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潭底
江明月扶起柳傳，右眼死死盯著洞外那道急速逼近的紅光。
顏色濃得發黑——比之前追殺他的任何一個敵人都要危險！
「走！」
他架起柳傳就往洞深處退。那道裂縫狹窄，只容一人側身擠入，剛才那蛇奴老頭就是從這兒逃的。雖然不知道裡面通向何處，但總比留在原地等死強。
「等等……」柳傳忽然按住他的手臂，聲音虛弱卻急促，「右邊……石壁後面……有條暗道……」
江明月一愣，左眼立刻掃向右側石壁。
石壁看起來很完整，但在左眼視野中，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幾乎被苔蘚和泥土覆蓋。縫隙後面隱隱有空洞，確實像是人工開鑿的痕跡。
「你怎麼知道？」
「當年……發現這洞的時候……無意中碰到過……」柳傳喘息著，「但沒進去……」
江明月不再猶豫，扶著他走到那處石壁前，伸手用力一推。
石壁紋絲不動。
他皺眉，改用左眼仔細查看——那道縫隙確實是暗門的邊緣，但門本身極重，恐怕有上千斤，以他現在的力量未必推得開。
洞外的嘶鳴聲越來越近，夾雜著巨物遊走時鱗片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響。
江明月咬牙，運起全身力氣，雙手按在石壁上猛力一推！
石壁依舊紋絲不動。
「不夠……」他心頭焦急，右眼余光中那道紅光已經衝到洞口，下一秒就要衝進來！
就在這時，他右臂上的青色紋路猛然發燙！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紋路中湧出，順著手臂蔓延到雙手。江明月來不及細想，再次發力——
轟！
石壁猛地往內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江明月架起柳傳就沖了進去，剛跨過門檻，身後就傳來一陣狂風！
他回頭一看，只見一條水桶粗的巨蟒正從洞口擠進來，三角形的腦袋足有磨盤大，幽綠的豎瞳死死盯著他們！
那巨蟒通體漆黑，鱗片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氣息之強，比之前那三條巨蟒加起來還要恐怖——三階巔峰，甚至半步四階！
江明月心頭一凜，腳下卻不停，架著柳傳往暗道深處跑。剛跑出幾步，身後傳來轟隆一聲——那扇千斤重的石門居然自己關上了！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江明月停住腳步，回頭看向石門。左眼穿透黑暗，看到那扇石門嚴絲合縫地嵌在石壁上，就像從未打開過一樣。而那巨蟒的氣息，被徹底隔絕在門外。
「這石門……」他愣了愣。
「有機關……」柳傳虛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當年……我就覺得……這洞不簡單……」
江明月沒再說話，扶著柳傳繼續往前走。
暗道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肩，兩邊石壁粗糙，明顯是人工開鑿的。腳下是傾斜向下的緩坡，越走越深，空氣也越來越潮濕，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面忽然出現微弱的光。
江明月警惕地放慢腳步，左眼全力運轉掃向前方——沒有危險，那光是洞壁上某種礦石發出的，幽幽的綠，勉強能照亮方圓幾丈。
借著這點光，他看到暗道終於到頭了。
前面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約莫三丈見方，四壁光滑，像是被水流常年沖刷出來的。石室中央有一個水潭，潭水幽黑，看不出深淺。那股淡淡的腥味，就是從水潭裡飄出來的。
江明月扶著柳傳靠坐在石壁邊，自己走到水潭旁，左眼看向潭底。
這一看，他愣住了。
潭底很深，足有十幾丈。而在最深的地方，盤著一條巨大的黑影——那是一條蛇，或者說，是一條蛇的骸骨。骨骼完整，足有十幾丈長，最粗的地方比水桶還粗，即便是死了，依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這是……」江明月喃喃道。
「蛟。」柳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條死蛟。」
江明月回頭看他。
柳傳靠著石壁，臉色灰敗得嚇人，眼睛卻盯著水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當年……我第一次來葬龍澗……就隱約感覺到……這裡有龍族氣息……沒想到……」
他說著，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江明月趕緊過去扶住他，右手貼在他後心，渡過去一縷真氣。
柳傳的咳嗽漸漸平息，卻抓住江明月的手腕，聲音沙啞：「明月……你聽我說……」
「柳叔，你先休息——」
「沒時間了。」柳傳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這次就算能活著出去，也撐不了多久。趁我現在還清醒，有些話必須告訴你。」
江明月沉默。
柳傳說的是實話。他剛才渡真氣的時候，已經用左眼掃過柳傳體內——經脈錯亂得一塌糊塗，真氣四處衝撞，有幾處經脈已經出現裂痕。更糟的是，那股走火入魔的力量正在侵蝕他的心脈，最多撐不過三天。
「你給我的《化龍真解》……」柳傳喘著氣，「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其實……我早就偷偷開始練了……」
江明月心頭一緊。
他當然記得。離開流雲劍宗前，他把從敖燼那裡得到的《化龍真解》抄錄了一份給柳傳，本意是讓柳傳參考借鑑，畢竟柳傳走的是仙武之道，而這門功法雖然是龍族所傳，但本質上是煉體之法，或許能給他一些啟發。
他沒想到柳傳會真的去練。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柳傳苦笑，「你那時候……自身難保……我不想……讓你分心……」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本以為……憑著罡氣境的根基……能壓住……可沒想到……這功法……邪門得很……越練……越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要破出來……」
江明月想起剛才那蛇奴老頭說的話——「龍血胚子」。
「那蛇奴說要把你煉成龍血傀儡，是什麼意思？」
柳傳的眼神一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他……是想……把我體內的……龍血……提煉出來……」
「龍血？」江明月一愣，「你體內怎麼會有龍血？」
「我也不知道……」柳傳搖頭，「但練了《化龍真解》之後……我就隱約感覺到……血液里……有什麼東西……在甦醒……那蛇奴說……我是……天生……適合練這門功法的人……所以……才來抓我……」
江明月腦子裡飛快轉動。
柳傳是凡人界的武者，祖上也沒有修煉者，怎麼會天生有龍血？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柳傳的「饒命」劍。
那把看似凡鐵的長劍，劍身內部卻有殘缺的龍族符文。柳傳說那是他年輕時從一個古墓里得到的，一直帶在身邊。
會不會是那把劍的緣故？
常年帶著蘊含龍族符文的兵器，潛移默化間改變了柳傳的血脈？
又或者，柳傳的先祖中，有人與龍族有關？
江明月想不出答案，但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時候。
「那蛇奴說的主人，你知道是誰嗎？」他問。
柳傳搖頭：「不知道……但……很可怕……比那條巨蟒……還可怕……」
江明月心頭一沉。
比半步四階的巨蟒還可怕？那至少是四階以上，相當於金丹期修士！
若真是那樣的存在追來，他和柳傳根本沒有活路。
「明月。」柳傳忽然開口，打斷他的思緒，「你……把龍血……給我……」
江明月一愣：「現在？」
「現在。」柳傳盯著他，「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江明月皺眉：「你現在這個狀態，強行煉化龍血，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也好過……十死無生……」柳傳說，「外面……那個東西……不會放過我們……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
江明月沉默。
他說的沒錯。那條巨蟒肯定還守在洞口，更可怕的主人可能正在趕來。被困在這石室里，沒有食物沒有水，柳傳撐不過三天。與其等死，確實不如搏一把。
可萬一失敗……
「你有幾成把握？」他問。
柳傳苦笑：「一成……都不到……」
一成不到。
江明月攥緊了拳頭。
「明月。」柳傳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我知道……你擔心我……但這件事……我必須做……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不拖累你……」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你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我……想幫你……」
江明月鼻子一酸。
從認識柳傳到現在，這個粗豪的漢子從未說過什麼煽情的話。他教他趟泥步，教他殺人技，給他「饒命」劍，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收留他。他從未要求過回報，只是默默地做著這一切。
現在，他走火入魔，癱瘓在床，卻還想著「不拖累他」。
「柳叔……」
「別說了。」柳傳鬆開手，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給我……龍血……成不成……看天意……」
江明月沉默良久，終於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龍血的丹藥瓶。
暗金色的凝固物在瓶中微微發亮，依舊溫熱。
他拔開瓶塞，把那滴龍血倒在掌心，遞到柳傳面前。
柳傳睜開眼，看著那滴龍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盯著它看了許久，忽然問：「明月……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回來嗎？」
江明月一愣。
「不是因為……我走火入魔……」柳傳的聲音變得平靜，「是因為……有人……在找你……」
江明月心頭一緊：「誰？」
柳傳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接過那滴龍血，握在掌心。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猛然一顫！
江明月清楚地看到，那滴暗金色的凝固物竟然開始融化，化作一縷縷金色的細線，順著柳傳的掌心鑽了進去！
柳傳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臉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一聲不吭。
「柳叔！」
江明月想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退——柳傳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金色的細線順著他手臂的經脈往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肉鼓起又平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遊走。柳傳的身體越來越燙，皮膚泛起詭異的暗金色，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龍威！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江明月瞪大了眼。
柳傳的體內，真的有龍族血脈！
金色的細線蔓延到他全身，最後匯聚在心口位置，形成一個拳頭大的金色光團。那光團越來越亮，越來越燙，到最後——
轟！
一股狂暴的氣息從柳傳體內爆發！
江明月被震得連連後退，撞在石壁上。他穩住身形，再看柳傳時，整個人愣住了。
柳傳站了起來。
那個之前癱瘓在床、連手指都動不了的人，此刻居然站了起來！
他渾身肌肉賁張，皮膚下隱約可見金色的紋路在遊走，雙眼緊閉，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他站著，穩穩地站著！
「柳叔……」
江明月剛開口，柳傳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那個虛弱老人的渾濁眼睛，而是——豎瞳！
金黃色的豎瞳，冰冷、威嚴，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柳傳眼中的金色褪去，恢復成原本的黑色。他整個人晃了晃，往後倒去。
江明月衝上去扶住他，卻發現他渾身燙得嚇人，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柳叔？柳叔！」
柳傳沒有回應，雙眼緊閉，呼吸急促，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江明月把他平放在地上，左眼掃過他的體內——經脈還在亂，但比之前好了許多。那些金色細線正在一點點融入他的血肉，與他的氣血融為一體。心脈處的裂痕也在緩慢癒合，雖然慢，但確實在癒合。
成功了？
江明月不敢確定，但至少，柳傳還活著，而且體內的傷勢在好轉。
他鬆了口氣，癱坐在柳傳身邊，忽然感覺疲憊到了極點。
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他幾乎沒合過眼，一路奔波、戰鬥、逃亡，體力早已透支。此刻稍微放鬆下來，眼皮就沉得睜不開。
但他不敢睡。
外面還有追兵，那個蛇奴老頭說不定還會回來，那條巨蟒也不知道有沒有離開。他必須保持警惕。
江明月強撐著坐起來，從右眼空間取出水囊喝了幾口，又取出一塊乾糧慢慢嚼著。眼睛盯著柳傳，隨時關注他的狀態。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柳傳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心跳也恢復正常，身上的高溫漸漸退去。他依舊昏迷，但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甚至恢復了一絲血色。
江明月剛想鬆口氣，石室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那扇石門！
他猛地站起來，右眼掃向暗道方向——那道濃得發黑的紅光，已經追到了門口！
顏色濃得發黑——比之前追殺他的任何一個敵人都要危險！
「走！」
他架起柳傳就往洞深處退。那道裂縫狹窄，只容一人側身擠入，剛才那蛇奴老頭就是從這兒逃的。雖然不知道裡面通向何處，但總比留在原地等死強。
「等等……」柳傳忽然按住他的手臂，聲音虛弱卻急促，「右邊……石壁後面……有條暗道……」
江明月一愣，左眼立刻掃向右側石壁。
石壁看起來很完整，但在左眼視野中，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幾乎被苔蘚和泥土覆蓋。縫隙後面隱隱有空洞，確實像是人工開鑿的痕跡。
「你怎麼知道？」
「當年……發現這洞的時候……無意中碰到過……」柳傳喘息著，「但沒進去……」
江明月不再猶豫，扶著他走到那處石壁前，伸手用力一推。
石壁紋絲不動。
他皺眉，改用左眼仔細查看——那道縫隙確實是暗門的邊緣，但門本身極重，恐怕有上千斤，以他現在的力量未必推得開。
洞外的嘶鳴聲越來越近，夾雜著巨物遊走時鱗片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響。
江明月咬牙，運起全身力氣，雙手按在石壁上猛力一推！
石壁依舊紋絲不動。
「不夠……」他心頭焦急，右眼余光中那道紅光已經衝到洞口，下一秒就要衝進來！
就在這時，他右臂上的青色紋路猛然發燙！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紋路中湧出，順著手臂蔓延到雙手。江明月來不及細想，再次發力——
轟！
石壁猛地往內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江明月架起柳傳就沖了進去，剛跨過門檻，身後就傳來一陣狂風！
他回頭一看，只見一條水桶粗的巨蟒正從洞口擠進來，三角形的腦袋足有磨盤大，幽綠的豎瞳死死盯著他們！
那巨蟒通體漆黑，鱗片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氣息之強，比之前那三條巨蟒加起來還要恐怖——三階巔峰，甚至半步四階！
江明月心頭一凜，腳下卻不停，架著柳傳往暗道深處跑。剛跑出幾步，身後傳來轟隆一聲——那扇千斤重的石門居然自己關上了！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江明月停住腳步，回頭看向石門。左眼穿透黑暗，看到那扇石門嚴絲合縫地嵌在石壁上，就像從未打開過一樣。而那巨蟒的氣息，被徹底隔絕在門外。
「這石門……」他愣了愣。
「有機關……」柳傳虛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當年……我就覺得……這洞不簡單……」
江明月沒再說話，扶著柳傳繼續往前走。
暗道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肩，兩邊石壁粗糙，明顯是人工開鑿的。腳下是傾斜向下的緩坡，越走越深，空氣也越來越潮濕，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面忽然出現微弱的光。
江明月警惕地放慢腳步，左眼全力運轉掃向前方——沒有危險，那光是洞壁上某種礦石發出的，幽幽的綠，勉強能照亮方圓幾丈。
借著這點光，他看到暗道終於到頭了。
前面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約莫三丈見方，四壁光滑，像是被水流常年沖刷出來的。石室中央有一個水潭，潭水幽黑，看不出深淺。那股淡淡的腥味，就是從水潭裡飄出來的。
江明月扶著柳傳靠坐在石壁邊，自己走到水潭旁，左眼看向潭底。
這一看，他愣住了。
潭底很深，足有十幾丈。而在最深的地方，盤著一條巨大的黑影——那是一條蛇，或者說，是一條蛇的骸骨。骨骼完整，足有十幾丈長，最粗的地方比水桶還粗，即便是死了，依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這是……」江明月喃喃道。
「蛟。」柳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條死蛟。」
江明月回頭看他。
柳傳靠著石壁，臉色灰敗得嚇人，眼睛卻盯著水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當年……我第一次來葬龍澗……就隱約感覺到……這裡有龍族氣息……沒想到……」
他說著，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江明月趕緊過去扶住他，右手貼在他後心，渡過去一縷真氣。
柳傳的咳嗽漸漸平息，卻抓住江明月的手腕，聲音沙啞：「明月……你聽我說……」
「柳叔，你先休息——」
「沒時間了。」柳傳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這次就算能活著出去，也撐不了多久。趁我現在還清醒，有些話必須告訴你。」
江明月沉默。
柳傳說的是實話。他剛才渡真氣的時候，已經用左眼掃過柳傳體內——經脈錯亂得一塌糊塗，真氣四處衝撞，有幾處經脈已經出現裂痕。更糟的是，那股走火入魔的力量正在侵蝕他的心脈，最多撐不過三天。
「你給我的《化龍真解》……」柳傳喘著氣，「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其實……我早就偷偷開始練了……」
江明月心頭一緊。
他當然記得。離開流雲劍宗前，他把從敖燼那裡得到的《化龍真解》抄錄了一份給柳傳，本意是讓柳傳參考借鑑，畢竟柳傳走的是仙武之道，而這門功法雖然是龍族所傳，但本質上是煉體之法，或許能給他一些啟發。
他沒想到柳傳會真的去練。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柳傳苦笑，「你那時候……自身難保……我不想……讓你分心……」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本以為……憑著罡氣境的根基……能壓住……可沒想到……這功法……邪門得很……越練……越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要破出來……」
江明月想起剛才那蛇奴老頭說的話——「龍血胚子」。
「那蛇奴說要把你煉成龍血傀儡，是什麼意思？」
柳傳的眼神一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他……是想……把我體內的……龍血……提煉出來……」
「龍血？」江明月一愣，「你體內怎麼會有龍血？」
「我也不知道……」柳傳搖頭，「但練了《化龍真解》之後……我就隱約感覺到……血液里……有什麼東西……在甦醒……那蛇奴說……我是……天生……適合練這門功法的人……所以……才來抓我……」
江明月腦子裡飛快轉動。
柳傳是凡人界的武者，祖上也沒有修煉者，怎麼會天生有龍血？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柳傳的「饒命」劍。
那把看似凡鐵的長劍，劍身內部卻有殘缺的龍族符文。柳傳說那是他年輕時從一個古墓里得到的，一直帶在身邊。
會不會是那把劍的緣故？
常年帶著蘊含龍族符文的兵器，潛移默化間改變了柳傳的血脈？
又或者，柳傳的先祖中，有人與龍族有關？
江明月想不出答案，但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時候。
「那蛇奴說的主人，你知道是誰嗎？」他問。
柳傳搖頭：「不知道……但……很可怕……比那條巨蟒……還可怕……」
江明月心頭一沉。
比半步四階的巨蟒還可怕？那至少是四階以上，相當於金丹期修士！
若真是那樣的存在追來，他和柳傳根本沒有活路。
「明月。」柳傳忽然開口，打斷他的思緒，「你……把龍血……給我……」
江明月一愣：「現在？」
「現在。」柳傳盯著他，「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江明月皺眉：「你現在這個狀態，強行煉化龍血，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也好過……十死無生……」柳傳說，「外面……那個東西……不會放過我們……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
江明月沉默。
他說的沒錯。那條巨蟒肯定還守在洞口，更可怕的主人可能正在趕來。被困在這石室里，沒有食物沒有水，柳傳撐不過三天。與其等死，確實不如搏一把。
可萬一失敗……
「你有幾成把握？」他問。
柳傳苦笑：「一成……都不到……」
一成不到。
江明月攥緊了拳頭。
「明月。」柳傳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我知道……你擔心我……但這件事……我必須做……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不拖累你……」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你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我……想幫你……」
江明月鼻子一酸。
從認識柳傳到現在，這個粗豪的漢子從未說過什麼煽情的話。他教他趟泥步，教他殺人技，給他「饒命」劍，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收留他。他從未要求過回報，只是默默地做著這一切。
現在，他走火入魔，癱瘓在床，卻還想著「不拖累他」。
「柳叔……」
「別說了。」柳傳鬆開手，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給我……龍血……成不成……看天意……」
江明月沉默良久，終於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龍血的丹藥瓶。
暗金色的凝固物在瓶中微微發亮，依舊溫熱。
他拔開瓶塞，把那滴龍血倒在掌心，遞到柳傳面前。
柳傳睜開眼，看著那滴龍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盯著它看了許久，忽然問：「明月……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回來嗎？」
江明月一愣。
「不是因為……我走火入魔……」柳傳的聲音變得平靜，「是因為……有人……在找你……」
江明月心頭一緊：「誰？」
柳傳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接過那滴龍血，握在掌心。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猛然一顫！
江明月清楚地看到，那滴暗金色的凝固物竟然開始融化，化作一縷縷金色的細線，順著柳傳的掌心鑽了進去！
柳傳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臉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一聲不吭。
「柳叔！」
江明月想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退——柳傳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金色的細線順著他手臂的經脈往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肉鼓起又平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遊走。柳傳的身體越來越燙，皮膚泛起詭異的暗金色，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龍威！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江明月瞪大了眼。
柳傳的體內，真的有龍族血脈！
金色的細線蔓延到他全身，最後匯聚在心口位置，形成一個拳頭大的金色光團。那光團越來越亮，越來越燙，到最後——
轟！
一股狂暴的氣息從柳傳體內爆發！
江明月被震得連連後退，撞在石壁上。他穩住身形，再看柳傳時，整個人愣住了。
柳傳站了起來。
那個之前癱瘓在床、連手指都動不了的人，此刻居然站了起來！
他渾身肌肉賁張，皮膚下隱約可見金色的紋路在遊走，雙眼緊閉，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他站著，穩穩地站著！
「柳叔……」
江明月剛開口，柳傳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那個虛弱老人的渾濁眼睛，而是——豎瞳！
金黃色的豎瞳，冰冷、威嚴，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柳傳眼中的金色褪去，恢復成原本的黑色。他整個人晃了晃，往後倒去。
江明月衝上去扶住他，卻發現他渾身燙得嚇人，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柳叔？柳叔！」
柳傳沒有回應，雙眼緊閉，呼吸急促，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江明月把他平放在地上，左眼掃過他的體內——經脈還在亂，但比之前好了許多。那些金色細線正在一點點融入他的血肉，與他的氣血融為一體。心脈處的裂痕也在緩慢癒合，雖然慢，但確實在癒合。
成功了？
江明月不敢確定，但至少，柳傳還活著，而且體內的傷勢在好轉。
他鬆了口氣，癱坐在柳傳身邊，忽然感覺疲憊到了極點。
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他幾乎沒合過眼，一路奔波、戰鬥、逃亡，體力早已透支。此刻稍微放鬆下來，眼皮就沉得睜不開。
但他不敢睡。
外面還有追兵，那個蛇奴老頭說不定還會回來，那條巨蟒也不知道有沒有離開。他必須保持警惕。
江明月強撐著坐起來，從右眼空間取出水囊喝了幾口，又取出一塊乾糧慢慢嚼著。眼睛盯著柳傳，隨時關注他的狀態。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柳傳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心跳也恢復正常，身上的高溫漸漸退去。他依舊昏迷，但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甚至恢復了一絲血色。
江明月剛想鬆口氣，石室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那扇石門！
他猛地站起來，右眼掃向暗道方向——那道濃得發黑的紅光，已經追到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