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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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月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宗門變了一個樣。

  不是房子變了,是人變了。

  走在路上,碰見的每個人都低著頭,腳步匆匆,眼神躲閃。平時見面還點個頭打個招呼,現在直接繞道走。有幾個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外門弟子,看見他就像看見鬼一樣,扭頭就走。

  他站在雜役區路口,愣了好一會兒。

  孫茹從後面走過來,臉色也不好看。

  「你也發現了?」

  江明月點頭。

  「怎麼回事?」

  「不知道。」孫茹道,「我一早起來就發現不對。隔壁屋那倆,平時見面還聊幾句,今天看見我就把門關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冒出一個念頭——

  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

  消息是中午傳開的。

  江明月和孫茹在清煞司院子裡坐著,錢多的死讓他們不敢分開。一個內門弟子跑過來,氣喘吁吁的,臉色白得像紙。

  「你們還在這兒坐著?」

  孫茹抬頭看他:「怎麼了?」

  「死了!」那弟子道,「又死了好幾個!」

  江明月站起來:「誰?」

  「周長老!還有他門下的三個弟子!」那弟子聲音發顫,「昨晚死的,今天早上才發現!被人挖了心!」

  周長老?

  築基後期的周長老?

  孫茹倒吸一口氣。

  「怎麼可能?周長老是築基後期,誰能殺得了他?」

  「不知道!」那弟子道,「現在宗門全亂了!有人說……有人說……」

  「說什麼?」

  那弟子壓低聲音,像怕被人聽見:「有人說宗門被魔門滲透了。周長老是發現了什麼,才被滅口的。」

  孫茹臉色變了。

  江明月沉默。

  魔門。

  這個詞在流雲劍宗是禁忌。八百年立派,和魔門鬥了八百年,死的人堆起來能填平一條河。現在忽然有人說魔門滲透進來了——

  這亂子,小不了。

  那弟子又說:「還有人說,殺人的不是魔門,是咱們自己人。」

  孫茹一愣:「自己人?」

  「對。」那弟子聲音壓得更低,「有高層在修煉魔功。周長老發現了,所以被殺。」

  孫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弟子看了看四周,湊近一步:「你們千萬別往外傳。現在到處都在傳這事,已經有好幾個弟子被抓去問話了。」

  說完,他轉身就跑,跑得比來時還快。

  孫茹看著他跑遠,回頭看向江明月。

  「你怎麼看?」

  江明月想了很久。

  「都有可能。」

  「廢話。」孫茹道,「我問你信哪個?」

  江明月搖頭。

  「哪個都不信。」

  孫茹愣了一下。

  「為什麼?」

  「太巧了。」江明月道,「咱們剛遇上那些東西,錢多剛死,周長老就死了。前後腳的事。」

  孫茹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江明月道:「那些東西殺散修,殺外門弟子,殺內門弟子,現在開始殺長老。這說明什麼?」

  「說明它們越來越囂張?」

  「說明它們在製造混亂。」江明月道,「先把水攪渾,然後才好摸魚。」

  孫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誰是魚?」

  江明月看著她。

  「你我。」他說,「還有所有知道點什麼的人。」

  孫茹臉色更白了。

  ---

  下午,亂子更大了。

  江明月和孫茹在屋裡坐著,能聽見外面的嘈雜聲——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法器碰撞的聲音,還有慘叫聲。


  孫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打起來了。」

  江明月走過去,和她一起往外看。

  院子外面,竹林邊上,兩撥人正對峙著。一邊穿著外門弟子的青灰袍子,一邊穿著內門弟子的月白袍子。雙方都拿著法器,劍拔弩張。

  「怎麼回事?」孫茹嘀咕。

  一個外門弟子衝過來,氣喘吁吁的。

  「孫師姐!江師兄!不好了!」

  孫茹回頭:「怎麼了?」

  「內門的人說咱們外門有魔門奸細,要來搜!」那弟子道,「咱們不讓,就打起來了!」

  孫茹皺眉:「搜?誰給的權力?」

  「不知道!」那弟子道,「他們說是奉了上面的命!」

  孫茹和江明月對視一眼,推門出去。

  走到竹林邊上,兩撥人還在僵持。外門這邊領頭的是個開元八層的師兄,臉漲得通紅。內門那邊領頭的是個築基初期的弟子,臉色冰冷。

  那築基弟子看見孫茹和江明月過來,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也是外門的?」

  孫茹點頭。

  「正好。」那築基弟子道,「奉長老會之命,搜查外門所有屋子。你們配合一下。」

  孫茹皺眉:「長老會的命?有手令嗎?」

  那築基弟子臉色變了一下。

  「手令?什麼手令?」

  「搜查令。」孫茹道,「沒有長老會聯名簽署的手令,憑什麼搜?」

  那築基弟子盯著她,眼神冷下來。

  「你是在質疑我?」

  「我在問你要手令。」孫茹道,「有手令,隨便搜。沒有手令,免談。」

  那築基弟子手按在劍柄上。

  「你一個小小的外門弟子,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孫茹沒退。

  「我外門弟子怎麼了?」她道,「外門弟子就不是流雲劍宗的人了?沒有手令就敢搜,你當這是你家後院?」

  那築基弟子臉色鐵青。

  旁邊幾個內門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有點猶豫。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吵什麼?」

  眾人回頭。

  一個白袍老者走過來,面容清瘦,眼神銳利。江明月認出他——陳長老,築基後期,執法堂的。

  那築基弟子趕緊行禮。

  陳長老擺擺手,看向孫茹。

  「你剛才說什麼?」

  孫茹不卑不亢:「我說,沒有長老會聯名簽署的手令,不能搜。」

  陳長老盯著她看了幾眼,忽然笑了。

  「有點膽色。」他道,「但你說錯了。」

  孫茹一愣。

  陳長老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舉起來。

  玉牌上刻著「流雲劍宗執法堂」幾個字,下面有三道刻痕——那是長老會聯名簽署的標誌。

  「手令在此。」陳長老道,「現在可以搜了嗎?」

  孫茹臉色變了。

  她看向江明月,江明月微微搖頭。

  孫茹深吸一口氣,側身讓開。

  「可以。」

  陳長老點點頭,揮揮手。那些內門弟子湧進雜役區,開始一間一間搜。

  江明月和孫茹站在邊上,看著那些人翻箱倒櫃。

  孫茹壓低聲音:「你怎麼看?」

  「不對勁。」江明月道,「太急了。」

  「急?」

  「周長老昨晚剛死,今天就要搜外門。」江明月道,「查奸細,有這麼急的嗎?」

  孫茹想了想,臉色變了。

  「你是說……」

  「別說話。」江明月道,「看著。」

  那些內門弟子搜了半個時辰,什麼都沒搜出來。出來的時候,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陳長老看向那個領頭的築基弟子。

  「找到了嗎?」

  那築基弟子搖頭。

  陳長老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那些內門弟子跟在他後面,灰溜溜地走了。

  外門的人站在那兒,看著他們走遠,半天沒人說話。

  那個開元八層的師兄忽然呸了一口。

  「什麼東西!」

  旁邊幾個人附和。

  孫茹拉了拉江明月,兩人悄悄退回屋裡。

  關上門,孫茹長長吐了口氣。

  「嚇死我了。」

  江明月看著她:「你剛才膽子挺大的。」

  「裝的。」孫茹道,「腿都軟了。」

  江明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孫茹瞪他一眼:「笑什麼笑!還不是為了給你打掩護!」

  「給我打掩護?」

  「對。」孫茹道,「你屋裡那堆東西,能讓人搜出來嗎?」

  江明月愣了一下。

  「你知道?」

  「廢話。」孫茹道,「我又不瞎。」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

  孫茹擺擺手。

  「少來這套。你欠我的人情多了,慢慢還。」

  ---

  晚上,亂子沒停,反而更大了。

  江明月和孫茹坐在屋裡,能聽見外面不時傳來的喧譁聲。偶爾還有法器碰撞的聲音,慘叫聲,喊殺聲。

  孫茹臉色發白。

  「這是要亂起來了?」

  江明月沒說話,盯著窗外。

  窗外那片竹林里,又有紅光在閃。

  這次不是一團,是好幾團。

  它們在竹林邊緣遊蕩,忽遠忽近,像是在等什麼。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

  「又來了。」

  孫茹站起來,走到窗邊。

  「幾個?」

  「至少三個。」江明月道,「可能更多。」

  孫茹深吸一口氣,把劍抽出來。

  「怎麼辦?」

  江明月想了想。

  「等。」

  「等什麼?」

  「等它們動。」江明月道,「先動的一方容易出錯。」

  孫茹點點頭,站到他身邊。

  兩人就這麼站著,盯著窗外那幾團紅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那幾團紅光一直沒有動。

  外面的喧譁聲也漸漸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那慘叫很短,像是剛出聲就被掐斷了。

  緊接著,又有幾聲慘叫,此起彼伏。

  江明月臉色變了。

  「不是沖我們來的。」

  孫茹一愣:「那沖誰?」

  江明月沒有回答,拉開門衝出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他跑到院門口,往外一看——

  雜役區那邊,火光沖天。

  有人在放火。

  ---

  江明月和孫茹趕到雜役區的時候,已經燒起來好幾間屋子。

  火不大,但煙大,嗆得人睜不開眼。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喊救命,還有人在哭。

  孫茹衝進人群,幫著救火。江明月站在邊上,用右眼掃視周圍。

  紅光。

  到處都是紅光。

  那些紅光混在人群里,混在火光里,混在濃煙里。有的在殺人,有的在放火,有的只是飄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江明月握緊劍,想衝進去。

  一隻手忽然拉住他。

  他回頭,是孫茹。

  孫茹滿臉黑灰,眼睛通紅。

  「別去。」她道,「來不及了。」

  江明月看著她。

  孫茹指著前面一間屋子:「錢多的屋子。」

  江明月轉頭看去。

  那間屋子已經燒成一片,火苗竄得老高,屋頂塌了一半。

  錢多死了,連屋子都燒了。

  ---

  這一夜,燒了三間屋子,死了五個人。

  第二天一早,宗門徹底炸了鍋。

  有人在執法堂門口貼告示,說長老會裡有魔修,周長老就是被他們殺的。告示剛貼出來,就被執法堂的人撕了。但已經有不少人看見,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又有人說,昨晚放火的人是內門的,穿著月白袍子。另一個聲音馬上反駁,說放火的是外門的,故意栽贓。

  吵來吵去,誰也沒個準話。

  江明月和孫茹坐在清煞司院子裡,聽著外面的吵鬧聲。

  孫茹忽然說:「我有點信了。」

  「信什麼?」

  「信有高層在修煉魔功。」孫茹道,「不然解釋不了這些事。」

  江明月沒說話。

  孫茹看著他:「你不信?」

  「我信。」江明月道,「但我更信另一件事。」

  「什麼?」

  「有人在借刀殺人。」

  孫茹愣了一下。

  江明月道:「不管有沒有高層修煉魔功,現在這局面,對誰最有利?」

  孫茹想了想。

  「對魔門?」

  「對。」江明月道,「宗門自己亂起來,誰還有心思去管外面那些事?那些東西殺人,放火,製造混亂——正好趁亂找他們想要的東西。」

  孫茹臉色變了。

  「你是說,那些東西的目標一直沒變,還是那塊骨頭?」

  江明月點頭。

  「那咱們怎麼辦?」

  江明月想了很久。

  「等。」

  「還等?」

  「對。」江明月道,「等他們忍不住自己跳出來。」

  孫茹看著他,欲言又止。

  江明月知道她想說什麼。

  那些東西跳出來的時候,可能就是他們死的時候。

  但總不能一直躲著。

  躲不了一輩子。

  孫茹忽然笑了。

  「行,陪你等。」她站起來,「反正早活夠了。」

  江明月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錢多臨死前那句話——

  「活著回來謝我。」

  錢多死了。

  孫茹還活著。

  不知道能活多久。

  他站起來,走回屋裡,把那塊本命骨拿出來。

  骨頭溫溫的,像是有生命。

  他盯著那塊骨頭,忽然說:「敖烈,你看,為了你這塊骨頭,死了多少人?」

  骨頭沒有回應。

  他笑了笑,把骨頭收好。

  窗外,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

  亂象才剛剛開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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