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暗流
那團紅光消失後，江明月在原地站了很久。
右眼不再刺痛，視野恢復正常。山門方向還是那個山門，青石牌坊立在那裡，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淡淡的光。巡邏的弟子三三兩兩走過，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來過。
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看著這裡。
他轉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走進清煞司的院子，關上門，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坐在床上，他開始回想剛才那一幕。
那團紅光的位置，在山門東側，距離山門大概兩三里。那個方向有什麼？一片樹林，一條小路，幾塊農田。普通得很。
但普通的地方，往往最危險。
因為不會有人注意。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本命骨。骨頭還是那樣，暗金色，刻滿符文，安安靜靜躺在手心。他試著用右眼看——骨頭上有一層淡淡的光，但不是那種危險的紅色，而是溫暖的淡金色。
和那團紅光不一樣。
那團紅光，是別的東西。
他想起那個黑臉漢子，想起他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想起他說「我欠你一個人情」。人情人沒還上，人就沒了。
被挖了心。
和之前那幾個散修一樣。
那些人到底要多少心臟？煉什麼邪法要用這麼多人命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一個可能就是他。
江明月把本命骨收好，開始盤算接下來怎麼辦。
首先，不能坐以待斃。
躲在宗門裡確實安全，但能躲一輩子嗎？不能。他還要去找丫丫他們，還要去找古月，還要去查那些真相。一直躲著，什麼都做不了。
其次，得變強。
這話說了無數遍，但真正做到的有多少？《古蘭蛇皇經》第二層快圓滿了，第三層的路還很長。《厚土決》穩紮穩打，進度慢但穩。《五禽戲真解》天天練，氣血比之前旺盛多了。
還不夠。
遠遠不夠。
那些敵人至少是築基期，甚至金丹、元嬰。他一個開元七層，差著十萬八千里。
得想辦法。
他低頭看向右手那些青色紋路。蛟息初成，能讓低階妖獸害怕。能不能讓更高階的妖獸也害怕？不能，但至少是個開始。
還有右眼的新能力。看見本質，看見那些絲線，看見危險的紅光。這些能力如果開發好了，能讓他提前避開很多危險。
還有那塊本命骨。敖烈的骨頭，裡面說不定還藏著什麼。等它和體內那些青色紋路徹底融合，也許會有新的變化。
還有龍魂晶。敖燼的封印，什麼時候能解開？
一樣一樣來。
急不得。
---
接下來的三天，江明月沒有出門。
他白天練劍，晚上打坐，偶爾研究那些青色紋路和本命骨。那塊骨頭自從吸收了丹田裡的虛影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異常。但他每次握著它，都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溫熱，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沉睡。
第三天晚上，那股溫熱忽然變了。
變得燙。
不是燙得受不了那種燙，是燙得讓人無法忽視。他趕緊把本命骨拿出來，放在桌上，盯著它看。
骨頭表面的符文開始發光。
一明一暗，像呼吸。
緊接著，他腦子裡忽然湧進一段記憶——
不是畫面，是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很複雜，有憤怒，有不甘，有仇恨，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那些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來，涌得他腦子發脹，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咬著牙，撐住那股衝擊。
過了很久，情緒慢慢退去。
最後留下的，是一句話——
「玄陰子，你等著。」
敖烈的聲音。
那個被困在溶洞裡五百年的蛟龍，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江明月睜開眼，大口喘息。
渾身是汗。
他低頭看向那塊本命骨。骨頭的符文已經不再發光，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但他知道，剛才那些情緒不是無緣無故湧出來的。
是本命骨在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敖烈有多恨玄陰子。
告訴他那份恨，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他握著那塊骨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你的恨，我收下了。」
骨頭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
---
第四天早上，江明月出了門。
他要去坊市。
乾糧快吃完了，丹藥也需要補充。更重要的是，他想打聽一下消息——那個黑臉漢子死後，有沒有什麼後續？那些人還在不在附近？
出了山門，順著青石路往下走。走到那天遇見黑臉漢子的地方，他停下腳步，往林子裡看了一眼。
林子裡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坊市，街上的人比平時少了一半。那些鋪子還開著，但夥計都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茶棚里空蕩蕩的，一個客人都沒有。
他進了雜貨鋪，買了東西，出來的時候，看見街角蹲著一個人。
不是陳銘，是另一個。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袍子，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像七八十歲的老人。但那雙眼睛，亮得不對勁。
江明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準備走。
那人忽然開口：「小伙子，過來坐坐。」
聲音沙啞，但中氣很足。
江明月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認識我？」
「不認識。」那人笑了笑，「但看你從山上來，是流雲劍宗的弟子吧？」
江明月點點頭。
那人拍了拍身邊的地面：「坐。老頭子好久沒跟人說話了。」
江明月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蹲下來。
那人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這幾天別下山。」
江明月心頭一跳：「為什麼？」
「死了好幾個人了。」那人道，「都是散修，還有兩個是你們宗門的。」
「宗門的？」江明月愣住了，「誰？」
「不認識，穿月白袍子的。」那人道，「昨天夜裡死的，就在東邊那片林子裡。被人挖了心。」
內門弟子？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那些人開始對內門弟子動手了？
「你怎麼知道的？」
「老頭子就住那邊。」那人指了指東邊，「早上起來看見的，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後來你們宗門來人，把屍體抬走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
「多謝。」
那人擺擺手，沒再說話。
江明月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走到山門口，他忽然停下。
右眼又傳來一陣刺痛。
他轉頭看向東邊——那片林子的方向。
一團紅光。
比上次更濃，更近。
就在林子邊上。
他盯著那團紅光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消散。
然後他快步走進山門。
---
回到清煞司，他直接去找莫長老。
莫長老在屋裡，正低頭看一份玉簡。見他進來，抬起頭。
「有事？」
江明月把坊市里那老頭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莫長老聽完，臉色沉下來。
「兩個內門弟子，昨天夜裡死的。」他道，「一個開元九層，一個築基初期。」
築基初期也死了？
江明月倒吸一口涼氣。
「誰幹的？」
「不知道。」莫長老搖頭，「但手法和之前那些散修一樣，挖心。」
江明月沉默。
那些人越來越囂張了。
之前只敢對散修動手，現在連築基期的內門弟子都敢殺。
「宗門什麼反應？」
「查。」莫長老道，「但查不出來。那些人下手乾淨利落，一點痕跡都不留。」
江明月想起那些暗紅色的絲線，想起那個被控制的血傀。
那些人不是普通修士。
是玄陰子的人，或者被玄陰子控制的人。
他們有秘法，有邪器，有那些看不見的絲線。普通修士根本防不住。
「我能不能……」他猶豫了一下，「去看看那兩個弟子的屍體？」
莫長老愣了一下：「看屍體幹什麼？」
「也許能發現什麼。」江明月道，「之前在黑風谷，我見過類似的東西。」
莫長老盯著他看了幾眼，點點頭。
「跟我來。」
兩人出了清煞司，往後山走。
後山有一座獨立的院子，門口掛著「善堂」的牌子。這是宗門停屍的地方，死了人先送到這裡，等查明死因再處理。
門口守著兩個弟子，看見莫長老，趕緊行禮。
莫長老擺擺手，帶著江明月進去。
院子裡有幾間屋子，最裡面那間陰氣最重。推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屋裡擺著冰塊，冰上放著兩具屍體，用白布蓋著。
莫長老掀開白布。
兩張年輕的臉，慘白慘白的，眼睛緊閉，嘴唇發烏。胸口的位置，衣服被撕開，露出一個血洞。
心臟沒了。
傷口邊緣很整齊，像是用什麼鋒利的東西切開的。江明月湊近看，又看見那種弧線——不是刀劍，是爪子。
和那個血傀的爪子一樣。
他又看向屍體的其他地方。
脖子，手臂，腿，一一檢查。
沒有外傷。
沒有掙扎的痕跡。
兩個築基期的內門弟子，死得無聲無息。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右眼視野里，兩具屍體上殘留著一些東西——淡淡的灰光，附著在傷口周圍。那些灰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存在的。
和木盒上的灰光一樣。
和那些控制血傀的絲線一樣。
是同一種東西。
「能看出什麼嗎？」莫長老問。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看不出。」
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那些絲線的事，那些灰光的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說出來，要麼被當成瘋子，要麼被追問為什麼能看見。
都不能。
莫長老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兩人出了善堂，往回走。
走到半路，莫長老忽然說：「你以後小心點。」
江明月點點頭。
「那些人挑內門弟子下手，不是隨便挑的。」莫長老道，「那兩個弟子，都是之前在黑風谷待過的。」
江明月腳步一頓。
黑風谷。
他也去過。
而且他是活著出來的那一個。
「您的意思是……」
「你也在名單上。」莫長老道，「只是還沒輪到。」
江明月沉默。
他知道。
從血傀放他回來那一刻，他就知道。
莫長老拍拍他肩膀：「回去吧。有事來找我。」
說完，他轉身走了。
江明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他抬起頭，看向東邊的天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
晚上，江明月沒有打坐。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想著白天的事。
兩個內門弟子死了。築基初期的那一個，比他現在強十倍。那種人都死了，他一個開元七層，能撐多久？
躲？
躲不了一輩子。
跑？
跑了丫丫他們怎麼辦？
那就只能——
他坐起來，從懷裡摸出那塊本命骨。
骨頭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暗金色。那些符文安靜地刻在上面，一動不動。
他盯著骨頭，忽然說：「敖烈，你恨了五百年，最後也沒能報仇。我要是也死了，你恨不恨？」
骨頭沒有回應。
他又說：「我不想死。至少現在不想。」
骨頭還是沒回應。
他笑了笑，把骨頭收好，重新躺下。
窗外，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亮痕。
他看著那道亮痕，漸漸睡著了。
---
睡到半夜，他忽然驚醒。
右眼在跳。
那種跳不是普通的跳，是預警的跳。他猛地坐起來，往窗外看去——
竹林里，有一團紅光。
很淡，但確實是紅的。
比白天更近了。
就在清煞司院牆外面。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屏住呼吸，盯著那團紅光。
紅光沒有動。
就那麼靜靜待在竹林里，像一團漂浮的鬼火。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那團紅光忽然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江明月坐在床上，大口喘息。
渾身是汗。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些青色紋路在微微發光，像是也被驚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竹林靜悄悄的，月光照在上面，一片安靜。
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東西來過。
而且，還會再來。
江明月關上窗，回到床上。
這一夜，他沒有再睡。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完）
右眼不再刺痛，視野恢復正常。山門方向還是那個山門，青石牌坊立在那裡，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淡淡的光。巡邏的弟子三三兩兩走過，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來過。
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看著這裡。
他轉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走進清煞司的院子，關上門，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坐在床上，他開始回想剛才那一幕。
那團紅光的位置，在山門東側，距離山門大概兩三里。那個方向有什麼？一片樹林，一條小路，幾塊農田。普通得很。
但普通的地方，往往最危險。
因為不會有人注意。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本命骨。骨頭還是那樣，暗金色，刻滿符文，安安靜靜躺在手心。他試著用右眼看——骨頭上有一層淡淡的光，但不是那種危險的紅色，而是溫暖的淡金色。
和那團紅光不一樣。
那團紅光，是別的東西。
他想起那個黑臉漢子，想起他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想起他說「我欠你一個人情」。人情人沒還上，人就沒了。
被挖了心。
和之前那幾個散修一樣。
那些人到底要多少心臟？煉什麼邪法要用這麼多人命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一個可能就是他。
江明月把本命骨收好，開始盤算接下來怎麼辦。
首先，不能坐以待斃。
躲在宗門裡確實安全，但能躲一輩子嗎？不能。他還要去找丫丫他們，還要去找古月，還要去查那些真相。一直躲著，什麼都做不了。
其次，得變強。
這話說了無數遍，但真正做到的有多少？《古蘭蛇皇經》第二層快圓滿了，第三層的路還很長。《厚土決》穩紮穩打，進度慢但穩。《五禽戲真解》天天練，氣血比之前旺盛多了。
還不夠。
遠遠不夠。
那些敵人至少是築基期，甚至金丹、元嬰。他一個開元七層，差著十萬八千里。
得想辦法。
他低頭看向右手那些青色紋路。蛟息初成，能讓低階妖獸害怕。能不能讓更高階的妖獸也害怕？不能，但至少是個開始。
還有右眼的新能力。看見本質，看見那些絲線，看見危險的紅光。這些能力如果開發好了，能讓他提前避開很多危險。
還有那塊本命骨。敖烈的骨頭，裡面說不定還藏著什麼。等它和體內那些青色紋路徹底融合，也許會有新的變化。
還有龍魂晶。敖燼的封印，什麼時候能解開？
一樣一樣來。
急不得。
---
接下來的三天，江明月沒有出門。
他白天練劍，晚上打坐，偶爾研究那些青色紋路和本命骨。那塊骨頭自從吸收了丹田裡的虛影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異常。但他每次握著它，都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溫熱，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沉睡。
第三天晚上，那股溫熱忽然變了。
變得燙。
不是燙得受不了那種燙，是燙得讓人無法忽視。他趕緊把本命骨拿出來，放在桌上，盯著它看。
骨頭表面的符文開始發光。
一明一暗，像呼吸。
緊接著，他腦子裡忽然湧進一段記憶——
不是畫面，是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很複雜，有憤怒，有不甘，有仇恨，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那些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來，涌得他腦子發脹，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咬著牙，撐住那股衝擊。
過了很久，情緒慢慢退去。
最後留下的，是一句話——
「玄陰子，你等著。」
敖烈的聲音。
那個被困在溶洞裡五百年的蛟龍，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江明月睜開眼，大口喘息。
渾身是汗。
他低頭看向那塊本命骨。骨頭的符文已經不再發光，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但他知道，剛才那些情緒不是無緣無故湧出來的。
是本命骨在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敖烈有多恨玄陰子。
告訴他那份恨，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他握著那塊骨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你的恨，我收下了。」
骨頭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
---
第四天早上，江明月出了門。
他要去坊市。
乾糧快吃完了，丹藥也需要補充。更重要的是，他想打聽一下消息——那個黑臉漢子死後，有沒有什麼後續？那些人還在不在附近？
出了山門，順著青石路往下走。走到那天遇見黑臉漢子的地方，他停下腳步，往林子裡看了一眼。
林子裡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坊市，街上的人比平時少了一半。那些鋪子還開著，但夥計都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茶棚里空蕩蕩的，一個客人都沒有。
他進了雜貨鋪，買了東西，出來的時候，看見街角蹲著一個人。
不是陳銘，是另一個。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袍子，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像七八十歲的老人。但那雙眼睛，亮得不對勁。
江明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準備走。
那人忽然開口：「小伙子，過來坐坐。」
聲音沙啞，但中氣很足。
江明月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認識我？」
「不認識。」那人笑了笑，「但看你從山上來，是流雲劍宗的弟子吧？」
江明月點點頭。
那人拍了拍身邊的地面：「坐。老頭子好久沒跟人說話了。」
江明月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蹲下來。
那人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這幾天別下山。」
江明月心頭一跳：「為什麼？」
「死了好幾個人了。」那人道，「都是散修，還有兩個是你們宗門的。」
「宗門的？」江明月愣住了，「誰？」
「不認識，穿月白袍子的。」那人道，「昨天夜裡死的，就在東邊那片林子裡。被人挖了心。」
內門弟子？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那些人開始對內門弟子動手了？
「你怎麼知道的？」
「老頭子就住那邊。」那人指了指東邊，「早上起來看見的，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後來你們宗門來人，把屍體抬走了。」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
「多謝。」
那人擺擺手，沒再說話。
江明月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走到山門口，他忽然停下。
右眼又傳來一陣刺痛。
他轉頭看向東邊——那片林子的方向。
一團紅光。
比上次更濃，更近。
就在林子邊上。
他盯著那團紅光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消散。
然後他快步走進山門。
---
回到清煞司，他直接去找莫長老。
莫長老在屋裡，正低頭看一份玉簡。見他進來，抬起頭。
「有事？」
江明月把坊市里那老頭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莫長老聽完，臉色沉下來。
「兩個內門弟子，昨天夜裡死的。」他道，「一個開元九層，一個築基初期。」
築基初期也死了？
江明月倒吸一口涼氣。
「誰幹的？」
「不知道。」莫長老搖頭，「但手法和之前那些散修一樣，挖心。」
江明月沉默。
那些人越來越囂張了。
之前只敢對散修動手，現在連築基期的內門弟子都敢殺。
「宗門什麼反應？」
「查。」莫長老道，「但查不出來。那些人下手乾淨利落，一點痕跡都不留。」
江明月想起那些暗紅色的絲線，想起那個被控制的血傀。
那些人不是普通修士。
是玄陰子的人，或者被玄陰子控制的人。
他們有秘法，有邪器，有那些看不見的絲線。普通修士根本防不住。
「我能不能……」他猶豫了一下，「去看看那兩個弟子的屍體？」
莫長老愣了一下：「看屍體幹什麼？」
「也許能發現什麼。」江明月道，「之前在黑風谷，我見過類似的東西。」
莫長老盯著他看了幾眼，點點頭。
「跟我來。」
兩人出了清煞司，往後山走。
後山有一座獨立的院子，門口掛著「善堂」的牌子。這是宗門停屍的地方，死了人先送到這裡，等查明死因再處理。
門口守著兩個弟子，看見莫長老，趕緊行禮。
莫長老擺擺手，帶著江明月進去。
院子裡有幾間屋子，最裡面那間陰氣最重。推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屋裡擺著冰塊，冰上放著兩具屍體，用白布蓋著。
莫長老掀開白布。
兩張年輕的臉，慘白慘白的，眼睛緊閉，嘴唇發烏。胸口的位置，衣服被撕開，露出一個血洞。
心臟沒了。
傷口邊緣很整齊，像是用什麼鋒利的東西切開的。江明月湊近看，又看見那種弧線——不是刀劍，是爪子。
和那個血傀的爪子一樣。
他又看向屍體的其他地方。
脖子，手臂，腿，一一檢查。
沒有外傷。
沒有掙扎的痕跡。
兩個築基期的內門弟子，死得無聲無息。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右眼視野里，兩具屍體上殘留著一些東西——淡淡的灰光，附著在傷口周圍。那些灰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存在的。
和木盒上的灰光一樣。
和那些控制血傀的絲線一樣。
是同一種東西。
「能看出什麼嗎？」莫長老問。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看不出。」
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那些絲線的事，那些灰光的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說出來，要麼被當成瘋子，要麼被追問為什麼能看見。
都不能。
莫長老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兩人出了善堂，往回走。
走到半路，莫長老忽然說：「你以後小心點。」
江明月點點頭。
「那些人挑內門弟子下手，不是隨便挑的。」莫長老道，「那兩個弟子，都是之前在黑風谷待過的。」
江明月腳步一頓。
黑風谷。
他也去過。
而且他是活著出來的那一個。
「您的意思是……」
「你也在名單上。」莫長老道，「只是還沒輪到。」
江明月沉默。
他知道。
從血傀放他回來那一刻，他就知道。
莫長老拍拍他肩膀：「回去吧。有事來找我。」
說完，他轉身走了。
江明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他抬起頭，看向東邊的天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
晚上，江明月沒有打坐。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想著白天的事。
兩個內門弟子死了。築基初期的那一個，比他現在強十倍。那種人都死了，他一個開元七層，能撐多久？
躲？
躲不了一輩子。
跑？
跑了丫丫他們怎麼辦？
那就只能——
他坐起來，從懷裡摸出那塊本命骨。
骨頭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暗金色。那些符文安靜地刻在上面，一動不動。
他盯著骨頭，忽然說：「敖烈，你恨了五百年，最後也沒能報仇。我要是也死了，你恨不恨？」
骨頭沒有回應。
他又說：「我不想死。至少現在不想。」
骨頭還是沒回應。
他笑了笑，把骨頭收好，重新躺下。
窗外，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亮痕。
他看著那道亮痕，漸漸睡著了。
---
睡到半夜，他忽然驚醒。
右眼在跳。
那種跳不是普通的跳，是預警的跳。他猛地坐起來，往窗外看去——
竹林里，有一團紅光。
很淡，但確實是紅的。
比白天更近了。
就在清煞司院牆外面。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屏住呼吸，盯著那團紅光。
紅光沒有動。
就那麼靜靜待在竹林里，像一團漂浮的鬼火。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那團紅光忽然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江明月坐在床上，大口喘息。
渾身是汗。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些青色紋路在微微發光，像是也被驚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竹林靜悄悄的，月光照在上面，一片安靜。
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東西來過。
而且，還會再來。
江明月關上窗，回到床上。
這一夜，他沒有再睡。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