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蛇窟
天罡定位符亮起的瞬間，整個溶洞仿佛靜止了一瞬。
那是一種詭異的、近乎凝固的寂靜。母體揚起的頭顱停在半空，暗黃色的豎瞳中倒映著裂隙方向透出的微光；楚婷結印的雙手懸在胸前，口中念誦的咒文短暫中斷；那些被煞核侵蝕的弟子齊刷刷轉過頭，空洞的眼神齊刷刷鎖定眾人藏身的裂隙。
然後，寂靜炸裂。
母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不是聲音，是直接衝擊神魂的尖嘯！江明月只覺腦中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入，眼前發黑，耳鼻滲血。左眼深藍光澤瘋狂閃爍，硬生生扛住了這波衝擊——但錢多直接軟倒在地，七竅同時流血。
「動手！」左鳴暴吼，重刀出鞘！
他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重刀橫掃，刀鋒帶起的狂風將湧來的煞氣劈開一條通道！陸晨和林晚緊隨其後，一人劍光如霜，一人雙戟如龍，瞬間與最前方的幾條地煞蠕蟲幼體撞在一起！
孫茹守在錢多身邊，雙劍連斬，將試圖從側翼包抄的幾條蠕蟲絞成碎塊！
而江明月——
他拔劍，卻沒有沖向母體。
他沖向的是那些被煞核侵蝕的弟子。
因為他看見了。
看見那些人胸口暗紅色光暈的跳動頻率，與血魂花巨口的開合完全同步。看見他們空洞的眼神深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掙扎——那是在被徹底吞噬前，最後殘留的自我意識。
楚婷要用他們的神魂催熟血魂道果。如果能在獻祭完成前打斷這個進程，或許還能救下幾條命，或許能讓陣法反噬楚婷。
「找死！」楚婷厲喝，雙手印訣一變。
那些被煞核侵蝕的弟子瞬間暴起！
三十餘人，齊刷刷拔出兵器，朝江明月湧來！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提線木偶，但速度極快，每一劍都是搏命的打法——因為他們已經沒命可搏了。
江明月沒有硬拼。
《靈蛇劍訣》第三式，「游身纏劍」。
他身形如蛇，在劍光中穿梭遊走。這些被侵蝕的弟子雖然人多勢眾，但畢竟失去了神智，只能執行最簡單的攻擊指令。劍路太直，變招太死，每一劍都是同歸於盡的架勢，反而讓他有了騰挪閃避的空間。
但人太多了。
躲過一劍，下一劍已到；格開一刀，另一刀從側翼刺來。他左肋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浸透衣衫，在閃避中留下道道血痕。
「江明月！」左鳴的吼聲從身後傳來，「別管他們！擋住母體！」
江明月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人群最後方的楚婷。
楚婷正在加速結印。那些被侵蝕的弟子身上，暗紅色的光暈越來越盛，胸口的煞核開始劇烈跳動。獻祭儀式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一旦血魂道果成形……
「給我——開！」
江明月暴吼一聲，不再閃避！
他硬扛著刺向胸口的幾柄劍，「饒命」劍橫掃，劍鋒斬開擋路的三人，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道口子！劍身斬開血肉的觸感傳來，那些弟子甚至沒有慘叫，只是身體一僵，然後如同斷線木偶般倒下。
但倒下的瞬間，他們胸口的煞核同時爆裂！
轟！
狂暴的煞氣衝擊波將江明月狠狠掀翻，在地上連滾數圈！後背撞上一根鐘乳石，震得他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出！
再看那些倒下的弟子，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最後化成一灘暗紅色的膿水。膿水中，飄浮著幾顆指甲蓋大小的暗紅珠子——那是煞核的殘留，還在微微跳動。
楚婷眼中閃過瘋狂的笑意：「沒用的！他們的神魂已經與血魂花相連，你殺死他們，只會加速獻祭進程！」
江明月掙扎著站起。
左肋傷口血流如注，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左眼深處，深藍光澤燃燒到極致。
他「看」見了。
看見血魂花內部那些複雜的能量流動——六片花瓣如同六條通道，將煞氣和被獻祭者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斷輸送到花心那張巨口。巨口中，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珠子正在緩緩成形，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
血魂道果，已經成形大半。
而連接道果與這些被獻祭弟子的，是一條條肉眼不可見、但在左眼視野中清晰無比的暗紅色絲線。絲線從他們胸口的煞核延伸出來，沒入血魂花的花瓣，最終匯聚到道果之中。
必須斬斷這些絲線。
可絲線無形無質，是純粹的能量連接，尋常刀劍根本觸碰不到。
除非——
江明月低頭看向手中的「饒命」劍。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依然暗淡。但他能感覺到，劍身深處有東西在沉睡，在等待。
等待他，喚醒它。
就像昨夜在溶洞裡，面對養煞陣核心和敖燼遺骨時那樣。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劍身上。
精血順著劍脊流淌，滲入那些金色紋路。紋路微微亮起，隨即又暗淡下去——還不夠。
江明月再咬破指尖，用鮮血在劍身上快速畫出一道符文。那是敖燼殘念消散前，最後傳入他腦海的一道印記——龍族「破邪咒」的簡化版，專破邪祟聯結。
「以血為引，以劍為憑——」他低聲念誦，聲音沙啞卻堅定，「破！」
劍身劇震！
金色紋路驟然亮起！那些殘缺的龍族符文在劍脊處浮現，這一次不再是若隱若現，而是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熾烈！
與此同時，胸口逆鱗骨片的力量瘋狂湧入劍身！
「饒命」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江明月縱身躍起，雙手握劍，全力斬向最近的一條暗紅絲線！
劍鋒過處，那無形絲線竟被斬出肉眼可見的裂痕！裂痕呈淡金色，如同在虛空中撕裂的一道傷口！絲線劇烈顫動，連接的那名被侵蝕弟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胸口煞核炸裂，但這次沒有化作膿水，而是整個人如同泄氣的皮球般萎靡倒地——他還沒死，只是徹底廢了。
有效！
江明月落地，轉身，第二劍！
又一道絲線崩斷！
第三劍！
第四劍！
每一劍斬下，就有一名弟子倒地。那些人空洞的眼神中，在最後一刻竟閃過一絲清明——那是被煞核禁錮的神魂，在絲線斷裂的瞬間獲得了短暫的解脫。
楚婷臉色終於變了。
「該死！」她厲喝，雙手印訣再變！
剩餘十幾名被侵蝕弟子同時僵住，然後齊刷刷轉身，朝江明月撲來！他們不再是用劍，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身體——因為在楚婷的操控下，他們本身就是武器！
江明月來不及閃避。
十幾個人同時撲上，死死抱住他的四肢、軀幹！那些人的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顧自身損傷，甚至有人張口咬向他持劍的右臂！
「放開！」江明月怒吼，奮力掙扎。
但人太多了。他被壓得單膝跪地，右臂被三人合力按住，「饒命」劍幾乎脫手！
楚婷緩步走近，居高臨下看著他：「你確實讓我意外。開元六層的雜役弟子，竟然能逼我到這一步。可惜——」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暗紅的煞氣：「你的路，到此為止了。」
煞氣化作一柄暗紅色的短劍，劍尖直指江明月眉心。
就在此時——
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
母體動了！
不是沖向江明月，而是沖向——莫長老！
因為天罡定位符的光芒，已經熾烈到如同小太陽！三十息即將結束，定位即將完成！
母體龐大的身軀碾過沿途一切，那些擋路的鐘乳石在它面前如同枯枝般碎裂！左鳴的重刀斬在它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陸晨的劍光刺入它體表，連那些蠕動的苔蘚都無法穿透；林晚的雙戟奮力鑿擊，戟刃崩出缺口，母體紋絲不動！
「攔住它！」左鳴嘶吼，整個人被母體身軀掃飛，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鮮血狂噴！
陸晨和林晚拼死攔截，但他們的攻擊對母體來說如同撓癢。
母體的頭顱，已經逼近莫長老身後三丈！
而定位符，還需要最後三息。
莫長老沒有回頭。他雙手捧著符籙，全身靈力瘋狂注入，白髮在狂風般的能量波動中飛揚。他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麼，但他不能動。
三息。
母體張口，巨口中那些蠕動的肉球已經張開無數眼睛，每一隻眼睛都死死盯著莫長老的後背。
兩息。
莫長老嘴角溢血，符籙的光芒已經刺眼到讓人無法直視。
一息。
母體的巨口，距離莫長老不足一丈。
就是這一刻——
一道淡金色的劍光，從天而降！
不是江明月。
是從溶洞頂部，那些覆蓋著暗紅苔蘚的鐘乳石叢中，斬落的一道劍光！
劍光精準無比地斬在母體張開的巨口邊緣，硬生生將它龐大的頭顱斬得偏移了三寸！
就是這三寸的偏移，讓母體的咬合落空了。
莫長老身後一尺，巨口閉合，腥風將他掀得一個踉蹌，但定位符，穩穩完成了最後的一息！
符籙光芒沖天而起，穿透溶洞頂部的岩層，穿透黑風谷上空的煞氣層，如同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刺蒼穹！
坐標，傳回去了。
九陽破煞大陣，鎖定了目標。
母體發出瘋狂的嘶吼！
它猛地轉頭，看向那道劍光斬來的方向——
鐘乳石叢中，緩緩站起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影。
是歐陽天。
不，不是完整的歐陽天。
他半邊身子覆蓋著冰霜，半邊身子血肉模糊，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還凝結著暗紅色的冰晶。他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依然銳利，冰劍斜指，劍尖還在滴血。
「還愣著幹什麼？」他聲音沙啞，「跑啊！」
眾人如夢初醒。
左鳴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一把抓起重傷的錢多：「撤！」
陸晨和林晚護著孫茹，朝裂隙狂奔！
江明月猛地發力，甩開身上那些已經癱軟的弟子，抓起「饒命」劍，朝裂隙衝去！
身後，母體的嘶吼震得整個溶洞都在顫抖！
歐陽天最後一劍斬出，冰封住溶洞頂部，讓無數鐘乳石轟然墜落，暫時阻隔了母體的追擊。他自己則縱身躍下，踉蹌著朝裂隙方向奔來。
「歐陽師兄！」左鳴驚喜交加。
「別廢話，快！」歐陽天臉色慘白如紙，斷臂處的冰晶正在融化，鮮血開始滲出。
眾人拼盡全力衝出裂隙。
身後，崩塌聲、嘶吼聲、煞氣噴涌的聲音混成一片，如同末日。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聽不見母體的嘶吼，眾人才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岩洞中停下。
所有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江明月靠在一塊岩石上，左肋的傷口已經麻木，全身像被抽空了一樣，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他艱難地轉頭，看向歐陽天。
這位冰劍真傳的狀況糟透了。
斷臂處的傷口雖然暫時冰封止血，但那是以燃燒精血為代價的。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皮膚下隱約能看見冰晶在緩慢蔓延——這是冰心禁術的反噬，如果不能及時救治，他整個人都會被自己的冰封之力凍成碎片。
「歐陽師兄……」左鳴掙扎著爬過去。
「別管我。」歐陽天聲音虛弱，「先……離開這裡。母體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追來。」
話音未落，岩洞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眾人瞬間警覺。
那聲音很密集，很細碎，像是無數細小的東西在地面爬行。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江明月左眼艱難開啟。
深藍視野穿透岩洞內的昏暗——
倒吸一口涼氣。
岩洞深處，那些縱橫交錯的岩縫中，正湧出無數條蛇。
不是地煞蠕蟲。
是真正的蛇。
有手臂粗的、碗口粗的、甚至水缸粗的。有通體漆黑的、暗紅的、花紋斑駁的。它們從岩縫中鑽出，從洞頂垂下，從地面的裂隙中湧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眨眼間就將岩洞圍得水泄不通。
蛇群沒有立刻攻擊。
它們只是盤踞在四周，昂起頭顱，吐著信子，用無數雙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眾人。
江明月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裡是蛇窟。
黑風谷地下深處，除了養煞陣，除了血魂花，除了地煞蠕蟲，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個……蛇的國度。
而那些蛇的目光，似乎並不是在盯著所有人。
是在盯著他。
或者說，是在盯著他身上，那股混雜著多種蛇類特性的氣息。
左眼深處，深藍光澤開始不受控制地流轉。
那是噬蛇靈瞳的本能反應——對蛇類氣血的渴望。
但此刻，面對這成千上萬條蛇，這渴望就像一滴水面對汪洋。
窸窣聲中，蛇群緩緩分開。
一條通道，在眾人面前出現。
通道盡頭，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游出。
那是一種詭異的、近乎凝固的寂靜。母體揚起的頭顱停在半空，暗黃色的豎瞳中倒映著裂隙方向透出的微光；楚婷結印的雙手懸在胸前，口中念誦的咒文短暫中斷；那些被煞核侵蝕的弟子齊刷刷轉過頭，空洞的眼神齊刷刷鎖定眾人藏身的裂隙。
然後，寂靜炸裂。
母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不是聲音，是直接衝擊神魂的尖嘯！江明月只覺腦中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入，眼前發黑，耳鼻滲血。左眼深藍光澤瘋狂閃爍，硬生生扛住了這波衝擊——但錢多直接軟倒在地，七竅同時流血。
「動手！」左鳴暴吼，重刀出鞘！
他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重刀橫掃，刀鋒帶起的狂風將湧來的煞氣劈開一條通道！陸晨和林晚緊隨其後，一人劍光如霜，一人雙戟如龍，瞬間與最前方的幾條地煞蠕蟲幼體撞在一起！
孫茹守在錢多身邊，雙劍連斬，將試圖從側翼包抄的幾條蠕蟲絞成碎塊！
而江明月——
他拔劍，卻沒有沖向母體。
他沖向的是那些被煞核侵蝕的弟子。
因為他看見了。
看見那些人胸口暗紅色光暈的跳動頻率，與血魂花巨口的開合完全同步。看見他們空洞的眼神深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掙扎——那是在被徹底吞噬前，最後殘留的自我意識。
楚婷要用他們的神魂催熟血魂道果。如果能在獻祭完成前打斷這個進程，或許還能救下幾條命，或許能讓陣法反噬楚婷。
「找死！」楚婷厲喝，雙手印訣一變。
那些被煞核侵蝕的弟子瞬間暴起！
三十餘人，齊刷刷拔出兵器，朝江明月湧來！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提線木偶，但速度極快，每一劍都是搏命的打法——因為他們已經沒命可搏了。
江明月沒有硬拼。
《靈蛇劍訣》第三式，「游身纏劍」。
他身形如蛇，在劍光中穿梭遊走。這些被侵蝕的弟子雖然人多勢眾，但畢竟失去了神智，只能執行最簡單的攻擊指令。劍路太直，變招太死，每一劍都是同歸於盡的架勢，反而讓他有了騰挪閃避的空間。
但人太多了。
躲過一劍，下一劍已到；格開一刀，另一刀從側翼刺來。他左肋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浸透衣衫，在閃避中留下道道血痕。
「江明月！」左鳴的吼聲從身後傳來，「別管他們！擋住母體！」
江明月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人群最後方的楚婷。
楚婷正在加速結印。那些被侵蝕的弟子身上，暗紅色的光暈越來越盛，胸口的煞核開始劇烈跳動。獻祭儀式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一旦血魂道果成形……
「給我——開！」
江明月暴吼一聲，不再閃避！
他硬扛著刺向胸口的幾柄劍，「饒命」劍橫掃，劍鋒斬開擋路的三人，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道口子！劍身斬開血肉的觸感傳來，那些弟子甚至沒有慘叫，只是身體一僵，然後如同斷線木偶般倒下。
但倒下的瞬間，他們胸口的煞核同時爆裂！
轟！
狂暴的煞氣衝擊波將江明月狠狠掀翻，在地上連滾數圈！後背撞上一根鐘乳石，震得他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出！
再看那些倒下的弟子，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最後化成一灘暗紅色的膿水。膿水中，飄浮著幾顆指甲蓋大小的暗紅珠子——那是煞核的殘留，還在微微跳動。
楚婷眼中閃過瘋狂的笑意：「沒用的！他們的神魂已經與血魂花相連，你殺死他們，只會加速獻祭進程！」
江明月掙扎著站起。
左肋傷口血流如注，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左眼深處，深藍光澤燃燒到極致。
他「看」見了。
看見血魂花內部那些複雜的能量流動——六片花瓣如同六條通道，將煞氣和被獻祭者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斷輸送到花心那張巨口。巨口中，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珠子正在緩緩成形，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
血魂道果，已經成形大半。
而連接道果與這些被獻祭弟子的，是一條條肉眼不可見、但在左眼視野中清晰無比的暗紅色絲線。絲線從他們胸口的煞核延伸出來，沒入血魂花的花瓣，最終匯聚到道果之中。
必須斬斷這些絲線。
可絲線無形無質，是純粹的能量連接，尋常刀劍根本觸碰不到。
除非——
江明月低頭看向手中的「饒命」劍。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依然暗淡。但他能感覺到，劍身深處有東西在沉睡，在等待。
等待他，喚醒它。
就像昨夜在溶洞裡，面對養煞陣核心和敖燼遺骨時那樣。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劍身上。
精血順著劍脊流淌，滲入那些金色紋路。紋路微微亮起，隨即又暗淡下去——還不夠。
江明月再咬破指尖，用鮮血在劍身上快速畫出一道符文。那是敖燼殘念消散前，最後傳入他腦海的一道印記——龍族「破邪咒」的簡化版，專破邪祟聯結。
「以血為引，以劍為憑——」他低聲念誦，聲音沙啞卻堅定，「破！」
劍身劇震！
金色紋路驟然亮起！那些殘缺的龍族符文在劍脊處浮現，這一次不再是若隱若現，而是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熾烈！
與此同時，胸口逆鱗骨片的力量瘋狂湧入劍身！
「饒命」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江明月縱身躍起，雙手握劍，全力斬向最近的一條暗紅絲線！
劍鋒過處，那無形絲線竟被斬出肉眼可見的裂痕！裂痕呈淡金色，如同在虛空中撕裂的一道傷口！絲線劇烈顫動，連接的那名被侵蝕弟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胸口煞核炸裂，但這次沒有化作膿水，而是整個人如同泄氣的皮球般萎靡倒地——他還沒死，只是徹底廢了。
有效！
江明月落地，轉身，第二劍！
又一道絲線崩斷！
第三劍！
第四劍！
每一劍斬下，就有一名弟子倒地。那些人空洞的眼神中，在最後一刻竟閃過一絲清明——那是被煞核禁錮的神魂，在絲線斷裂的瞬間獲得了短暫的解脫。
楚婷臉色終於變了。
「該死！」她厲喝，雙手印訣再變！
剩餘十幾名被侵蝕弟子同時僵住，然後齊刷刷轉身，朝江明月撲來！他們不再是用劍，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身體——因為在楚婷的操控下，他們本身就是武器！
江明月來不及閃避。
十幾個人同時撲上，死死抱住他的四肢、軀幹！那些人的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顧自身損傷，甚至有人張口咬向他持劍的右臂！
「放開！」江明月怒吼，奮力掙扎。
但人太多了。他被壓得單膝跪地，右臂被三人合力按住，「饒命」劍幾乎脫手！
楚婷緩步走近，居高臨下看著他：「你確實讓我意外。開元六層的雜役弟子，竟然能逼我到這一步。可惜——」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暗紅的煞氣：「你的路，到此為止了。」
煞氣化作一柄暗紅色的短劍，劍尖直指江明月眉心。
就在此時——
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
母體動了！
不是沖向江明月，而是沖向——莫長老！
因為天罡定位符的光芒，已經熾烈到如同小太陽！三十息即將結束，定位即將完成！
母體龐大的身軀碾過沿途一切，那些擋路的鐘乳石在它面前如同枯枝般碎裂！左鳴的重刀斬在它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陸晨的劍光刺入它體表，連那些蠕動的苔蘚都無法穿透；林晚的雙戟奮力鑿擊，戟刃崩出缺口，母體紋絲不動！
「攔住它！」左鳴嘶吼，整個人被母體身軀掃飛，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鮮血狂噴！
陸晨和林晚拼死攔截，但他們的攻擊對母體來說如同撓癢。
母體的頭顱，已經逼近莫長老身後三丈！
而定位符，還需要最後三息。
莫長老沒有回頭。他雙手捧著符籙，全身靈力瘋狂注入，白髮在狂風般的能量波動中飛揚。他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麼，但他不能動。
三息。
母體張口，巨口中那些蠕動的肉球已經張開無數眼睛，每一隻眼睛都死死盯著莫長老的後背。
兩息。
莫長老嘴角溢血，符籙的光芒已經刺眼到讓人無法直視。
一息。
母體的巨口，距離莫長老不足一丈。
就是這一刻——
一道淡金色的劍光，從天而降！
不是江明月。
是從溶洞頂部，那些覆蓋著暗紅苔蘚的鐘乳石叢中，斬落的一道劍光！
劍光精準無比地斬在母體張開的巨口邊緣，硬生生將它龐大的頭顱斬得偏移了三寸！
就是這三寸的偏移，讓母體的咬合落空了。
莫長老身後一尺，巨口閉合，腥風將他掀得一個踉蹌，但定位符，穩穩完成了最後的一息！
符籙光芒沖天而起，穿透溶洞頂部的岩層，穿透黑風谷上空的煞氣層，如同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刺蒼穹！
坐標，傳回去了。
九陽破煞大陣，鎖定了目標。
母體發出瘋狂的嘶吼！
它猛地轉頭，看向那道劍光斬來的方向——
鐘乳石叢中，緩緩站起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影。
是歐陽天。
不，不是完整的歐陽天。
他半邊身子覆蓋著冰霜，半邊身子血肉模糊，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還凝結著暗紅色的冰晶。他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依然銳利，冰劍斜指，劍尖還在滴血。
「還愣著幹什麼？」他聲音沙啞，「跑啊！」
眾人如夢初醒。
左鳴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一把抓起重傷的錢多：「撤！」
陸晨和林晚護著孫茹，朝裂隙狂奔！
江明月猛地發力，甩開身上那些已經癱軟的弟子，抓起「饒命」劍，朝裂隙衝去！
身後，母體的嘶吼震得整個溶洞都在顫抖！
歐陽天最後一劍斬出，冰封住溶洞頂部，讓無數鐘乳石轟然墜落，暫時阻隔了母體的追擊。他自己則縱身躍下，踉蹌著朝裂隙方向奔來。
「歐陽師兄！」左鳴驚喜交加。
「別廢話，快！」歐陽天臉色慘白如紙，斷臂處的冰晶正在融化，鮮血開始滲出。
眾人拼盡全力衝出裂隙。
身後，崩塌聲、嘶吼聲、煞氣噴涌的聲音混成一片，如同末日。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聽不見母體的嘶吼，眾人才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岩洞中停下。
所有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江明月靠在一塊岩石上，左肋的傷口已經麻木，全身像被抽空了一樣，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他艱難地轉頭，看向歐陽天。
這位冰劍真傳的狀況糟透了。
斷臂處的傷口雖然暫時冰封止血，但那是以燃燒精血為代價的。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皮膚下隱約能看見冰晶在緩慢蔓延——這是冰心禁術的反噬，如果不能及時救治，他整個人都會被自己的冰封之力凍成碎片。
「歐陽師兄……」左鳴掙扎著爬過去。
「別管我。」歐陽天聲音虛弱，「先……離開這裡。母體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追來。」
話音未落，岩洞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眾人瞬間警覺。
那聲音很密集，很細碎，像是無數細小的東西在地面爬行。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江明月左眼艱難開啟。
深藍視野穿透岩洞內的昏暗——
倒吸一口涼氣。
岩洞深處，那些縱橫交錯的岩縫中，正湧出無數條蛇。
不是地煞蠕蟲。
是真正的蛇。
有手臂粗的、碗口粗的、甚至水缸粗的。有通體漆黑的、暗紅的、花紋斑駁的。它們從岩縫中鑽出，從洞頂垂下，從地面的裂隙中湧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眨眼間就將岩洞圍得水泄不通。
蛇群沒有立刻攻擊。
它們只是盤踞在四周，昂起頭顱，吐著信子，用無數雙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眾人。
江明月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裡是蛇窟。
黑風谷地下深處，除了養煞陣，除了血魂花，除了地煞蠕蟲，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個……蛇的國度。
而那些蛇的目光，似乎並不是在盯著所有人。
是在盯著他。
或者說，是在盯著他身上，那股混雜著多種蛇類特性的氣息。
左眼深處，深藍光澤開始不受控制地流轉。
那是噬蛇靈瞳的本能反應——對蛇類氣血的渴望。
但此刻，面對這成千上萬條蛇，這渴望就像一滴水面對汪洋。
窸窣聲中，蛇群緩緩分開。
一條通道，在眾人面前出現。
通道盡頭，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