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被奪舍
轟！轟！轟！
撞擊一聲比一聲猛烈，那扇千斤重的石門在巨力之下顫抖不休，石粉簌簌落下。
江明月盯著暗道方向，右眼視野中那道濃得發黑的紅光幾乎要刺穿瞳孔——就在門外，下一秒就可能破門而入。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柳傳。
柳傳依舊昏迷，臉色卻比之前好了許多，呼吸平穩，心跳有力。那些金色細線已經徹底融入他的血肉，與他的氣血融為一體。心脈處的裂痕也癒合了大半。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
轟！
石門終於承受不住，一聲巨響中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
江明月咬牙，抽出「饒命」劍，擋在柳傳身前。
下一秒——
轟隆！
石門炸裂！
碎石飛濺中，一條巨大的黑影擠進了暗道！
不是之前那條巨蟒。
是人。
一個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幽綠的豎瞳，冰冷地盯著江明月。
那股氣息——比巨蟒恐怖十倍！
「找到了……」沙啞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像是砂紙摩擦岩石，「龍血……兩個……」
江明月握緊劍柄，右眼死死盯著那團黑霧。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看不清霧中之人的真面目，只能隱約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至少金丹期！
甚至更強！
黑霧中的人影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邁出的瞬間，江明月身後忽然爆發出一股狂暴的氣息！
他猛地回頭——
柳傳站了起來。
不對。
那不是柳傳。
那確實是柳傳的身體，可此刻站起來的姿態、散發出的氣息，完全變了！
柳傳的雙眼緊閉，但皮膚下那些金色紋路忽然劇烈閃爍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瘋狂涌動。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每一次攥緊，空氣中都會響起一聲沉悶的音爆！
「這是……」
江明月還沒來得及反應，柳傳忽然睜開眼。
那一瞬間，整個石室都亮了一亮！
金黃色的豎瞳，冰冷、威嚴，帶著難以形容的壓迫感——比之前那一閃而過的豎瞳強烈十倍！不，百倍！
那雙眼睛，根本不是人的眼睛！
「柳叔？！」江明月失聲喊道。
柳傳——不，那個占據了柳傳身體的東西——緩緩轉過頭，看向江明月。
只是一眼，江明月就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大山壓住，動彈不得！
「螻蟻……」那東西開口了，聲音不是柳傳的，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威嚴的聲音，像是從遠古傳來，「也敢喚吾？」
江明月瞳孔驟縮。
奪舍！
柳傳被奪舍了！
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那滴龍血？還是這石室里的什麼東西？
他猛然想起潭底那條蛟龍骸骨！
「是你……」江明月盯著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你是那條死蛟！」
「放肆！」
一股無形的力量轟然爆發，江明月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鮮血噴出！
「區區開元境的螻蟻，也敢直呼吾？」
那東西——那條死蛟的殘魂——占據了柳傳的身體，緩緩抬起手，看著那隻屬於柳傳的粗糙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凡人……也配修吾龍族之法？」
他轉頭看向暗道口那團黑霧。
黑霧中的人影自從柳傳站起來後，就再沒有動過。那雙幽綠的豎瞳死死盯著柳傳，驚疑不定。
「陰煞宗的小崽子？」蛟龍殘魂輕蔑地掃了一眼，「五百年了，還在玩這些把戲。」
黑霧中的人影渾身一震，竟然往後退了一步！
「前……前輩……」
「滾。」
只是一個字，那團黑霧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中，轟然炸散！黑霧中露出一個乾瘦的老頭——正是之前在洞口那蛇奴老頭口中提到的主人——他滿臉驚駭，大口吐血，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暗道壁上！
但他顧不上傷勢，爬起來就跑！
那條守在洞口的巨蟒感應到主人的恐懼，也跟著倉皇逃竄，頭也不回！
一招。
只是一招，一個至少金丹期的強者，逃了。
江明月靠在石壁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淌。他看著那個占據柳傳身體的蛟龍殘魂，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這種存在，他怎麼敵？
蛟龍殘魂解決了外面的威脅，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江明月。
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玩味。
「你的身上……也有龍族氣息。」他邁步走向江明月，「蛟珠？還是……」
他忽然停住，盯著江明月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縮。
「那雙眼……有趣……」
他伸出手，抓向江明月的臉。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江明月的瞬間——
蛟龍殘魂的身體猛然一僵！
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劇烈閃爍起來，時而變成金色，時而變回柳傳原本的黑色！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顫抖不休，像是在進行什麼激烈的掙扎！
「滾！」蛟龍殘魂發出一聲怒吼，但不是對著江明月，而是對著自己體內，「區區凡人，也敢反抗吾？」
柳傳的聲音忽然響起，虛弱卻堅定：「滾……出……我的……身體……」
「你——」
「這是我的……身體！」柳傳的聲音陡然變得強烈，「滾出去！」
蛟龍殘魂的身體劇烈顫抖，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時而——露出柳傳那張熟悉的臉，正艱難地看著江明月。
「明……月……」柳傳的聲音從那張嘴裡傳出來，斷斷續續，「快……走……」
「柳叔！」江明月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根本動彈不得。
「走啊！」柳傳的臉扭曲了一下，又被金色豎瞳取代，「閉嘴！凡人！」
「我的身體……我做主！」柳傳再次奪回控制權，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撐地，渾身顫抖得像篩糠，「明月……我……撐不了……多久……快……走……」
江明月眼淚奪眶而出。
「柳叔……」
「走！」柳傳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痛苦，卻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小子……別讓我……白死……」
他說完，忽然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只有平靜。
那雙眼睛，是柳傳自己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江明月，又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孫茹，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暗道出口。
「柳叔！」江明月嘶聲喊道。
柳傳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消失在暗道的黑暗中。
良久，石室里只剩下江明月壓抑的哽咽聲。
---
不知過了多久。
江明月靠在石壁上，渾身冰冷。
孫茹小心翼翼地挪過來，蹲在他身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剛才目睹了一切。那個恐怖的蛟龍殘魂，那個被奪舍的罡氣境武者，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爭奪——以及最後那個男人平靜離去的背影。
她不知道江明月和柳傳之間到底有多深的感情，但她看到江明月現在的樣子，就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江明月……」她輕聲開口。
江明月沒有回應。
他只是盯著暗道口，盯著柳傳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孫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就在這時，江明月忽然開口了。
「是我害了他。」
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孫茹一愣：「什麼？」
「功法是我給他的。」江明月依舊盯著暗道口，「如果不是我給他《化龍真解》，他不會練，不會走火入魔，不會被抓到這裡，不會被那條死蛟……」
他說不下去了。
孫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江明月說的是事實。
雖然給功法是好意，但結果……確實是柳傳因此而死。
不對，不是死。
是比死更慘——被奪舍，身體被占據，靈魂被壓制，從此不再是自己。
「還有龍血。」江明月繼續說，「那滴龍血是我給他的。如果沒有那滴龍血，那條死蛟的殘魂可能不會醒……」
「你等等。」孫茹打斷他，「那條死蛟的殘魂，本來就在這石室里，對吧？」
江明月沒說話。
「它本來就在潭底那具骸骨里，對吧？」孫茹繼續說，「就算你不給柳傳龍血，那個追兵闖進來的時候，它一樣會醒。到時候不止柳傳，你我也得死。」
江明月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孫茹直視著他的眼睛：「柳叔最後為什麼要讓你走？因為他知道，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你現在這樣自責，對得起他嗎？」
江明月沉默。
「還有。」孫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最後說的那句話……『別讓我白死』……你聽見了嗎？」
江明月渾身一震。
「所以你現在該做的，不是在這裡自責。」孫茹站起身，看著他，「是活下去，變強，然後——找到那個奪舍了柳叔的東西，殺了他，為柳叔報仇。」
報仇。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江明月心裡。
他想起柳傳教他趟泥步的樣子，想起柳傳送他「饒命」劍時說的話，想起柳傳在走火入魔後依然掙扎著讓他快走的那張臉。
還有最後那個背影。
那個平靜離去的背影。
江明月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的淚水已經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其冷靜、極其堅定的決心。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雖然渾身是傷，卻站得筆直，「我要活下去，變強，然後找到那個東西，殺了它。」
孫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少年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還有。」江明月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條青色紋路還在，「那條死蛟的殘魂……我記得它的氣息。不管它躲到哪裡，不管它變成什麼樣子，我一定會找到它。」
他攥緊拳頭，一字一頓：
「我江明月在此立誓——終有一日，親手斬殺奪舍柳叔之人，為柳傳送行！」
話音落下，石室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輕輕震顫了一下。
孫茹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輕聲道：「好，我幫你。」
江明月看向她。
「反正我現在也是無家可歸。」孫茹苦笑，「流雲劍宗回不去了，凡人界也不熟，跟著你至少有個伴。而且……」
她頓了頓，認真道：「那個奪舍柳叔的東西，我也看見了。你要是需要幫手，算我一個。」
江明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謝謝。」
孫茹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咱們現在怎麼出去？外面那條巨蟒雖然跑了，但那個黑袍老頭說不定還會回來。」
江明月掃視四周，目光落在那個水潭上。
潭底，那條蛟龍骸骨還在。但此刻再看，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已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白骨。
那滴龍血，喚醒了殘魂。殘魂離開後，這具骸骨就成了真正的死物。
「從這兒走。」江明月走到水潭邊，左眼看向潭底。除了蛟龍骸骨，他還看到潭底另一側有一條暗流，通向未知的方向。
「能游出去？」
「試試。」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潭中。
潭水冰寒刺骨，但他早已融合碧海玄蛇的「水息」特性，在水中行動自如。孫茹跟在後面，她靈根屬水，水性也不差。
兩人潛到潭底，繞過那具巨大的蛟龍骸骨，找到那條暗流。
暗流很窄，只容一人勉強通過。江明月率先鑽進去，孫茹緊隨其後。
在水底潛行了一刻鐘，前面忽然出現光亮。
江明月加快速度，衝出暗流——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山間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兩岸綠樹成蔭。陽光從樹葉縫隙中灑下，斑駁地落在水面上。
江明月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孫茹跟著鑽出來，同樣喘著粗氣。
兩人爬上岸，癱坐在溪邊的草地上，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孫茹忽然開口：「接下來去哪兒？」
江明月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那枚雕著展翅雄鷹的玉佩。
「大楚京城。」他說，「柳家。」
孫茹看了一眼那玉佩，點點頭，沒再問為什麼。
江明月握緊玉佩，看向北方。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那個東西，把它從你身體裡揪出來，碎屍萬段。
撞擊一聲比一聲猛烈，那扇千斤重的石門在巨力之下顫抖不休，石粉簌簌落下。
江明月盯著暗道方向，右眼視野中那道濃得發黑的紅光幾乎要刺穿瞳孔——就在門外，下一秒就可能破門而入。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柳傳。
柳傳依舊昏迷，臉色卻比之前好了許多，呼吸平穩，心跳有力。那些金色細線已經徹底融入他的血肉，與他的氣血融為一體。心脈處的裂痕也癒合了大半。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
轟！
石門終於承受不住，一聲巨響中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
江明月咬牙，抽出「饒命」劍，擋在柳傳身前。
下一秒——
轟隆！
石門炸裂！
碎石飛濺中，一條巨大的黑影擠進了暗道！
不是之前那條巨蟒。
是人。
一個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幽綠的豎瞳，冰冷地盯著江明月。
那股氣息——比巨蟒恐怖十倍！
「找到了……」沙啞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像是砂紙摩擦岩石，「龍血……兩個……」
江明月握緊劍柄，右眼死死盯著那團黑霧。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看不清霧中之人的真面目，只能隱約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至少金丹期！
甚至更強！
黑霧中的人影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邁出的瞬間，江明月身後忽然爆發出一股狂暴的氣息！
他猛地回頭——
柳傳站了起來。
不對。
那不是柳傳。
那確實是柳傳的身體，可此刻站起來的姿態、散發出的氣息，完全變了！
柳傳的雙眼緊閉，但皮膚下那些金色紋路忽然劇烈閃爍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瘋狂涌動。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每一次攥緊，空氣中都會響起一聲沉悶的音爆！
「這是……」
江明月還沒來得及反應，柳傳忽然睜開眼。
那一瞬間，整個石室都亮了一亮！
金黃色的豎瞳，冰冷、威嚴，帶著難以形容的壓迫感——比之前那一閃而過的豎瞳強烈十倍！不，百倍！
那雙眼睛，根本不是人的眼睛！
「柳叔？！」江明月失聲喊道。
柳傳——不，那個占據了柳傳身體的東西——緩緩轉過頭，看向江明月。
只是一眼，江明月就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大山壓住，動彈不得！
「螻蟻……」那東西開口了，聲音不是柳傳的，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威嚴的聲音，像是從遠古傳來，「也敢喚吾？」
江明月瞳孔驟縮。
奪舍！
柳傳被奪舍了！
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那滴龍血？還是這石室里的什麼東西？
他猛然想起潭底那條蛟龍骸骨！
「是你……」江明月盯著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你是那條死蛟！」
「放肆！」
一股無形的力量轟然爆發，江明月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鮮血噴出！
「區區開元境的螻蟻，也敢直呼吾？」
那東西——那條死蛟的殘魂——占據了柳傳的身體，緩緩抬起手，看著那隻屬於柳傳的粗糙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凡人……也配修吾龍族之法？」
他轉頭看向暗道口那團黑霧。
黑霧中的人影自從柳傳站起來後，就再沒有動過。那雙幽綠的豎瞳死死盯著柳傳，驚疑不定。
「陰煞宗的小崽子？」蛟龍殘魂輕蔑地掃了一眼，「五百年了，還在玩這些把戲。」
黑霧中的人影渾身一震，竟然往後退了一步！
「前……前輩……」
「滾。」
只是一個字，那團黑霧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中，轟然炸散！黑霧中露出一個乾瘦的老頭——正是之前在洞口那蛇奴老頭口中提到的主人——他滿臉驚駭，大口吐血，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暗道壁上！
但他顧不上傷勢，爬起來就跑！
那條守在洞口的巨蟒感應到主人的恐懼，也跟著倉皇逃竄，頭也不回！
一招。
只是一招，一個至少金丹期的強者，逃了。
江明月靠在石壁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淌。他看著那個占據柳傳身體的蛟龍殘魂，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這種存在，他怎麼敵？
蛟龍殘魂解決了外面的威脅，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江明月。
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玩味。
「你的身上……也有龍族氣息。」他邁步走向江明月，「蛟珠？還是……」
他忽然停住，盯著江明月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縮。
「那雙眼……有趣……」
他伸出手，抓向江明月的臉。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江明月的瞬間——
蛟龍殘魂的身體猛然一僵！
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劇烈閃爍起來，時而變成金色，時而變回柳傳原本的黑色！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顫抖不休，像是在進行什麼激烈的掙扎！
「滾！」蛟龍殘魂發出一聲怒吼，但不是對著江明月，而是對著自己體內，「區區凡人，也敢反抗吾？」
柳傳的聲音忽然響起，虛弱卻堅定：「滾……出……我的……身體……」
「你——」
「這是我的……身體！」柳傳的聲音陡然變得強烈，「滾出去！」
蛟龍殘魂的身體劇烈顫抖，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時而——露出柳傳那張熟悉的臉，正艱難地看著江明月。
「明……月……」柳傳的聲音從那張嘴裡傳出來，斷斷續續，「快……走……」
「柳叔！」江明月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根本動彈不得。
「走啊！」柳傳的臉扭曲了一下，又被金色豎瞳取代，「閉嘴！凡人！」
「我的身體……我做主！」柳傳再次奪回控制權，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撐地，渾身顫抖得像篩糠，「明月……我……撐不了……多久……快……走……」
江明月眼淚奪眶而出。
「柳叔……」
「走！」柳傳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痛苦，卻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小子……別讓我……白死……」
他說完，忽然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只有平靜。
那雙眼睛，是柳傳自己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江明月，又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孫茹，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暗道出口。
「柳叔！」江明月嘶聲喊道。
柳傳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消失在暗道的黑暗中。
良久，石室里只剩下江明月壓抑的哽咽聲。
---
不知過了多久。
江明月靠在石壁上，渾身冰冷。
孫茹小心翼翼地挪過來，蹲在他身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剛才目睹了一切。那個恐怖的蛟龍殘魂，那個被奪舍的罡氣境武者，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爭奪——以及最後那個男人平靜離去的背影。
她不知道江明月和柳傳之間到底有多深的感情，但她看到江明月現在的樣子，就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江明月……」她輕聲開口。
江明月沒有回應。
他只是盯著暗道口，盯著柳傳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孫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就在這時，江明月忽然開口了。
「是我害了他。」
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孫茹一愣：「什麼？」
「功法是我給他的。」江明月依舊盯著暗道口，「如果不是我給他《化龍真解》，他不會練，不會走火入魔，不會被抓到這裡，不會被那條死蛟……」
他說不下去了。
孫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江明月說的是事實。
雖然給功法是好意，但結果……確實是柳傳因此而死。
不對，不是死。
是比死更慘——被奪舍，身體被占據，靈魂被壓制，從此不再是自己。
「還有龍血。」江明月繼續說，「那滴龍血是我給他的。如果沒有那滴龍血，那條死蛟的殘魂可能不會醒……」
「你等等。」孫茹打斷他，「那條死蛟的殘魂，本來就在這石室里，對吧？」
江明月沒說話。
「它本來就在潭底那具骸骨里，對吧？」孫茹繼續說，「就算你不給柳傳龍血，那個追兵闖進來的時候，它一樣會醒。到時候不止柳傳，你我也得死。」
江明月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孫茹直視著他的眼睛：「柳叔最後為什麼要讓你走？因為他知道，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你現在這樣自責，對得起他嗎？」
江明月沉默。
「還有。」孫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最後說的那句話……『別讓我白死』……你聽見了嗎？」
江明月渾身一震。
「所以你現在該做的，不是在這裡自責。」孫茹站起身，看著他，「是活下去，變強，然後——找到那個奪舍了柳叔的東西，殺了他，為柳叔報仇。」
報仇。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江明月心裡。
他想起柳傳教他趟泥步的樣子，想起柳傳送他「饒命」劍時說的話，想起柳傳在走火入魔後依然掙扎著讓他快走的那張臉。
還有最後那個背影。
那個平靜離去的背影。
江明月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的淚水已經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其冷靜、極其堅定的決心。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雖然渾身是傷，卻站得筆直，「我要活下去，變強，然後找到那個東西，殺了它。」
孫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少年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還有。」江明月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條青色紋路還在，「那條死蛟的殘魂……我記得它的氣息。不管它躲到哪裡，不管它變成什麼樣子，我一定會找到它。」
他攥緊拳頭，一字一頓：
「我江明月在此立誓——終有一日，親手斬殺奪舍柳叔之人，為柳傳送行！」
話音落下，石室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輕輕震顫了一下。
孫茹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輕聲道：「好，我幫你。」
江明月看向她。
「反正我現在也是無家可歸。」孫茹苦笑，「流雲劍宗回不去了，凡人界也不熟，跟著你至少有個伴。而且……」
她頓了頓，認真道：「那個奪舍柳叔的東西，我也看見了。你要是需要幫手，算我一個。」
江明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謝謝。」
孫茹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咱們現在怎麼出去？外面那條巨蟒雖然跑了，但那個黑袍老頭說不定還會回來。」
江明月掃視四周，目光落在那個水潭上。
潭底，那條蛟龍骸骨還在。但此刻再看，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已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白骨。
那滴龍血，喚醒了殘魂。殘魂離開後，這具骸骨就成了真正的死物。
「從這兒走。」江明月走到水潭邊，左眼看向潭底。除了蛟龍骸骨，他還看到潭底另一側有一條暗流，通向未知的方向。
「能游出去？」
「試試。」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潭中。
潭水冰寒刺骨，但他早已融合碧海玄蛇的「水息」特性，在水中行動自如。孫茹跟在後面，她靈根屬水，水性也不差。
兩人潛到潭底，繞過那具巨大的蛟龍骸骨，找到那條暗流。
暗流很窄，只容一人勉強通過。江明月率先鑽進去，孫茹緊隨其後。
在水底潛行了一刻鐘，前面忽然出現光亮。
江明月加快速度，衝出暗流——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山間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兩岸綠樹成蔭。陽光從樹葉縫隙中灑下，斑駁地落在水面上。
江明月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孫茹跟著鑽出來，同樣喘著粗氣。
兩人爬上岸，癱坐在溪邊的草地上，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孫茹忽然開口：「接下來去哪兒？」
江明月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那枚雕著展翅雄鷹的玉佩。
「大楚京城。」他說，「柳家。」
孫茹看了一眼那玉佩，點點頭，沒再問為什麼。
江明月握緊玉佩，看向北方。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那個東西，把它從你身體裡揪出來，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