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孫茹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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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月一夜沒睡。

  他坐在床上,劍橫在膝上,盯著窗戶。窗外竹影搖晃,月光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亮痕。那團紅光再沒出現,但他不敢合眼。

  天快亮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

  很輕,踩在落葉上沙沙響。不是一個人,是兩個。

  江明月握緊劍,側耳聽。

  腳步聲停在門口。

  「江師弟?」

  是孫茹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起了沒?出事了。」

  錢多的聲音,比平時急得多。

  江明月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孫茹臉色發白,錢多眼眶發紅,一看就是熬了夜。

  「怎麼了?」

  「林晚死了。」錢多說。

  江明月愣了一下。

  林晚。

  那個內門女弟子,之前在斷龍崖見過一面。話不多,總跟在陸晨後面,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什麼時候?」

  「昨夜。」孫茹道,「和陸晨一起出去巡查,就沒回來。今早在東邊林子裡找到的。」

  「陸晨呢?」

  「重傷,昏迷。」錢多道,「被人挖了心口一塊肉,但沒死透。送回來的時候還有氣,現在還在搶救。」

  江明月沉默。

  又是東邊林子。

  又是挖心。

  那些人越來越近了。

  「我能去看看陸晨嗎?」

  錢多搖搖頭:「不行,善堂那邊封了,誰也不讓進。莫長老親自守著。」

  江明月點點頭,沒再問。

  三個人站在門口,誰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孫茹忽然開口:「你說,那些人到底想要什麼?」

  江明月看著她。

  「殺散修也就算了,殺內門弟子幹什麼?」孫茹道,「這不是明擺著跟宗門過不去嗎?流雲劍宗在青州立派八百年,誰敢這麼放肆?」

  錢多苦笑:「都敢殺人了,還管你放肆不放肆?」

  孫茹瞪他一眼:「你少說風涼話。」

  「我不是說風涼話。」錢多道,「我是想不通。那些人殺人挖心,肯定是為了練什麼邪法。可練邪法為什麼要挑內門弟子?散修好殺多了,也沒人追究。」

  江明月忽然開口:「因為散修不夠。」

  兩人看向他。

  「散修修為低,根基差,心脈里的精氣不夠純。」江明月道,「內門弟子不一樣,從小修煉,吃的是靈米靈藥,心脈里積攢的精氣比散修濃得多。」

  孫茹倒吸一口氣:「你是說……」

  「他們不是隨便殺的。」江明月道,「是在挑材料。誰精氣濃,殺誰。」

  錢多臉色變了。

  「那咱們……」

  「咱們在外門,暫時安全。」江明月道,「但遲早會輪到。」

  三個人又沉默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竹林里的鳥開始叫,嘰嘰喳喳,吵得很。

  孫茹忽然說:「江師弟,你之前去黑風谷,見過楚婷師姐吧?」

  江明月點頭。

  「她叛變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江明月想了想:「她那時候……眼睛不對。」

  「眼睛?」

  「不是普通的眼神不對。」江明月斟酌著說,「是那種……像被什麼東西控制著。說話做事都正常,但眼睛深處是空的。」

  孫茹和錢多對視一眼。

  錢多壓低聲音:「你是說,她被奪舍了?」

  「不是奪舍。」江明月道,「是被操控。像提線木偶。」

  兩人臉色更白了。

  孫茹咬著嘴唇,半晌才說:「那林晚和陸晨……」

  「我不知道。」江明月道,「得看了才知道。」


  錢多忽然站起來:「我去善堂外面守著。陸晨要是醒了,我第一時間來告訴你們。」

  說完,他快步走了。

  孫茹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錢多和周慎關係最好。周慎死了,他一直難受。」

  江明月沒說話。

  孫茹又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不太意外?」

  「意外什麼?」

  「林晚死了,陸晨重傷。」孫茹道,「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吃驚。」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吃驚,只是沒露出來。」

  孫茹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笑了。

  「你這人,真沒意思。」

  「什麼意思?」

  「就是沒意思。」孫茹站起來,拍拍裙子,「算了,我回去補覺了。一夜沒睡,困死了。」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你以後小心點。那些人挑材料,說不定也會挑你。」

  江明月點點頭。

  孫茹揮揮手,走了。

  江明月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陽光已經照進來了,金燦燦的,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轉身回屋,關上門。

  ---

  中午的時候,錢多來了。

  臉色比早上還差。

  「陸晨死了。」

  江明月愣了一下:「不是說在搶救嗎?」

  「沒救過來。」錢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莫長老守了一夜,用了三顆續命丹,還是沒留住。他醒過來一次,說了幾句話,然後就不行了。」

  「說什麼了?」

  錢多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說,殺他的是楚婷。」

  江明月心頭一跳。

  楚婷。

  那個失蹤已久的築基真傳,那個在溶洞裡獻祭周慎的叛徒。

  她果然還活著。

  「還有呢?」

  「他說楚婷身邊還有一個人,穿著黑袍,看不清臉。那個人手裡拿著一根黑色的鞭子,一揮就能放出黑煙。黑煙沾上就倒,陸晨和林晚就是那麼中招的。」

  江明月沉默。

  黑色的鞭子,黑煙。

  和那個血傀用的手段不一樣。

  血傀用的是爪子,是蠻力,是那些暗紅色的絲線。這個人用的是鞭子,是毒煙,是另一種邪法。

  不是同一個人。

  但肯定是一夥的。

  「莫長老怎麼說?」

  「沒說什麼。」錢多道,「就讓我們別亂傳,免得引起恐慌。」

  江明月點點頭。

  錢多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江明月搖頭。

  「真的?」

  「真的。」

  錢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吧,你不說我也不逼你。」他站起來,「我走了,還得去給陸晨燒紙。」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對了,孫茹讓我告訴你,晚上去她那兒一趟,有事商量。」

  「什麼事?」

  「不知道。她就說有事。」

  錢多走了。

  江明月坐在床上,想著錢多的話。

  楚婷出現了。

  身邊還有一個用鞭子的人。

  他們殺了林晚和陸晨,挖了心。

  下一個會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斃。

  ---

  傍晚,江明月去了孫茹那兒。

  孫茹住在雜役區另一頭,一間比他的屋子大一點的院子。他到的時候,孫茹正在院子裡生火做飯,煙燻火燎的。


  「來了?」孫茹抬頭看了一眼,「坐,馬上好。」

  江明月找了塊石頭坐下。

  孫茹把鍋端下來,盛了兩碗粥,又端出一碟鹹菜。

  「吃吧。」

  江明月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稠,熬得剛剛好。

  孫茹也坐下來吃,吃了幾口,忽然說:「我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覺得,咱們還能活多久?」

  江明月愣住。

  孫茹沒看他,低頭喝粥,像是隨口問的。

  「我不知道。」他說。

  「我也不知道。」孫茹道,「但我感覺快了。」

  她放下碗,看著江明月。

  「我在流雲劍宗待了四年,從雜役熬到外門。一起進來的二十個人,現在只剩七個。其他十三個人,有的死了,有的廢了,有的失蹤了。」

  江明月沒說話。

  「我不是怕死。」孫茹道,「我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她頓了頓:「林晚死的時候,我就在她旁邊。她眼睛瞪得老大,嘴裡一直往外冒血泡。我想救她,但不知道怎麼救。」

  江明月沉默。

  孫茹看著他:「你比我有主意。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江明月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老實說,「但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那些人殺人,是為了挖心練邪法。心脈里的精氣越濃,他們越想要。」

  孫茹點頭。

  「那如果精氣不濃了呢?」

  孫茹一愣:「什麼意思?」

  江明月斟酌著說:「我聽說有一種功法,能把心脈里的精氣散到四肢百骸,讓心脈變得和普通人一樣。這樣就算被挖了心,他們也得不到多少東西。」

  孫茹眼睛亮了:「你會?」

  「不會。」江明月搖頭,「但可以找。」

  孫茹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這是在騙自己。」

  「也許吧。」江明月道,「但騙自己總比等死強。」

  孫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人,真沒意思。」

  「你說過了。」

  「說過了再說一遍。」孫茹站起來,「行了,你回去吧。我沒事了。」

  江明月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孫師姐。」

  「嗯?」

  「你那個功法的事,我要是找到了,第一個告訴你。」

  孫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笑得比之前真。

  「行,我等著。」

  ---

  回去的路上,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江明月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想事。

  孫茹說他是騙自己。

  也許吧。

  但騙自己有什麼不好?

  騙自己,至少還能往前走。

  不騙自己,就只能等死。

  他走回清煞司,推開門。

  屋裡黑漆漆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地上。

  他坐在床上,從懷裡摸出那塊本命骨。

  骨頭安安靜靜的,沒有發光,沒有發熱。

  他握著骨頭,忽然說:「敖烈,你被困了五百年,最後也沒等到人來救你。你說,我要是被困住,會不會有人來救我?」

  骨頭沒有回應。

  他笑了笑,把骨頭收好。

  窗外,竹林在風裡搖晃,沙沙響。

  他看著那片竹林,忽然想起那團紅光。

  那東西,今晚還會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來了,他不會再坐著等。

  他躺下來,閉上眼。

  這一次,他睡得很沉。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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