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圍殺
孫茹動作很快。
信號符甩上天的瞬間，炸開一團耀眼的紅光，十里外都能看見。那是流雲劍宗專用的求援信號，看見的人必須立刻趕來支援。
江明月盯著那團紅光，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來得及嗎？
那人至少築基中期，從山腳到鎮子，全力衝刺只需十幾個呼吸。他和孫茹兩個開元期，加一起都不夠人家一巴掌拍的。
「走。」他一把拉住孫茹，往鎮子裡跑。
「去哪兒？」
「人多的地方。」
孫茹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敢在鎮上殺人，但絕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青石鎮雖小，也有上百口人，真鬧大了，消息傳回流雲劍宗，來的就不是他們這種外門弟子了。
兩人狂奔進鎮子，直奔那間茶棚。
茶棚里還亮著燈，那三個散修還在。黑臉漢子端著茶碗，瘦高個磕著瓜子，白面書生模樣的正低頭看書。看見他們衝進來，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江明月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空位上。
「來壺茶。」
茶棚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愣了一下，趕緊去沏茶。
孫茹坐在江明月旁邊，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死死盯著鎮子東邊的方向。
那三個散修互相看了一眼，黑臉漢子開口：「兩位仙師，出什麼事了？」
江明月沒吭聲。
孫茹也沒吭聲。
黑臉漢子討了個沒趣，訕訕地笑了笑，繼續喝茶。
茶端上來了。江明月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但他沒吐，硬是咽了下去。
燙能讓人清醒。
他腦子飛快轉著——
那人追不追？
追的話，敢不敢在鎮子裡動手？
不追的話，是放棄了，還是在等什麼？
還有那些控制他的絲線，那些絲線另一頭連著誰？玄陰子本人？還是他的手下？
一個個問題在腦子裡轉，轉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過去了。
鎮子東邊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那團紅光也消失了。
孫茹壓低聲音：「是不是走了？」
江明月搖頭：「不知道。」
又等了一炷香，茶棚老闆過來添水，小心翼翼地問：「兩位仙師，還要不要茶？」
江明月看了他一眼，老頭眼裡全是惶恐和討好。這種凡人，在修仙者眼裡跟螞蟻沒什麼區別，遇上事只能躲著走。
他站起身，往茶棚門口走去。
孫茹趕緊跟上：「幹什麼？」
「去看看。」
「瘋了？那人要是還在呢？」
「那也得看。」江明月道，「信號發出去了，宗門的人最快也得一個時辰才能到。這一個時辰里，咱們總不能一直躲著。」
孫茹咬咬牙，跟上去。
兩人出了茶棚，沿著鎮子東頭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山腳走。
月光照在路上，慘白慘白的。兩邊是農田，玉米稈子比人還高，風一吹嘩啦啦響，聽著像有人在裡面走動。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右眼一直開著。
世界變成了那種奇異的模樣——農田裡那些玉米稈子泛著淡淡的綠光，地里的蟲子泛著更淡的黃光，遠處山腳那邊，一片死寂的黑。
紅光確實沒了。
那人走了？
還是躲起來了？
他放慢腳步，一點一點靠近那個山洞。
十丈。
五丈。
三丈。
到了。
洞口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那股血腥味還在，比之前更濃了，熏得人想吐。
江明月從懷裡摸出一張照明符，貼在山壁上。
符籙亮起，柔和的白光照進洞裡。
洞裡的景象讓孫茹倒吸一口涼氣。
四具屍體，整整齊齊擺成一排。都是男的，年紀不大，二三十歲的樣子。胸口都被挖開了，心口位置空蕩蕩的，血還在往外滲，把身下的土都染黑了。
最裡面那具屍體，臉對著洞口，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孫茹轉過身，捂著嘴乾嘔。
江明月沒吐。
他見過太多死人了。黑水沼澤那些被煞氣侵蝕的妖獸，溶洞裡那些被血魂花吸乾的屍體，葬龍澗里那些被鎖鏈穿透的骸骨——哪個都比這慘。
他走進洞裡，蹲下來，仔細看那些屍體。
傷口很整齊，像是用什麼鋒利的工具切開的。但不是刀劍，刀劍切不出那種弧線。更像是……爪子？
他想起那人乾癟的手，指甲又黑又長，彎彎的，像鷹爪。
就是用那東西挖的？
他繼續看。
屍體身上的衣服還在，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儲物袋也在，腰裡別著，沒被拿走。說明那人不圖財，只圖心臟。
心臟有什麼用？
修煉邪法？
煉製什麼東西？
他想起那些暗紅色的絲線，想起那人的眼神——空洞的，被控制的，像提線木偶一樣。
那人自己也是受害者。
真正殺人的，是控制他的人。
江明月站起身，走出山洞。
孫茹還在外面站著，臉色發白，但已經止住了乾嘔。
「怎麼樣？」
「四具屍體，都是散修。」江明月道，「心臟被挖走了。」
「那個東西呢？」
「走了。」
孫茹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他為什麼走？咱們兩個開元期的，他一隻手就能捏死。」
江明月也在想這個問題。
那人明明可以追上來，為什麼沒追？
因為鎮子裡人多？不對，他要是真想殺，鎮子裡那些人攔不住他。
因為怕信號引來宗門的人？有可能。但一個被控制的傀儡，會在乎這個嗎？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是在追自己，而是在等？
等什麼？
等自己發現那些屍體？
等自己看見那些絲線？
想起絲線，江明月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些絲線另一頭連著的人，是不是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看見」多少？
他打了個寒噤。
「走吧。」他說，「回去等支援。」
兩人往回走。
走了幾步，江明月忽然停下。
右眼又傳來一陣刺痛。
這次不是那種淡淡的刺痛，是劇烈的、像針扎一樣的刺痛。與此同時，他眼前浮現出一片暗紅——
四面八方，全是暗紅。
紅的深淺不一，遠的淡，近的濃。最濃的那幾團，就在他們周圍二十丈內。
江明月瞳孔驟縮。
「有東西。」他壓低聲音，「很多。」
孫茹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在哪兒？」
「周圍。玉米地里。」
話音剛落，玉米稈子嘩啦啦響起來。
不是風吹的那種響，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穿行的響。從四面八方，往他們這邊聚攏。
江明月抽出「饒命」劍，背靠著背，和孫茹貼在一起。
「別分開。」
孫茹嗯了一聲，聲音發顫，但劍握得很穩。
玉米稈子越響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第一道黑影從玉米地里竄出來。
不是人，是一頭狼。但比普通的狼大得多，有小牛犢子那麼大，皮毛灰黑，眼睛裡冒著幽幽的綠光。它竄出來，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蹲在三丈外，死死盯著他們。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
一眨眼的功夫，周圍已經蹲了十幾頭巨狼。
每一頭都有開元中期的氣息。
孫茹倒吸一口涼氣：「狼群？」
「不是普通的狼。」江明月盯著那些狼的眼睛，「是被人操控的。」
那些狼的眼睛，和剛才那人一樣，空洞，麻木，沒有野獸該有的凶光。
它們也是傀儡。
那些絲線，不止能控制人。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腦子飛快轉動。
十幾頭開元中期的妖狼，他和孫茹兩個，硬拼必死。
跑？
狼的速度比人快，跑不過。
怎麼辦？
他忽然想起右臂上那些青色紋路——蛟龍的氣息，對妖獸有沒有威懾力？
不知道。
但只能試試。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右臂上，同時瘋狂催動那些青色紋路。
紋路亮了起來，淡淡的青光從袖口透出。
那些妖狼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跑！」江明月一把抓住孫茹，往鎮子方向狂奔。
身後傳來狼嚎聲，此起彼伏，震得耳朵嗡嗡響。
他不敢回頭，只管拼命跑。
青色紋路的威懾只能持續幾息，幾息之後那些狼就會追上來。
幾百丈的距離，平時也就幾十個呼吸。現在卻覺得長得沒邊。
跑了一半，身後已經能聽見狼奔跑的聲音。
越來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江明月一咬牙，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張蛇影步符籙，撕開。
兩道殘影往前竄出，速度暴增一倍。
狼嚎聲被甩在後面。
但符籙只能支撐一炷香。
一炷香之後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跑一步算一步。
終於跑進鎮子。
那些妖狼追到鎮子邊上，忽然停下，沒有再往裡追。
江明月和孫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渾身是汗，渾身是血——不是自己的血，是舌尖咬破的血。
孫茹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些狼……為什麼不追了？」
江明月也在想這個問題。
鎮子裡有什麼東西讓它們害怕？
還是說，操控它們的人，本就沒想讓它們進鎮子？
他抬起頭，看向鎮子東邊。
月光下，那些妖狼還蹲在鎮子邊上，幽幽的眼睛盯著他們，一動不動。
像在等什麼。
等什麼？
等鎮子裡的人也變成傀儡？
還是等他們自己走出去？
江明月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夜，還長著。
---
一個時辰後，天邊亮起幾道遁光。
宗門的支援到了。
領頭的是個白袍老者，築基後期，身後跟著四個築基初期的弟子。他們落在鎮子東頭，一眼就看見了那些蹲著的妖狼。
老者皺了皺眉，抬手一揮。
一道劍光閃過，最前面那頭妖狼身首異處。
剩下的妖狼一鬨而散，消失在玉米地里。
老者沒有追，而是走向癱坐在鎮口的江明月和孫茹。
「怎麼回事？」
江明月把事情說了一遍——山腳下的紅光，山洞裡的屍體，那個被控制的人，還有這群妖狼。
老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那人長什麼樣？」
「乾癟，像風乾的臘肉。眼睛很亮。指甲又黑又長，彎的。」
老者臉色變了。
他回頭看向身後一個築基弟子：「發信號，通知宗門，五階邪物現世。」
那弟子一愣：「五階？」
「五階。」老者一字一頓，「血傀。」
江明月不知道血傀是什麼，但他知道五階意味著什麼——相當於人類的元嬰期。
那個被控制的人，不是築基，是元嬰？
不對，如果是元嬰，一巴掌就能拍死自己，怎麼可能讓自己跑了？
除非……
除非控制他的人，只給了他一部分力量。
而那部分力量，剛好足夠殺死開元期的散修，卻又不會引起太大的動靜。
江明月越想越覺得冷。
老者看向他，眼神有些複雜：「你們倆運氣好，它沒追。要是追了，十個你們也死了。」
江明月沒吭聲。
不是它沒追，是它不想追。
它在等什麼。
等自己把消息帶回去。
等自己告訴宗門，血傀出現了。
然後呢？
然後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這一夜的事，只是個開始。
老者揮揮手：「回去吧。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江明月和孫茹站起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江明月忽然回頭。
「前輩，那個血傀……它還會再來嗎？」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會。」
「什麼時候？」
老者看著東邊的山，緩緩道：「等它想來的時候。」
江明月沒有再問。
他和孫茹一起，慢慢走回鎮子。
身後，那幾個築基期的弟子已經開始布置陣法，準備守株待兔。
但江明月知道，兔子不會來了。
至少今晚不會。
因為它已經得到了它想要的。
它看見了自己。
也看見了——自己能看見那些絲線。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完）
信號符甩上天的瞬間，炸開一團耀眼的紅光，十里外都能看見。那是流雲劍宗專用的求援信號，看見的人必須立刻趕來支援。
江明月盯著那團紅光，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來得及嗎？
那人至少築基中期，從山腳到鎮子，全力衝刺只需十幾個呼吸。他和孫茹兩個開元期，加一起都不夠人家一巴掌拍的。
「走。」他一把拉住孫茹，往鎮子裡跑。
「去哪兒？」
「人多的地方。」
孫茹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敢在鎮上殺人，但絕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青石鎮雖小，也有上百口人，真鬧大了，消息傳回流雲劍宗，來的就不是他們這種外門弟子了。
兩人狂奔進鎮子，直奔那間茶棚。
茶棚里還亮著燈，那三個散修還在。黑臉漢子端著茶碗，瘦高個磕著瓜子，白面書生模樣的正低頭看書。看見他們衝進來，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江明月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空位上。
「來壺茶。」
茶棚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愣了一下，趕緊去沏茶。
孫茹坐在江明月旁邊，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死死盯著鎮子東邊的方向。
那三個散修互相看了一眼，黑臉漢子開口：「兩位仙師，出什麼事了？」
江明月沒吭聲。
孫茹也沒吭聲。
黑臉漢子討了個沒趣，訕訕地笑了笑，繼續喝茶。
茶端上來了。江明月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但他沒吐，硬是咽了下去。
燙能讓人清醒。
他腦子飛快轉著——
那人追不追？
追的話，敢不敢在鎮子裡動手？
不追的話，是放棄了，還是在等什麼？
還有那些控制他的絲線，那些絲線另一頭連著誰？玄陰子本人？還是他的手下？
一個個問題在腦子裡轉，轉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過去了。
鎮子東邊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那團紅光也消失了。
孫茹壓低聲音：「是不是走了？」
江明月搖頭：「不知道。」
又等了一炷香，茶棚老闆過來添水，小心翼翼地問：「兩位仙師，還要不要茶？」
江明月看了他一眼，老頭眼裡全是惶恐和討好。這種凡人，在修仙者眼裡跟螞蟻沒什麼區別，遇上事只能躲著走。
他站起身，往茶棚門口走去。
孫茹趕緊跟上：「幹什麼？」
「去看看。」
「瘋了？那人要是還在呢？」
「那也得看。」江明月道，「信號發出去了，宗門的人最快也得一個時辰才能到。這一個時辰里，咱們總不能一直躲著。」
孫茹咬咬牙，跟上去。
兩人出了茶棚，沿著鎮子東頭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山腳走。
月光照在路上，慘白慘白的。兩邊是農田，玉米稈子比人還高，風一吹嘩啦啦響，聽著像有人在裡面走動。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右眼一直開著。
世界變成了那種奇異的模樣——農田裡那些玉米稈子泛著淡淡的綠光，地里的蟲子泛著更淡的黃光，遠處山腳那邊，一片死寂的黑。
紅光確實沒了。
那人走了？
還是躲起來了？
他放慢腳步，一點一點靠近那個山洞。
十丈。
五丈。
三丈。
到了。
洞口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那股血腥味還在，比之前更濃了，熏得人想吐。
江明月從懷裡摸出一張照明符，貼在山壁上。
符籙亮起，柔和的白光照進洞裡。
洞裡的景象讓孫茹倒吸一口涼氣。
四具屍體，整整齊齊擺成一排。都是男的，年紀不大，二三十歲的樣子。胸口都被挖開了，心口位置空蕩蕩的，血還在往外滲，把身下的土都染黑了。
最裡面那具屍體，臉對著洞口，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孫茹轉過身，捂著嘴乾嘔。
江明月沒吐。
他見過太多死人了。黑水沼澤那些被煞氣侵蝕的妖獸，溶洞裡那些被血魂花吸乾的屍體，葬龍澗里那些被鎖鏈穿透的骸骨——哪個都比這慘。
他走進洞裡，蹲下來，仔細看那些屍體。
傷口很整齊，像是用什麼鋒利的工具切開的。但不是刀劍，刀劍切不出那種弧線。更像是……爪子？
他想起那人乾癟的手，指甲又黑又長，彎彎的，像鷹爪。
就是用那東西挖的？
他繼續看。
屍體身上的衣服還在，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儲物袋也在，腰裡別著，沒被拿走。說明那人不圖財，只圖心臟。
心臟有什麼用？
修煉邪法？
煉製什麼東西？
他想起那些暗紅色的絲線，想起那人的眼神——空洞的，被控制的，像提線木偶一樣。
那人自己也是受害者。
真正殺人的，是控制他的人。
江明月站起身，走出山洞。
孫茹還在外面站著，臉色發白，但已經止住了乾嘔。
「怎麼樣？」
「四具屍體，都是散修。」江明月道，「心臟被挖走了。」
「那個東西呢？」
「走了。」
孫茹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他為什麼走？咱們兩個開元期的，他一隻手就能捏死。」
江明月也在想這個問題。
那人明明可以追上來，為什麼沒追？
因為鎮子裡人多？不對，他要是真想殺，鎮子裡那些人攔不住他。
因為怕信號引來宗門的人？有可能。但一個被控制的傀儡，會在乎這個嗎？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是在追自己，而是在等？
等什麼？
等自己發現那些屍體？
等自己看見那些絲線？
想起絲線，江明月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些絲線另一頭連著的人，是不是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看見」多少？
他打了個寒噤。
「走吧。」他說，「回去等支援。」
兩人往回走。
走了幾步，江明月忽然停下。
右眼又傳來一陣刺痛。
這次不是那種淡淡的刺痛，是劇烈的、像針扎一樣的刺痛。與此同時，他眼前浮現出一片暗紅——
四面八方，全是暗紅。
紅的深淺不一，遠的淡，近的濃。最濃的那幾團，就在他們周圍二十丈內。
江明月瞳孔驟縮。
「有東西。」他壓低聲音，「很多。」
孫茹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在哪兒？」
「周圍。玉米地里。」
話音剛落，玉米稈子嘩啦啦響起來。
不是風吹的那種響，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穿行的響。從四面八方，往他們這邊聚攏。
江明月抽出「饒命」劍，背靠著背，和孫茹貼在一起。
「別分開。」
孫茹嗯了一聲，聲音發顫，但劍握得很穩。
玉米稈子越響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第一道黑影從玉米地里竄出來。
不是人，是一頭狼。但比普通的狼大得多，有小牛犢子那麼大，皮毛灰黑，眼睛裡冒著幽幽的綠光。它竄出來，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蹲在三丈外，死死盯著他們。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
一眨眼的功夫，周圍已經蹲了十幾頭巨狼。
每一頭都有開元中期的氣息。
孫茹倒吸一口涼氣：「狼群？」
「不是普通的狼。」江明月盯著那些狼的眼睛，「是被人操控的。」
那些狼的眼睛，和剛才那人一樣，空洞，麻木，沒有野獸該有的凶光。
它們也是傀儡。
那些絲線，不止能控制人。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腦子飛快轉動。
十幾頭開元中期的妖狼，他和孫茹兩個，硬拼必死。
跑？
狼的速度比人快，跑不過。
怎麼辦？
他忽然想起右臂上那些青色紋路——蛟龍的氣息，對妖獸有沒有威懾力？
不知道。
但只能試試。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右臂上，同時瘋狂催動那些青色紋路。
紋路亮了起來，淡淡的青光從袖口透出。
那些妖狼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跑！」江明月一把抓住孫茹，往鎮子方向狂奔。
身後傳來狼嚎聲，此起彼伏，震得耳朵嗡嗡響。
他不敢回頭，只管拼命跑。
青色紋路的威懾只能持續幾息，幾息之後那些狼就會追上來。
幾百丈的距離，平時也就幾十個呼吸。現在卻覺得長得沒邊。
跑了一半，身後已經能聽見狼奔跑的聲音。
越來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江明月一咬牙，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張蛇影步符籙，撕開。
兩道殘影往前竄出，速度暴增一倍。
狼嚎聲被甩在後面。
但符籙只能支撐一炷香。
一炷香之後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跑一步算一步。
終於跑進鎮子。
那些妖狼追到鎮子邊上，忽然停下，沒有再往裡追。
江明月和孫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渾身是汗，渾身是血——不是自己的血，是舌尖咬破的血。
孫茹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些狼……為什麼不追了？」
江明月也在想這個問題。
鎮子裡有什麼東西讓它們害怕？
還是說，操控它們的人，本就沒想讓它們進鎮子？
他抬起頭，看向鎮子東邊。
月光下，那些妖狼還蹲在鎮子邊上，幽幽的眼睛盯著他們，一動不動。
像在等什麼。
等什麼？
等鎮子裡的人也變成傀儡？
還是等他們自己走出去？
江明月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夜，還長著。
---
一個時辰後，天邊亮起幾道遁光。
宗門的支援到了。
領頭的是個白袍老者，築基後期，身後跟著四個築基初期的弟子。他們落在鎮子東頭，一眼就看見了那些蹲著的妖狼。
老者皺了皺眉，抬手一揮。
一道劍光閃過，最前面那頭妖狼身首異處。
剩下的妖狼一鬨而散，消失在玉米地里。
老者沒有追，而是走向癱坐在鎮口的江明月和孫茹。
「怎麼回事？」
江明月把事情說了一遍——山腳下的紅光，山洞裡的屍體，那個被控制的人，還有這群妖狼。
老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那人長什麼樣？」
「乾癟，像風乾的臘肉。眼睛很亮。指甲又黑又長，彎的。」
老者臉色變了。
他回頭看向身後一個築基弟子：「發信號，通知宗門，五階邪物現世。」
那弟子一愣：「五階？」
「五階。」老者一字一頓，「血傀。」
江明月不知道血傀是什麼，但他知道五階意味著什麼——相當於人類的元嬰期。
那個被控制的人，不是築基，是元嬰？
不對，如果是元嬰，一巴掌就能拍死自己，怎麼可能讓自己跑了？
除非……
除非控制他的人，只給了他一部分力量。
而那部分力量，剛好足夠殺死開元期的散修，卻又不會引起太大的動靜。
江明月越想越覺得冷。
老者看向他，眼神有些複雜：「你們倆運氣好，它沒追。要是追了，十個你們也死了。」
江明月沒吭聲。
不是它沒追，是它不想追。
它在等什麼。
等自己把消息帶回去。
等自己告訴宗門，血傀出現了。
然後呢？
然後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這一夜的事，只是個開始。
老者揮揮手：「回去吧。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江明月和孫茹站起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江明月忽然回頭。
「前輩，那個血傀……它還會再來嗎？」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會。」
「什麼時候？」
老者看著東邊的山，緩緩道：「等它想來的時候。」
江明月沒有再問。
他和孫茹一起，慢慢走回鎮子。
身後，那幾個築基期的弟子已經開始布置陣法，準備守株待兔。
但江明月知道，兔子不會來了。
至少今晚不會。
因為它已經得到了它想要的。
它看見了自己。
也看見了——自己能看見那些絲線。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