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失蹤
江明月愣在門口。
床榻上空蕩蕩的，被子掀到一邊，柳傳用過的那隻粗瓷碗還放在床頭的小桌上，裡面的水早已涼透。
可人呢？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右眼飛快掃過每一個角落——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甚至連掙扎的跡象都沒有。柳傳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柳叔？」江明月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孫茹跟在後面進來，臉色也變了：「你不是說他癱瘓在床，動都動不了嗎？」
「是動不了。」江明月蹲下身查看床鋪，被子上還殘留著柳傳的氣息，溫熱未散——離開沒多久。
他心頭猛地一跳，轉身衝出屋子，右眼掃向整個後院。
沒有紅光。
追兵還沒到，可柳傳卻不見了。
「會不會是他自己走的？」孫茹跟出來，壓低聲音問，「你不是說他修煉的功法特殊，雖然走火入魔，但萬一……」
「不可能。」江明月打斷她，「他連手指頭都動不了，怎麼可能自己走？」
他盯著地上，左眼全力運轉。院子裡是普通的泥土地，早上他離開時留下的腳印還在，除此之外——
江明月瞳孔微縮。
在柳傳那間屋子的窗戶下方，有兩道極淺的痕跡。那痕跡很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輕輕拖過，又被刻意抹去了一部分。若非左眼洞察入微，他根本發現不了。
「有人從窗戶進來過。」江明月蹲下，手指輕觸那痕跡，「把柳叔帶走了。」
孫茹倒吸一口涼氣：「追兵？這麼快？」
「不是。」江明月搖頭，「紅光還在北邊，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帶走柳叔的，是另一個人。」
他站起身，腦子裡飛快轉動。
誰會來帶走柳傳？
柳家在凡人界有根基，但柳傳說過，他和柳家早已斷了往來，獨自在青石鎮討生活。柳家的人不可能知道他走火入魔，更不可能專程來帶走他。
那會是誰？
江明月忽然想起柳傳之前說的話——「三年前，我押鏢路過葬龍澗，遇到一個黑袍老頭……」
黑袍老頭。
那個在修仙界追殺他的神秘人，那個對龍族氣息極其敏感的金丹以上強者。
如果他能追到凡人界，如果他能找到這裡……
不對。
江明月壓下這個念頭。紅光還在北邊，離這裡還有距離，而且顏色不深，說明對方還沒靠近。帶走柳傳的，不可能是那個黑袍老頭。
那會是誰？
他正想著，孫茹忽然輕咦一聲：「你看這個。」
江明月走過去，孫茹指著窗戶的木框——那裡有幾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指甲摳出來的。劃痕很新，木屑還翹著，沒有落灰。
江明月湊近細看，心頭又是一跳。
那劃痕的形狀，像是指甲用力摳住木框留下的。可若是有人從外面推開窗戶，指甲怎麼會摳在木框內側？
「是從裡面摳的。」江明月沉聲道，「柳叔自己摳的。」
孫茹愣住了：「他不是動不了嗎？」
江明月沒答話，盯著那幾道劃痕看了許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柳傳雖然癱瘓在床，手指未必完全不能動。只是他之前虛弱到極點，連說話都費勁，更別說用力摳窗框。可現在……
他猛地轉身回到屋裡，再次檢查床鋪。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左眼掃過被褥的每一處褶皺。
在被子的內側，靠近柳傳左手的位置，他發現了幾根極短的頭髮——不是柳傳的灰白頭髮，而是黑色的，只有半寸長，像是某種動物的毛髮。
江明月拈起那根頭髮，湊到鼻端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腥臊味。
「妖獸？」孫茹湊過來。
「不是妖獸。」江明月搖頭，臉色變得很難看，「是蛇。」
他認出了這種氣味。在玄荒大陸捕蛇的那段日子，他聞過太多蛇類的氣息。這種腥臊味，是某種蛇類褪下的鱗片或者脫落的毛髮——蛇沒有毛髮，但某些蛇類在特定情況下，會分泌出一種類似毛髮的角質物。
有蛇來過。
江明月腦子裡飛快串聯起所有線索：柳傳失蹤，窗戶內側有指甲摳痕，被子裡有蛇類留下的東西，而柳傳修煉的功法叫《化龍真解》……
他忽然想起在修仙界時，狐妖說過的那句話——「有人要買你，出價很高。」
當時他以為狐妖是在嚇唬他，或者真的有什麼蛇妖想買他。可現在想想，那狐妖說的「買」，也許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他這個人。
因為他的右眼融合了蛟珠。
因為他的身上有龍族氣息。
因為——
江明月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條青色紋路在袖口下若隱若現。
柳傳修煉《化龍真解》，身上同樣有龍族氣息。雖然比自己淡得多，但對某些存在來說，同樣珍貴。
「是蛇。」他站起身，聲音發緊，「有蛇來過，帶走了柳叔。」
孫茹臉色煞白：「蛇？妖獸？能化形的？」
「不知道。」江明月快步走出屋子，「但應該還沒走遠。」
他躍上屋頂，右眼掃向四周。天色已經暗下來，青石鎮上炊煙裊裊，家家戶戶都在準備晚飯，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左眼看到的畫面，讓他心頭一凜。
在鎮子北面，通往荒山的方向，有一道極其微弱的痕跡——那是氣息殘留，普通人看不見，但在左眼視野中，卻像一道若有若無的煙，正緩緩飄散。
是蛇的氣息。
江明月跳下屋頂，對孫茹道：「你留在這裡，萬一柳叔自己回來，你接應他。」
「你去哪兒？」
「追。」
江明月不等孫茹回答，已經掠出後院，順著那道微弱的氣息追了下去。
---
夜色漸濃。
江明月一路向北，穿過青石鎮外的農田，沿著山腳往荒山深處追去。那氣息時斷時續，有時完全消失，要繞一大圈才能重新找到。但每一次找到，都比之前清晰一分——他在靠近。
追出二十多里，前面的山勢陡然變得陡峭。
江明月停住腳步，看著眼前熟悉的地形。
這裡是通往葬龍澗的路。
他心頭一沉。若那蛇真的把柳傳送到了葬龍澗……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又走了幾里，前面的氣息忽然變得濃郁起來，夾雜著一股熟悉的陰寒。
葬龍澗到了。
江明月隱在一塊巨岩後面，左眼掃向澗口。
澗口處，有幾道身影。
不是人。
是蛇。
三條水桶粗的巨蟒，盤踞在澗口的巨石上，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信子吞吐不定，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它們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一青兩黑，都是二階妖獸。
而在它們身後，澗邊的淺洞洞口，隱隱有火光透出。
江明月瞳孔微縮。
那淺洞——正是他和孫茹白天找到龍血的地方！裡面居然有火光，說明有人在裡面，而且不是蛇，是能生火的人。
柳叔在裡面？
江明月壓下衝出去的衝動，仔細觀察那三條巨蟒。二階妖獸，相當於開元中後期修士，若是一對一他穩贏，三條一起上就有些棘手。更何況洞裡還有未知的存在。
他正想著，淺洞裡忽然傳出一陣嘶啞的笑聲。
那笑聲極難聽，像是破風箱漏氣，又像是指甲刮過石頭。但江明月聽得真切——是人，或者說，是能說人話的東西。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現成的龍血胚子……可惜廢了一半……不過沒關係……養養還能用……」
江明月心頭狂跳。
龍血胚子？說的是柳傳？
他強忍住衝出去的衝動，繼續觀察。那三條巨蟒守在洞口，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硬闖肯定不行。得想辦法引開它們。
江明月四下看了看，忽然有了主意。
他悄悄後退，繞到澗口另一側，從右眼空間取出一塊白天削下來的龍血碎石。那碎石還殘留著淡淡的龍族氣息，對蛇類應該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把碎石往遠處用力一扔。
碎石落地，發出輕微的響聲。
三條巨蟒同時轉頭，看向那個方向，信子吞吐得更加頻繁。它們明顯察覺到了那股氣息，但猶豫了一下，並沒有離開洞口。
江明月皺眉。
不夠。
他又取出一塊更大的碎石，這次運足力氣，扔得更遠。
碎石落地，那股氣息隨風飄散，三條巨蟒終於按捺不住，其中兩條緩緩游向那個方向。剩下那條青色的巨蟒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留在洞口，沒有離開。
一條……
江明月估算著距離和實力。一條二階巨蟒，他有把握在十息之內解決。但問題是，解決之後必然會驚動洞裡的人，到時候怎麼辦？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江明月猛地回頭，右手已經按在「饒命」劍柄上。
「是我。」
孫茹的臉從黑暗中露出來，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我不放心，跟過來了。」
江明月皺眉：「不是讓你在鎮上等著嗎？」
「等什麼等？」孫茹白了他一眼，「萬一你出事，我一個人更完蛋。別廢話，裡面什麼情況？」
江明月無奈，把澗口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孫茹聽完，沉吟片刻：「你想救那個柳傳？」
「嗯。」
「那簡單。」孫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我有這個。」
江明月接過布袋，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聞起來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這是什麼？」
「驅蛇粉。」孫茹說，「我師父以前教我的，說是在外歷練時遇到蛇類妖獸，撒這個能暫時驅趕。不過對高階的沒用，這三條只是二階，應該有效。」
江明月眼睛一亮：「能用多久？」
「撒下去它們會暫時避開，但最多半炷香就會回來。」孫茹說，「夠不夠？」
半炷香……
江明月估算了一下時間，咬牙道：「夠了。」
兩人悄悄摸到澗口另一側。那兩條被引開的巨蟒還在遠處搜尋龍血碎石，剩下的青色巨蟒依舊守在洞口，警惕地四處張望。
孫茹把驅蛇粉分成兩份，遞給江明月一半：「等會兒我往那邊撒，把它引開，你趁機衝進去。」
「你呢？」
「我撒完就跑，引開另外兩條。」孫茹說，「你救了人之後，咱們在之前那個廢棄院子碰頭。」
江明月看著她，忽然問：「你為什麼幫我？」
孫茹愣了一下，隨即撇嘴：「誰幫你了？我是幫我自己。現在這局面，你死了我肯定也跑不掉。不如賭一把，萬一成了，咱們就多一個罡氣境的幫手。」
她說著，不等江明月回答，已經貓腰往另一個方向摸去。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裡的驅蛇粉，盯著那條青色巨蟒。
片刻後，孫茹那邊忽然響起一聲呼哨，緊接著一大把驅蛇粉撒向澗口另一側。那股刺鼻的氣味隨風飄散，青色巨蟒猛地扭頭，眼中閃過明顯的厭惡，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
就是現在！
江明月猛地衝出去，手中的驅蛇粉狠狠撒向巨蟒！那巨蟒猝不及防，被粉末糊了一臉，發出痛苦的嘶嘶聲，整個身子往後縮去。
江明月不管它，箭一般沖向淺洞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側身擠入。他剛鑽進去，迎面就撞上一股熱浪——洞裡果然生了火堆，火光搖曳，映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洞口，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往躺在地上的一個人身上塗抹。
躺著的那個，正是柳傳。
「誰？！」
那人猛地轉身，露出一張乾癟的老臉。是個老頭，瘦得像根竹竿，皮膚皺成一團，眼睛卻亮得驚人，此刻正死死盯著江明月。
「又來一個？」老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好，好！今天是什麼日子，龍血胚子一個接一個地送上門！」
他說著，忽然一揚手，一道黑影從袖中飛出，直取江明月面門！
江明月側身避開，「饒命」劍出鞘，一劍斬向那黑影！
劍刃入肉的悶響，那黑影斷成兩截落在地上，竟是一條通體漆黑的細蛇，足有手臂長，此刻正扭動著掙扎。
「敢殺我的寶貝？」老頭臉色一沉，雙手連揚，七八條黑蛇同時飛出！
江明月不退反進，「靈蛇劍訣」施展開來，劍光閃爍間，那些黑蛇一條條被斬落。他如今開元七層，又有左眼洞察，這些連妖獸都算不上的普通毒蛇，根本傷不到他。
老頭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這麼厲害，當下怪叫一聲，轉身就往洞深處跑。那裡有一條狹窄的裂縫，正是江明月白天取龍血的地方。
江明月哪容他逃，腳下一錯，趟泥步使出，三兩步追上，一劍刺向老頭後心！
老頭猛地轉身，雙手在胸前一合，竟然硬生生夾住了劍尖！
江明月一愣。
這老頭力氣好大！
但也就一愣的工夫，他右眼忽然發熱——他看到老頭體內，有一團灰濛濛的光，正順著雙臂湧向雙手！
那是什麼？
老頭咧嘴一笑，正要發力奪劍，江明月已經當機立斷，左手一拳轟向他胸口！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肉身力量。但江明月融合了土灰奇蛇的力量特性，這一拳的力道，足有千斤！
老頭猝不及防，被一拳轟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嘴裡噴出一口黑血。
但他居然沒死，反而怪叫一聲，掙扎著爬起來，死死盯著江明月：「你……你身上也有龍血氣息！你是……」
話沒說完，他忽然轉身，一頭鑽進那道裂縫！
江明月想追，但扭頭看了看地上的柳傳，終究還是停下腳步。
他快步走到柳傳身邊，蹲下查看。
柳傳還活著，呼吸雖然微弱，但比早上離開時平穩了一些。他身上被塗抹了一層黑乎乎的東西，散發著一股腥臭，像是某種蛇類的分泌物。
「柳叔？柳叔！」江明月輕輕拍他的臉。
柳傳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目光渙散片刻，漸漸聚焦在江明月臉上。
「明……月……」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你……來了……」
「嗯，我來了。」江明月扶他坐起來，「那個老頭是誰？他對你做了什麼？」
江明月心頭一凜。
黑袍老頭的手下？
「他……想把我……煉成……龍血傀儡……」柳傳說著，眼中閃過一抹驚懼，「快……快走……他……還有……同夥……」
話音剛落，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是蛇類的聲音，但比之前那三條巨蟒的嘶鳴響亮十倍！伴隨著這聲嘶鳴，整個淺洞都微微顫抖起來！
江明月右眼猛地發燙——他抬頭看向洞外，只見一道濃得發黑的紅光，正急速逼近！
追兵，到了。
床榻上空蕩蕩的，被子掀到一邊，柳傳用過的那隻粗瓷碗還放在床頭的小桌上，裡面的水早已涼透。
可人呢？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右眼飛快掃過每一個角落——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甚至連掙扎的跡象都沒有。柳傳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柳叔？」江明月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孫茹跟在後面進來，臉色也變了：「你不是說他癱瘓在床，動都動不了嗎？」
「是動不了。」江明月蹲下身查看床鋪，被子上還殘留著柳傳的氣息，溫熱未散——離開沒多久。
他心頭猛地一跳，轉身衝出屋子，右眼掃向整個後院。
沒有紅光。
追兵還沒到，可柳傳卻不見了。
「會不會是他自己走的？」孫茹跟出來，壓低聲音問，「你不是說他修煉的功法特殊，雖然走火入魔，但萬一……」
「不可能。」江明月打斷她，「他連手指頭都動不了，怎麼可能自己走？」
他盯著地上，左眼全力運轉。院子裡是普通的泥土地，早上他離開時留下的腳印還在，除此之外——
江明月瞳孔微縮。
在柳傳那間屋子的窗戶下方，有兩道極淺的痕跡。那痕跡很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輕輕拖過，又被刻意抹去了一部分。若非左眼洞察入微，他根本發現不了。
「有人從窗戶進來過。」江明月蹲下，手指輕觸那痕跡，「把柳叔帶走了。」
孫茹倒吸一口涼氣：「追兵？這麼快？」
「不是。」江明月搖頭，「紅光還在北邊，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帶走柳叔的，是另一個人。」
他站起身，腦子裡飛快轉動。
誰會來帶走柳傳？
柳家在凡人界有根基，但柳傳說過，他和柳家早已斷了往來，獨自在青石鎮討生活。柳家的人不可能知道他走火入魔，更不可能專程來帶走他。
那會是誰？
江明月忽然想起柳傳之前說的話——「三年前，我押鏢路過葬龍澗，遇到一個黑袍老頭……」
黑袍老頭。
那個在修仙界追殺他的神秘人，那個對龍族氣息極其敏感的金丹以上強者。
如果他能追到凡人界，如果他能找到這裡……
不對。
江明月壓下這個念頭。紅光還在北邊，離這裡還有距離，而且顏色不深，說明對方還沒靠近。帶走柳傳的，不可能是那個黑袍老頭。
那會是誰？
他正想著，孫茹忽然輕咦一聲：「你看這個。」
江明月走過去，孫茹指著窗戶的木框——那裡有幾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指甲摳出來的。劃痕很新，木屑還翹著，沒有落灰。
江明月湊近細看，心頭又是一跳。
那劃痕的形狀，像是指甲用力摳住木框留下的。可若是有人從外面推開窗戶，指甲怎麼會摳在木框內側？
「是從裡面摳的。」江明月沉聲道，「柳叔自己摳的。」
孫茹愣住了：「他不是動不了嗎？」
江明月沒答話，盯著那幾道劃痕看了許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柳傳雖然癱瘓在床，手指未必完全不能動。只是他之前虛弱到極點，連說話都費勁，更別說用力摳窗框。可現在……
他猛地轉身回到屋裡，再次檢查床鋪。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左眼掃過被褥的每一處褶皺。
在被子的內側，靠近柳傳左手的位置，他發現了幾根極短的頭髮——不是柳傳的灰白頭髮，而是黑色的，只有半寸長，像是某種動物的毛髮。
江明月拈起那根頭髮，湊到鼻端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腥臊味。
「妖獸？」孫茹湊過來。
「不是妖獸。」江明月搖頭，臉色變得很難看，「是蛇。」
他認出了這種氣味。在玄荒大陸捕蛇的那段日子，他聞過太多蛇類的氣息。這種腥臊味，是某種蛇類褪下的鱗片或者脫落的毛髮——蛇沒有毛髮，但某些蛇類在特定情況下，會分泌出一種類似毛髮的角質物。
有蛇來過。
江明月腦子裡飛快串聯起所有線索：柳傳失蹤，窗戶內側有指甲摳痕，被子裡有蛇類留下的東西，而柳傳修煉的功法叫《化龍真解》……
他忽然想起在修仙界時，狐妖說過的那句話——「有人要買你，出價很高。」
當時他以為狐妖是在嚇唬他，或者真的有什麼蛇妖想買他。可現在想想，那狐妖說的「買」，也許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他這個人。
因為他的右眼融合了蛟珠。
因為他的身上有龍族氣息。
因為——
江明月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條青色紋路在袖口下若隱若現。
柳傳修煉《化龍真解》，身上同樣有龍族氣息。雖然比自己淡得多，但對某些存在來說，同樣珍貴。
「是蛇。」他站起身，聲音發緊，「有蛇來過，帶走了柳叔。」
孫茹臉色煞白：「蛇？妖獸？能化形的？」
「不知道。」江明月快步走出屋子，「但應該還沒走遠。」
他躍上屋頂，右眼掃向四周。天色已經暗下來，青石鎮上炊煙裊裊，家家戶戶都在準備晚飯，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左眼看到的畫面，讓他心頭一凜。
在鎮子北面，通往荒山的方向，有一道極其微弱的痕跡——那是氣息殘留，普通人看不見，但在左眼視野中，卻像一道若有若無的煙，正緩緩飄散。
是蛇的氣息。
江明月跳下屋頂，對孫茹道：「你留在這裡，萬一柳叔自己回來，你接應他。」
「你去哪兒？」
「追。」
江明月不等孫茹回答，已經掠出後院，順著那道微弱的氣息追了下去。
---
夜色漸濃。
江明月一路向北，穿過青石鎮外的農田，沿著山腳往荒山深處追去。那氣息時斷時續，有時完全消失，要繞一大圈才能重新找到。但每一次找到，都比之前清晰一分——他在靠近。
追出二十多里，前面的山勢陡然變得陡峭。
江明月停住腳步，看著眼前熟悉的地形。
這裡是通往葬龍澗的路。
他心頭一沉。若那蛇真的把柳傳送到了葬龍澗……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又走了幾里，前面的氣息忽然變得濃郁起來，夾雜著一股熟悉的陰寒。
葬龍澗到了。
江明月隱在一塊巨岩後面，左眼掃向澗口。
澗口處，有幾道身影。
不是人。
是蛇。
三條水桶粗的巨蟒，盤踞在澗口的巨石上，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信子吞吐不定，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它們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一青兩黑，都是二階妖獸。
而在它們身後，澗邊的淺洞洞口，隱隱有火光透出。
江明月瞳孔微縮。
那淺洞——正是他和孫茹白天找到龍血的地方！裡面居然有火光，說明有人在裡面，而且不是蛇，是能生火的人。
柳叔在裡面？
江明月壓下衝出去的衝動，仔細觀察那三條巨蟒。二階妖獸，相當於開元中後期修士，若是一對一他穩贏，三條一起上就有些棘手。更何況洞裡還有未知的存在。
他正想著，淺洞裡忽然傳出一陣嘶啞的笑聲。
那笑聲極難聽，像是破風箱漏氣，又像是指甲刮過石頭。但江明月聽得真切——是人，或者說，是能說人話的東西。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現成的龍血胚子……可惜廢了一半……不過沒關係……養養還能用……」
江明月心頭狂跳。
龍血胚子？說的是柳傳？
他強忍住衝出去的衝動，繼續觀察。那三條巨蟒守在洞口，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硬闖肯定不行。得想辦法引開它們。
江明月四下看了看，忽然有了主意。
他悄悄後退，繞到澗口另一側，從右眼空間取出一塊白天削下來的龍血碎石。那碎石還殘留著淡淡的龍族氣息，對蛇類應該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把碎石往遠處用力一扔。
碎石落地，發出輕微的響聲。
三條巨蟒同時轉頭，看向那個方向，信子吞吐得更加頻繁。它們明顯察覺到了那股氣息，但猶豫了一下，並沒有離開洞口。
江明月皺眉。
不夠。
他又取出一塊更大的碎石，這次運足力氣，扔得更遠。
碎石落地，那股氣息隨風飄散，三條巨蟒終於按捺不住，其中兩條緩緩游向那個方向。剩下那條青色的巨蟒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留在洞口，沒有離開。
一條……
江明月估算著距離和實力。一條二階巨蟒，他有把握在十息之內解決。但問題是，解決之後必然會驚動洞裡的人，到時候怎麼辦？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江明月猛地回頭，右手已經按在「饒命」劍柄上。
「是我。」
孫茹的臉從黑暗中露出來，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我不放心，跟過來了。」
江明月皺眉：「不是讓你在鎮上等著嗎？」
「等什麼等？」孫茹白了他一眼，「萬一你出事，我一個人更完蛋。別廢話，裡面什麼情況？」
江明月無奈，把澗口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孫茹聽完，沉吟片刻：「你想救那個柳傳？」
「嗯。」
「那簡單。」孫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我有這個。」
江明月接過布袋，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聞起來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這是什麼？」
「驅蛇粉。」孫茹說，「我師父以前教我的，說是在外歷練時遇到蛇類妖獸，撒這個能暫時驅趕。不過對高階的沒用，這三條只是二階，應該有效。」
江明月眼睛一亮：「能用多久？」
「撒下去它們會暫時避開，但最多半炷香就會回來。」孫茹說，「夠不夠？」
半炷香……
江明月估算了一下時間，咬牙道：「夠了。」
兩人悄悄摸到澗口另一側。那兩條被引開的巨蟒還在遠處搜尋龍血碎石，剩下的青色巨蟒依舊守在洞口，警惕地四處張望。
孫茹把驅蛇粉分成兩份，遞給江明月一半：「等會兒我往那邊撒，把它引開，你趁機衝進去。」
「你呢？」
「我撒完就跑，引開另外兩條。」孫茹說，「你救了人之後，咱們在之前那個廢棄院子碰頭。」
江明月看著她，忽然問：「你為什麼幫我？」
孫茹愣了一下，隨即撇嘴：「誰幫你了？我是幫我自己。現在這局面，你死了我肯定也跑不掉。不如賭一把，萬一成了，咱們就多一個罡氣境的幫手。」
她說著，不等江明月回答，已經貓腰往另一個方向摸去。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裡的驅蛇粉，盯著那條青色巨蟒。
片刻後，孫茹那邊忽然響起一聲呼哨，緊接著一大把驅蛇粉撒向澗口另一側。那股刺鼻的氣味隨風飄散，青色巨蟒猛地扭頭，眼中閃過明顯的厭惡，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
就是現在！
江明月猛地衝出去，手中的驅蛇粉狠狠撒向巨蟒！那巨蟒猝不及防，被粉末糊了一臉，發出痛苦的嘶嘶聲，整個身子往後縮去。
江明月不管它，箭一般沖向淺洞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側身擠入。他剛鑽進去，迎面就撞上一股熱浪——洞裡果然生了火堆，火光搖曳，映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洞口，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往躺在地上的一個人身上塗抹。
躺著的那個，正是柳傳。
「誰？！」
那人猛地轉身，露出一張乾癟的老臉。是個老頭，瘦得像根竹竿，皮膚皺成一團，眼睛卻亮得驚人，此刻正死死盯著江明月。
「又來一個？」老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好，好！今天是什麼日子，龍血胚子一個接一個地送上門！」
他說著，忽然一揚手，一道黑影從袖中飛出，直取江明月面門！
江明月側身避開，「饒命」劍出鞘，一劍斬向那黑影！
劍刃入肉的悶響，那黑影斷成兩截落在地上，竟是一條通體漆黑的細蛇，足有手臂長，此刻正扭動著掙扎。
「敢殺我的寶貝？」老頭臉色一沉，雙手連揚，七八條黑蛇同時飛出！
江明月不退反進，「靈蛇劍訣」施展開來，劍光閃爍間，那些黑蛇一條條被斬落。他如今開元七層，又有左眼洞察，這些連妖獸都算不上的普通毒蛇，根本傷不到他。
老頭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這麼厲害，當下怪叫一聲，轉身就往洞深處跑。那裡有一條狹窄的裂縫，正是江明月白天取龍血的地方。
江明月哪容他逃，腳下一錯，趟泥步使出，三兩步追上，一劍刺向老頭後心！
老頭猛地轉身，雙手在胸前一合，竟然硬生生夾住了劍尖！
江明月一愣。
這老頭力氣好大！
但也就一愣的工夫，他右眼忽然發熱——他看到老頭體內，有一團灰濛濛的光，正順著雙臂湧向雙手！
那是什麼？
老頭咧嘴一笑，正要發力奪劍，江明月已經當機立斷，左手一拳轟向他胸口！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肉身力量。但江明月融合了土灰奇蛇的力量特性，這一拳的力道，足有千斤！
老頭猝不及防，被一拳轟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嘴裡噴出一口黑血。
但他居然沒死，反而怪叫一聲，掙扎著爬起來，死死盯著江明月：「你……你身上也有龍血氣息！你是……」
話沒說完，他忽然轉身，一頭鑽進那道裂縫！
江明月想追，但扭頭看了看地上的柳傳，終究還是停下腳步。
他快步走到柳傳身邊，蹲下查看。
柳傳還活著，呼吸雖然微弱，但比早上離開時平穩了一些。他身上被塗抹了一層黑乎乎的東西，散發著一股腥臭，像是某種蛇類的分泌物。
「柳叔？柳叔！」江明月輕輕拍他的臉。
柳傳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目光渙散片刻，漸漸聚焦在江明月臉上。
「明……月……」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你……來了……」
「嗯，我來了。」江明月扶他坐起來，「那個老頭是誰？他對你做了什麼？」
江明月心頭一凜。
黑袍老頭的手下？
「他……想把我……煉成……龍血傀儡……」柳傳說著，眼中閃過一抹驚懼，「快……快走……他……還有……同夥……」
話音剛落，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是蛇類的聲音，但比之前那三條巨蟒的嘶鳴響亮十倍！伴隨著這聲嘶鳴，整個淺洞都微微顫抖起來！
江明月右眼猛地發燙——他抬頭看向洞外，只見一道濃得發黑的紅光，正急速逼近！
追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