一個去靈獸谷餵養靈獸的任務，藉口是賺貢獻點。沒有人起疑。
靈獸谷的布局和他上次來時一樣，但這次他看得更仔細。谷口有兩個築基期守衛，谷內有巡邏隊，每隔一刻鐘繞一圈。靈獸籠舍分區域，最外圍是一階靈獸，裡面是二階和三階。籠舍的鎖都是普通的鐵鎖，以他的實力可以輕鬆斬開。
最大的問題是怎麼同時放出足夠多的靈獸。如果只放幾隻，很快就會被抓回去，造不成混亂。必須在一瞬間放出足夠多的靈獸，讓守衛顧此失彼。
江明月在谷里轉了一圈，心裡有了計較。
靈獸谷的籠舍雖然分散，但有幾個區域的籠舍集中在一起。如果能同時破壞那些籠舍的鎖，至少能放出上百隻靈獸。上百隻靈獸同時暴動，別說外門，就是內門也得亂一陣子。
但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
他需要幫手。
江明月想起了陳平。那傢伙話多，但心眼不壞。如果告訴他實情，他會幫忙嗎？
江明月搖搖頭。他和陳平交情不深，這種掉腦袋的事，換了誰都不會幹。萬一陳平轉頭去告密，他就完了。
只能靠自己。
那就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火。
靈獸谷的籠舍大多是木製的，一把火就能燒起來。火一起，靈獸受驚，自然會往外沖。他只需要在幾個關鍵位置點火，就能引發連鎖反應。
但火會燒死靈獸。那些靈獸是宗門的財產，燒死了，他的罪就更重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他不想殺無辜的靈獸。
那就只能硬來了。
他仔細記下籠舍的位置，在心裡模擬了一遍動手的路線，然後若無其事地完成任務，離開靈獸谷。
回到住處，他盤膝坐下，把整個計劃從頭到尾又想了一遍。
三天後是月末，宗門會在御獸殿舉行一次小型的祭典，屆時大部分長老和真傳都會參加，山門守衛會減少一半。那天晚上動手，是最好的時機。
三天。
他必須在三天內把藍寶安頓好，把路線摸清，把一切都準備妥當。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修煉。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第三天傍晚，江明月去飯堂吃了最後一頓飯，回到住處，把東西全部收進右眼空間。「饒命」劍背在背上，藍寶藏在懷裡，身份令牌掛在腰間。
他在屋裡坐了一會兒，等天色完全黑下來。
遠處御獸殿方向傳來鐘聲，祭典開始了。
江明月起身，推開房門，消失在夜色中。
他先去了一趟靈獸谷。
谷口的守衛果然少了一個，只剩下一個人。谷內的巡邏隊也不見了——都被抽調去維持祭典秩序了。
江明月伏在暗處，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確認沒有其他人，才悄悄摸進去。
他沿著事先規劃好的路線，一路來到靈獸籠舍最密集的區域。這裡關著近百隻一階靈獸，大多是疾風狼和鐵背熊之類的普通妖獸。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拔出「饒命」劍，一劍斬開第一道鎖。
籠舍門彈開，裡面的疾風狼愣了一下，隨即沖了出來。它看了江明月一眼，沒有攻擊，轉身就跑。
江明月繼續斬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他動作極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斬開了二十多道鎖。二十多隻靈獸衝出籠舍，在谷內橫衝直撞，有的往谷口跑，有的往深處跑，嘶鳴聲、吼叫聲響成一片。
谷口的守衛終於發現不對，吹響了警哨。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江明月不管他，繼續斬鎖。三十道、四十道、五十道……
越來越多的靈獸衝出來，整個靈獸谷亂成一鍋粥。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支援的人來了。
江明月停下動作，轉身就跑。
他沒有往谷口跑，而是往另一個方向——靈獸谷深處。
那裡有一條小路，通往碧水深潭。他對那片區域很熟悉，知道哪裡有隱蔽的藏身之處。
身後傳來喊叫聲：「有人闖靈獸谷！」「快追！」「封鎖谷口！」
江明月頭也不回，趟泥步全力施展，在黑暗中如鬼魅般穿行。
跑到碧水深潭附近時，他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
一個築基期的執事，正站在小路上，冷冷地看著他。
「就是你？」執事上下打量他一眼，「外門弟子？膽子不小。」
江明月沒說話，握緊「饒命」劍，腳下不停，直接衝上去！
那執事冷哼一聲，一掌拍來！
江明月側身避開，一劍刺向他肋下！那執事反應極快，掌風一轉，拍在劍身上，震得江明月手臂發麻。兩人交手十餘招，江明月漸漸落了下風。築基和開元之間的差距，不是靠技巧能彌補的。
但那執事也拿不下他，越打越心驚。
「你這劍法……」他盯著江明月，「不是御獸宗的功夫！你到底是誰？」
江明月不答，一劍逼退他，轉身就跑！
那執事大怒，追了上來。
兩人一追一逃，穿過碧水深潭，翻過一座小山，前面忽然出現一片懸崖——無路可走了。
江明月站在懸崖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但左眼能看清——大約二十丈高，下面是一條小溪。
跳還是不跳？
身後，那執事已經追到，冷笑道：「跑啊，怎麼不跑了？」
江明月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縱身躍下！
那執事大驚，衝到懸崖邊往下看，只看見一個黑影落入溪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跳。二十丈高，他築基期跳下去也未必能活，那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轉身回去報信。
江明月落入水中，被冰冷的溪水一激，渾身一顫。他忍著痛游到岸邊，爬上去，大口喘息。
右眼忽然一燙。
他抬頭看去——遠處，幾道紅光正在迅速靠近。
追兵不止一個。
江明月咬牙，爬起來繼續跑。
他跑了一夜，天快亮時，終於看到御獸宗的山門。
山門處燈火通明，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顯然靈獸谷的事已經驚動了宗門。幾個金丹期的長老站在門口，正在盤問進出的人。
江明月心頭一沉。
山門被封了。
他伏在一棵樹上，盯著山門看了許久，心裡越來越涼。守衛太多，硬闖必死。繞路？御獸宗四周都是懸崖峭壁，只有山門這一條路能出去。護山大陣籠罩整座山脈，想從別處走，要麼被陣法困住，要麼被巡邏的弟子發現。
無路可走了。
但他不能停。等天亮，搜查的人會越來越多，他遲早會被找到。
江明月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
他從樹上滑下來，整了整衣裳，把藍寶從懷裡塞進右眼空間，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山門走去。
「站住！」一個守衛攔住他，「夜裡亂跑什麼？」
江明月低著頭，聲音沙啞：「靈獸谷出了事，我被派去幫忙，剛回來。」
守衛打量他一眼，正要說話，旁邊一個長老忽然開口：「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峰的？」
「王二，外門弟子。」江明月說。
那長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眯起眼：「你就是王二？」
江明月心頭一跳。
那長老冷笑一聲：「玄蛇峰的人正在找你。你偷了他們一條碧海玄蛇，昨晚又在靈獸谷放火放獸，膽子不小。」
江明月知道裝不下去了，猛地抽出「饒命」劍，一劍斬向最近的守衛！
那守衛猝不及防，被一劍劈退。江明月趁機往山門衝去！
「攔住他！」那長老大喝一聲，一掌拍出！
江明月側身避開，但掌風掃過他的肩膀，半邊身子都麻了。他咬牙繼續往前沖，眼看就要衝出山門——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一掌拍在他胸口！
江明月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那人影落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一個中年婦人，穿著紫色長袍，胸口繡著蛇形圖案，面容冷厲。
「毒娘子……」江明月心裡一沉。
玄蛇峰的峰主，金丹期。
毒娘子盯著他，冷冷道：「就是你偷了我的碧海玄蛇？」
江明月沒說話。
「區區開元八層，也敢在我御獸宗鬧事。」毒娘子搖搖頭，「不知死活。把他關起來，等我審完再處置。」
兩個守衛上來，把江明月架起來。
「等等。」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秦烈從人群中走出來，臉色難看。他看了江明月一眼，又看向毒娘子：「師叔，這人我認識。能不能……」
「不能。」毒娘子打斷他，「秦烈，我知道你欠他的人情，但他偷了我的東西，還在靈獸谷放火，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要護他，先過了我這一關。」
秦烈沉默。
他雖然是真傳弟子，但毒娘子是金丹期長老，他惹不起。
江明月看著他，忽然笑了笑：「秦師兄，多謝你。」
秦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守衛把江明月拖走了。
他被關進御獸宗的地牢。
地牢在一座山腹里，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江明月被推進一間牢房，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靠著牆壁，大口喘息。
胸口還在疼，毒娘子那一掌傷了他的肺腑，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針扎他。
但身上的傷比不上心裡的沉重。
計劃失敗了。
他不僅沒逃出去，還把自己搭了進來。靈獸谷的事，玄蛇峰的事，兩罪並罰，不死也要脫層皮。
藍寶還在右眼空間裡，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江明月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沒到絕路。
秦烈欠他人情，不會見死不救。只要秦烈肯幫忙周旋，說不定能保住一條命。
至於藍寶……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眼。
只要右眼空間不暴露，沒人知道藍寶在哪裡。就算搜身，也搜不到。
先活下去，再想辦法。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開始運功療傷。
不知過了多久，地牢的鐵門忽然打開。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人影站在牢房門口。
江明月抬頭看去，是秦烈。
秦烈看著他，臉色很難看：「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靈獸谷的靈獸放跑了一半，到現在還沒抓完。毒娘子氣得要親手處置你。」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問：「會死嗎？」
秦烈沉默了一會兒，搖頭：「不至於。但你偷碧海玄蛇的事瞞不住，靈獸谷的事也瞞不住。兩罪並罰，最輕也是廢掉修為，逐出宗門。」
廢掉修為。
江明月心頭一緊。
對修士來說，廢掉修為比死還難受。
「秦師兄，」他抬頭看著秦烈，「你能幫我嗎？」
秦烈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我試試。」
他轉身離去，鐵門重新關上。
江明月靠在牆上，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