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深入虎穴
下墜不過三息，莫長老袖中飛出一道青芒。
那青芒在半空舒展，竟是一張巴掌大的符籙，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丈許方圓。眾人落在符籙上，如同踏著一片輕雲，下墜之勢驟然減緩，穩穩朝谷底飄落。
江明月低頭看去。
斷龍崖下的裂谷比他想像的更深。兩側崖壁陡峭如刀削，岩石呈暗紅色，表面布滿縱橫交錯的風化裂紋，像是無數道乾涸的血槽。越往下，霧氣越濃，從灰白色漸變為灰黑色，到後來幾乎是墨汁般的濃稠，符籙散發的青光只能照亮周圍三丈。
他左眼悄然開啟。
深藍視野穿透霧氣，看到裂谷底部——那是一片亂石嶙峋的河床，早已乾涸。河床中央散落著巨大的、乳白色的骨骼殘骸，有的形如肋骨，彎曲如弓；有的形如椎骨，一節節堆疊，粗如磨盤。最大的一根肋骨斜插在地面，露出地面部分就有三丈余高，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痕，像是隨時會崩塌。
「這就是百年前墜崖的那條蛟龍？」錢多聲音發緊。
「據說叫『烏鱗蛟』。」莫長老聲音平淡，「三階巔峰，距離化龍只差半步。當年為禍黑風谷，吞吃牲畜無數，傷人性命十七條。先代掌門親自出手，在此將其斬殺。蛟屍墜入裂谷，怨氣不散，與地脈煞氣糾纏，反倒成了養煞陣的根基之一。」
他頓了頓：「我們來此，不是為了憑弔。穿過這片谷底，前面就是黑風谷核心區的邊緣。血魂花主花，就在核心區深處某處。」
符籙緩緩降落，觸地無聲。
眾人踏上谷底河床，腳下是細碎的砂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那些蛟龍殘骸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尊尊沉默的巨獸骸骨，壓迫感十足。
江明月經過那根斜插的肋骨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左眼視野中，這根肋骨表面殘留著極微弱的淡金色光澤——那是龍族血脈的餘韻，雖然經過百年風吹雨打，煞氣侵蝕，仍未完全消散。肋骨根部沒入地面的位置，隱約能看見一些細密的符文刻痕，但已經嚴重風化，難以辨認。
是當年斬殺蛟龍的宗門前輩留下的封印？還是後來養煞陣布置時附加的禁制？
他沒有時間細看。
隊伍在莫長老帶領下，沿著乾涸河床向裂谷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煞氣濃度也明顯升高。錢多手中的陣盤指針開始劇烈顫動，發出急促的咔噠聲。林晚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打開盒蓋，裡面盛著半盒淡銀色的粉末。
「這是『淨塵砂』，能中和游離煞氣。」她見江明月看過來，輕聲解釋，「莫長老讓我沿途撒下，既能削弱煞氣濃度，也能為後續大陣的靈力引導標記路徑。」
她纖細的手指捻起一撮銀砂，均勻地撒在地面。銀砂落地即融，滲入土中，留下一道極淡的銀白色痕跡，若隱若現。
江明月點頭，記住了這個方法。
走了約莫兩炷香，前方霧氣中忽然出現一道巨大的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截斷裂的蛟龍骨，橫亘在河床上，將前路攔腰截斷。這截龍骨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塊都大，粗如水缸，長逾五丈，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苔蘚。苔蘚在霧氣中微微蠕動，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左鳴握緊重刀，警惕地盯著那截龍骨：「有東西在苔蘚里。」
話音剛落，黑色苔蘚表面驟然鼓起無數細小的凸起！
那些凸起迅速膨脹、破裂，從中鑽出數十條手指粗細的黑色蠕蟲！它們通體光滑，沒有眼睛，頭部是一圈細密的鉤狀利齒，正瘋狂朝眾人湧來！
「是『屍蛆』，寄生在腐肉和枯骨上，被煞氣侵蝕變異了！」錢多尖聲叫道。
莫長老抬手，並指如劍，虛劃一圈。
一道青色的劍光從他指尖飛出，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環，將眾人籠罩在內。屍蛆涌到劍光邊緣，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紛紛彈開，斷成數截，腥臭的體液濺了一地。
但後面的屍蛆毫無畏懼，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湧來，層層疊疊，很快在青色劍光外堆積成一座蠕動的小山。
「數量太多了。」陸晨皺眉，「這截龍骨怕是已經被蛀空，裡面全是這些東西。」
莫長老看向錢多：「陣盤給我。」
錢多忙遞上陣盤。莫長老接過，掌心泛起青光，在陣盤表面快速虛劃，刻下一道複雜的符文軌跡。陣盤指針瘋狂轉動數圈後，驟然停止，指向龍骨左側一個不起眼的縫隙。
「那裡有靈力空洞，可以穿過去。」莫長老將陣盤還給錢多，「陸晨開路，左鳴殿後。快！」
陸晨應聲拔劍。
他的劍細長如柳葉，劍身泛著冷冽的銀光。一劍刺出，劍尖綻放出七朵劍花，每一朵劍花都在空中綻放成一片銀色的光幕。屍蛆觸及光幕，瞬間被凍結成冰雕，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這是冰系劍法，但與歐陽天的「冰心劍意」不同，更偏向速度和穿刺。
眾人魚貫穿過縫隙。
江明月最後一個通過時，眼角餘光瞥見那截龍骨深處，隱約有一道暗紅色的光芒閃爍。
他停步，左眼全力聚焦。
深藍視野穿透層層腐肉和苔蘚，看清了那光芒的來源——
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珠子，卡在龍骨裂開的髓腔里。珠子呈暗紅色，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紋路正以緩慢的頻率明暗交替，如同心跳。
蛟龍內丹？
可三階蛟龍的內丹，應該是青碧色，蘊含精純的水系龍元，怎會是這種顏色？
「江明月？」前面傳來孫茹的聲音。
「來了。」江明月不再多看，快步跟上。
但那枚珠子的模樣，已經深深刻進腦海。
---
穿過龍骨廢墟，前方地勢開始抬升。
谷底河床逐漸收窄，兩側崖壁向內合攏，形成一道狹長的裂隙。裂隙僅容兩人並行，頭頂天空被擠壓成一條細長的白線，煞氣在這裡反而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腐的、令人胸悶的氣息。
「地脈異常區。」莫長老示意眾人放緩腳步，「這裡離養煞陣核心已經很近。所有人收斂氣息，儘量不要動用靈力。」
眾人依言而行。
江明月將《厚土決》運轉到最慢，液態真氣在經脈中幾乎停止流動。左眼的深藍視野也壓到最低限度，只用餘光掃視周圍。
裂隙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人為開鑿的痕跡。
起初只是幾道淺淺的鑿痕，越往裡走，痕跡越密集。到後來，岩壁上甚至出現了完整的石雕——不是佛像，也不是神獸，而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那些人臉表情各異，有的痛苦，有的猙獰，有的絕望，有的瘋狂。每一張臉都大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吶喊。嘴中空無一物，只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錢多臉色慘白，不敢多看。
孫茹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劍柄。
左鳴面色陰沉，重刀的刀鋒已經微微出鞘。
陸晨和林晚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莫長老走在最前，背影筆直如松。他淡淡道：「陰煞宗的『萬魂窟』殘跡。五百年前，這裡豢養著數千名凡人，供邪修抽取魂魄煉製法器。後來宗門剿滅陰煞宗，萬魂窟被毀，但岩壁上的怨氣早已滲入石中，風化不去。」
他頓了頓：「如今養煞陣以地脈為基，血魂花以煞氣為養料，倒是用不上這種血腥手段了。也算……唯一的進步。」
這話里沒有諷刺，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江明月看著岩壁上那些扭曲的人臉，忽然想起柳傳離宗前說的話：「修仙界兇險，凡事留三分餘地，也留七分警惕。」
當時他不完全理解。
現在他懂了。
這條修仙路上，有人修的是道法自然，有人修的是弱肉強食，還有人修的……是別人的血肉。
他握緊「饒命」劍，繼續前行。
裂隙盡頭，是一個轉折。
莫長老在轉折處停下，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他側耳傾聽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朝外，緩緩探出轉折處。銅鏡表面青光流轉，映照出轉折後的景象——
那是一片地下溶洞。
比江明月昨夜見過的任何溶洞都大。洞頂高不見頂，黑暗中隱約能看見垂下的鐘乳石，每一根都粗如古木，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苔蘚。地面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凹陷，如同乾涸的湖盆。
湖盆中心，生長著一株植物。
不是花苞，不是花苗，而是已經徹底盛開的——血魂花。
花瓣六片，每一片都有成人手臂長短，呈半透明狀，能看見內部流動的暗紅液體。花瓣邊緣生滿細密的倒刺，刺尖泛著幽綠的光澤，顯然帶毒。花心不是人臉，而是一張巨大的、遍布利齒的巨口，正緩緩開合，每一次開合都吞吐出濃郁的煞氣霧氣。
而在血魂花周圍，盤踞著數十條地煞蠕蟲。
最大的那條體長超過三十丈，正是昨夜追擊營地的那頭母體！它盤繞在血魂花外圍，頭顱低垂，像是在守護，又像是在朝拜。
其餘蠕蟲體型小些，也有十幾丈長，環繞母體呈環形分布，頭顱都朝向血魂花，一動不動。
更遠處，溶洞邊緣的陰影里，隱約還能看見更多的人影。
不是蠕蟲。
是人。
他們穿著流雲劍宗外門弟子的服飾，有的持劍，有的空手，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站在原地。每個人胸口都有一團暗紅色的光暈——那是被煞核侵蝕的痕跡。
楚婷站在這些人最前方。
她已經換了裝束，不再是鵝黃衣裙，而是一襲暗紅色的長袍，袍角繡著陰煞宗的雲紋圖騰。她背對眾人，面朝血魂花，雙手結著一個複雜的印訣，口中念念有詞。
她身後那數十名被煞核侵蝕的弟子，也在做著同樣的動作。
整齊劃一，如同傀儡。
「主花已經成熟了。」莫長老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自己的呼吸蓋過，「她正在舉行獻祭儀式，要用這些弟子的神魂，催熟花心的『血魂道果』。」
「道果一旦結成，玄陰子就能借它重塑肉身？」陸晨問。
「不止。」莫長老搖頭，「道果是他殘魂的容器，也是他復活後最初的『肉身胚胎』。胚胎一成，再吞噬足夠多的血肉靈氣，就能逐漸恢復巔峰修為。」
他收起銅鏡，轉身看向眾人：「我們只有一個機會。九陽破煞大陣需要一個精確的坐標來引導陣法核心的力量。那個坐標，就是血魂花的位置。」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通體純白，表面刻滿層層疊疊的金色符文。
「這是『天罡定位符』。啟動後，它會與九陽破煞大陣產生共鳴，將血魂花的精確位置傳回宗門。但啟動需要時間——整整三十息。三十息內，我不能移動，不能中斷，否則前功盡棄。」
他看著眾人：「我需要有人在我啟動符籙時，擋住所有靠近的敵人。」
三十息。
擋住數十條地煞蠕蟲，還有楚婷和數十名被煞核侵蝕的弟子。
而他們這邊，能戰的人只有七個。
左鳴率先開口：「我來。」
「還有我。」陸晨拔劍。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解下一對短戟，戟刃泛著冷冽的青光。
孫茹深吸一口氣，握緊雙劍：「算我一個。」
錢多臉色慘白，但還是舉起陣盤：「我……我可以布置臨時防禦陣，能撐幾息算幾息。」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落在江明月身上。
江明月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饒命」劍，劍身上那些金色紋路依然暗淡，但他能感覺到，劍身深處有東西在沉睡。
或者說，在等待。
「三十息。」他抬起頭，「我儘量。」
莫長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孩子。」他忽然說，聲音很輕，「我不知道你有多少秘密，也不需要知道。但有一點你要記住——」
他頓了頓：「修仙這條路，可以輸，可以退，甚至可以死。但絕不能跪著活。」
江明月迎上他的目光。
「弟子記住了。」
莫長老點頭，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的天罡定位符開始緩緩發光。
「準備——」
符籙光芒漸盛。
「三息後，我啟動定位。」
洞內，血魂花巨口開合，吞吐煞氣。
母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碩大的頭顱微微抬起，暗黃色的豎瞳轉向裂隙方向。
楚婷的結印速度，開始加快。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
左眼深處，深藍光澤燃燒。
右眼空間裡，那幾片從鐵棘林撿來的龍鱗殘片，忽然開始微微發燙。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遠處響應。
那青芒在半空舒展，竟是一張巴掌大的符籙，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丈許方圓。眾人落在符籙上，如同踏著一片輕雲，下墜之勢驟然減緩，穩穩朝谷底飄落。
江明月低頭看去。
斷龍崖下的裂谷比他想像的更深。兩側崖壁陡峭如刀削，岩石呈暗紅色，表面布滿縱橫交錯的風化裂紋，像是無數道乾涸的血槽。越往下，霧氣越濃，從灰白色漸變為灰黑色，到後來幾乎是墨汁般的濃稠，符籙散發的青光只能照亮周圍三丈。
他左眼悄然開啟。
深藍視野穿透霧氣，看到裂谷底部——那是一片亂石嶙峋的河床，早已乾涸。河床中央散落著巨大的、乳白色的骨骼殘骸，有的形如肋骨，彎曲如弓；有的形如椎骨，一節節堆疊，粗如磨盤。最大的一根肋骨斜插在地面，露出地面部分就有三丈余高，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痕，像是隨時會崩塌。
「這就是百年前墜崖的那條蛟龍？」錢多聲音發緊。
「據說叫『烏鱗蛟』。」莫長老聲音平淡，「三階巔峰，距離化龍只差半步。當年為禍黑風谷，吞吃牲畜無數，傷人性命十七條。先代掌門親自出手，在此將其斬殺。蛟屍墜入裂谷，怨氣不散，與地脈煞氣糾纏，反倒成了養煞陣的根基之一。」
他頓了頓：「我們來此，不是為了憑弔。穿過這片谷底，前面就是黑風谷核心區的邊緣。血魂花主花，就在核心區深處某處。」
符籙緩緩降落，觸地無聲。
眾人踏上谷底河床，腳下是細碎的砂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那些蛟龍殘骸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尊尊沉默的巨獸骸骨，壓迫感十足。
江明月經過那根斜插的肋骨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左眼視野中，這根肋骨表面殘留著極微弱的淡金色光澤——那是龍族血脈的餘韻，雖然經過百年風吹雨打，煞氣侵蝕，仍未完全消散。肋骨根部沒入地面的位置，隱約能看見一些細密的符文刻痕，但已經嚴重風化，難以辨認。
是當年斬殺蛟龍的宗門前輩留下的封印？還是後來養煞陣布置時附加的禁制？
他沒有時間細看。
隊伍在莫長老帶領下，沿著乾涸河床向裂谷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煞氣濃度也明顯升高。錢多手中的陣盤指針開始劇烈顫動，發出急促的咔噠聲。林晚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打開盒蓋，裡面盛著半盒淡銀色的粉末。
「這是『淨塵砂』，能中和游離煞氣。」她見江明月看過來，輕聲解釋，「莫長老讓我沿途撒下，既能削弱煞氣濃度，也能為後續大陣的靈力引導標記路徑。」
她纖細的手指捻起一撮銀砂，均勻地撒在地面。銀砂落地即融，滲入土中，留下一道極淡的銀白色痕跡，若隱若現。
江明月點頭，記住了這個方法。
走了約莫兩炷香，前方霧氣中忽然出現一道巨大的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截斷裂的蛟龍骨，橫亘在河床上，將前路攔腰截斷。這截龍骨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塊都大，粗如水缸，長逾五丈，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苔蘚。苔蘚在霧氣中微微蠕動，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左鳴握緊重刀，警惕地盯著那截龍骨：「有東西在苔蘚里。」
話音剛落，黑色苔蘚表面驟然鼓起無數細小的凸起！
那些凸起迅速膨脹、破裂，從中鑽出數十條手指粗細的黑色蠕蟲！它們通體光滑，沒有眼睛，頭部是一圈細密的鉤狀利齒，正瘋狂朝眾人湧來！
「是『屍蛆』，寄生在腐肉和枯骨上，被煞氣侵蝕變異了！」錢多尖聲叫道。
莫長老抬手，並指如劍，虛劃一圈。
一道青色的劍光從他指尖飛出，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環，將眾人籠罩在內。屍蛆涌到劍光邊緣，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紛紛彈開，斷成數截，腥臭的體液濺了一地。
但後面的屍蛆毫無畏懼，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湧來，層層疊疊，很快在青色劍光外堆積成一座蠕動的小山。
「數量太多了。」陸晨皺眉，「這截龍骨怕是已經被蛀空，裡面全是這些東西。」
莫長老看向錢多：「陣盤給我。」
錢多忙遞上陣盤。莫長老接過，掌心泛起青光，在陣盤表面快速虛劃，刻下一道複雜的符文軌跡。陣盤指針瘋狂轉動數圈後，驟然停止，指向龍骨左側一個不起眼的縫隙。
「那裡有靈力空洞，可以穿過去。」莫長老將陣盤還給錢多，「陸晨開路，左鳴殿後。快！」
陸晨應聲拔劍。
他的劍細長如柳葉，劍身泛著冷冽的銀光。一劍刺出，劍尖綻放出七朵劍花，每一朵劍花都在空中綻放成一片銀色的光幕。屍蛆觸及光幕，瞬間被凍結成冰雕，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這是冰系劍法，但與歐陽天的「冰心劍意」不同，更偏向速度和穿刺。
眾人魚貫穿過縫隙。
江明月最後一個通過時，眼角餘光瞥見那截龍骨深處，隱約有一道暗紅色的光芒閃爍。
他停步，左眼全力聚焦。
深藍視野穿透層層腐肉和苔蘚，看清了那光芒的來源——
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珠子，卡在龍骨裂開的髓腔里。珠子呈暗紅色，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紋路正以緩慢的頻率明暗交替，如同心跳。
蛟龍內丹？
可三階蛟龍的內丹，應該是青碧色，蘊含精純的水系龍元，怎會是這種顏色？
「江明月？」前面傳來孫茹的聲音。
「來了。」江明月不再多看，快步跟上。
但那枚珠子的模樣，已經深深刻進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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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龍骨廢墟，前方地勢開始抬升。
谷底河床逐漸收窄，兩側崖壁向內合攏，形成一道狹長的裂隙。裂隙僅容兩人並行，頭頂天空被擠壓成一條細長的白線，煞氣在這裡反而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腐的、令人胸悶的氣息。
「地脈異常區。」莫長老示意眾人放緩腳步，「這裡離養煞陣核心已經很近。所有人收斂氣息，儘量不要動用靈力。」
眾人依言而行。
江明月將《厚土決》運轉到最慢，液態真氣在經脈中幾乎停止流動。左眼的深藍視野也壓到最低限度，只用餘光掃視周圍。
裂隙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人為開鑿的痕跡。
起初只是幾道淺淺的鑿痕，越往裡走，痕跡越密集。到後來，岩壁上甚至出現了完整的石雕——不是佛像，也不是神獸，而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那些人臉表情各異，有的痛苦，有的猙獰，有的絕望，有的瘋狂。每一張臉都大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吶喊。嘴中空無一物，只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錢多臉色慘白，不敢多看。
孫茹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劍柄。
左鳴面色陰沉，重刀的刀鋒已經微微出鞘。
陸晨和林晚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莫長老走在最前，背影筆直如松。他淡淡道：「陰煞宗的『萬魂窟』殘跡。五百年前，這裡豢養著數千名凡人，供邪修抽取魂魄煉製法器。後來宗門剿滅陰煞宗，萬魂窟被毀，但岩壁上的怨氣早已滲入石中，風化不去。」
他頓了頓：「如今養煞陣以地脈為基，血魂花以煞氣為養料，倒是用不上這種血腥手段了。也算……唯一的進步。」
這話里沒有諷刺，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江明月看著岩壁上那些扭曲的人臉，忽然想起柳傳離宗前說的話：「修仙界兇險，凡事留三分餘地，也留七分警惕。」
當時他不完全理解。
現在他懂了。
這條修仙路上，有人修的是道法自然，有人修的是弱肉強食，還有人修的……是別人的血肉。
他握緊「饒命」劍，繼續前行。
裂隙盡頭，是一個轉折。
莫長老在轉折處停下，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他側耳傾聽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朝外，緩緩探出轉折處。銅鏡表面青光流轉，映照出轉折後的景象——
那是一片地下溶洞。
比江明月昨夜見過的任何溶洞都大。洞頂高不見頂，黑暗中隱約能看見垂下的鐘乳石，每一根都粗如古木，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苔蘚。地面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凹陷，如同乾涸的湖盆。
湖盆中心，生長著一株植物。
不是花苞，不是花苗，而是已經徹底盛開的——血魂花。
花瓣六片，每一片都有成人手臂長短，呈半透明狀，能看見內部流動的暗紅液體。花瓣邊緣生滿細密的倒刺，刺尖泛著幽綠的光澤，顯然帶毒。花心不是人臉，而是一張巨大的、遍布利齒的巨口，正緩緩開合，每一次開合都吞吐出濃郁的煞氣霧氣。
而在血魂花周圍，盤踞著數十條地煞蠕蟲。
最大的那條體長超過三十丈，正是昨夜追擊營地的那頭母體！它盤繞在血魂花外圍，頭顱低垂，像是在守護，又像是在朝拜。
其餘蠕蟲體型小些，也有十幾丈長，環繞母體呈環形分布，頭顱都朝向血魂花，一動不動。
更遠處，溶洞邊緣的陰影里，隱約還能看見更多的人影。
不是蠕蟲。
是人。
他們穿著流雲劍宗外門弟子的服飾，有的持劍，有的空手，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站在原地。每個人胸口都有一團暗紅色的光暈——那是被煞核侵蝕的痕跡。
楚婷站在這些人最前方。
她已經換了裝束，不再是鵝黃衣裙，而是一襲暗紅色的長袍，袍角繡著陰煞宗的雲紋圖騰。她背對眾人，面朝血魂花，雙手結著一個複雜的印訣，口中念念有詞。
她身後那數十名被煞核侵蝕的弟子，也在做著同樣的動作。
整齊劃一，如同傀儡。
「主花已經成熟了。」莫長老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自己的呼吸蓋過，「她正在舉行獻祭儀式，要用這些弟子的神魂，催熟花心的『血魂道果』。」
「道果一旦結成，玄陰子就能借它重塑肉身？」陸晨問。
「不止。」莫長老搖頭，「道果是他殘魂的容器，也是他復活後最初的『肉身胚胎』。胚胎一成，再吞噬足夠多的血肉靈氣，就能逐漸恢復巔峰修為。」
他收起銅鏡，轉身看向眾人：「我們只有一個機會。九陽破煞大陣需要一個精確的坐標來引導陣法核心的力量。那個坐標，就是血魂花的位置。」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通體純白，表面刻滿層層疊疊的金色符文。
「這是『天罡定位符』。啟動後，它會與九陽破煞大陣產生共鳴，將血魂花的精確位置傳回宗門。但啟動需要時間——整整三十息。三十息內，我不能移動，不能中斷，否則前功盡棄。」
他看著眾人：「我需要有人在我啟動符籙時，擋住所有靠近的敵人。」
三十息。
擋住數十條地煞蠕蟲，還有楚婷和數十名被煞核侵蝕的弟子。
而他們這邊，能戰的人只有七個。
左鳴率先開口：「我來。」
「還有我。」陸晨拔劍。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解下一對短戟，戟刃泛著冷冽的青光。
孫茹深吸一口氣，握緊雙劍：「算我一個。」
錢多臉色慘白，但還是舉起陣盤：「我……我可以布置臨時防禦陣，能撐幾息算幾息。」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落在江明月身上。
江明月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饒命」劍，劍身上那些金色紋路依然暗淡，但他能感覺到，劍身深處有東西在沉睡。
或者說，在等待。
「三十息。」他抬起頭，「我儘量。」
莫長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孩子。」他忽然說，聲音很輕，「我不知道你有多少秘密，也不需要知道。但有一點你要記住——」
他頓了頓：「修仙這條路，可以輸，可以退，甚至可以死。但絕不能跪著活。」
江明月迎上他的目光。
「弟子記住了。」
莫長老點頭，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的天罡定位符開始緩緩發光。
「準備——」
符籙光芒漸盛。
「三息後，我啟動定位。」
洞內，血魂花巨口開合，吞吐煞氣。
母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碩大的頭顱微微抬起，暗黃色的豎瞳轉向裂隙方向。
楚婷的結印速度，開始加快。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
左眼深處，深藍光澤燃燒。
右眼空間裡，那幾片從鐵棘林撿來的龍鱗殘片，忽然開始微微發燙。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遠處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