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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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聲還在響。

  江明月走出雜役區的時候,路上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外門弟子,三三兩兩往同一個方向走,有的還在低聲議論著什麼。他豎起耳朵聽了聽——

  「聽說黑風谷那邊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

  「不知道,反正清煞司的人都撤回來了。」

  「那鐘聲是怎麼回事?」

  「估計是召集令吧,外門好久沒敲鐘了。」

  江明月夾在人群里,不緊不慢地跟著往前走。他沒有找人打聽的習慣,有什麼事到了自然知道。

  穿過兩道山門,繞過一片竹林,前面就是演武場。

  演武場很大,能容下上千人。此刻已經站了大半,黑壓壓的都是人頭。外門弟子穿青灰袍子,內門弟子穿月白袍子,涇渭分明。最前面站著幾個穿黑袍的執事,臉色都不太好看。

  江明月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左右看了看,沒看見熟悉的面孔。孫茹不在,錢多不在,左鳴更不可能——那傢伙是築基真傳,不會來這種場合。

  鐘聲停了。

  一個中年執事走上演武場前面的高台,清了清嗓子。

  「都安靜。」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耳朵里。江明月心裡一動——這手功夫不簡單,至少築基後期。

  台下安靜下來。

  中年執事掃視一圈,緩緩開口:「今天召集你們,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頓了頓,又道:「黑風谷那邊出了變故,九陽破煞大陣提前啟動了。煞氣被壓制下去,但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也跑出來了。這幾天,宗門接到消息,周邊幾個坊市陸續有人失蹤。」

  台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中年執事抬手壓了壓,繼續道:「失蹤的都是散修,還有幾個小家族的子弟。死法都一樣——被人抽乾了精血,只剩一張皮。」

  江明月瞳孔微微收縮。

  抽乾精血,只剩一張皮。

  這個死法他見過。

  在黑水沼澤,那些被煞氣侵蝕的妖獸就是這麼死的。後來在溶洞裡,那些血魂花也是這麼吸人精血的。

  玄陰子的人開始動手了?

  「宗門已經派出幾批人手去查,但人手不夠。」中年執事道,「所以從現在開始,外門弟子輪流值守周邊坊市,兩人一組,三天一輪。內門弟子負責巡查,遇到可疑之人立刻上報。」

  台下頓時炸了鍋。

  「讓我們去值守?那不是送死嗎?」

  「坊市離宗門那麼遠,萬一出事了誰來救?」

  「我不去!」

  中年執事臉色一沉:「不去可以,按叛逃處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那些反對的聲音頓時小了許多。

  叛逃。

  在流雲劍宗,叛逃是死罪。抓住了當場擊殺,跑掉了也要被追殺到死。

  江明月站在人群里,一聲不吭。

  值守坊市是危險,但不去更危險。而且,這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那些失蹤的人,那些被抽乾精血的散修,說不定能查到什麼線索。

  他正想著,台上已經開始念名單。

  「甲字組,張元,李青。乙字組,王海,趙大柱。丙字組……」

  一個接一個名字念過去,念到一半,江明月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

  「庚字組,江明月,孫茹。」

  孫茹?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沒看見孫茹的影子。

  名單念完,中年執事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值守期間不許擅離職守,遇到危險立刻發信號,三天後準時回來換班——然後揮揮手,讓人群散了。

  江明月站在原地沒動。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轉身往回走。

  剛走出演武場,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江明月!」

  回頭一看,孫茹正從人群里擠出來,小跑著過來。

  「咱倆一組。」她氣喘吁吁地說,「你什麼時候出發?」


  江明月想了想:「明天一早吧。」

  「行,我也明天一早。」孫茹點點頭,「咱們在哪兒碰頭?」

  「山門口。」

  「好。」

  孫茹說完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小心點。」她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次失蹤的人里,有幾個是開元後期的散修。」

  江明月心頭一跳:「開元後期?」

  「對。所以咱們這趟……」她頓了頓,沒把話說完,揮揮手走了。

  江明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開元後期的散修,被人抽乾精血,只剩一張皮。

  殺人的至少是築基期。

  甚至更高。

  他摸了摸懷裡的東西——逆鱗骨片,碧海玄蛇鱗片,三張蛇影步符籙,本命鱗。這些底牌夠不夠?

  不知道。

  但不去不行。

  ---

  回到七號屋,江明月開始收拾東西。

  乾糧要帶足,這次三天,至少準備五天的量。丹藥也要帶,療傷的,恢復真氣的,解毒的,一樣不能少。符籙隨身帶著,本命鱗貼身放著,逆鱗骨片和碧海玄蛇鱗片也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收拾完,他坐在鋪位上,閉上眼,把明天可能遇到的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最壞的情況,是遇到築基期的敵人。

  那時候不能硬拼,只能跑。蛇影步符籙三張,每張能支撐一炷香時間,足夠逃出一段距離。本命鱗能擋致命一擊,只能用一次,得用在最關鍵的時候。逆鱗骨片已經暗淡了,但關鍵時刻還能激發龍威,說不定能嚇住對方一瞬。

  最好別遇上。

  最好就是平平淡淡守三天,什麼事都沒有。

  但他知道,這個可能性不大。

  那些殺人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挑這個時候動手。九陽破煞大陣剛啟動,黑風谷那邊煞氣被壓制,他們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力量來源,肯定需要補充。

  精血,就是最好的補充。

  那些失蹤的散修,就是被當成「材料」了。

  江明月睜開眼,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外面黑漆漆的。

  他忽然想起敖烈記憶碎片裡那句話——

  「玄陰子……你等著……」

  玄陰子。

  所有的事,都繞不開這個名字。

  養煞陣是他布的,血魂花是他種的,龍族遺骨是他收集的,蛟龍是他圈養的。現在這些失蹤的人,十有八九也和他有關。

  一個死了五百年的人,還能攪出這麼多事。

  要是真讓他復活了……

  江明月不敢往下想。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江明月就出了門。

  山門口,孫茹已經到了。她穿著一身幹練的勁裝,頭髮束得緊緊的,背上背著一柄長劍,腰裡還掛著幾道符籙。看見江明月,她點點頭。

  「走吧。」

  兩人下山,沿著青石路往外走。

  路上沒什麼人,只有偶爾幾個挑著擔子的山民,看見他們身上的宗門服飾,都遠遠避開。

  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就一條街,兩邊開著幾家鋪子。糧店,布莊,雜貨鋪,還有一間茶棚。街上稀稀拉拉幾個人,看見他們,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孫茹低聲道:「這是青石鎮,歸咱們宗門管。失蹤的那幾個人,就是在附近出的事。」

  江明月點點頭,四處打量。

  小鎮很普通,和他見過的那些凡人鎮子沒什麼區別。土牆,瓦房,泥巴路,幾條狗在街邊躺著曬太陽。

  但仔細看,能看出不對勁的地方。

  茶棚里坐著的人,眼神不對。那幾個看似在喝茶閒聊的,目光一直往他們身上瞟。糧店門口站著的夥計,腰裡別著一把匕首,不是普通夥計該有的東西。甚至連那條躺著的狗,耳朵都一直豎著,根本沒睡著。


  江明月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

  兩人走到鎮子東頭,找到這次值守的據點——一座小院子,門口掛著流雲劍宗的牌子。

  院子裡有個老頭兒,看見他們,趕緊迎上來。

  「兩位仙師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老頭兒是這兒的常駐值守,開元三層,年紀大了,修為一直上不去,就討了這個閒差。他把兩人領進院子,安排好住處,又交代了一些日常事務——白天在鎮上轉轉,晚上守在院子裡,有事發信號。

  江明月和孫茹各自選了一間屋子,放下東西,然後出來碰頭。

  「怎麼分工?」孫茹問。

  江明月想了想:「白天一起轉,晚上輪流守。」

  「行。」

  兩人出了院子,開始在鎮上轉悠。

  青石鎮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一炷香就能走完。但江明月走得很慢,每路過一家鋪子,都要停下來看看。孫茹也不催他,就跟著。

  走到那間茶棚的時候,江明月忽然停下。

  茶棚里坐著三個人,都是散修打扮。一個黑臉漢子,開元七層。一個瘦高個,開元六層。還有一個白面書生模樣的,開元五層。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明月身上。

  江明月迎上那目光,面無表情地看回去。

  對視了幾息,那黑臉漢子先移開眼,低頭喝茶。

  江明月抬腳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孫茹湊過來低聲道:「那幾個人有問題?」

  「不知道。」江明月道,「但他們認識咱們。」

  「認識咱們?」

  「剛才那眼神,是看宗門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孫茹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你是說……」

  江明月沒接話。

  他只是隱隱覺得,這一趟,不會太平。

  ---

  頭兩天,風平浪靜。

  白天在鎮上轉悠,晚上輪流守夜,什麼事都沒發生。茶棚里那三個人還在,每天準時出現,準時消失,像是也在值守什麼。

  第三天傍晚,江明月剛換下孫茹,準備回屋歇一會兒,右眼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那種預警的刺痛,是輕微的、隱隱約約的刺痛。

  他站在院子裡,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世界變了。

  那些普通的東西還是普通的顏色,但鎮子東頭,靠近山腳的方向,有一團淡淡的紅光。

  紅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紅的。

  危險的紅色。

  江明月盯著那團紅光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屋,把孫茹叫出來。

  「東邊有東西。」

  孫茹一愣:「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有問題。」

  孫茹沒有多問。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知道江明月不是那種一驚一乍的人。他說有問題,就肯定有問題。

  兩人悄悄出了院子,沿著鎮子邊緣往東摸。

  越靠近東邊,那團紅光越明顯。到後來,不用右眼都能看見——山腳下,有一個山洞,洞口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

  不是火光,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像血一樣的暗紅。

  江明月停下腳步,低聲道:「你在這兒等著,我過去看看。」

  「一起。」

  「不行。」江明月搖頭,「萬一出事,得有個人報信。」

  孫茹咬了咬嘴唇,點點頭。

  江明月一個人往前走,貼著山壁,一點一點靠近洞口。

  距離洞口還有十丈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氣味。

  血腥味。

  很濃的血腥味。

  他屏住呼吸,繼續靠近。

  五丈。

  三丈。

  一丈。

  到洞口了。


  他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洞不深,也就兩三丈。最裡面坐著一個人,背對著洞口,看不清臉。那人身前躺著幾具屍體,血還在流,顯然是剛死不久。

  而那人手裡,正捧著一顆血淋淋的東西——

  心臟。

  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江明月瞳孔驟縮。

  那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江明月沒有動。

  那人緩緩轉過身——

  一張臉,乾癟得像風乾的臘肉,眼窩深陷,嘴唇發黑,嘴角還掛著血跡。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築基期。

  至少築基中期。

  江明月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跑得掉嗎?」

  話音未落,一股巨力從背後襲來,江明月整個人被掀翻在地。他翻滾著爬起來,右手已經摸到了蛇影步符籙——

  就在這時,右眼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不是刺痛,是劇痛。

  那種痛像有人拿錐子往他眼眶裡扎,扎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就在這一黑之間,他看見了什麼——

  看見那人身上,密密麻麻纏滿了暗紅色的絲線。

  那些絲線從四面八方延伸出來,扎進那人的後腦、脊椎、四肢。每根絲線都在微微顫動,像有生命的東西。

  而絲線的另一端,消失在虛空里。

  是控制。

  那人被控制了。

  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控制著。

  江明月來不及細想,撕開符籙,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往山下狂奔。

  身後傳來那人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多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有意思……你……能看見?」

  江明月頭也不回,拼命跑。

  一口氣跑到鎮子邊上,才停下來。

  回頭看去,山腳那邊已經恢復了黑暗,什麼紅光都沒有了。

  孫茹從暗處衝出來,一把扶住他:「怎麼了?你看見什麼了?」

  江明月大口喘息,渾身冷汗。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了一個被控制的傀儡,用活人的心臟修煉邪法。

  他還看見,那些控制傀儡的絲線,和葬龍澗里鎖住敖烈的鎖鏈,是同一類東西。

  玄陰子。

  又是玄陰子。

  他的手,伸得比想像中更遠。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看向孫茹。

  「發信號。」

  「什麼?」

  「發信號,叫人來。」他一字一頓,「這裡有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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