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融合
江明月沒走多遠就知道壞了。
那顆蛟珠開始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溫熱的燙，是真燙，燙得他胸口那塊皮肉火辣辣的疼。他把珠子掏出來，借著月光一看，珠子表面那些光紋正在瘋狂旋轉，像一鍋燒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不對，不是冒泡。
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
江明月第一反應是扔了它。
但這個念頭剛起來就被他壓下去了。扔了？扔給誰？扔給後面那些追兵？讓他們拿著蛟珠回去領賞，然後繼續圈養下一頭蛟龍？
他不甘心。
可不扔怎麼辦？這東西燙成這樣，再捂一會兒胸口該熟了。
正糾結著，右眼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那種刺痛他很熟悉——每次右眼能力使用過度，或者感應到什麼危險，就會這樣。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刺痛里還帶著一股奇怪的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珠子裡燒。
他下意識閉上右眼，用左眼去看。
左眼視野里，那顆蛟珠不再是淡青色，而是一團刺目的白光。白光中心有一條細線，細線連著珠子，另一頭——另一頭連著他的右眼。
江明月愣住了。
什麼時候連上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條細線正在緩緩蠕動，像一條透明的管子，把珠子裡的什麼東西往他右眼裡抽。
抽的是什麼？
蛟龍的精華？
蛟龍的魂魄？
還是別的什麼？
他想阻止，但不知道該怎麼阻止。用手去扯？那細線無形無質，手伸過去直接穿透，什麼都摸不到。用真氣去沖？真氣剛涌到右眼附近，就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彈開，根本靠近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那條細線越抽越快，看著蛟珠的光芒越來越暗，看著自己的右眼越來越燙。
燙到最後，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冷，是那種從裡到外被火烤的燥熱。汗水像雨一樣往下淌，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涼，只覺得熱，熱得腦子裡嗡嗡響，熱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想喊，喊不出聲。
想跑，邁不開腿。
就那麼站在原地，像根木頭似的，任憑那條細線把蛟珠里的東西往他眼裡抽。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只是眨眼的功夫。
那顆蛟珠終於失去了所有光澤。
淡青色的珠子變成了灰白色，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像一塊被曬乾了的泥巴。江明月下意識握緊它，它就那麼碎了，碎成一捧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與此同時，右眼裡的灼熱達到了頂點。
疼。
疼得他想把眼珠子摳出來。
那股灼熱從眼球開始，順著眼眶往裡蔓延，燒過眉骨，燒過太陽穴，燒進腦子裡。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腦袋裡橫衝直撞，像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野獸，拼命想要掙脫出來。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月亮變成了三個，枯樹變成了無數重影，地面像水波一樣起伏。他踉蹌了一步，想扶住什麼，手伸出去卻抓了個空，整個人往前栽倒，臉朝下摔在地上。
嘴裡全是土腥味。
他沒爬起來。
不是不想爬，是爬不動。
腦子裡那東西還在衝撞，每撞一下，眼前就黑一片。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泥土混著血水糊了一臉，狼狽得不能再狼狽。
恍惚間，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在腦子裡直接響起的。
「小崽子……你倒是敢……」
那聲音飄渺得很，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又像是就在耳邊。
敖烈？
不對，敖烈已經死了。
那是殘留的意念，是蛟龍千百年修煉積攢下來的一點本能，在那股精華被抽進他右眼的時候，跟著一起涌了進來。
「本座苦修一千兩百年……到頭來便宜了你……」
那聲音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若有若無的迴響。
「龍族的東西……沒那麼好拿……你好自為之……」
聲音徹底消失了。
腦子裡那東西也不再衝撞。
但灼熱還在。
右眼還是燙，燙得像有人拿烙鐵按在他眼眶上。江明月咬緊牙，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等著那股灼熱慢慢消退。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天都快亮了。
那股灼熱終於開始降溫。
不是一下子涼下來，是一點一點往下降，像燒紅了的鐵慢慢冷卻。每降一分，他腦子裡就清醒一分，眼前的世界就清晰一分。
最後，徹底涼了。
江明月撐著地爬起來，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尤其是右眼，雖然不燙了，但那種被撐開、被撐大、被撐得變了形的感覺還在。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的卻是正常的眼皮，正常的眼球，什麼異常都沒有。
他試著睜開眼。
左眼先睜開，看到的還是那片枯林子，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枯樹還是那些枯樹。
然後他睜開右眼。
只睜開右眼。
世界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說不清，但就是不一樣。顏色更鮮亮了，輪廓更清晰了，連月光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有了層次感——不是單純的黑，是深深淺淺、層層疊疊、像水墨畫裡暈開的黑。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的輪廓還在，但手掌上多了許多以前沒見過的紋路——不是掌紋，是別的什麼東西。細密的、像血管一樣的紋路，隱隱泛著淡淡的青光，在他皮膚下面緩緩流動。
他試著握拳，那些紋路跟著動。
試著鬆開，紋路又恢復原狀。
這是什麼？
蛟珠里的力量？
還是敖烈的殘魂留下的東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從來沒遇到過。
得試試。
看看這雙眼睛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催動左眼的噬蛇靈瞳。
左眼視野里，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能量的世界。那些枯樹散發著淡淡的灰光——那是死物腐朽的氣息。地下的蟲子散發著微弱的綠光——那是生命的氣息。遠處有幾團更亮的光，那是妖獸的氣息，距離太遠，看不清是什麼。
他又催動右眼。
右眼的能力原本是空間儲存和危險預警，容量大概一丈五見方，存取東西需要視線接觸，預警只能模糊感應到危險。
現在——
視野里忽然多了一個虛框。
那虛框呈方形，懸浮在他身前，大小可以隨著心意變化。他試著把虛框擴大，擴大到一丈見方，兩丈見方，三丈見方——到三丈見方的時候，腦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趕緊停下來。
三丈。
比之前擴大了一倍。
空間儲存的容量翻倍了？
他又試著存取東西。
視線落在身側一塊石頭上，心念一動，石頭消失在原地，出現在虛框裡。再一動，石頭從虛框裡出來，落在另一側。
存取的距離呢？
他看向十丈外一棵枯樹，心念一動——沒反應。
八丈——沒反應。
五丈——還是沒反應。
三丈——這次動了。那棵枯樹上一截枯枝消失在原地，出現在虛框裡。
存取的距離，從之前的三尺左右，擴大到了三丈。
十倍。
整整十倍。
江明月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試著感應危險。
右眼視野里，周圍的一切忽然蒙上一層淡淡的顏色。大部分是安全的綠色，少數幾處是淺黃色——那是低風險區域。他順著這些顏色看過去，淺黃色的地方都是些陡坡、裂縫、容易踩空的地方。
沒有深黃，更沒有紅色。
暫時沒有致命危險。
預警能力也增強了。
以前只能模糊感應到「有危險」，現在能分辨危險的等級和大致方位了。
江明月坐在那裡，看著周圍這片被重新定義的世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知道蛟珠珍貴，知道蛟龍一身精華都在裡面，知道這東西落在任何人手裡都是天大的機緣。
但他沒想到會是這種形式。
右眼直接吸收了蛟珠，把裡面的精華融進了自己的能力里。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右眼本身就和龍族有關？因為龍魂晶？因為敖燼的逆鱗骨片？還是因為敖烈殘魂消散前留下的那些青色紋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這雙眼睛，已經不是普通人的眼睛了。
左眼能看穿能量，能吞噬蛇類特性。
右眼能空間儲存，能危險預警，現在又融入了蛟龍的力量。
這要是讓人知道……
他打了個寒噤，不敢往下想。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興奮，開始逼自己冷靜下來。
能力變強是好事，但不能因此得意忘形。該藏的還得藏，該瞞的還得瞞。任何人問起，都說只是僥倖逃脫，什麼都沒得到。
蛟珠？什麼蛟珠？沒見過。
那些追兵？不知道是誰，跑得快沒看清。
至於右眼的變化——更簡單了，就說逃跑的時候撞了頭，看東西有時候會花，不是什麼大事。
對，就這樣。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辨明方向，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那些細密的青色紋路還在，在月光下隱隱發光。
他試著催動真氣。
真氣剛一動，那些紋路忽然亮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呼吸式的明滅，而是穩定地發光。與此同時，他感覺到體內的真氣正在以某種規律流轉——不是他主動催動的，而是那些紋路在引導。
引導真氣往丹田裡走。
丹田裡的液態真氣原本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被這股引導一衝，忽然開始翻湧。
不是亂翻，是有規律的翻。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把那些沉積的真氣攪起來，攪得越來越熱，越來越活。
江明月愣住了。
這是要……突破？
他趕緊盤膝坐下，閉上眼，內視丹田。
丹田裡那潭液態真氣正在劇烈翻湧，原本平靜的水面盪起層層漣漪，漣漪越來越密，最後變成波浪。波浪拍打著丹田四壁，每拍一次，真氣就濃縮一分。
這是開元六層巔峰突破到七層的徵兆。
他卡在這個關口有幾天了。之前在鐵棘林養傷的時候，因為傷勢沒好利索，不敢強行突破。後來在葬龍澗連番戰鬥，根本沒時間靜下心來修煉。再後來拿到蛟珠，被敖烈奪舍，被追兵追殺，一路逃亡到現在，更是顧不上。
沒想到那些青色紋路在這個時候幫了他一把。
不，不是幫。
是推。
那些紋路引導著他體內的真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逼著它們往一起凝聚。就像有人拿著鞭子在後面趕，趕著那些原本懶洋洋的真氣拼命往前跑。
江明月咬著牙，順著那股引導，全力催動真氣。
翻湧。
凝聚。
壓縮。
再翻湧。
再凝聚。
再壓縮。
一遍又一遍，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丹田裡的液態真氣越來越濃，越來越稠，最後濃得幾乎要凝固。
就在他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真的響聲，是那種只有內視才能感應到的震動。
震動過後，那些翻湧的真氣忽然平靜下來。
不，不是平靜，是變成了另一種形態。
原本是液態，稀稀的，流動的。現在還是液態，但濃了，稠了，像水變成了蜂蜜，黏黏的，沉甸甸的，往下墜著。
開元七層。
突破了。
江明月睜開眼，大口喘息。
渾身上下被汗水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精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好，腦子裡清醒得像被涼水洗過，渾身充滿了力氣。
他低頭看向雙手。
那些青色紋路還在，但已經不再發光，又恢復了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狀態。
他試著催動真氣。
真氣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遊走，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涌到手掌時，手掌上那些紋路微微亮了一下，然後真氣就像被什麼東西引導著，更順暢地流過去。
這些紋路，不止是融進了他的神魂，還融進了他的經脈？
江明月沉默片刻，站起身。
不管是什麼，至少現在沒有壞處。
突破了開元七層，實力又進了一步。右眼的能力翻倍，左眼的能力還在，以後不管是戰鬥還是逃命，都多了一分把握。
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月光照在他背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裡那些青色紋路隱隱約約，像刻在魂魄上的印記。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山樑。
翻過山樑，遠遠的，能看見流雲劍宗的山門。
燈火通明，像黑夜裡的燈塔。
江明月站在山樑上，望著那片燈火，忽然想起剛才敖烈殘留意念說的最後一句話——
「龍族的東西，沒那麼好拿，你好自為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些青色紋路，還在。
像一條盤踞在皮膚下的蛇。
又像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過來的夢。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完）
那顆蛟珠開始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溫熱的燙，是真燙，燙得他胸口那塊皮肉火辣辣的疼。他把珠子掏出來，借著月光一看，珠子表面那些光紋正在瘋狂旋轉，像一鍋燒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不對，不是冒泡。
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
江明月第一反應是扔了它。
但這個念頭剛起來就被他壓下去了。扔了？扔給誰？扔給後面那些追兵？讓他們拿著蛟珠回去領賞，然後繼續圈養下一頭蛟龍？
他不甘心。
可不扔怎麼辦？這東西燙成這樣，再捂一會兒胸口該熟了。
正糾結著，右眼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那種刺痛他很熟悉——每次右眼能力使用過度，或者感應到什麼危險，就會這樣。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刺痛里還帶著一股奇怪的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珠子裡燒。
他下意識閉上右眼，用左眼去看。
左眼視野里，那顆蛟珠不再是淡青色，而是一團刺目的白光。白光中心有一條細線，細線連著珠子，另一頭——另一頭連著他的右眼。
江明月愣住了。
什麼時候連上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條細線正在緩緩蠕動，像一條透明的管子，把珠子裡的什麼東西往他右眼裡抽。
抽的是什麼？
蛟龍的精華？
蛟龍的魂魄？
還是別的什麼？
他想阻止，但不知道該怎麼阻止。用手去扯？那細線無形無質，手伸過去直接穿透，什麼都摸不到。用真氣去沖？真氣剛涌到右眼附近，就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彈開，根本靠近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那條細線越抽越快，看著蛟珠的光芒越來越暗，看著自己的右眼越來越燙。
燙到最後，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冷，是那種從裡到外被火烤的燥熱。汗水像雨一樣往下淌，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涼，只覺得熱，熱得腦子裡嗡嗡響，熱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想喊，喊不出聲。
想跑，邁不開腿。
就那麼站在原地，像根木頭似的，任憑那條細線把蛟珠里的東西往他眼裡抽。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只是眨眼的功夫。
那顆蛟珠終於失去了所有光澤。
淡青色的珠子變成了灰白色，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像一塊被曬乾了的泥巴。江明月下意識握緊它，它就那麼碎了，碎成一捧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與此同時，右眼裡的灼熱達到了頂點。
疼。
疼得他想把眼珠子摳出來。
那股灼熱從眼球開始，順著眼眶往裡蔓延，燒過眉骨，燒過太陽穴，燒進腦子裡。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腦袋裡橫衝直撞，像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野獸，拼命想要掙脫出來。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月亮變成了三個，枯樹變成了無數重影，地面像水波一樣起伏。他踉蹌了一步，想扶住什麼，手伸出去卻抓了個空，整個人往前栽倒，臉朝下摔在地上。
嘴裡全是土腥味。
他沒爬起來。
不是不想爬，是爬不動。
腦子裡那東西還在衝撞，每撞一下，眼前就黑一片。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泥土混著血水糊了一臉，狼狽得不能再狼狽。
恍惚間，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在腦子裡直接響起的。
「小崽子……你倒是敢……」
那聲音飄渺得很，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又像是就在耳邊。
敖烈？
不對，敖烈已經死了。
那是殘留的意念，是蛟龍千百年修煉積攢下來的一點本能，在那股精華被抽進他右眼的時候，跟著一起涌了進來。
「本座苦修一千兩百年……到頭來便宜了你……」
那聲音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若有若無的迴響。
「龍族的東西……沒那麼好拿……你好自為之……」
聲音徹底消失了。
腦子裡那東西也不再衝撞。
但灼熱還在。
右眼還是燙，燙得像有人拿烙鐵按在他眼眶上。江明月咬緊牙，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等著那股灼熱慢慢消退。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天都快亮了。
那股灼熱終於開始降溫。
不是一下子涼下來，是一點一點往下降，像燒紅了的鐵慢慢冷卻。每降一分，他腦子裡就清醒一分，眼前的世界就清晰一分。
最後，徹底涼了。
江明月撐著地爬起來，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尤其是右眼，雖然不燙了，但那種被撐開、被撐大、被撐得變了形的感覺還在。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的卻是正常的眼皮，正常的眼球，什麼異常都沒有。
他試著睜開眼。
左眼先睜開，看到的還是那片枯林子，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枯樹還是那些枯樹。
然後他睜開右眼。
只睜開右眼。
世界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說不清，但就是不一樣。顏色更鮮亮了，輪廓更清晰了，連月光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有了層次感——不是單純的黑，是深深淺淺、層層疊疊、像水墨畫裡暈開的黑。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的輪廓還在，但手掌上多了許多以前沒見過的紋路——不是掌紋，是別的什麼東西。細密的、像血管一樣的紋路，隱隱泛著淡淡的青光，在他皮膚下面緩緩流動。
他試著握拳，那些紋路跟著動。
試著鬆開，紋路又恢復原狀。
這是什麼？
蛟珠里的力量？
還是敖烈的殘魂留下的東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從來沒遇到過。
得試試。
看看這雙眼睛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催動左眼的噬蛇靈瞳。
左眼視野里，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能量的世界。那些枯樹散發著淡淡的灰光——那是死物腐朽的氣息。地下的蟲子散發著微弱的綠光——那是生命的氣息。遠處有幾團更亮的光，那是妖獸的氣息，距離太遠，看不清是什麼。
他又催動右眼。
右眼的能力原本是空間儲存和危險預警，容量大概一丈五見方，存取東西需要視線接觸，預警只能模糊感應到危險。
現在——
視野里忽然多了一個虛框。
那虛框呈方形，懸浮在他身前，大小可以隨著心意變化。他試著把虛框擴大，擴大到一丈見方，兩丈見方，三丈見方——到三丈見方的時候，腦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趕緊停下來。
三丈。
比之前擴大了一倍。
空間儲存的容量翻倍了？
他又試著存取東西。
視線落在身側一塊石頭上，心念一動，石頭消失在原地，出現在虛框裡。再一動，石頭從虛框裡出來，落在另一側。
存取的距離呢？
他看向十丈外一棵枯樹，心念一動——沒反應。
八丈——沒反應。
五丈——還是沒反應。
三丈——這次動了。那棵枯樹上一截枯枝消失在原地，出現在虛框裡。
存取的距離，從之前的三尺左右，擴大到了三丈。
十倍。
整整十倍。
江明月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試著感應危險。
右眼視野里，周圍的一切忽然蒙上一層淡淡的顏色。大部分是安全的綠色，少數幾處是淺黃色——那是低風險區域。他順著這些顏色看過去，淺黃色的地方都是些陡坡、裂縫、容易踩空的地方。
沒有深黃，更沒有紅色。
暫時沒有致命危險。
預警能力也增強了。
以前只能模糊感應到「有危險」，現在能分辨危險的等級和大致方位了。
江明月坐在那裡，看著周圍這片被重新定義的世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知道蛟珠珍貴，知道蛟龍一身精華都在裡面，知道這東西落在任何人手裡都是天大的機緣。
但他沒想到會是這種形式。
右眼直接吸收了蛟珠，把裡面的精華融進了自己的能力里。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右眼本身就和龍族有關？因為龍魂晶？因為敖燼的逆鱗骨片？還是因為敖烈殘魂消散前留下的那些青色紋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這雙眼睛，已經不是普通人的眼睛了。
左眼能看穿能量，能吞噬蛇類特性。
右眼能空間儲存，能危險預警，現在又融入了蛟龍的力量。
這要是讓人知道……
他打了個寒噤，不敢往下想。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興奮，開始逼自己冷靜下來。
能力變強是好事，但不能因此得意忘形。該藏的還得藏，該瞞的還得瞞。任何人問起，都說只是僥倖逃脫，什麼都沒得到。
蛟珠？什麼蛟珠？沒見過。
那些追兵？不知道是誰，跑得快沒看清。
至於右眼的變化——更簡單了，就說逃跑的時候撞了頭，看東西有時候會花，不是什麼大事。
對，就這樣。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辨明方向，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那些細密的青色紋路還在，在月光下隱隱發光。
他試著催動真氣。
真氣剛一動，那些紋路忽然亮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呼吸式的明滅，而是穩定地發光。與此同時，他感覺到體內的真氣正在以某種規律流轉——不是他主動催動的，而是那些紋路在引導。
引導真氣往丹田裡走。
丹田裡的液態真氣原本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被這股引導一衝，忽然開始翻湧。
不是亂翻，是有規律的翻。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把那些沉積的真氣攪起來，攪得越來越熱，越來越活。
江明月愣住了。
這是要……突破？
他趕緊盤膝坐下，閉上眼，內視丹田。
丹田裡那潭液態真氣正在劇烈翻湧，原本平靜的水面盪起層層漣漪，漣漪越來越密，最後變成波浪。波浪拍打著丹田四壁，每拍一次，真氣就濃縮一分。
這是開元六層巔峰突破到七層的徵兆。
他卡在這個關口有幾天了。之前在鐵棘林養傷的時候，因為傷勢沒好利索，不敢強行突破。後來在葬龍澗連番戰鬥，根本沒時間靜下心來修煉。再後來拿到蛟珠，被敖烈奪舍，被追兵追殺，一路逃亡到現在，更是顧不上。
沒想到那些青色紋路在這個時候幫了他一把。
不，不是幫。
是推。
那些紋路引導著他體內的真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逼著它們往一起凝聚。就像有人拿著鞭子在後面趕，趕著那些原本懶洋洋的真氣拼命往前跑。
江明月咬著牙，順著那股引導，全力催動真氣。
翻湧。
凝聚。
壓縮。
再翻湧。
再凝聚。
再壓縮。
一遍又一遍，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丹田裡的液態真氣越來越濃，越來越稠，最後濃得幾乎要凝固。
就在他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真的響聲，是那種只有內視才能感應到的震動。
震動過後，那些翻湧的真氣忽然平靜下來。
不，不是平靜，是變成了另一種形態。
原本是液態，稀稀的，流動的。現在還是液態，但濃了，稠了，像水變成了蜂蜜，黏黏的，沉甸甸的，往下墜著。
開元七層。
突破了。
江明月睜開眼，大口喘息。
渾身上下被汗水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精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好，腦子裡清醒得像被涼水洗過，渾身充滿了力氣。
他低頭看向雙手。
那些青色紋路還在，但已經不再發光，又恢復了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狀態。
他試著催動真氣。
真氣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遊走，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涌到手掌時，手掌上那些紋路微微亮了一下，然後真氣就像被什麼東西引導著，更順暢地流過去。
這些紋路，不止是融進了他的神魂，還融進了他的經脈？
江明月沉默片刻，站起身。
不管是什麼，至少現在沒有壞處。
突破了開元七層，實力又進了一步。右眼的能力翻倍，左眼的能力還在，以後不管是戰鬥還是逃命，都多了一分把握。
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月光照在他背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裡那些青色紋路隱隱約約，像刻在魂魄上的印記。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山樑。
翻過山樑，遠遠的，能看見流雲劍宗的山門。
燈火通明，像黑夜裡的燈塔。
江明月站在山樑上，望著那片燈火，忽然想起剛才敖烈殘留意念說的最後一句話——
「龍族的東西，沒那麼好拿，你好自為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些青色紋路，還在。
像一條盤踞在皮膚下的蛇。
又像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過來的夢。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