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故人再訪
江明月愣住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右眼死死盯著那扇門——沒有紅光，沒有任何危險的預警。
可門後那個人……
「江……明月？」
門又開大了一些，一張熟悉的臉探出來，借著月光看清了江明月的臉，那人也愣住了。
孫茹。
那個在流雲劍宗外門和他一起執行清煞司任務的女弟子，那個在逃亡路上為他引開追兵而分頭行動的姑娘。
她怎麼會在這裡？
「你……」江明月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茹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猛地拉開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進院子，飛快地探頭往外面掃了一眼，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你怎麼在這兒？！」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滿滿的驚愕，「你怎麼找到我的？有人跟蹤你嗎？你受傷了？你的傷……」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江明月腦子還有些懵，只下意識地回答：「沒人跟蹤……我回青石鎮找柳叔，路過這裡……」
「柳叔？」孫茹皺眉，「你是說那個罡氣境的武者？他還活著？」
「活著，但……」江明月頓了頓，「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往東邊逃了嗎？怎麼會到凡人界來？」
孫茹沉默了一瞬，拉著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壓低聲音道：「我沒往東逃。當時咱們分開後，我往東跑了三里，然後立刻折向西，繞了個大圈子躲進了古道。」
「那你……」
「我本來想找你匯合的。」孫茹打斷他，「可你在前面跑得太快，那群追兵又追得太緊，我根本靠近不了。後來我看見你鑽進古道，我就……」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就跟著進來了。」
江明月心頭一暖。
他知道那條古道有多隱蔽，若非事先知道位置，根本不可能找到。孫茹能跟進來，說明她一直在後面跟著他，只是不敢靠近。
「你進來多久了？」
「三天。」孫茹苦笑，「我比你先到凡人界。那條古道出來是一片荒山，我繞了兩天才找到有人煙的地方，打聽到這裡叫青石鎮，就……就想碰碰運氣，看你會不會也來這裡。」
「所以你就在這院子裡蹲著？」
「不然呢？」孫茹白了他一眼，「我一個開元六層的修士，在凡人界總不能大搖大擺住客棧吧？這院子空著，我就翻牆進來了。」
江明月這才仔細打量四周。這是個很小的院子，只有兩間矮房，門窗緊閉，落滿灰塵，顯然是許久沒人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他問。
「我不知道。」孫茹搖頭，「我只是覺得，你來凡人界肯定是找那個柳叔，那他應該就在青石鎮。我藏在鎮子邊上，每天夜裡出來轉悠，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結果轉了三天，一個人影都沒見著，今晚正準備回去，就看見你翻牆進隔壁院子……」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住，盯著江明月：「你剛才說柳叔還活著？他在哪兒？隔壁那個院子是他的？」
江明月點頭：「柳記鏢局的後院，柳叔就住在那裡。但他……」
他把柳傳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孫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走火入魔？」她皺眉，「仙武之道和我們修仙之道不同，我不懂這個。但你剛才說，他需要龍血才能恢復？」
「不是恢復，是入門。」江明月糾正道，「他修煉的功法叫《化龍真解》，需要龍血為引才能真正入門。現在他卡在門檻上，功法反噬，經脈錯亂。」
孫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打算怎麼辦？去給他找龍血？」
「嗯。」
「去哪兒找？」
「葬龍澗。」江明月說，「柳叔說過，那附近有帶暗紅紋路的石頭，很可能是龍血殘留。」
孫茹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你就這麼去？你身上的傷好了幾成？追兵隨時可能追過來，那什麼葬龍澗聽起來就不是善地，你……」
「我必須去。」江明月打斷她，「柳叔救過我命。」
孫茹的話噎在喉嚨里。她看著江明月，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行吧，那我也去。」
「你？」
「怎麼，瞧不起我？」孫茹站起身，「我開元六層，雖然不如你，但好歹也是修士。再說了，你不是說那葬龍澗在凡人界嗎？能有什麼危險？就算有危險，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江明月看著她，忽然想起當初在黑風谷，他們一起面對那些地煞蠕蟲的時候，這姑娘雖然嚇得臉色發白，卻始終沒退縮過。
「好。」他點頭，「天亮之前出發。」
孫茹嗯了一聲，又坐回石凳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說，宗門現在怎麼樣了？」
江明月心頭一沉。
他知道孫茹在問什麼。秦掌門生死不明，陳長老暴露，血傀橫行，內奸遍地——那樣的流雲劍宗，還能撐多久？
「我不知道。」他老實回答。
「你說秦掌門……」孫茹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能活下來嗎？」
江明月想起最後見到秦掌門的畫面——那個金丹後期的強者，渾身是血，依然擋在他面前，讓他快走。
「能。」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堅定，「他是金丹後期，沒那麼容易死。」
孫茹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
天色微亮。
江明月帶著孫茹翻牆進了柳記鏢局後院。柳傳還在昏睡，呼吸比昨晚平穩了些，但臉色依舊灰敗。
孫茹站在床邊看了許久，低聲問：「他就是柳傳？」
「嗯。」
「罡氣境……」孫茹喃喃道，「我聽師父說過，仙武之道練到罡氣境，戰力比築基期修士還強。若是他能恢復……」
她沒說下去，但江明月懂她的意思。
若是柳傳能恢復，他們就有了一大戰力。一個罡氣境的武者，加上他和孫茹兩個開元境修士，就算追兵追來，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我會讓他恢復的。」江明月說著，把柳傳枕邊那枚玉佩收進懷裡，「走吧。」
兩人出了鎮子，沿著山路往北走。
晨霧很重，山路濕滑難行，但對江明月和孫茹來說不算什麼。孫茹邊走邊四處張望，偶爾會問些關於凡人界的問題——這裡的王朝、這裡的江湖、這裡的普通人怎麼生活。
江明月一一作答，心裡卻一直在想葬龍澗。
他上一次去葬龍澗，是跟著柳傳送貨。那時候他還是個捕蛇人，不懂修煉，不知道修仙界，更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龍這種存在。
如今再去，卻已經是為尋龍血救人。
「前面就是了。」江明月指著遠處那道若隱若現的裂縫。
孫茹眯著眼看了看，眉頭微皺：「那裡陰氣好重。」
江明月一愣：「你能看見陰氣？」
「不是看見，是感覺到。」孫茹搓了搓手臂，「我靈根屬水，對陰寒之氣比較敏感。那裡給我的感覺，比黑風谷的煞氣還重。」
江明月心頭一緊。
黑風谷的煞氣是玄陰子五百年養出來的，能比那還重？
他加快腳步，帶著孫茹來到澗邊。
葬龍澗依舊陰風陣陣，深不見底的裂縫像大地上的一道傷疤。江明月沿著澗邊往前走，左眼全力運轉，掃過每一塊石頭。
孫茹跟在後面，忽然輕咦一聲：「這些石頭上的紋路……」
「可能是龍血殘留。」江明月蹲下身，摸了摸最近的一塊石頭。紋路暗紅，嵌入石面，觸感粗糙。
孫茹也蹲下來，盯著那些紋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按住石頭，閉上眼。
江明月一愣：「你幹什麼？」
「別吵。」孫茹低聲說，眉頭緊皺，像是在感應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這裡面……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很淡，很古老，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江明月：「而且這股靈力，和普通修士的不一樣。給人的感覺……很壓迫，像是面對高階妖獸的那種壓迫。」
江明月心頭狂跳。
孫茹能感應到靈力波動，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些石頭裡真的有東西！而那股壓迫感——那是龍威！雖然已經微弱到幾乎消散，但對靈根敏感的人來說，依然能察覺！
「你能感應到哪塊石頭裡的波動最強嗎？」他問。
孫茹閉上眼，緩緩轉身，最後指向澗口深處那個凹進去的山壁：「那邊。」
江明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他上次來葬龍澗時無意中發現的一個淺洞，當時只隨便看了兩眼就離開了。
「走。」
兩人沿著澗邊小心前行，繞過幾塊巨岩，來到那處凹進去的山壁前。
孫茹站在洞口，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裡面……波動更強了。還有，我感覺到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什麼氣息？」
「說不清。」孫茹搖頭，「像是活物的氣息，但又不像。很微弱，若有若無……」
江明月心頭一凜，右眼立刻掃向洞內。
沒有紅光。
但左眼卻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洞壁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左眼視野中竟然隱隱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紋路緩緩蠕動。
那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進洞口。
洞不深，也就三四丈，越往裡越窄。走到最深處時，孫茹忽然抓住他的袖子：「你看！」
江明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洞壁盡頭，有一塊半人高的青石，通體呈暗紅色，表面隱隱有光澤流動。而在那塊青石的底部，有一個拳頭大的凹坑，坑裡……
有一滴暗金色的液體。
不對，不是液體，是凝固的，像琥珀一樣的東西，卻隱隱散發著微光。
江明月瞳孔驟縮。
那一瞬間，他右臂上的青色紋路猛然發燙！
「這是……」孫茹的聲音發顫，「這是龍血？真正凝結成形的龍血？」
江明月沒答話，死死盯著那滴暗金色的凝固物。左眼視野中，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卻精純得可怕——比外面那些石頭裡的波動強了十倍不止！
而更驚人的是——
那些順著洞壁紋路緩緩流動的能量，最終都匯聚向這滴凝固物。像是整面山壁的龍血殘留，都在向它輸送養分，維持著它沒有徹底消散。
「它……還在吸收？」江明月喃喃道。
孫茹咽了口唾沫：「這東西……是活的？」
「不是活的。」江明月搖頭，慢慢走近，「是殘留的龍血，被這面山壁里的其他龍血養著，所以沒有完全乾涸。」
他蹲下身，伸手輕觸那滴暗金色的凝固物。
溫熱。
那一瞬間，他右臂的青色紋路燙得幾乎要燒起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從指尖傳入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他猛地縮回手。
那滴凝固物依舊靜靜躺在凹坑裡，沒有變化。
江明月深吸幾口氣，平復下狂跳的心，然後小心地用劍尖在凹坑邊緣輕輕一挑。
凝固物紋絲不動，像是嵌在石頭裡。
「要整塊帶回去？」孫茹問。
江明月想了想，搖頭：「太大了，不方便。而且這山壁里還有其他龍血養著它，若是整塊帶走，斷了供應，它可能很快就會幹涸。」
他思來想去，最後一咬牙，從右眼空間取出一個空的丹藥瓶，用劍尖小心翼翼地順著凝固物邊緣切割。
石質比想像中軟，切起來不算太難。花了小半個時辰，他終於把那滴凝固物完整地取了出來——拇指肚大小的一塊暗金色固體，表面隱隱有鱗片紋路，托在掌心沉甸甸的，溫熱依舊。
「收好了？」孫茹問。
「嗯。」江明月把那滴凝固物小心裝進丹藥瓶，塞緊瓶塞，又削了十幾塊顏色最深的碎石一起收進空間。
兩人退出淺洞，江明月正要離開，右眼忽然猛地一燙！
他猛然抬頭，看向北方天際——
一道紅光，比之前清晰得多，正迅速接近！
「追兵來了！」他低喝一聲，拉著孫茹就往回跑。
孫茹臉色煞白：「這麼快？」
「不知道是誰，但離得不遠了！」江明月邊跑邊想——那道紅光之前還在很遠的地方，怎麼忽然就靠近了？是對方加速了，還是……還是他一直就在凡人界，只是之前沒暴露？
兩人拼命往青石鎮跑。
衝進柳記鏢局後院時，江明月腳步猛地一頓——
小屋的門開著。
柳傳不見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右眼死死盯著那扇門——沒有紅光，沒有任何危險的預警。
可門後那個人……
「江……明月？」
門又開大了一些，一張熟悉的臉探出來，借著月光看清了江明月的臉，那人也愣住了。
孫茹。
那個在流雲劍宗外門和他一起執行清煞司任務的女弟子，那個在逃亡路上為他引開追兵而分頭行動的姑娘。
她怎麼會在這裡？
「你……」江明月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茹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猛地拉開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進院子，飛快地探頭往外面掃了一眼，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你怎麼在這兒？！」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滿滿的驚愕，「你怎麼找到我的？有人跟蹤你嗎？你受傷了？你的傷……」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江明月腦子還有些懵，只下意識地回答：「沒人跟蹤……我回青石鎮找柳叔，路過這裡……」
「柳叔？」孫茹皺眉，「你是說那個罡氣境的武者？他還活著？」
「活著，但……」江明月頓了頓，「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往東邊逃了嗎？怎麼會到凡人界來？」
孫茹沉默了一瞬，拉著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壓低聲音道：「我沒往東逃。當時咱們分開後，我往東跑了三里，然後立刻折向西，繞了個大圈子躲進了古道。」
「那你……」
「我本來想找你匯合的。」孫茹打斷他，「可你在前面跑得太快，那群追兵又追得太緊，我根本靠近不了。後來我看見你鑽進古道，我就……」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就跟著進來了。」
江明月心頭一暖。
他知道那條古道有多隱蔽，若非事先知道位置，根本不可能找到。孫茹能跟進來，說明她一直在後面跟著他，只是不敢靠近。
「你進來多久了？」
「三天。」孫茹苦笑，「我比你先到凡人界。那條古道出來是一片荒山，我繞了兩天才找到有人煙的地方，打聽到這裡叫青石鎮，就……就想碰碰運氣，看你會不會也來這裡。」
「所以你就在這院子裡蹲著？」
「不然呢？」孫茹白了他一眼，「我一個開元六層的修士，在凡人界總不能大搖大擺住客棧吧？這院子空著，我就翻牆進來了。」
江明月這才仔細打量四周。這是個很小的院子，只有兩間矮房，門窗緊閉，落滿灰塵，顯然是許久沒人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他問。
「我不知道。」孫茹搖頭，「我只是覺得，你來凡人界肯定是找那個柳叔，那他應該就在青石鎮。我藏在鎮子邊上，每天夜裡出來轉悠，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結果轉了三天，一個人影都沒見著，今晚正準備回去，就看見你翻牆進隔壁院子……」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住，盯著江明月：「你剛才說柳叔還活著？他在哪兒？隔壁那個院子是他的？」
江明月點頭：「柳記鏢局的後院，柳叔就住在那裡。但他……」
他把柳傳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孫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走火入魔？」她皺眉，「仙武之道和我們修仙之道不同，我不懂這個。但你剛才說，他需要龍血才能恢復？」
「不是恢復，是入門。」江明月糾正道，「他修煉的功法叫《化龍真解》，需要龍血為引才能真正入門。現在他卡在門檻上，功法反噬，經脈錯亂。」
孫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打算怎麼辦？去給他找龍血？」
「嗯。」
「去哪兒找？」
「葬龍澗。」江明月說，「柳叔說過，那附近有帶暗紅紋路的石頭，很可能是龍血殘留。」
孫茹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你就這麼去？你身上的傷好了幾成？追兵隨時可能追過來，那什麼葬龍澗聽起來就不是善地，你……」
「我必須去。」江明月打斷她，「柳叔救過我命。」
孫茹的話噎在喉嚨里。她看著江明月，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行吧，那我也去。」
「你？」
「怎麼，瞧不起我？」孫茹站起身，「我開元六層，雖然不如你，但好歹也是修士。再說了，你不是說那葬龍澗在凡人界嗎？能有什麼危險？就算有危險，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江明月看著她，忽然想起當初在黑風谷，他們一起面對那些地煞蠕蟲的時候，這姑娘雖然嚇得臉色發白，卻始終沒退縮過。
「好。」他點頭，「天亮之前出發。」
孫茹嗯了一聲，又坐回石凳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說，宗門現在怎麼樣了？」
江明月心頭一沉。
他知道孫茹在問什麼。秦掌門生死不明，陳長老暴露，血傀橫行，內奸遍地——那樣的流雲劍宗，還能撐多久？
「我不知道。」他老實回答。
「你說秦掌門……」孫茹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能活下來嗎？」
江明月想起最後見到秦掌門的畫面——那個金丹後期的強者，渾身是血，依然擋在他面前，讓他快走。
「能。」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堅定，「他是金丹後期，沒那麼容易死。」
孫茹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
天色微亮。
江明月帶著孫茹翻牆進了柳記鏢局後院。柳傳還在昏睡，呼吸比昨晚平穩了些，但臉色依舊灰敗。
孫茹站在床邊看了許久，低聲問：「他就是柳傳？」
「嗯。」
「罡氣境……」孫茹喃喃道，「我聽師父說過，仙武之道練到罡氣境，戰力比築基期修士還強。若是他能恢復……」
她沒說下去，但江明月懂她的意思。
若是柳傳能恢復，他們就有了一大戰力。一個罡氣境的武者，加上他和孫茹兩個開元境修士，就算追兵追來，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我會讓他恢復的。」江明月說著，把柳傳枕邊那枚玉佩收進懷裡，「走吧。」
兩人出了鎮子，沿著山路往北走。
晨霧很重，山路濕滑難行，但對江明月和孫茹來說不算什麼。孫茹邊走邊四處張望，偶爾會問些關於凡人界的問題——這裡的王朝、這裡的江湖、這裡的普通人怎麼生活。
江明月一一作答，心裡卻一直在想葬龍澗。
他上一次去葬龍澗，是跟著柳傳送貨。那時候他還是個捕蛇人，不懂修煉，不知道修仙界，更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龍這種存在。
如今再去，卻已經是為尋龍血救人。
「前面就是了。」江明月指著遠處那道若隱若現的裂縫。
孫茹眯著眼看了看，眉頭微皺：「那裡陰氣好重。」
江明月一愣：「你能看見陰氣？」
「不是看見，是感覺到。」孫茹搓了搓手臂，「我靈根屬水，對陰寒之氣比較敏感。那裡給我的感覺，比黑風谷的煞氣還重。」
江明月心頭一緊。
黑風谷的煞氣是玄陰子五百年養出來的，能比那還重？
他加快腳步，帶著孫茹來到澗邊。
葬龍澗依舊陰風陣陣，深不見底的裂縫像大地上的一道傷疤。江明月沿著澗邊往前走，左眼全力運轉，掃過每一塊石頭。
孫茹跟在後面，忽然輕咦一聲：「這些石頭上的紋路……」
「可能是龍血殘留。」江明月蹲下身，摸了摸最近的一塊石頭。紋路暗紅，嵌入石面，觸感粗糙。
孫茹也蹲下來，盯著那些紋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按住石頭，閉上眼。
江明月一愣：「你幹什麼？」
「別吵。」孫茹低聲說，眉頭緊皺，像是在感應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這裡面……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很淡，很古老，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江明月：「而且這股靈力，和普通修士的不一樣。給人的感覺……很壓迫，像是面對高階妖獸的那種壓迫。」
江明月心頭狂跳。
孫茹能感應到靈力波動，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些石頭裡真的有東西！而那股壓迫感——那是龍威！雖然已經微弱到幾乎消散，但對靈根敏感的人來說，依然能察覺！
「你能感應到哪塊石頭裡的波動最強嗎？」他問。
孫茹閉上眼，緩緩轉身，最後指向澗口深處那個凹進去的山壁：「那邊。」
江明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他上次來葬龍澗時無意中發現的一個淺洞，當時只隨便看了兩眼就離開了。
「走。」
兩人沿著澗邊小心前行，繞過幾塊巨岩，來到那處凹進去的山壁前。
孫茹站在洞口，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裡面……波動更強了。還有，我感覺到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什麼氣息？」
「說不清。」孫茹搖頭，「像是活物的氣息，但又不像。很微弱，若有若無……」
江明月心頭一凜，右眼立刻掃向洞內。
沒有紅光。
但左眼卻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洞壁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左眼視野中竟然隱隱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紋路緩緩蠕動。
那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進洞口。
洞不深，也就三四丈，越往裡越窄。走到最深處時，孫茹忽然抓住他的袖子：「你看！」
江明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洞壁盡頭，有一塊半人高的青石，通體呈暗紅色，表面隱隱有光澤流動。而在那塊青石的底部，有一個拳頭大的凹坑，坑裡……
有一滴暗金色的液體。
不對，不是液體，是凝固的，像琥珀一樣的東西，卻隱隱散發著微光。
江明月瞳孔驟縮。
那一瞬間，他右臂上的青色紋路猛然發燙！
「這是……」孫茹的聲音發顫，「這是龍血？真正凝結成形的龍血？」
江明月沒答話，死死盯著那滴暗金色的凝固物。左眼視野中，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卻精純得可怕——比外面那些石頭裡的波動強了十倍不止！
而更驚人的是——
那些順著洞壁紋路緩緩流動的能量，最終都匯聚向這滴凝固物。像是整面山壁的龍血殘留，都在向它輸送養分，維持著它沒有徹底消散。
「它……還在吸收？」江明月喃喃道。
孫茹咽了口唾沫：「這東西……是活的？」
「不是活的。」江明月搖頭，慢慢走近，「是殘留的龍血，被這面山壁里的其他龍血養著，所以沒有完全乾涸。」
他蹲下身，伸手輕觸那滴暗金色的凝固物。
溫熱。
那一瞬間，他右臂的青色紋路燙得幾乎要燒起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從指尖傳入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他猛地縮回手。
那滴凝固物依舊靜靜躺在凹坑裡，沒有變化。
江明月深吸幾口氣，平復下狂跳的心，然後小心地用劍尖在凹坑邊緣輕輕一挑。
凝固物紋絲不動，像是嵌在石頭裡。
「要整塊帶回去？」孫茹問。
江明月想了想，搖頭：「太大了，不方便。而且這山壁里還有其他龍血養著它，若是整塊帶走，斷了供應，它可能很快就會幹涸。」
他思來想去，最後一咬牙，從右眼空間取出一個空的丹藥瓶，用劍尖小心翼翼地順著凝固物邊緣切割。
石質比想像中軟，切起來不算太難。花了小半個時辰，他終於把那滴凝固物完整地取了出來——拇指肚大小的一塊暗金色固體，表面隱隱有鱗片紋路，托在掌心沉甸甸的，溫熱依舊。
「收好了？」孫茹問。
「嗯。」江明月把那滴凝固物小心裝進丹藥瓶，塞緊瓶塞，又削了十幾塊顏色最深的碎石一起收進空間。
兩人退出淺洞，江明月正要離開，右眼忽然猛地一燙！
他猛然抬頭，看向北方天際——
一道紅光，比之前清晰得多，正迅速接近！
「追兵來了！」他低喝一聲，拉著孫茹就往回跑。
孫茹臉色煞白：「這麼快？」
「不知道是誰，但離得不遠了！」江明月邊跑邊想——那道紅光之前還在很遠的地方，怎麼忽然就靠近了？是對方加速了，還是……還是他一直就在凡人界，只是之前沒暴露？
兩人拼命往青石鎮跑。
衝進柳記鏢局後院時，江明月腳步猛地一頓——
小屋的門開著。
柳傳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