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梳理
江明月推開窗戶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清晨的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濕氣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山巒在薄霧裡若隱若現，幾隻早起的鳥在樹枝間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得歡快。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閉關七天，今天是第八天。
是該好好理一理了。
江明月回到鋪位上坐下，從儲物袋裡摸出紙筆，鋪在面前。他不習慣用玉簡記錄這些東西——玉簡雖方便，但神識探進去容易留下痕跡。還是紙筆實在，寫完了往懷裡一揣，誰也不知道。
他握著筆，盯著空白的紙，想了一會兒，開始落筆。
修為。
開元七層。
突破那天晚上太亂，沒來得及細品。這七天靜下心來反覆感應，算是摸清了底細。
真氣總量比六層時多了至少五成。如果說之前是一條小溪，現在勉強算得上一條小河了。運轉速度也快了，以前從丹田到指尖需要一個呼吸，現在只需一半時間。韌性更強，以前打坐一個時辰經脈就隱隱發脹，現在兩個時辰也沒事。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真氣的質地變化。
開元六層時，丹田裡的液態真氣稀稀的，像摻了水的米湯。現在濃了，稠了，運轉起來能感覺到明顯的阻力——不是壞事，是真氣本身變重了。像水變成了水銀，同樣的量，分量完全不同。
他試著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真氣濃稠，運轉時有滯澀感，但爆發力更強。
頓了頓，又在後面加了一句：應是與蛟珠吸收有關，需繼續觀察。
寫完修為，接下來是功法。
雙功法同修這事兒，閉關前他心裡沒底。《古蘭蛇皇經》是古月那一族的傳承，走的是至陽至烈的路子，真氣熾熱得像岩漿。《厚土決》是土屬性基礎功法，中正平和，溫吞吞的，像老黃牛耕地。
按理說這兩股真氣該打架。
可這七天下來，它們沒打。
不僅沒打，反而相處得挺融洽。
江明月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的運功感受——
《古蘭蛇皇經》運轉時，那股熾熱的真氣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像泡在溫水裡，舒服歸舒服，但總帶著一股子躁動。那種躁動不是壞事，是功法本身的特性——它就是要你躁，要你沖，要你遇強則強。
《厚土決》則完全相反。那股土黃色的真氣慢吞吞的，走一步停三停，但它走過的地方，經脈會變得格外穩固。就像修路，把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壓實了，鋪平了，下次再走就順暢多了。
而《五禽戲真解》，就是那個修路的。
這套輔助功法是李青囊傳的，當時老頭兒說它能調和氣血、平復靈力躁動，江明月沒當回事。現在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
每次《古蘭蛇皇經》把經脈衝得發熱發脹，《厚土決》就慢吞吞上來壓實一遍。壓實完了，《五禽戲真解》再出來，把兩股真氣揉在一起，讓它們各走各的道，誰也不礙著誰。
他低頭在紙上寫：雙功法同修可行，關鍵在於《五禽戲真解》。需繼續精研，爭取做到三功合一。
寫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柳傳走之前，他把《化龍真解》的拓本給了老頭兒。當時想著讓老頭兒仙武同修，試試能不能走出一條新路。
現在想來，自己是不是也該試試？
《化龍真解》是正統龍族傳承，封印在龍魂晶里。敖燼說過，這東西能中和《食氣決》的邪性。現在他雖然暫停修煉《食氣決》，但那門功法已經修到了第四層，底子還在。萬一哪天出了問題，《化龍真解》就是救命的東西。
可問題是，他現在連龍魂晶的封印都解不開。
龍魂晶表面的裂痕比之前多了幾道，裡面的龍形虛影也越來越清晰，但封印就是封印，碰都碰不得。他用真氣試探過，用神識感應過，甚至用逆鱗骨片靠近過——都沒用。
得找個機會，徹底解開龍魂晶的封印。
他在紙上記下：龍魂晶封印鬆動，但未解開。需尋機緣。
寫完功法，接下來是重頭戲——眼睛。
江明月放下筆，抬頭看向窗外。
外面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老槐樹上。葉子上的露珠亮晶晶的，像一顆顆透明的珠子。
他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世界變了。
陽光還是陽光，但多了層次。那些金色的光線里，隱隱約約能看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跳動，像活的。老槐樹還是老槐樹，但樹幹里流動的汁液清晰可見，像血管里流著的血。地上的草也是，每一根草葉里都有一條細細的綠線，那是生機。
他睜開左眼，世界恢復正常。
又閉上右眼，世界變成那種奇異的模樣。
反覆幾次之後，江明月大致摸清了右眼現在的狀況——
空間儲存的能力，從之前的一丈五見方擴大到了三丈見方。存取物品的距離，從三尺左右擴大到了三丈。這提升不是一星半點，是質的飛躍。以前只能存些小物件，現在連人——不對，連頭牛都能塞進去。
危險預警的能力也增強了。以前只能模糊感應到「有危險」，現在能分辨危險的等級和大致方位。顏色越深，危險越大。這七天他試過幾次，每次預警都准。
最讓他意外的，是右眼多了一個新能力——看見「本質」。
這個詞是他自己想的，不一定準確，但最能形容那種感覺。
比如看那塊臘肉，右眼視野里，它不再是簡單的臘肉，而是一團複雜的能量結構。那些鹽分、那些煙燻的痕跡、那些脂肪和蛋白質，全都能看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種說不清的方式「感知」。
比如看那堵牆，右眼視野里，牆也不再是牆。那些磚石、那些泥灰、那些嵌入牆體的木楔子，一層一層，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這個能力有什麼用。
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以後會有大用。
至於那些青色紋路——他低頭看向右手，那些紋路還在，像刻在皮膚下的符紋。這七天他反覆研究過，發現它們的作用不只是引導真氣。
它們還在吸收。
吸收什麼？
吸收外界游離的天地靈氣。
這個發現純屬偶然。第三天晚上，他修煉完《古蘭蛇皇經》，無意中用右眼掃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些青色紋路里，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他仔細感應，才發現那是靈氣——從外界吸收進來的，經過紋路初步提純，然後輸送到經脈里的靈氣。
速度很慢，慢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概相當於他打坐修煉的一成。
但蚊子腿也是肉。
而且這個吸收是全天候的，不管他在幹什麼，只要那些紋路在，就在幫他吸收。
他在紙上寫：右臂青色紋路，可自行吸收外界靈氣，速度極慢，聊勝於無。不知是否與蛟珠有關，需長期觀察。
寫完眼睛，接下來是那些記憶碎片。
這七天裡，他又觸碰了幾個光點。
每次觸碰，都會有一段敖烈的記憶浮現。大部分都是碎片，短的只有一瞬，長的也不過幾個呼吸。有敖烈年輕時在大湖裡游弋的畫面，有敖烈和敖燼並肩戰鬥的畫面，有敖烈被困在溶洞裡的畫面。
其中一個碎片讓他印象最深。
那是敖烈被鎖鏈穿透後不久，他還清醒，還憤怒，還在掙扎。鎖鏈勒進皮肉，鮮血順著鱗片往下淌，但他不在乎，只是拼命扭動身軀，想要掙斷那些該死的鐵鏈。
掙不斷。
他掙了很久，久到渾身力氣都用盡了，久到鮮血流了一地。
最後他停下來，大口喘息，盯著那些鎖鏈，眼睛裡滿是怨恨。
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玄陰子……你等著……」
就這一句。
記憶到此為止。
江明月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敖烈是怎麼熬過那五百年的，不知道他最後為什麼會變成那副垂死的模樣。
但他知道一點——
敖烈恨玄陰子。
恨到死。
這個恨，也許比敖燼的恨更深。
因為敖燼被困在荒村古井裡，至少還有一縷殘魂撐著。敖烈被困在溶洞裡，被鎖鏈穿透，被日日夜夜抽取本源，卻連死都死不了。
五百年。
那是人活五百年都要發瘋的時間，何況一頭被困住、被折磨、被當成材料的蛟龍。
江明月握著筆，看著紙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寫下：敖烈記憶碎片中，有關於玄陰子的線索。需全部觸發，拼湊完整。
寫完這些，紙已經用了大半張。
他換了一張新的，繼續寫。
除了修為、功法、眼睛、記憶碎片，還有幾樣東西需要梳理——
龍魂晶。封印鬆動，但未解開。需尋機緣。可能與蛟珠有關，嘗試用右眼光芒照射。
逆鱗骨片。光澤暗淡，溫熱感消失，疑似消耗過度。需尋找溫養之法。
碧海玄蛇鱗片。表面裂痕未擴大，水元道韻微弱。需保存好，關鍵時再用。
墨鱗給的隱匿玉佩。一直戴著，效果穩定。是好東西，不能丟。
蛇影步符籙。三張沒用，關鍵時刻能保命。
本命鱗。貼身放著，冰涼冰涼。墨鱗說能擋致命一擊，希望用不上。
丹藥。月華養脈丹還剩一粒，清煞散若干，養脈丹若干，清心丹若干，續骨膏一瓶。暫時夠用，但需補充。
貢獻點。還剩一百二十三點，夠換些基礎物資。
寫到這裡，江明月放下筆，把兩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收穫不少。
但問題也不少。
最大的問題，是這些東西都見不得光。
眼睛的變化不能說。青色紋路不能說。蛟珠的事不能說。敖烈的記憶碎片不能說。甚至連修為突破的真相，也不能全說。
宗門裡的人問起來，只能說是運氣好，生死之間突破了。
至於那些追兵——只能說是黑風谷里的散修，想搶他身上的東西。
別的，一個字都不能提。
江明月把兩張紙疊好，貼身放著。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幾隻麻雀在牆頭打架，嘰嘰喳喳，羽毛亂飛。
他看著那些麻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仙武同修。
柳傳那老頭兒走的是武者路子，練的是氣血和筋骨。自己走的是修仙路子，練的是靈力和真氣。兩條路，看似不同，但歸根結底，都是求一個「強」字。
有沒有可能，把兩條路結合起來？
他現在有《古蘭蛇皇經》，有《厚土決》，有《五禽戲真解》，有《化龍真解》的封印在龍魂晶里，有那些蛇類特性融合後對身體的強化。
這些東西，能不能擰成一股繩？
他閉上眼睛，開始推演。
武者練的是什麼？是氣血，是筋骨，是那股一口氣能噴出三尺的剛勁。柳傳說過，武者練到高深境界，一拳一腳都有千斤之力，能斷金裂石。
修仙者練的是什麼？是真氣，是經脈，是那股能引動天地靈氣的柔和之力。開元七層的他，全力催動真氣，也能一拳打斷一棵碗口粗的樹。
那如果把武者的氣血之力和修仙者的真氣之力結合起來呢？
用氣血強化筋骨，讓身體能承受更強的真氣衝擊。
用真氣反哺氣血，讓氣血更旺盛，恢復更快。
兩者相輔相成，互相促進。
江明月睜開眼，心跳有些快。
這個想法太大膽，他從沒聽人說過。
但理論上，可行。
他現在有基礎——那些蛇類特性融合後，他的身體強度遠超同階。鐵線蛇的骨骼強度，土灰奇蛇的力量特性，讓他的骨頭和肌肉比一般人結實得多。再加上《五禽戲真解》一直在幫他調和氣血，氣血本就比一般人旺盛。
如果再主動修鍊氣血……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可行的路徑。
每天清晨，先練半個時辰的《五禽戲真解》，把氣血調動起來。然後練《靈蛇劍訣》，用劍招帶動真氣流轉，在戰鬥中錘鍊筋骨。晚上打坐，同時運轉《古蘭蛇皇經》和《厚土決》，用真氣溫養白天錘鍊過的筋骨。
這樣堅持一段時間，身體應該會更強。
至於武者的招式——柳傳教過他一些基礎，雖然不多，但夠用。那些搬攔捶、劈山掌之類的，配合真氣使出來，威力比單純用氣血大得多。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回到鋪位上，重新拿出紙筆，把剛才的想法記下來。
仙武同修路徑初探：
一、晨練《五禽戲真解》，調動氣血，舒展筋骨。
二、日間修習《靈蛇劍訣》，以劍帶氣，以氣煉體。
三、晚間打坐，雙功法同修，溫養經脈筋骨。
四、閒暇時演練柳傳所授武者招式，嘗試融入真氣。
五、需注意氣血與真氣的平衡，不可偏廢。
寫完這些，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這條路沒人走過。
或者說，走過的人沒活下來。
但他想試試。
反正他本來就是個三靈根的廢材，按部就班修煉，一輩子都追不上那些天靈根。不如另闢蹊徑，賭一把。
賭贏了，一飛沖天。
賭輸了——
最多就是一死。
江明月把兩張紙疊好，貼身放著，和柳傳的玉佩放在一起。
然後他站起來，推開窗戶。
陽光正好。
遠處傳來鐘聲，是宗門召集弟子的信號。
該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陽光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完）
清晨的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濕氣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山巒在薄霧裡若隱若現，幾隻早起的鳥在樹枝間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得歡快。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閉關七天，今天是第八天。
是該好好理一理了。
江明月回到鋪位上坐下，從儲物袋裡摸出紙筆，鋪在面前。他不習慣用玉簡記錄這些東西——玉簡雖方便，但神識探進去容易留下痕跡。還是紙筆實在，寫完了往懷裡一揣，誰也不知道。
他握著筆，盯著空白的紙，想了一會兒，開始落筆。
修為。
開元七層。
突破那天晚上太亂，沒來得及細品。這七天靜下心來反覆感應，算是摸清了底細。
真氣總量比六層時多了至少五成。如果說之前是一條小溪，現在勉強算得上一條小河了。運轉速度也快了，以前從丹田到指尖需要一個呼吸，現在只需一半時間。韌性更強，以前打坐一個時辰經脈就隱隱發脹，現在兩個時辰也沒事。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真氣的質地變化。
開元六層時，丹田裡的液態真氣稀稀的，像摻了水的米湯。現在濃了，稠了，運轉起來能感覺到明顯的阻力——不是壞事，是真氣本身變重了。像水變成了水銀，同樣的量，分量完全不同。
他試著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真氣濃稠，運轉時有滯澀感，但爆發力更強。
頓了頓，又在後面加了一句：應是與蛟珠吸收有關，需繼續觀察。
寫完修為，接下來是功法。
雙功法同修這事兒，閉關前他心裡沒底。《古蘭蛇皇經》是古月那一族的傳承，走的是至陽至烈的路子，真氣熾熱得像岩漿。《厚土決》是土屬性基礎功法，中正平和，溫吞吞的，像老黃牛耕地。
按理說這兩股真氣該打架。
可這七天下來，它們沒打。
不僅沒打，反而相處得挺融洽。
江明月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的運功感受——
《古蘭蛇皇經》運轉時，那股熾熱的真氣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像泡在溫水裡，舒服歸舒服，但總帶著一股子躁動。那種躁動不是壞事，是功法本身的特性——它就是要你躁，要你沖，要你遇強則強。
《厚土決》則完全相反。那股土黃色的真氣慢吞吞的，走一步停三停，但它走過的地方，經脈會變得格外穩固。就像修路，把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壓實了，鋪平了，下次再走就順暢多了。
而《五禽戲真解》，就是那個修路的。
這套輔助功法是李青囊傳的，當時老頭兒說它能調和氣血、平復靈力躁動，江明月沒當回事。現在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
每次《古蘭蛇皇經》把經脈衝得發熱發脹，《厚土決》就慢吞吞上來壓實一遍。壓實完了，《五禽戲真解》再出來，把兩股真氣揉在一起，讓它們各走各的道，誰也不礙著誰。
他低頭在紙上寫：雙功法同修可行，關鍵在於《五禽戲真解》。需繼續精研，爭取做到三功合一。
寫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柳傳走之前，他把《化龍真解》的拓本給了老頭兒。當時想著讓老頭兒仙武同修，試試能不能走出一條新路。
現在想來，自己是不是也該試試？
《化龍真解》是正統龍族傳承，封印在龍魂晶里。敖燼說過，這東西能中和《食氣決》的邪性。現在他雖然暫停修煉《食氣決》，但那門功法已經修到了第四層，底子還在。萬一哪天出了問題，《化龍真解》就是救命的東西。
可問題是，他現在連龍魂晶的封印都解不開。
龍魂晶表面的裂痕比之前多了幾道，裡面的龍形虛影也越來越清晰，但封印就是封印，碰都碰不得。他用真氣試探過，用神識感應過，甚至用逆鱗骨片靠近過——都沒用。
得找個機會，徹底解開龍魂晶的封印。
他在紙上記下：龍魂晶封印鬆動，但未解開。需尋機緣。
寫完功法，接下來是重頭戲——眼睛。
江明月放下筆，抬頭看向窗外。
外面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老槐樹上。葉子上的露珠亮晶晶的，像一顆顆透明的珠子。
他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世界變了。
陽光還是陽光，但多了層次。那些金色的光線里，隱隱約約能看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跳動，像活的。老槐樹還是老槐樹，但樹幹里流動的汁液清晰可見，像血管里流著的血。地上的草也是，每一根草葉里都有一條細細的綠線，那是生機。
他睜開左眼，世界恢復正常。
又閉上右眼，世界變成那種奇異的模樣。
反覆幾次之後，江明月大致摸清了右眼現在的狀況——
空間儲存的能力，從之前的一丈五見方擴大到了三丈見方。存取物品的距離，從三尺左右擴大到了三丈。這提升不是一星半點，是質的飛躍。以前只能存些小物件，現在連人——不對，連頭牛都能塞進去。
危險預警的能力也增強了。以前只能模糊感應到「有危險」，現在能分辨危險的等級和大致方位。顏色越深，危險越大。這七天他試過幾次，每次預警都准。
最讓他意外的，是右眼多了一個新能力——看見「本質」。
這個詞是他自己想的，不一定準確，但最能形容那種感覺。
比如看那塊臘肉，右眼視野里，它不再是簡單的臘肉，而是一團複雜的能量結構。那些鹽分、那些煙燻的痕跡、那些脂肪和蛋白質，全都能看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種說不清的方式「感知」。
比如看那堵牆，右眼視野里，牆也不再是牆。那些磚石、那些泥灰、那些嵌入牆體的木楔子，一層一層，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這個能力有什麼用。
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以後會有大用。
至於那些青色紋路——他低頭看向右手，那些紋路還在，像刻在皮膚下的符紋。這七天他反覆研究過，發現它們的作用不只是引導真氣。
它們還在吸收。
吸收什麼？
吸收外界游離的天地靈氣。
這個發現純屬偶然。第三天晚上，他修煉完《古蘭蛇皇經》，無意中用右眼掃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些青色紋路里，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他仔細感應，才發現那是靈氣——從外界吸收進來的，經過紋路初步提純，然後輸送到經脈里的靈氣。
速度很慢，慢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概相當於他打坐修煉的一成。
但蚊子腿也是肉。
而且這個吸收是全天候的，不管他在幹什麼，只要那些紋路在，就在幫他吸收。
他在紙上寫：右臂青色紋路，可自行吸收外界靈氣，速度極慢，聊勝於無。不知是否與蛟珠有關，需長期觀察。
寫完眼睛，接下來是那些記憶碎片。
這七天裡，他又觸碰了幾個光點。
每次觸碰，都會有一段敖烈的記憶浮現。大部分都是碎片，短的只有一瞬，長的也不過幾個呼吸。有敖烈年輕時在大湖裡游弋的畫面，有敖烈和敖燼並肩戰鬥的畫面，有敖烈被困在溶洞裡的畫面。
其中一個碎片讓他印象最深。
那是敖烈被鎖鏈穿透後不久，他還清醒，還憤怒，還在掙扎。鎖鏈勒進皮肉，鮮血順著鱗片往下淌，但他不在乎，只是拼命扭動身軀，想要掙斷那些該死的鐵鏈。
掙不斷。
他掙了很久，久到渾身力氣都用盡了，久到鮮血流了一地。
最後他停下來，大口喘息，盯著那些鎖鏈，眼睛裡滿是怨恨。
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玄陰子……你等著……」
就這一句。
記憶到此為止。
江明月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敖烈是怎麼熬過那五百年的，不知道他最後為什麼會變成那副垂死的模樣。
但他知道一點——
敖烈恨玄陰子。
恨到死。
這個恨，也許比敖燼的恨更深。
因為敖燼被困在荒村古井裡，至少還有一縷殘魂撐著。敖烈被困在溶洞裡，被鎖鏈穿透，被日日夜夜抽取本源，卻連死都死不了。
五百年。
那是人活五百年都要發瘋的時間，何況一頭被困住、被折磨、被當成材料的蛟龍。
江明月握著筆，看著紙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寫下：敖烈記憶碎片中，有關於玄陰子的線索。需全部觸發，拼湊完整。
寫完這些，紙已經用了大半張。
他換了一張新的，繼續寫。
除了修為、功法、眼睛、記憶碎片，還有幾樣東西需要梳理——
龍魂晶。封印鬆動，但未解開。需尋機緣。可能與蛟珠有關，嘗試用右眼光芒照射。
逆鱗骨片。光澤暗淡，溫熱感消失，疑似消耗過度。需尋找溫養之法。
碧海玄蛇鱗片。表面裂痕未擴大，水元道韻微弱。需保存好，關鍵時再用。
墨鱗給的隱匿玉佩。一直戴著，效果穩定。是好東西，不能丟。
蛇影步符籙。三張沒用，關鍵時刻能保命。
本命鱗。貼身放著，冰涼冰涼。墨鱗說能擋致命一擊，希望用不上。
丹藥。月華養脈丹還剩一粒，清煞散若干，養脈丹若干，清心丹若干，續骨膏一瓶。暫時夠用，但需補充。
貢獻點。還剩一百二十三點，夠換些基礎物資。
寫到這裡，江明月放下筆，把兩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收穫不少。
但問題也不少。
最大的問題，是這些東西都見不得光。
眼睛的變化不能說。青色紋路不能說。蛟珠的事不能說。敖烈的記憶碎片不能說。甚至連修為突破的真相，也不能全說。
宗門裡的人問起來，只能說是運氣好，生死之間突破了。
至於那些追兵——只能說是黑風谷里的散修，想搶他身上的東西。
別的，一個字都不能提。
江明月把兩張紙疊好，貼身放著。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幾隻麻雀在牆頭打架，嘰嘰喳喳，羽毛亂飛。
他看著那些麻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仙武同修。
柳傳那老頭兒走的是武者路子，練的是氣血和筋骨。自己走的是修仙路子，練的是靈力和真氣。兩條路，看似不同，但歸根結底，都是求一個「強」字。
有沒有可能，把兩條路結合起來？
他現在有《古蘭蛇皇經》，有《厚土決》，有《五禽戲真解》，有《化龍真解》的封印在龍魂晶里，有那些蛇類特性融合後對身體的強化。
這些東西，能不能擰成一股繩？
他閉上眼睛，開始推演。
武者練的是什麼？是氣血，是筋骨，是那股一口氣能噴出三尺的剛勁。柳傳說過，武者練到高深境界，一拳一腳都有千斤之力，能斷金裂石。
修仙者練的是什麼？是真氣，是經脈，是那股能引動天地靈氣的柔和之力。開元七層的他，全力催動真氣，也能一拳打斷一棵碗口粗的樹。
那如果把武者的氣血之力和修仙者的真氣之力結合起來呢？
用氣血強化筋骨，讓身體能承受更強的真氣衝擊。
用真氣反哺氣血，讓氣血更旺盛，恢復更快。
兩者相輔相成，互相促進。
江明月睜開眼，心跳有些快。
這個想法太大膽，他從沒聽人說過。
但理論上，可行。
他現在有基礎——那些蛇類特性融合後，他的身體強度遠超同階。鐵線蛇的骨骼強度，土灰奇蛇的力量特性，讓他的骨頭和肌肉比一般人結實得多。再加上《五禽戲真解》一直在幫他調和氣血，氣血本就比一般人旺盛。
如果再主動修鍊氣血……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可行的路徑。
每天清晨，先練半個時辰的《五禽戲真解》，把氣血調動起來。然後練《靈蛇劍訣》，用劍招帶動真氣流轉，在戰鬥中錘鍊筋骨。晚上打坐，同時運轉《古蘭蛇皇經》和《厚土決》，用真氣溫養白天錘鍊過的筋骨。
這樣堅持一段時間，身體應該會更強。
至於武者的招式——柳傳教過他一些基礎，雖然不多，但夠用。那些搬攔捶、劈山掌之類的，配合真氣使出來，威力比單純用氣血大得多。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回到鋪位上，重新拿出紙筆，把剛才的想法記下來。
仙武同修路徑初探：
一、晨練《五禽戲真解》，調動氣血，舒展筋骨。
二、日間修習《靈蛇劍訣》，以劍帶氣，以氣煉體。
三、晚間打坐，雙功法同修，溫養經脈筋骨。
四、閒暇時演練柳傳所授武者招式，嘗試融入真氣。
五、需注意氣血與真氣的平衡，不可偏廢。
寫完這些，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這條路沒人走過。
或者說，走過的人沒活下來。
但他想試試。
反正他本來就是個三靈根的廢材，按部就班修煉，一輩子都追不上那些天靈根。不如另闢蹊徑，賭一把。
賭贏了，一飛沖天。
賭輸了——
最多就是一死。
江明月把兩張紙疊好，貼身放著，和柳傳的玉佩放在一起。
然後他站起來，推開窗戶。
陽光正好。
遠處傳來鐘聲，是宗門召集弟子的信號。
該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陽光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