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龍吟破煞
溶洞在震顫。
不是地脈餘震，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甦醒。暗紅色的煞氣如粘稠的墨汁從石柱裂縫中湧出，地面陣法圖案的斷裂線條正詭異地蠕動、延伸，試圖重新連接。那顆自爆的煞核雖重創了陣法，卻也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
楚婷雙劍上的暗紅光澤越來越盛。
她每向前一步，溶洞裡的煞氣就濃一分。那些飄浮的黑色絲絮匯聚在她身後，重新凝成那尊三頭六臂的煞氣法相。法相的面孔比剛才更加猙獰，六隻手臂各自結印，指尖流淌著粘稠的暗紅液體。
「我本來想留你一命。」楚婷的聲音在溶洞中迴蕩，帶著某種非人的迴響，「畢竟你這具身體很特別，對煞氣的抗性、那雙眼睛的秘密……都是極好的研究材料。但現在——」
她停下腳步，離江明月不足三丈。
「——我改主意了。」
煞氣法相六臂齊張！
六道暗紅的光束從法相掌心噴涌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江明月當頭罩下！光束所過之處，空氣被腐蝕出嗤嗤白煙，洞頂鐘乳石紛紛斷裂墜落！
避不開。
江明月重傷的左肋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攪動。但他仍然站著，「饒命」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那些金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剛才抵擋衝擊波時消耗太大，這柄劍似乎也到了極限。
可就在光網即將觸及他的剎那——
右眼空間裡，碧海玄蛇鱗片的光芒驟然熾烈！
那不是之前的微光，而是爆發！整片鱗片如同燃燒的藍色星辰，在空間內瘋狂震顫！鱗片表面的紋路自主浮現，化作無數細小的藍色符文，如鎖鏈般纏繞、延伸，竟開始主動衝擊右眼空間的壁障！
與此同時，江明月懷中的某物開始發燙。
是龍魂晶。
那枚得自荒村古井、封印著《化龍真解》傳承的碧青色晶石，此刻燙得像是剛從熔爐中取出！晶石內部的液體狀物質瘋狂流轉，形成一道微型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有龍形虛影遊動！
碧海玄蛇鱗片與龍魂晶，在這一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不是江明月催動的，是它們自發感應到了什麼——是這座溶洞深處，養煞陣核心中隱藏的某種東西，觸動了這兩件龍族相關遺物的本能反應！
光網落下。
江明月閉上眼。
不是放棄，而是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將全部心神沉入右眼空間，主動放開壁障，讓碧海玄蛇鱗片的力量……湧出來！
轟！！！
藍色光芒從江明月右眼噴薄而出！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力量——龍威！
雖只有一絲，只有一縷，但本質上的位階碾壓，讓那暗紅色的光網在觸及藍光的瞬間，如冰雪遇烈陽般消融、潰散！甚至連楚婷身後的煞氣法相都劇烈顫抖，三張面孔同時露出驚懼的表情！
「這是……龍族氣息？！」楚婷失聲驚呼，眼中第一次露出駭然，「你怎麼可能——」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江明月動了。
在碧海玄蛇鱗片力量的灌注下，他的傷勢雖未痊癒，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激活了。左眼的深藍視野與右眼的暗紅空間，在這一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同步——
左眼「看」到的，是溶洞深處、三根石柱正下方，地底三十丈處，埋藏著一截骨頭。
一截暗金色的、布滿裂痕的骨頭。
骨頭上纏繞著無數黑色的鎖鏈，鎖鍊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養煞陣的核心封印。但此刻，那截骨頭正在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引發地脈震動，也引動碧海玄蛇鱗片與龍魂晶的共鳴。
那是……龍族的遺骨？
右眼「感覺」到的，是那截骨頭中殘留的一絲龍魂，正透過封印的縫隙，與碧海玄蛇鱗片產生呼應。鱗片曾是那條碧海玄蛇身上最接近逆鱗的位置，蘊含著它畢生修煉的水系本源，而水系龍族與碧海玄蛇一族自古便有淵源。
更重要的是，龍魂晶中的那道虛影，在呼應龍骨的同時，也在向江明月傳遞某種信息——
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本能。
一種對抗「污穢」、淨化「邪煞」的本能。
江明月睜開雙眼。
左眼深藍如海，右眼暗紅似血，但此刻雙瞳深處，都映出了一絲淡金色的光暈。他緩緩抬起「饒命」劍，劍身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紋路重新亮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活躍。
這一次，紋路不再只是被動地吞噬或精煉靈力。
它們在……轉化。
將碧海玄蛇鱗片灌注的那一縷龍威，轉化為某種江明月能理解、能運用的力量。
「楚師姐。」江明月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你剛才說，流雲劍宗已經腐朽了，需要建立新的秩序。」
他踏前一步。
左肋傷口還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但用同門的性命做養料，用邪法催生的煞氣來改造世界——」他又踏前一步，「這樣的『新秩序』，和現在的腐朽，又有什麼區別？」
第三步。
他與楚婷的距離，只剩一丈。
「不過是換個模樣的弱肉強食罷了。」
話音落，劍出！
不是《靈蛇劍訣》的任何一式。
這一劍，是江明月在龍威灌注、雙瞳同步的狀態下，憑藉本能斬出的。劍路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一記直劈——但劍身上纏繞的那一縷淡金色龍威，賦予了它截然不同的意蘊。
沉重、威嚴、不容褻瀆。
如同巨龍探爪，撕開污濁的蒼穹！
楚婷臉色劇變，雙劍齊出，煞氣法相六臂同時握拳轟向劍鋒！她看出來了，這一劍的威力本身並不算強，真正危險的是劍身上那縷龍威——對煞氣有著天然的克制！
拳劍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詭異的、如同冷水潑入熱油的嗤嗤聲。淡金色龍威與暗紅煞氣瘋狂對沖、湮滅，溶洞內的空氣被攪動成混亂的漩渦！
江明月虎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淌下，浸濕了劍柄。但他咬緊牙關，半步不退！
因為「饒命」劍在這一刻，真正「活」了過來。
劍身內部那些金色紋路，在龍威的刺激下，終於顯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那不是裝飾，也不是簡單的靈力通道，而是一道道殘缺的、被封印的……龍族符文！
雖然殘缺不全，雖然封印未解，但此刻被同源的龍威激活，這些符文開始自主運轉！它們不再只是被動地精煉靈力，而是主動從江明月體內抽取液態真氣，與龍威融合，轉化為更加凝實、更加鋒銳的劍罡！
劍罡，築基劍修才能凝聚的力量！
雖然只有一絲，雖然極不穩定，但確確實實是劍罡！
「饒命」劍的劍鋒，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薄如蟬翼的光暈。
然後，切開了煞氣法相的拳頭。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
楚婷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神魂層面的創傷——煞氣法相與她心神相連，法相被龍威所傷，反噬直接作用在她的神魂上！
她踉蹌後退，雙劍幾乎脫手，身後的煞氣法相劇烈波動，三張面孔同時扭曲、模糊，仿佛隨時會潰散。
但築基修士終究是築基修士。
楚婷眼中狠色一閃，竟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符，融入煞氣法相。法相瞬間凝實了三分，六條手臂齊出，不再攻擊江明月，而是猛地拍向地面——
轟！！！
溶洞地面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
不是要傷敵，而是……要逃跑？
不。
江明月左眼猛地瞪大。
他「看」到，楚婷這一掌拍下，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打通！
深坑底部，露出了那截暗金色的龍骨！
雖然只露出一角，但足夠了。龍骨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整個溶洞的煞氣瘋狂暴動！三根石柱同時開裂，三朵花苞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面陣法圖案徹底亮起，無數暗紅的線條如血管般蠕動、延伸，朝龍骨匯聚！
楚婷的真正目的，不是殺江明月。
她是想用這場戰鬥的餘波，加上江明月身上的龍威刺激，強行破開龍骨封印的一角，讓養煞陣吸收龍骨中殘存的龍族精元，加速血魂花的成熟！
「你瘋了？！」江明月嘶吼，「那是龍族的遺骨！煞氣侵蝕龍骨，會污染整條地脈，方圓千里都會變成死地！」
「那又如何？」楚婷咳著血，臉上卻露出癲狂的笑容，「玄陰子大人需要龍族精元來穩固新生肉身。用一截死龍的骨頭，換一位元嬰大能的復活，這買賣——划算！」
她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起晦澀的咒文。
溶洞內的煞氣徹底狂暴，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龍捲，瘋狂湧入深坑，纏繞向那截龍骨！龍骨表面的黑色鎖鏈符文劇烈閃爍，但終究抵擋不住整個養煞陣的全力侵蝕，開始出現裂痕。
一旦鎖鏈破碎，龍骨被煞氣污染……
後果不堪設想。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想要衝上去阻止，但剛才那一劍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龍威退去，金色紋路重新暗淡，左肋的劇痛如潮水般湧來，眼前陣陣發黑。
怎麼辦？
右眼空間裡，碧海玄蛇鱗片的光芒依然熾烈，但它能灌注的龍威已經到極限了。龍魂晶也在發燙，可封印未解，除了傳遞那種本能的憤怒，什麼都做不了。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楚婷得逞？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溶洞深處，忽然響起了一聲嘆息。
很輕，很淡，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彼岸。
但就是這一聲嘆息，讓狂暴的煞氣龍捲驟然一滯。讓楚婷的咒文戛然而止。讓那截暗金龍骨表面的黑色鎖鏈符文，重新穩定下來。
緊接著，一道虛影從龍骨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模樣，身著古樸的青色長袍，頭生一對珊瑚般的龍角，面容俊朗卻帶著化不開的疲憊與滄桑。他懸在半空，低頭看著深坑中的龍骨，又看向楚婷，最後看向江明月。
目光落在江明月身上時，虛影微微一頓。
「碧海的氣息……」他開口，聲音空靈縹緲，「還有……我族後輩的傳承晶石？小友，你從何處得來？」
江明月強撐著站穩：「前輩是……」
「敖燼。」虛影輕聲道，「東海龍宮末代守藏使。這截骨頭，是我當年隕落時留下的殘軀之一，被陰煞宗的賊子尋到，布下養煞陣封印在此，想用煞氣污染，煉化為邪器。」
他看向楚婷，眼中閃過一抹痛惜：「你是流雲劍宗的弟子吧？何至於此？」
楚婷臉色變幻不定，顯然沒料到龍骨中竟然還殘留著一縷如此清醒的龍魂殘念。她咬牙道：「前輩已隕落數百年，何必再管人間事？玄陰子大人承諾，若得龍骨精元，復活後可助前輩重聚魂魄——」
「荒謬。」敖燼搖頭，「以煞氣污染我族遺骨，再以邪法重塑的『魂魄』，還能是我敖燼嗎？不過是借我形貌的傀儡罷了。」
他不再看楚婷，轉而看向江明月：「小友，你體內有我族傳承晶石的氣息，雖封印未解，但既得碧海鱗片認可，便算與我族有緣。可否……幫我一個忙？」
「前輩請講。」
「斬斷鎖鏈，放我遺骨解脫。」敖燼的目光落回深坑，「這養煞陣以我遺骨為基，鎖鏈不斷，陣法不破。但我如今只剩一縷殘念，無力自解。而你的劍……方才那一絲龍威，雖弱，卻純正，可斬鎖鏈符文。」
江明月低頭看向「饒命」劍。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已經暗淡，但隱約還能感應到一絲殘留的龍威共鳴。
「我……盡力。」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傷軀走向深坑。
楚婷想要阻攔，但敖燼的虛影只是輕輕抬手，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便將她隔絕在外。那光幕看似薄弱，卻蘊含著精純的水系龍元，煞氣觸及便如冰雪消融。
「前輩真要如此？」楚婷眼中閃過瘋狂，「你可知玄陰子大人的布局已近百年！就算你今日解脫遺骨，也阻止不了血魂花開！」
「那便……試試看。」
敖燼不再多言，虛影化作一道青光，沒入江明月手中的「饒命」劍。
劍身劇震！
那些金色紋路徹底亮起，而且這一次，紋路開始延伸、變化，竟在劍脊處勾勒出一行行細小的龍族古文！雖然殘缺，雖然模糊，但確確實實是龍族傳承的文字！
「這一劍，名『斷鎖』。」敖燼的聲音在江明月腦海中響起，「是我當年為清理門戶所創，專斬邪法禁制。你修為不足，但有我殘念加持，可斬一擊。」
江明月握緊劍柄。
他能感覺到，一股磅礴卻溫和的力量正從劍身湧入體內，暫時壓制了傷勢，也暫時提升了修為——不是真正的提升，而是敖燼殘念的加持。
他舉起劍。
劍尖指向深坑中那截龍骨上的黑色鎖鏈。
鎖鏈似乎感應到了威脅，表面符文瘋狂閃爍，無數暗紅的煞氣絲絮從溶洞各處匯聚而來，在鎖鏈外又凝成一層厚厚的防護。
「斬。」
江明月輕吐一字，劍落。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有一道淡青色的、薄如蟬翼的劍痕，悄無聲息地划過鎖鏈。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鎖鏈上傳來。
一道裂痕。
兩道。
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瞬間布滿了整條鎖鏈！鎖鍊表面的符文一個個熄滅、崩碎，那些匯聚而來的煞氣防護如泡沫般潰散！
最後，鎖鏈徹底斷裂，化作無數黑色碎屑，飄散消失。
深坑中，那截暗金色的龍骨，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不是煞氣的暗紅，而是純粹的、溫暖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龍骨緩緩浮起，表面的污穢、裂痕，在光芒的洗滌下一點點褪去、癒合。
雖然不可能真正復活，但至少……它解脫了。
養煞陣的核心，被破除了。
溶洞開始崩塌。
石柱碎裂，花苞枯萎，地面陣法圖案寸寸斷裂。狂暴的煞氣失去約束，開始反噬——首當其衝的，就是楚婷。
她身後的煞氣法相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驟然炸裂！反噬的力量將她狠狠拋飛，撞穿洞壁，消失在崩塌的亂石中。
敖燼的虛影重新浮現，比剛才更加淡薄，幾乎透明。
「小友，多謝。」他看向江明月，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我這一縷殘念，也到消散的時候了。最後送你一件禮物——」
他伸手一點。
那截暗金色龍骨中，飛出一片巴掌大小、形狀奇特的骨片。骨片呈月牙狀，表面布滿天然的龍鱗紋路，邊緣鋒利如刃。
「這是我的逆鱗殘片。」敖燼輕聲道，「龍有逆鱗，觸之必怒。這片殘片中，殘留著我生前最精純的一縷龍元，也蘊含著我族『寧折不彎』的意志。你既有我族傳承晶石，日後或可用到。」
骨片落入江明月手中，觸手溫潤，卻重逾千鈞。
「還有——」敖燼的虛影開始消散，「小心玄陰子。他的布局不止黑風谷一處，流雲劍宗內……也有他的人。」
話音落，虛影徹底消散。
那截暗金色龍骨也在光芒中化作無數金色光點，緩緩升空，穿透溶洞頂部，消失在夜空之中。
它自由了。
溶洞徹底崩塌。
江明月握緊逆鱗骨片和「饒命」劍，在巨石墜落的轟鳴中，咬牙朝出口衝去。
身後，是養煞陣核心破碎的餘波。
前方，是即將迎來九陽破煞大陣的黑風谷黎明。
而楚婷消失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滿含怨恨的長嘯，漸漸遠去。
不是地脈餘震，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甦醒。暗紅色的煞氣如粘稠的墨汁從石柱裂縫中湧出，地面陣法圖案的斷裂線條正詭異地蠕動、延伸，試圖重新連接。那顆自爆的煞核雖重創了陣法，卻也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
楚婷雙劍上的暗紅光澤越來越盛。
她每向前一步，溶洞裡的煞氣就濃一分。那些飄浮的黑色絲絮匯聚在她身後，重新凝成那尊三頭六臂的煞氣法相。法相的面孔比剛才更加猙獰，六隻手臂各自結印，指尖流淌著粘稠的暗紅液體。
「我本來想留你一命。」楚婷的聲音在溶洞中迴蕩，帶著某種非人的迴響，「畢竟你這具身體很特別，對煞氣的抗性、那雙眼睛的秘密……都是極好的研究材料。但現在——」
她停下腳步，離江明月不足三丈。
「——我改主意了。」
煞氣法相六臂齊張！
六道暗紅的光束從法相掌心噴涌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江明月當頭罩下！光束所過之處，空氣被腐蝕出嗤嗤白煙，洞頂鐘乳石紛紛斷裂墜落！
避不開。
江明月重傷的左肋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攪動。但他仍然站著，「饒命」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那些金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剛才抵擋衝擊波時消耗太大，這柄劍似乎也到了極限。
可就在光網即將觸及他的剎那——
右眼空間裡，碧海玄蛇鱗片的光芒驟然熾烈！
那不是之前的微光，而是爆發！整片鱗片如同燃燒的藍色星辰，在空間內瘋狂震顫！鱗片表面的紋路自主浮現，化作無數細小的藍色符文，如鎖鏈般纏繞、延伸，竟開始主動衝擊右眼空間的壁障！
與此同時，江明月懷中的某物開始發燙。
是龍魂晶。
那枚得自荒村古井、封印著《化龍真解》傳承的碧青色晶石，此刻燙得像是剛從熔爐中取出！晶石內部的液體狀物質瘋狂流轉，形成一道微型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有龍形虛影遊動！
碧海玄蛇鱗片與龍魂晶，在這一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不是江明月催動的，是它們自發感應到了什麼——是這座溶洞深處，養煞陣核心中隱藏的某種東西，觸動了這兩件龍族相關遺物的本能反應！
光網落下。
江明月閉上眼。
不是放棄，而是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將全部心神沉入右眼空間，主動放開壁障，讓碧海玄蛇鱗片的力量……湧出來！
轟！！！
藍色光芒從江明月右眼噴薄而出！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力量——龍威！
雖只有一絲，只有一縷，但本質上的位階碾壓，讓那暗紅色的光網在觸及藍光的瞬間，如冰雪遇烈陽般消融、潰散！甚至連楚婷身後的煞氣法相都劇烈顫抖，三張面孔同時露出驚懼的表情！
「這是……龍族氣息？！」楚婷失聲驚呼，眼中第一次露出駭然，「你怎麼可能——」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江明月動了。
在碧海玄蛇鱗片力量的灌注下，他的傷勢雖未痊癒，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激活了。左眼的深藍視野與右眼的暗紅空間，在這一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同步——
左眼「看」到的，是溶洞深處、三根石柱正下方，地底三十丈處，埋藏著一截骨頭。
一截暗金色的、布滿裂痕的骨頭。
骨頭上纏繞著無數黑色的鎖鏈，鎖鍊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養煞陣的核心封印。但此刻，那截骨頭正在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引發地脈震動，也引動碧海玄蛇鱗片與龍魂晶的共鳴。
那是……龍族的遺骨？
右眼「感覺」到的，是那截骨頭中殘留的一絲龍魂，正透過封印的縫隙，與碧海玄蛇鱗片產生呼應。鱗片曾是那條碧海玄蛇身上最接近逆鱗的位置，蘊含著它畢生修煉的水系本源，而水系龍族與碧海玄蛇一族自古便有淵源。
更重要的是，龍魂晶中的那道虛影，在呼應龍骨的同時，也在向江明月傳遞某種信息——
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本能。
一種對抗「污穢」、淨化「邪煞」的本能。
江明月睜開雙眼。
左眼深藍如海，右眼暗紅似血，但此刻雙瞳深處，都映出了一絲淡金色的光暈。他緩緩抬起「饒命」劍，劍身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紋路重新亮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活躍。
這一次，紋路不再只是被動地吞噬或精煉靈力。
它們在……轉化。
將碧海玄蛇鱗片灌注的那一縷龍威，轉化為某種江明月能理解、能運用的力量。
「楚師姐。」江明月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你剛才說，流雲劍宗已經腐朽了，需要建立新的秩序。」
他踏前一步。
左肋傷口還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但用同門的性命做養料，用邪法催生的煞氣來改造世界——」他又踏前一步，「這樣的『新秩序』，和現在的腐朽，又有什麼區別？」
第三步。
他與楚婷的距離，只剩一丈。
「不過是換個模樣的弱肉強食罷了。」
話音落，劍出！
不是《靈蛇劍訣》的任何一式。
這一劍，是江明月在龍威灌注、雙瞳同步的狀態下，憑藉本能斬出的。劍路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一記直劈——但劍身上纏繞的那一縷淡金色龍威，賦予了它截然不同的意蘊。
沉重、威嚴、不容褻瀆。
如同巨龍探爪，撕開污濁的蒼穹！
楚婷臉色劇變，雙劍齊出，煞氣法相六臂同時握拳轟向劍鋒！她看出來了，這一劍的威力本身並不算強，真正危險的是劍身上那縷龍威——對煞氣有著天然的克制！
拳劍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詭異的、如同冷水潑入熱油的嗤嗤聲。淡金色龍威與暗紅煞氣瘋狂對沖、湮滅，溶洞內的空氣被攪動成混亂的漩渦！
江明月虎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淌下，浸濕了劍柄。但他咬緊牙關，半步不退！
因為「饒命」劍在這一刻，真正「活」了過來。
劍身內部那些金色紋路，在龍威的刺激下，終於顯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那不是裝飾，也不是簡單的靈力通道，而是一道道殘缺的、被封印的……龍族符文！
雖然殘缺不全，雖然封印未解，但此刻被同源的龍威激活，這些符文開始自主運轉！它們不再只是被動地精煉靈力，而是主動從江明月體內抽取液態真氣，與龍威融合，轉化為更加凝實、更加鋒銳的劍罡！
劍罡，築基劍修才能凝聚的力量！
雖然只有一絲，雖然極不穩定，但確確實實是劍罡！
「饒命」劍的劍鋒，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薄如蟬翼的光暈。
然後，切開了煞氣法相的拳頭。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
楚婷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神魂層面的創傷——煞氣法相與她心神相連，法相被龍威所傷，反噬直接作用在她的神魂上！
她踉蹌後退，雙劍幾乎脫手，身後的煞氣法相劇烈波動，三張面孔同時扭曲、模糊，仿佛隨時會潰散。
但築基修士終究是築基修士。
楚婷眼中狠色一閃，竟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符，融入煞氣法相。法相瞬間凝實了三分，六條手臂齊出，不再攻擊江明月，而是猛地拍向地面——
轟！！！
溶洞地面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
不是要傷敵，而是……要逃跑？
不。
江明月左眼猛地瞪大。
他「看」到，楚婷這一掌拍下，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打通！
深坑底部，露出了那截暗金色的龍骨！
雖然只露出一角，但足夠了。龍骨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整個溶洞的煞氣瘋狂暴動！三根石柱同時開裂，三朵花苞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面陣法圖案徹底亮起，無數暗紅的線條如血管般蠕動、延伸，朝龍骨匯聚！
楚婷的真正目的，不是殺江明月。
她是想用這場戰鬥的餘波，加上江明月身上的龍威刺激，強行破開龍骨封印的一角，讓養煞陣吸收龍骨中殘存的龍族精元，加速血魂花的成熟！
「你瘋了？！」江明月嘶吼，「那是龍族的遺骨！煞氣侵蝕龍骨，會污染整條地脈，方圓千里都會變成死地！」
「那又如何？」楚婷咳著血，臉上卻露出癲狂的笑容，「玄陰子大人需要龍族精元來穩固新生肉身。用一截死龍的骨頭，換一位元嬰大能的復活，這買賣——划算！」
她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起晦澀的咒文。
溶洞內的煞氣徹底狂暴，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龍捲，瘋狂湧入深坑，纏繞向那截龍骨！龍骨表面的黑色鎖鏈符文劇烈閃爍，但終究抵擋不住整個養煞陣的全力侵蝕，開始出現裂痕。
一旦鎖鏈破碎，龍骨被煞氣污染……
後果不堪設想。
江明月握緊「饒命」劍，想要衝上去阻止，但剛才那一劍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龍威退去，金色紋路重新暗淡，左肋的劇痛如潮水般湧來，眼前陣陣發黑。
怎麼辦？
右眼空間裡，碧海玄蛇鱗片的光芒依然熾烈，但它能灌注的龍威已經到極限了。龍魂晶也在發燙，可封印未解，除了傳遞那種本能的憤怒，什麼都做不了。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楚婷得逞？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溶洞深處，忽然響起了一聲嘆息。
很輕，很淡，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彼岸。
但就是這一聲嘆息，讓狂暴的煞氣龍捲驟然一滯。讓楚婷的咒文戛然而止。讓那截暗金龍骨表面的黑色鎖鏈符文，重新穩定下來。
緊接著，一道虛影從龍骨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模樣，身著古樸的青色長袍，頭生一對珊瑚般的龍角，面容俊朗卻帶著化不開的疲憊與滄桑。他懸在半空，低頭看著深坑中的龍骨，又看向楚婷，最後看向江明月。
目光落在江明月身上時，虛影微微一頓。
「碧海的氣息……」他開口，聲音空靈縹緲，「還有……我族後輩的傳承晶石？小友，你從何處得來？」
江明月強撐著站穩：「前輩是……」
「敖燼。」虛影輕聲道，「東海龍宮末代守藏使。這截骨頭，是我當年隕落時留下的殘軀之一，被陰煞宗的賊子尋到，布下養煞陣封印在此，想用煞氣污染，煉化為邪器。」
他看向楚婷，眼中閃過一抹痛惜：「你是流雲劍宗的弟子吧？何至於此？」
楚婷臉色變幻不定，顯然沒料到龍骨中竟然還殘留著一縷如此清醒的龍魂殘念。她咬牙道：「前輩已隕落數百年，何必再管人間事？玄陰子大人承諾，若得龍骨精元，復活後可助前輩重聚魂魄——」
「荒謬。」敖燼搖頭，「以煞氣污染我族遺骨，再以邪法重塑的『魂魄』，還能是我敖燼嗎？不過是借我形貌的傀儡罷了。」
他不再看楚婷，轉而看向江明月：「小友，你體內有我族傳承晶石的氣息，雖封印未解，但既得碧海鱗片認可，便算與我族有緣。可否……幫我一個忙？」
「前輩請講。」
「斬斷鎖鏈，放我遺骨解脫。」敖燼的目光落回深坑，「這養煞陣以我遺骨為基，鎖鏈不斷，陣法不破。但我如今只剩一縷殘念，無力自解。而你的劍……方才那一絲龍威，雖弱，卻純正，可斬鎖鏈符文。」
江明月低頭看向「饒命」劍。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已經暗淡，但隱約還能感應到一絲殘留的龍威共鳴。
「我……盡力。」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傷軀走向深坑。
楚婷想要阻攔，但敖燼的虛影只是輕輕抬手，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便將她隔絕在外。那光幕看似薄弱，卻蘊含著精純的水系龍元，煞氣觸及便如冰雪消融。
「前輩真要如此？」楚婷眼中閃過瘋狂，「你可知玄陰子大人的布局已近百年！就算你今日解脫遺骨，也阻止不了血魂花開！」
「那便……試試看。」
敖燼不再多言，虛影化作一道青光，沒入江明月手中的「饒命」劍。
劍身劇震！
那些金色紋路徹底亮起，而且這一次，紋路開始延伸、變化，竟在劍脊處勾勒出一行行細小的龍族古文！雖然殘缺，雖然模糊，但確確實實是龍族傳承的文字！
「這一劍，名『斷鎖』。」敖燼的聲音在江明月腦海中響起，「是我當年為清理門戶所創，專斬邪法禁制。你修為不足，但有我殘念加持，可斬一擊。」
江明月握緊劍柄。
他能感覺到，一股磅礴卻溫和的力量正從劍身湧入體內，暫時壓制了傷勢，也暫時提升了修為——不是真正的提升，而是敖燼殘念的加持。
他舉起劍。
劍尖指向深坑中那截龍骨上的黑色鎖鏈。
鎖鏈似乎感應到了威脅，表面符文瘋狂閃爍，無數暗紅的煞氣絲絮從溶洞各處匯聚而來，在鎖鏈外又凝成一層厚厚的防護。
「斬。」
江明月輕吐一字，劍落。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有一道淡青色的、薄如蟬翼的劍痕，悄無聲息地划過鎖鏈。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鎖鏈上傳來。
一道裂痕。
兩道。
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瞬間布滿了整條鎖鏈！鎖鍊表面的符文一個個熄滅、崩碎，那些匯聚而來的煞氣防護如泡沫般潰散！
最後，鎖鏈徹底斷裂，化作無數黑色碎屑，飄散消失。
深坑中，那截暗金色的龍骨，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不是煞氣的暗紅，而是純粹的、溫暖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龍骨緩緩浮起，表面的污穢、裂痕，在光芒的洗滌下一點點褪去、癒合。
雖然不可能真正復活，但至少……它解脫了。
養煞陣的核心，被破除了。
溶洞開始崩塌。
石柱碎裂，花苞枯萎，地面陣法圖案寸寸斷裂。狂暴的煞氣失去約束，開始反噬——首當其衝的，就是楚婷。
她身後的煞氣法相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驟然炸裂！反噬的力量將她狠狠拋飛，撞穿洞壁，消失在崩塌的亂石中。
敖燼的虛影重新浮現，比剛才更加淡薄，幾乎透明。
「小友，多謝。」他看向江明月，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我這一縷殘念，也到消散的時候了。最後送你一件禮物——」
他伸手一點。
那截暗金色龍骨中，飛出一片巴掌大小、形狀奇特的骨片。骨片呈月牙狀，表面布滿天然的龍鱗紋路，邊緣鋒利如刃。
「這是我的逆鱗殘片。」敖燼輕聲道，「龍有逆鱗，觸之必怒。這片殘片中，殘留著我生前最精純的一縷龍元，也蘊含著我族『寧折不彎』的意志。你既有我族傳承晶石，日後或可用到。」
骨片落入江明月手中，觸手溫潤，卻重逾千鈞。
「還有——」敖燼的虛影開始消散，「小心玄陰子。他的布局不止黑風谷一處，流雲劍宗內……也有他的人。」
話音落，虛影徹底消散。
那截暗金色龍骨也在光芒中化作無數金色光點，緩緩升空，穿透溶洞頂部，消失在夜空之中。
它自由了。
溶洞徹底崩塌。
江明月握緊逆鱗骨片和「饒命」劍，在巨石墜落的轟鳴中，咬牙朝出口衝去。
身後，是養煞陣核心破碎的餘波。
前方，是即將迎來九陽破煞大陣的黑風谷黎明。
而楚婷消失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滿含怨恨的長嘯，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