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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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宗門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江明月和孫茹在山門口分開,各自回去休息。孫茹走的時候臉色還發白,一句話沒說,只是朝他點點頭,然後腳步匆匆地消失在竹林里。

  江明月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往雜役區走。

  路上碰見幾個外門弟子,都朝他投來異樣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樣子——衣服上全是泥和血,頭髮亂糟糟的,臉色大概也不好看。活脫脫一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沒理會那些目光,只管低頭走路。

  回到七號屋,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累。

  不是身體累,是腦子累。

  從昨晚到現在,他腦子裡一直轉著那些畫面——山洞裡的屍體,那個乾癟的人,那些被控制的妖狼,還有那些暗紅色的絲線。

  絲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些青色紋路還在,靜靜地浮在皮膚下面。但此刻他盯著它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絲線,和這些紋路,有沒有關係?

  都是外人看不見的東西。

  都是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東西。

  都是和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有關的東西。

  他打了個寒噤,不敢往下想。

  走到鋪位前坐下,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逆鱗骨片。骨片還是那樣,暗淡無光,溫熱感全無。他握在手裡,閉上眼,試著用真氣去溫養。

  真氣湧進去,像泥牛入海,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又拿出碧海玄蛇的鱗片。鱗片表面那幾道裂痕還在,水元道韻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兩樣東西都消耗過度了。

  得想辦法溫養。

  可怎麼溫養?他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高階妖獸身上的,溫養的方法恐怕也是妖獸一族的秘傳。他一個人族,上哪兒學去?

  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江明月心頭一緊,把東西收好,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莫長老。

  那個丹器閣的莫長老,之前在黑風谷幫過他好幾次的那位。

  江明月愣了一下,趕緊側身讓開:「莫長老?您怎麼來了?」

  莫長老沒進屋,就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聽說你昨晚遇上了血傀?」

  江明月點點頭。

  「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江明月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山腳下的紅光,山洞裡的屍體,那個乾癟的人,那些被控制的妖狼,還有最後宗門支援趕到。

  莫長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你看見那個人身上纏著絲線?」

  江明月心裡一跳,面上不動聲色:「是。」

  「什麼顏色的?」

  「暗紅色。」

  莫長老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你確定?」

  「確定。」

  莫長老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除了你,還有誰看見了?」

  江明月想了想:「孫師姐當時離得遠,應該沒看見。」

  「那就好。」莫長老道,「這話以後別跟任何人提。」

  江明月一愣:「為什麼?」

  莫長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知道血傀是什麼嗎?」

  江明月搖頭。

  「血傀是用活人煉製的邪物。先把人折磨到半死不活,然後用秘法把魂魄封在體內,再灌入大量煞氣和精血,讓那具身體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傀儡。」莫長老頓了頓,「煉製成功的血傀,至少有三階以上。昨晚你遇見的那頭,至少四階巔峰,甚至可能是五階。」

  江明月倒吸一口涼氣。

  五階。

  元嬰期。

  「那種東西,按理說不會出現在這種小地方。」莫長老道,「但它出現了,還讓你看見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江明月沒說話。

  「意味著它故意的。」莫長老盯著他,「它故意讓你看見那些絲線,故意放你回來,故意讓你把消息帶回來。」

  江明月手心滲出冷汗。

  他昨晚就隱隱有這個猜測,現在被莫長老點破,那種不安更強烈了。

  「為什麼?」

  「不知道。」莫長老搖頭,「也許是試探,也許是釣魚,也許只是閒得無聊。邪物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頓了頓,他又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你被盯上了。」

  江明月沉默。

  他被盯上了。

  被一個至少四階巔峰的邪物盯上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平。

  「那我該怎麼辦?」他問。

  莫長老看著他,緩緩道:「兩個辦法。第一,躲在宗門裡別出去。宗門有護山大陣,邪物進不來。第二——」

  他頓了頓:「變強。強到它不敢來找你。」

  江明月苦笑。

  變強。

  說得容易。

  他一個三靈根的廢材,修煉速度比別人慢一半,拿什麼變強?

  靠那些見不得光的機緣?

  靠那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反噬的仙武同修之路?

  莫長老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忽然說了一句:「你那個室友,陳銘,有消息了。」

  江明月一愣:「什麼消息?」

  「有人在黑水沼澤那邊見過他。」莫長老道,「還活著,但狀態不對。」

  狀態不對?

  江明月想起陳銘那張總是蒼白的臉,想起他晚上偷偷吸香的樣子,想起他袖子裡藏著的血魂苔。

  狀態不對,是變成傀儡了?還是被控制了?

  「宗門沒去救?」

  「救不了。」莫長老搖頭,「那邊現在是玄陰子的人的地盤,進去多少人死多少人。」

  江明月沒再問。

  他知道莫長老今天來,不是為了告訴他這些。

  「您找我,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莫長老看著他,眼神里有些讚賞。

  「聰明。」他道,「我來是想問你,願不願意換個地方住。」

  「換地方?」

  「清煞司那邊有空屋子,比雜役區安全。你以後要修煉,要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總得有個隱蔽的地方。」

  江明月愣住了。

  清煞司的屋子?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

  莫長老擺擺手:「別多想,不是白給你的。每個月要交貢獻點,還要幫清煞司處理一些雜事。但比起雜役區,至少不用擔心半夜有人摸進來。」

  江明月想了想,點點頭。

  「多謝長老。」

  莫長老嗯了一聲,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對了,你那柄劍,給我看看。」

  江明月愣了一下,抽出「饒命」劍遞過去。

  莫長老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劍身上那些金色紋路,又用手彈了彈劍身,聽那嗡嗡的回音。

  「好劍。」他道,「雖然看起來像凡鐵,但裡面封著東西。」

  江明月心裡一跳。

  「什麼東西?」

  「不知道。」莫長老把劍還給他,「但應該是龍族的東西。你好好養著,說不定哪天就養活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江明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低頭看向手裡的劍。

  養著?

  怎麼養?

  用真氣養?用精血養?還是用別的東西養?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莫長老這話裡有話。

  ---


  當天下午,江明月就搬去了清煞司。

  清煞司在宗門東側,一座單獨的小院。院子裡有十幾間屋子,大部分空著。莫長老給他安排的屋子在最裡面,靠著一片竹林,清靜得很。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對著竹林,推開就能看見綠色的竹葉在風裡搖晃。

  江明月把東西放好,坐在鋪位上,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有個能安心修煉的地方了。

  他閉上眼,開始內視。

  丹田裡的真氣還是那樣,濃稠得像蜂蜜,沉甸甸地墜在最深處。經脈完好,那些青色紋路還在,靜靜地浮在皮膚下面。

  右眼也正常,沒有再出現那種劇痛。

  一切正常。

  但江明月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血傀盯上了他。

  陳銘失蹤了,狀態不對。

  玄陰子的人還在活動。

  那些暗紅色的絲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出現在他眼前。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竹林在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忽然想起柳傳說過的一句話——

  「這世上的事,躲是躲不掉的。只能硬著頭皮上。」

  老頭兒說得對。

  躲不掉,就只能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風吹進來,帶著竹葉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想接下來怎麼辦。

  首先,修煉不能停。

  《古蘭蛇皇經》已經到第二層,要儘快突破第三層。《厚土決》也要繼續,根基越穩越好。《五禽戲真解》更不能放下,那是調和兩門功法的關鍵。

  其次,那些青色紋路要弄清楚。

  它們到底是什麼?有什麼用?有沒有隱患?

  還有右眼的新能力——看見「本質」,看見那些絲線。這個能力能不能進一步開發?能不能用來對付敵人?

  再次,仙武同修的路徑要繼續摸索。

  這七天閉關雖然有了初步想法,但還遠遠不夠。需要更多實踐,更多嘗試,更多——冒險。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變強。

  變強到血傀不敢來找他。

  變強到能去找丫丫、古月、藍寶。

  變強到能正面面對玄陰子的人。

  他握緊拳頭,看著窗外那片竹林。

  路還長。

  但總要一步一步走。

  ---

  接下來的日子,江明月幾乎不出門。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透,他就起來練《五禽戲真解》。一套拳打下來,渾身氣血沸騰,筋骨舒展。然後吃早飯——乾糧就著熱水,簡單對付。

  上午練劍。《靈蛇劍訣》十式,前六式已經爛熟於心,第七式「雙頭噬」也摸到了門檻。他一遍一遍練,直到真氣耗盡,才停下來打坐恢復。

  下午研究那些青色紋路和右眼能力。他用右眼看各種東西——石頭、木頭、水、火、自己的血、別人的血。看得越多,越能感覺到那種「本質」的變化。

  晚上打坐,同時運轉《古蘭蛇皇經》和《厚土決》,用《五禽戲真解》調和。兩個時辰後,倒頭就睡。

  日復一日。

  第七天晚上,他打坐到一半,忽然感覺丹田裡傳來一陣異動。

  那種異動很輕微,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遊動。

  他趕緊內視,看見丹田深處那潭液態真氣里,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道虛影。

  那道虛影很淡,淡到幾乎看不清輪廓。但仔細看,能看出是一條蛇的形狀。

  不,不是蛇。

  是蛟。

  和他之前吸收的那顆蛟珠里的虛影一模一樣。

  江明月心頭一跳。

  那道虛影怎麼會出現在丹田裡?

  它不是應該被右眼吸收了嗎?


  他試著用神識去觸碰那道虛影。

  虛影輕輕一顫,然後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散入真氣里。

  那些光點散開的同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流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遊走全身。所過之處,那些青色紋路都亮了起來,一明一暗,像呼吸。

  暖流傳遍全身,最後匯聚到右眼。

  右眼一陣溫熱。

  然後,他眼前浮現出一行字——

  不是真的字,是那種只能用意識感應到的信息。

  只有四個字:

  「蛟息初成。」

  江明月愣住了。

  蛟息?

  什麼蛟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些青色紋路還在,但比之前亮了一些。他試著催動真氣,真氣湧出來時,隱隱約約帶著一股淡淡的威壓。

  那種威壓很弱,弱到幾乎感應不到。但確實是存在的。

  和敖烈當初看他時的那種威壓,是同一種東西。

  蛟龍的氣息。

  江明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青色紋路,不是單純融進了他的經脈。它們在改造他。

  把他往蛟龍的方向改造。

  不是外形上的改造,而是氣息上的。

  他以後,會越來越像一頭蛟龍。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坐。

  窗外,月光照在竹林里,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

  這一夜,格外安靜。

  (第一百九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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