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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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月盯著丹田裡那道虛影看了很久。

  它沉在真氣最深處,半透明的身軀蜷成一團,像在沉睡。身上那個印記淡淡的,但確實是龍魂晶里那道龍形虛影的模樣——頭角,長須,修長的身軀,和蛟龍不太一樣,更像傳說中的真龍。

  真龍和蛟龍,是兩回事。

  蛟龍有龍族血脈,但終究不是純血。真龍才是龍族正統,一出生就是四階以上,成年後至少六階,相當於人類化神期。

  龍魂晶里的那道虛影,是真龍敖燼的殘魂。

  丹田裡這道虛影,是蛟龍敖烈的殘留意念。

  兩兄弟,一個真龍,一個蛟龍,都死了,都在他體內留下了東西。

  江明月不知道這是福是禍。

  他只知道,現在這兩樣東西開始互相感應了。

  他睜開眼,從懷裡摸出龍魂晶。

  晶石還是那樣,拳頭大小,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痕。裡面的龍形虛影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也只是清晰,沒有任何動靜。

  他把晶石握在手裡,試著催動真氣,往裡面輸送。

  真氣湧進去,像泥牛入海,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又試著用神識去觸碰那道虛影。

  神識剛觸到晶石表面,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那屏障很柔和,但很堅定,就是不讓進。

  封印還在。

  龍魂晶的封印,比想像中更難解開。

  他把晶石收好,又拿出那個木盒。

  陳銘給的木盒,暗紅色的木頭,表面刻著細細的紋路。他白天研究過一會兒,用神識探過,用真氣試過,用右眼看過——右眼能看見木盒表面有一層淡淡的灰光,像是某種禁制。禁制不弱,強行破開會驚動下禁制的人。

  所以他沒動。

  現在夜深人靜,正是研究的好時候。

  江明月把木盒放在面前,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右眼視野里,木盒表面的灰光更清晰了。那些灰光一層層疊著,像蜘蛛網一樣密布在整個盒子上。最濃的地方是盒蓋的縫隙處,那裡的灰光厚得發黑,明顯是重點防護的地方。

  他試著用神識去觸碰那些灰光。

  剛觸到,灰光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木盒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嗡鳴。

  那嗡鳴很短,短到幾乎聽不見。但江明月聽見了,不僅聽見,還感覺到——那嗡鳴和他丹田裡那道虛影,產生了某種共鳴。

  虛影動了。

  它在真氣里翻了個身,然後繼續沉睡。

  就這麼一下。

  江明月愣住了。

  木盒裡的東西,和敖烈的殘留意念有關?

  他心跳加速,盯著那個木盒。

  要不要強行打開?

  打開會驚動誰?

  陳銘說「別讓他們拿到」,那些「他們」現在在不在附近?

  一個個問題在腦子裡轉,轉得他手心出汗。

  最後他一咬牙,做了個決定——

  開。

  陳銘變成那樣都要送出來的東西,肯定重要。與其等「他們」找上門來,不如先看看裡面是什麼。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塊靈石,在屋子四角擺了一個簡易的隔音陣法。又拿出那張僅剩的蛇影步符籙,放在順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準備好之後,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木盒,開始強行破解那些灰光。

  真氣湧進木盒,和那些灰光撞在一起。

  灰光猛地亮起,瘋狂反擊。那股反擊的力量順著真氣往回沖,衝進他體內,沖得他經脈一陣刺痛。

  江明月咬著牙,繼續輸送真氣。

  一層灰光破碎。

  兩層灰光破碎。

  三層四層五層——

  每破碎一層,那股反擊的力量就強一分。到第七層時,他嘴角已經滲出血來,經脈像被無數根針扎著,疼得渾身發抖。

  但他沒有停。

  第八層破碎。

  第九層——

  木盒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那股顫抖從木盒傳到手上,傳到手臂,傳遍全身。與此同時,丹田裡那道虛影猛地睜開眼,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嘶吼聲中,第九層灰光轟然破碎。

  木盒的蓋子自動彈開。

  江明月顧不上擦嘴角的血,低頭看向盒子裡。

  盒子裡只有一樣東西——

  一塊骨頭。

  不大,三指寬,兩指長,呈暗金色。骨頭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發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他把骨頭拿出來,握在手裡。

  骨頭入手的一瞬間,丹田裡那道虛影忽然劇烈翻騰起來。

  它不再沉睡,而是瘋狂地遊動,像是要衝出丹田。那種衝動強烈到江明月幾乎壓制不住,他拼命催動真氣,想把那道虛影按下去,可越按它越掙扎。

  最後,它真的衝出來了。

  不是衝出體外,而是順著經脈,一路衝到右手,衝進那塊骨頭裡。

  骨頭猛地亮起。

  刺目的金光從骨頭上爆發,照得整個屋子亮如白晝。江明月下意識閉上眼,但右眼還是看見了一些東西——

  看見那塊骨頭裡,有一道虛影。

  那道虛影,和他丹田裡的那道一模一樣。

  敖烈的殘留意念。

  不對,不只是殘留意念,還有更多——

  完整的記憶?

  殘存的魂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塊骨頭,是敖烈身上的東西。

  很可能是他生前留下的最後一塊本命骨。

  金光持續了十幾息,然後慢慢暗淡。

  江明月睜開眼,低頭看向手裡的骨頭。

  骨頭上那些符文還在發光,但比之前弱多了。而丹田裡那道虛影,已經消失不見。

  它融進了這塊骨頭裡。

  或者說,回家了。

  江明月握著那塊骨頭,沉默了很久。

  陳銘怎麼會有這塊骨頭?

  他從哪兒得到的?

  為什麼要送給自己?

  一個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但沒有答案。

  他把骨頭放在桌上,重新看向那個木盒。

  盒子裡除了骨頭,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很小,疊得整整齊齊。他打開,上面只有一行字——

  「葬龍澗里撿的,他們一直在找。別讓他們拿到。——陳銘。」

  江明月盯著那行字,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陳銘。

  那個晚上偷偷吸香、袖子裡藏著血魂苔、行為詭異的陳銘,那個他一直提防、一直懷疑的陳銘——

  在最後關頭,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了他。

  不管陳銘之前做過什麼,做過多少錯事,至少這一件事,他做對了。

  江明月把紙條疊好,和骨頭一起收進懷裡。

  然後他坐在床上,開始梳理今晚的事。

  首先,這塊骨頭是敖烈的本命骨。本命骨是妖獸最重要的東西,一身精華所在。敖烈死了,但本命骨還在,裡面可能還殘留著他的記憶、他的能力、他的——仇恨。

  其次,陳銘說「他們一直在找」。那些「他們」,應該就是控制血傀、圈養敖烈、布置養煞陣的那些人。玄陰子的人。

  他們一直在找這塊骨頭。

  現在骨頭在他手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成了那些人的目標。

  之前血傀故意放他回來,可能就是想知道這塊骨頭的下落。現在骨頭就在他身上,那些人隨時可能找上門來。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些青色紋路還在,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敖烈的殘留意念出現在他丹田裡,不是偶然。

  是因為他吸收了蛟珠,蛟珠里有敖烈殘留的魂魄碎片。那些碎片和他體內的青色紋路結合,形成了那道虛影。

  而那塊本命骨,就是虛影的歸宿。

  現在虛影回家了,骨頭也到了他手裡。

  敖烈徹底死了。

  但他留下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江明月握緊那塊骨頭,感受著骨頭上殘留的溫熱。

  「敖烈。」他低聲說,「你的東西,我幫你拿著。你的仇,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你報,但至少——不會讓它落到那些人手裡。」

  骨頭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然後徹底暗淡,變成一塊普通的骨頭。

  江明月把它收好,和龍魂晶放在一起。

  兩塊骨頭。

  一塊真龍,一塊蛟龍。

  都死了。

  都留了東西給他。

  他躺下來,閉上眼。

  腦子裡亂糟糟的,但疲憊壓過了一切。

  很快,他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江明月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他猛地坐起來,右手已經按在劍上。

  「誰?」

  「我。」外面傳來孫茹的聲音。

  江明月鬆了口氣,起身開門。

  孫茹站在門外,臉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她說。

  「什麼事?」

  「昨晚又死人了。就在山門外三里,一個散修,被挖了心。」

  江明月心頭一跳。

  「什麼時候的事?」

  「子時左右。」孫茹道,「巡邏的弟子發現的,屍體還熱著。」

  子時。

  那時候他正在研究木盒,破解那些灰光。

  如果那些人是在找這塊骨頭,那這個散修的死,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越來越近了。

  「宗門什麼反應?」

  「又加派了人手,山門附近日夜巡邏。」孫茹道,「莫長老讓我來叫你,說有事找你商量。」

  江明月點點頭,簡單收拾了一下,跟著孫茹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孫師姐,那個散修,長什麼樣?」

  孫茹想了想:「黑臉,個頭挺高,開元七層左右。」

  江明月腳步一頓。

  黑臉。

  開元七層。

  茶棚里那個。

  他的兄弟失蹤了,他來找自己問消息,然後——

  死了。

  被挖了心。

  江明月沉默著往前走,一句話沒說。

  走到清煞司門口,莫長老已經在等著了。

  他看見江明月,招招手。

  「進來。」

  兩人走進屋裡,關上門。

  莫長老盯著他,開門見山:「昨晚你在哪兒?」

  「屋裡。」

  「有人證明嗎?」

  「沒有。」

  莫長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散修,你認識?」

  江明月心裡一跳,面上不動聲色:「見過一面。」

  「在哪兒?」

  「茶棚。前幾天值守的時候,他在那兒喝茶。」

  莫長老點點頭,沒再追問。

  「昨晚死的那個,和他之前失蹤的那個兄弟,可能是同一批人下的手。」他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江明月搖頭。

  「意味著那些人開始收網了。」莫長老道,「失蹤的,死的,都是散修。沒有宗門庇護,死了也沒人追究。他們在用這些人練邪法,煉傀儡,煉不知道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盯著江明月:「你最好小心點。你之前在黑風谷露過臉,又在葬龍澗活著出來,那些人早就注意到你了。」

  江明月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從血傀故意放他回來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兩個辦法。」莫長老道,「第一,躲在宗門裡別出去。第二,變強,強到他們不敢來。」

  和上次一樣的話。

  江明月苦笑。

  「我知道這不容易。」莫長老道,「但你還有別的路嗎?」

  沒有。

  他知道沒有。

  從踏入修仙界那天起,他就沒有別的路。

  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變強,活下來。

  或者死。

  就這麼簡單。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多謝長老。」

  莫長老擺擺手:「去吧。小心點。」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莫長老忽然叫住他。

  「對了,你那柄劍,養得怎麼樣了?」

  江明月愣了一下,抽出「饒命」劍。

  劍身還是那樣,看起來像凡鐵,但那些金色紋路比之前清晰了一點。他試著把真氣輸進去,劍身微微發燙,那些紋路亮了一下。

  莫長老盯著那些紋路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快了。」

  「什麼快了?」

  「快了就是快了。」莫長老道,「等它徹底亮起來那天,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揮揮手,不再說話。

  江明月收起劍,走出清煞司。

  外面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裡發冷。

  那個黑臉漢子死了。

  那個跪在他面前、求他告訴兄弟怎麼死的黑臉漢子,死了。

  死法和他的兄弟一樣——被挖了心。

  那些人的手,比他想像中伸得更長。

  江明月握緊拳頭,往自己屋裡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右眼傳來一陣刺痛。

  他轉頭看向東邊——山門的方向。

  那裡,有一團淡淡的紅光。

  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確實是紅的。

  危險的紅色。

  那些人來宗門了?

  不對,山門有護山大陣,他們進不來。

  那這紅光是怎麼回事?

  他盯著那團紅光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消散。

  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回走。

  不管那是什麼,至少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它再次出現。

  等它離得更近。

  等他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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