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襲
江明月是被右眼跳醒的。
不是普通的跳，是那種像有人在眼眶裡拿針扎的跳。他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月光已經從地上挪到了牆上，說明至少過了兩個時辰。
他躺著沒動，側耳聽。
窗外有風聲，竹林沙沙響。遠處有蟲鳴，斷斷續續。一切正常。
但右眼還在跳。
江明月慢慢坐起來，手摸到枕邊的劍。他沒有點燈，就那麼坐著，盯著窗戶。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痕。那道亮痕很直，直得像有人用尺子比著畫的。
不對。
月亮在動，月光照進來的角度應該一直在變。他睡前看過那道亮痕，是在床腳那邊。現在跑到屋子中間來了，變是變了，但變的方式不對——
太直了。
太穩了。
像是有人在外面拿什麼東西照著。
江明月心跳漏了一拍。他沒動，甚至沒轉頭去看窗戶，只是用餘光瞟了一眼。
窗紙上有個洞。
很小的洞，比針尖大不了多少。月光從那個洞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那道筆直的亮痕。
那個洞，之前沒有。
江明月握緊劍，屏住呼吸。
他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右眼視野里，窗紙上那個小洞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紅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紅的。紅光順著窗紙往外延伸，延伸到外面——
外面有東西。
就在窗外，貼著牆。
江明月沒有動。
他在等。
等那個東西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柱香，也許只是幾個呼吸。江明月分不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小洞上。
那個小洞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洞在動，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往裡面看。
一隻眼睛。
很小，只有拇指肚那麼大，圓溜溜的，泛著暗紅色的光。那隻眼睛貼在窗紙的小洞上，往裡看。
江明月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那隻眼睛看了很久。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把屋裡掃了一遍。
掃到他坐著的床鋪時，眼睛停了一下。
然後又移開。
繼續掃。
掃完一遍，眼睛消失了。
那個小洞還在，但眼睛沒了。
江明月依然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貼著牆根移動，沙沙沙，沙沙沙，越來越遠。
那東西走了。
江明月又等了半柱香，才慢慢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湊近那個小洞往外看。
月光下，竹林靜靜的，什麼都沒有。
他打開門，走出去。
外面涼颼颼的，風一吹，竹林沙沙響。他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痕跡。牆根的落葉整整齊齊，沒有人踩過的樣子。
但窗紙上那個洞還在。
他用手指摸了摸，洞的邊緣很光滑，像是什麼鋒利的東西扎出來的。不是爪子，爪子扎不出這麼圓的洞。也不是刀劍，刀劍扎的洞邊緣會有毛刺。
是觸手？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回到屋裡，點著燈，把那個洞又仔細看了一遍。洞的位置很高，差不多到他眼睛的高度。那東西是飄在半空中往裡看的。
飄著。
能飄的東西，至少是三階以上。
江明月吹滅燈，坐回床上。
那東西來過了。
看了他很久，然後走了。
為什麼走？
因為它只是來查看的，不是來動手的？
還是因為它發現他醒著，所以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死了。
---
第二天一早，江明月去了孫茹那兒。
孫茹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見他來，愣了一下。
「這麼早？」
「有事。」江明月道，「進屋說。」
孫茹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放下衣服跟他進屋。
屋裡比外面還亂，桌子上堆著瓶瓶罐罐，床上扔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孫茹隨便扒拉出一張凳子，讓江明月坐。
「什麼事？」
江明月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孫茹聽完，臉白了。
「你是說，那東西趴在你窗外看了你半宿？」
「差不多。」
孫茹盯著他：「你怎麼知道它走了？」
江明月愣了一下。
「它……沒再出現。」
「沒再出現不代表走了。」孫茹道，「萬一它還在外面等著呢？」
江明月沒說話。
孫茹站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能飄的東西，至少三階。三階以上的妖獸或者邪物，盯上你，你跑都跑不掉。它為什麼不進屋？為什麼不直接動手？它在等什麼？」
江明月也在想這個問題。
等什麼？
等自己睡著？
等自己放鬆警惕？
還是等別的什麼？
孫茹忽然停下，盯著他。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江明月心裡一跳，面上不動聲色：「什麼事？」
「我不知道。」孫茹道，「但你肯定有事。從黑風谷回來之後，你就變了一個人似的。」
「哪裡變了？」
「話更少了。」孫茹道，「眼神也更深了。以前還能看出你在想什麼，現在完全看不出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人都會變的。」
「行，不說拉倒。」孫茹坐回床上，「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江明月老實說，「所以來找你商量。」
孫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實誠。」
「實誠不好嗎？」
「好。」孫茹道，「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強。」
她想了想，說：「我覺得，那東西不動手，是在等命令。」
「命令？」
「對。背後有人控制它。」孫茹道，「它只是來查看的，確認你還在，然後回去匯報。等上面下了命令，它才會動手。」
江明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個血傀也是被控制的。那些妖狼也是被控制的。楚婷也是被控制的。
都是提線木偶。
背後那根線，不知道攥在誰手裡。
「那我現在怎麼辦？」
「搬家。」孫茹道，「換個地方住。清煞司那邊雖然偏，但至少是宗門的地盤。那東西敢在宗門裡動手嗎？」
江明月搖頭：「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孫茹道，「但總比你一個人住那破屋子強。」
她站起來：「走，我幫你搬。」
---
一個時辰後，江明月的東西全搬到了清煞司另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比之前那間大一點，窗戶對著院子，不靠竹林。門口就是清煞司的值守弟子，日夜有人巡邏。安全多了。
孫茹幫他收拾完，坐在床上喘氣。
「行了，這下那東西想偷看也偷看不成了。」
江明月點點頭。
孫茹看著他，忽然問：「你老實說，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江明月想了想。
「可能吧。」
「什麼人？」
「不知道。」
孫茹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一問三不知。」
「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說。」江明月道，「說出來，你也有麻煩。」
孫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不說就不說。」她站起來，「那我走了，有事叫我。」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對了，錢多讓我告訴你，他查到了點東西，讓你下午去找他。」
「什麼東西？」
「他沒說。」孫茹道，「就說讓你去。」
江明月點點頭。
孫茹走了。
他坐在床上，想著錢多的事。
錢多能查到什麼？
---
下午，江明月去找錢多。
錢多住在雜役區另一頭，一間很小的屋子，門口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陣盤、符紙、刻刀、各種看不出用途的零碎。
江明月敲門。
門開了，錢多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一把把他拉進去。
屋裡更亂，幾乎沒地方下腳。錢多扒拉開一堆雜物，騰出一張凳子。
「坐。」
江明月坐下。
錢多坐在他對面，壓低聲音：「我查到了。」
「查到什麼？」
「林晚和陸晨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見一個黑影從東邊林子裡出來。」
江明月心頭一跳：「誰看見的？」
「一個砍柴的老頭。」錢多道，「就住在山腳下。他半夜起來解手，看見那個黑影往宗門這邊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呢？」
「然後那個黑影就消失了。」錢多道，「老頭以為自己眼花，就沒當回事。第二天聽說死了人，才想起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黑影長什麼樣？」
「看不清。」錢多道，「老頭說就是一團黑，比夜色還黑。但他記得一點——」
他頓了頓：「那個黑影飄著走。」
飄著。
和昨晚窗外那個東西一樣。
「還有別的嗎？」
「有。」錢多道，「老頭說，那個黑影消失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香味？」
「對。很淡，像檀香，又像花香。」錢多道，「老頭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聞過那種香味。」
江明月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陳銘。
晚上偷偷吸香的那個陳銘。
「那香味，會不會是迷香之類的東西？」
「不知道。」錢多搖頭，「但老頭說完就昏過去了，第二天才醒。」
江明月沉默。
迷香，能讓人昏睡。
如果那東西會放迷香，那林晚和陸晨的死就說得通了——先被迷暈，然後被挖心。
「那個老頭現在在哪兒？」
「死了。」錢多道，「昨天夜裡死的。」
江明月愣住。
「怎麼死的？」
「被人挖了心。」錢多看著他，「和之前那些人一樣的死法。」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那東西殺人滅口。
它知道老頭看見了它。
「錢多。」
「嗯？」
「這事還有誰知道？」
「就你和我。」錢多道，「孫茹我都沒說。」
江明月點點頭。
「別再告訴別人了。」
錢多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一點。」他說，「但還不能告訴你。」
錢多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笑了。
「行，不說就不說。」他站起來，「那你小心點。那東西既然能滅口老頭，也能滅口你。」
江明月點點頭，站起身。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錢多。」
「嗯？」
「謝謝你。」
錢多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
「少來這套。活著回來謝我。」
江明月笑了笑，推門出去。
外面太陽已經偏西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竹林。
風一吹，竹葉沙沙響。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隻眼睛。
圓溜溜的，泛著暗紅色的光，貼在窗紙上往裡看。
它在看什麼？
在確認他還在？
還是在等什麼時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一次再來，就不會只是看看了。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走回清煞司，走回那間新屋子，關上門。
他把「饒命」劍放在手邊，把那塊本命骨握在手裡。
骨頭溫溫的，像是活著的東西。
他看著那塊骨頭，忽然說：「敖烈，你活著的時候，有沒有被這種東西盯上過？」
骨頭沒有回應。
他笑了笑，把骨頭收好。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完）
不是普通的跳，是那種像有人在眼眶裡拿針扎的跳。他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月光已經從地上挪到了牆上，說明至少過了兩個時辰。
他躺著沒動，側耳聽。
窗外有風聲，竹林沙沙響。遠處有蟲鳴，斷斷續續。一切正常。
但右眼還在跳。
江明月慢慢坐起來，手摸到枕邊的劍。他沒有點燈，就那麼坐著，盯著窗戶。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痕。那道亮痕很直，直得像有人用尺子比著畫的。
不對。
月亮在動，月光照進來的角度應該一直在變。他睡前看過那道亮痕，是在床腳那邊。現在跑到屋子中間來了，變是變了，但變的方式不對——
太直了。
太穩了。
像是有人在外面拿什麼東西照著。
江明月心跳漏了一拍。他沒動，甚至沒轉頭去看窗戶，只是用餘光瞟了一眼。
窗紙上有個洞。
很小的洞，比針尖大不了多少。月光從那個洞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那道筆直的亮痕。
那個洞，之前沒有。
江明月握緊劍，屏住呼吸。
他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右眼視野里，窗紙上那個小洞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紅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紅的。紅光順著窗紙往外延伸，延伸到外面——
外面有東西。
就在窗外，貼著牆。
江明月沒有動。
他在等。
等那個東西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柱香，也許只是幾個呼吸。江明月分不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小洞上。
那個小洞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洞在動，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往裡面看。
一隻眼睛。
很小，只有拇指肚那麼大，圓溜溜的，泛著暗紅色的光。那隻眼睛貼在窗紙的小洞上，往裡看。
江明月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那隻眼睛看了很久。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把屋裡掃了一遍。
掃到他坐著的床鋪時，眼睛停了一下。
然後又移開。
繼續掃。
掃完一遍，眼睛消失了。
那個小洞還在，但眼睛沒了。
江明月依然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貼著牆根移動，沙沙沙，沙沙沙，越來越遠。
那東西走了。
江明月又等了半柱香，才慢慢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湊近那個小洞往外看。
月光下，竹林靜靜的，什麼都沒有。
他打開門，走出去。
外面涼颼颼的，風一吹，竹林沙沙響。他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痕跡。牆根的落葉整整齊齊，沒有人踩過的樣子。
但窗紙上那個洞還在。
他用手指摸了摸，洞的邊緣很光滑，像是什麼鋒利的東西扎出來的。不是爪子，爪子扎不出這麼圓的洞。也不是刀劍，刀劍扎的洞邊緣會有毛刺。
是觸手？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回到屋裡，點著燈，把那個洞又仔細看了一遍。洞的位置很高，差不多到他眼睛的高度。那東西是飄在半空中往裡看的。
飄著。
能飄的東西，至少是三階以上。
江明月吹滅燈，坐回床上。
那東西來過了。
看了他很久，然後走了。
為什麼走？
因為它只是來查看的，不是來動手的？
還是因為它發現他醒著，所以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死了。
---
第二天一早，江明月去了孫茹那兒。
孫茹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見他來，愣了一下。
「這麼早？」
「有事。」江明月道，「進屋說。」
孫茹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放下衣服跟他進屋。
屋裡比外面還亂，桌子上堆著瓶瓶罐罐，床上扔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孫茹隨便扒拉出一張凳子，讓江明月坐。
「什麼事？」
江明月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孫茹聽完，臉白了。
「你是說，那東西趴在你窗外看了你半宿？」
「差不多。」
孫茹盯著他：「你怎麼知道它走了？」
江明月愣了一下。
「它……沒再出現。」
「沒再出現不代表走了。」孫茹道，「萬一它還在外面等著呢？」
江明月沒說話。
孫茹站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能飄的東西，至少三階。三階以上的妖獸或者邪物，盯上你，你跑都跑不掉。它為什麼不進屋？為什麼不直接動手？它在等什麼？」
江明月也在想這個問題。
等什麼？
等自己睡著？
等自己放鬆警惕？
還是等別的什麼？
孫茹忽然停下，盯著他。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江明月心裡一跳，面上不動聲色：「什麼事？」
「我不知道。」孫茹道，「但你肯定有事。從黑風谷回來之後，你就變了一個人似的。」
「哪裡變了？」
「話更少了。」孫茹道，「眼神也更深了。以前還能看出你在想什麼，現在完全看不出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人都會變的。」
「行，不說拉倒。」孫茹坐回床上，「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江明月老實說，「所以來找你商量。」
孫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實誠。」
「實誠不好嗎？」
「好。」孫茹道，「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強。」
她想了想，說：「我覺得，那東西不動手，是在等命令。」
「命令？」
「對。背後有人控制它。」孫茹道，「它只是來查看的，確認你還在，然後回去匯報。等上面下了命令，它才會動手。」
江明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個血傀也是被控制的。那些妖狼也是被控制的。楚婷也是被控制的。
都是提線木偶。
背後那根線，不知道攥在誰手裡。
「那我現在怎麼辦？」
「搬家。」孫茹道，「換個地方住。清煞司那邊雖然偏，但至少是宗門的地盤。那東西敢在宗門裡動手嗎？」
江明月搖頭：「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孫茹道，「但總比你一個人住那破屋子強。」
她站起來：「走，我幫你搬。」
---
一個時辰後，江明月的東西全搬到了清煞司另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比之前那間大一點，窗戶對著院子，不靠竹林。門口就是清煞司的值守弟子，日夜有人巡邏。安全多了。
孫茹幫他收拾完，坐在床上喘氣。
「行了，這下那東西想偷看也偷看不成了。」
江明月點點頭。
孫茹看著他，忽然問：「你老實說，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江明月想了想。
「可能吧。」
「什麼人？」
「不知道。」
孫茹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一問三不知。」
「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說。」江明月道，「說出來，你也有麻煩。」
孫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不說就不說。」她站起來，「那我走了，有事叫我。」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對了，錢多讓我告訴你，他查到了點東西，讓你下午去找他。」
「什麼東西？」
「他沒說。」孫茹道，「就說讓你去。」
江明月點點頭。
孫茹走了。
他坐在床上，想著錢多的事。
錢多能查到什麼？
---
下午，江明月去找錢多。
錢多住在雜役區另一頭，一間很小的屋子，門口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陣盤、符紙、刻刀、各種看不出用途的零碎。
江明月敲門。
門開了，錢多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一把把他拉進去。
屋裡更亂，幾乎沒地方下腳。錢多扒拉開一堆雜物，騰出一張凳子。
「坐。」
江明月坐下。
錢多坐在他對面，壓低聲音：「我查到了。」
「查到什麼？」
「林晚和陸晨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見一個黑影從東邊林子裡出來。」
江明月心頭一跳：「誰看見的？」
「一個砍柴的老頭。」錢多道，「就住在山腳下。他半夜起來解手，看見那個黑影往宗門這邊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呢？」
「然後那個黑影就消失了。」錢多道，「老頭以為自己眼花，就沒當回事。第二天聽說死了人，才想起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黑影長什麼樣？」
「看不清。」錢多道，「老頭說就是一團黑，比夜色還黑。但他記得一點——」
他頓了頓：「那個黑影飄著走。」
飄著。
和昨晚窗外那個東西一樣。
「還有別的嗎？」
「有。」錢多道，「老頭說，那個黑影消失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香味？」
「對。很淡，像檀香，又像花香。」錢多道，「老頭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聞過那種香味。」
江明月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陳銘。
晚上偷偷吸香的那個陳銘。
「那香味，會不會是迷香之類的東西？」
「不知道。」錢多搖頭，「但老頭說完就昏過去了，第二天才醒。」
江明月沉默。
迷香，能讓人昏睡。
如果那東西會放迷香，那林晚和陸晨的死就說得通了——先被迷暈，然後被挖心。
「那個老頭現在在哪兒？」
「死了。」錢多道，「昨天夜裡死的。」
江明月愣住。
「怎麼死的？」
「被人挖了心。」錢多看著他，「和之前那些人一樣的死法。」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那東西殺人滅口。
它知道老頭看見了它。
「錢多。」
「嗯？」
「這事還有誰知道？」
「就你和我。」錢多道，「孫茹我都沒說。」
江明月點點頭。
「別再告訴別人了。」
錢多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一點。」他說，「但還不能告訴你。」
錢多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笑了。
「行，不說就不說。」他站起來，「那你小心點。那東西既然能滅口老頭，也能滅口你。」
江明月點點頭，站起身。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錢多。」
「嗯？」
「謝謝你。」
錢多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
「少來這套。活著回來謝我。」
江明月笑了笑，推門出去。
外面太陽已經偏西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竹林。
風一吹，竹葉沙沙響。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隻眼睛。
圓溜溜的，泛著暗紅色的光，貼在窗紙上往裡看。
它在看什麼？
在確認他還在？
還是在等什麼時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一次再來，就不會只是看看了。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走回清煞司，走回那間新屋子，關上門。
他把「饒命」劍放在手邊，把那塊本命骨握在手裡。
骨頭溫溫的，像是活著的東西。
他看著那塊骨頭，忽然說：「敖烈，你活著的時候，有沒有被這種東西盯上過？」
骨頭沒有回應。
他笑了笑，把骨頭收好。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