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夜霧迷蹤
灰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
江明月衝進霧中的瞬間，就感覺像是闖進了一片粘稠的海水。視線被壓縮到不足十丈，左眼的深藍視野也受到干擾——那些飄浮的黑色煞氣絲絮太過密集，如同層層蛛網遮蔽感知。
他只能依靠地面痕跡追蹤。
血魂苔粉末、輕微的腳印、還有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短香氣味。三樣線索在霧中蜿蜒前行，時而交匯，時而分開，像是有人刻意布下的迷陣。
江明月腳步不停，但心頭警惕已提到最高。
楚婷為何獨自行動？周慎到底看到了什麼「異常波動」？那個陣法缺口，究竟是人為破壞還是自然形成？
太多的疑問，但沒有答案。
追出約莫一里地，地面痕跡忽然消失了。
不是逐漸淡去，而是戛然而止——腳印、粉末、氣味，全部在一條乾涸的溪澗前斷絕，仿佛追蹤的目標憑空消失了。
江明月停在溪澗邊緣，左眼掃視四周。
溪床鋪滿灰白色的卵石，幾簇枯死的蘆葦在霧中搖曳。對岸是陡峭的山壁，岩石呈暗紅色，表面布滿蜂窩狀孔洞，像是被什麼腐蝕過。
沒有腳印，沒有氣味，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他低聲自語。
就算目標御空飛行，也該有靈力波動殘留。可這裡連一絲異常的能量痕跡都沒有，乾淨得反常。
除非——
江明月猛地低頭，看向溪床。
左眼視線穿透卵石層，深入地下三尺。在那些灰白色石子的縫隙間，他看到了一點暗紅——不是血魂苔，而是某種更粘稠、更鮮艷的液體，正沿著地下暗流的軌跡緩慢滲透。
那液體散發著微弱的靈氣，還有一絲……熟悉的氣息。
「周慎的血？」
江明月心頭一凜，立刻蹲下身，扒開表層卵石。暗紅液體暴露在空氣中，腥甜氣味更加明顯，其中夾雜著清煞丹特有的草藥苦味——這是受傷後服用清煞丹，藥力與血液混合後產生的獨特氣息。
周慎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這血量，至少是貫穿傷或撕裂傷。
他順著血跡的方向看去——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兩側，而是向下。
溪床底部，有一處不起眼的裂縫，寬不過三指，深不見底。血跡就消失在裂縫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進去。
江明月握住「饒命」劍，劍尖探入裂縫。
劍身內部的那些金色紋路忽然活躍起來，發出微弱的嗡鳴。這是前所未有的反應——之前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這柄劍都安靜得像塊頑鐵。
裂縫下有東西。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雙手扒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掰！
岩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裂縫被硬生生撐大了一倍。一股陰冷的風從深處湧出，帶著濃烈的腐臭和……血腥味。
他毫不猶豫，縱身躍入。
---
下落的過程比想像中長。
裂縫起初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但下降三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通道，洞壁布滿暗紅色的苔蘚，散發出幽微的磷光，勉強照亮前路。
通道蜿蜒曲折，岔路極多。江明月只能依靠左眼追蹤血跡——周慎的血在這裡更加明顯，斷斷續續滴落，仿佛受傷者在拼命奔逃。
越往深處，腐臭味越重。
通道兩側開始出現白骨。不是人類的，而是各種妖獸的殘骸——有的完整，有的破碎，全都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苔蘚，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肉。
江明月腳步漸緩。
這地方不對勁。太安靜了。沒有風聲，沒有滴水聲，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那種死寂，像是踏進了某個巨獸的腸胃裡。
轉過一個彎道，前方出現了光亮。
不是磷光，而是某種淡紅色的、脈動般的光暈，從通道盡頭透出。光暈每次明暗，周圍的苔蘚就隨之蠕動，發出窸窣的聲響。
江明月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空間。
洞頂高約十丈，垂下無數鐘乳石，石尖滴落暗紅的粘液。地面中央，赫然矗立著三根暗紅色的石柱——與血魂花苞節點的那根一模一樣，只是更粗、更高，表面紋路更加繁複詭異。
三根石柱呈三角形分布，柱頂各盛開著一朵血魂花苞。
其中一朵已經完全綻放！
碗口大的暗紅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如血肉堆砌，花心處不是眼睛，而是一張扭曲的人臉——雙目緊閉，口鼻俱全，皮膚呈半透明狀，能看見裡面流淌的暗紅液體。每一次「呼吸」，就有濃郁的煞氣從花瓣中噴涌而出。
另外兩朵花苞還在半開狀態，花瓣一開一合，像是在沉睡。
而在三根石柱中間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陣法圖案。
圖案由暗紅色的線條勾勒，線條中流淌著粘稠的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陣法核心處，跪著一個人——
是周慎。
他背對入口，雙膝跪地，雙手撐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後背的衣物已被撕裂，露出皮開肉綻的傷口——不是外力所傷，而是從內部爆裂開，血肉翻卷，暗紅的苔蘚正從傷口處長出，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
更駭人的是，他的後頸處，插著一截深褐色的短香。
香已燃盡，只剩半寸香根。香根周圍的皮膚已完全炭化，形成一個詭異的烙印。烙印的形狀，像是一隻豎立的眼睛。
「周慎！」江明月低呼。
周慎身體一震，緩緩轉過頭。
他的臉……已經不成人形。
左半邊臉還保持原樣，但右半邊臉完全被暗紅色的苔蘚覆蓋，苔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右眼變成了渾濁的黃色，瞳孔擴散，毫無焦距。左眼還保留著一絲清明，但那清明正被痛苦和恐懼迅速吞噬。
「江……明月……」周慎的嘴唇蠕動，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快……走……」
「怎麼回事？誰傷的你？」江明月持劍上前，但剛踏出一步，就感覺腳下地面傳來脈動——整個溶洞，仿佛是一個活物的心臟！
「是……是楚……」周慎的話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左眼，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清明，嘶吼道：「她是——啊！」
慘叫！
他的身體驟然弓起，後背傷口處的苔蘚瘋狂生長，瞬間爬滿了整個背部！那些苔蘚如同觸手，纏住他的四肢、脖頸，將他死死固定在地上。周慎拼命掙扎，但苔蘚越纏越緊，甚至開始往他的口鼻、耳朵里鑽！
江明月拔劍前沖。
「饒命」劍斬向纏住周慎脖頸的苔蘚，但劍鋒觸及苔蘚的瞬間，異變陡生！
苔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符文，硬生生擋住了劍鋒！不僅如此，符文中湧出一股強大的吸力，竟開始吞噬劍身上的靈力！
江明月急忙撤劍，連退三步。
那些符文……與血魂花苞內部的符文同源！這整片溶洞，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養煞陣核心節點！
「救……我……」周慎的聲音已微弱如蚊蚋。
他的左眼開始變得渾濁，右眼則完全被苔蘚覆蓋。整個人正在被這詭異的陣法同化、吞噬！
江明月咬牙，左眼全力運轉。
在深藍視野中，他「看」到周慎體內——心臟處已形成一個暗紅色的煞核，與三根石柱、三朵花苞、地面陣法形成能量循環。煞核每搏動一次，周慎的人性就消退一分，同時為陣法提供一份「養料」。
「他在被轉化為陣法的『活祭品』……」江明月心中駭然。
必須切斷那個循環！
他目光掃向三根石柱。能量循環的樞紐，就在那三朵花苞。只要破壞其中一朵，循環就會出現缺口。
但問題是——哪一朵？
完全綻放的那朵顯然最強，半開的兩朵相對脆弱。但半開的花苞有兩朵，破壞哪一朵效果最好？
江明月的視線落在周慎後頸的香根烙印上。
烙印的形狀，與中間那朵半開花苞的花心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中間那朵！」他瞬間做出判斷。
周慎身上的烙印，與中間花苞產生共鳴，說明他就是被選為那朵花苞的「祭品」。破壞那朵花苞，就能切斷他與陣法的聯繫！
江明月不再猶豫。
他縱身躍起，「饒命」劍直刺中間那朵半開花苞！
劍尖破空，液態真氣全力灌注，劍身金色紋路驟然亮起——這一次，那些紋路不再吞噬真氣，而是與真氣共鳴，將力量放大、凝聚！
劍未至，劍氣已到！
淡金色的劍氣撕裂空氣，直刺花苞核心！
然而就在劍氣即將命中的剎那——
一道人影從洞頂陰影中飄然落下，擋在花苞前。
雙劍交錯，鸞鳥清鳴。
楚婷。
她背對花苞，面向江明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曾清澈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灰霧，眼神空洞得可怕。
「楚師姐？」江明月硬生生止住劍勢，劍氣在楚婷身前三尺處潰散，「你……」
「回去吧，江明月。」楚婷開口，聲音平靜得詭異，「這裡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周慎快死了！」江明月指向地上的周慎，「他在被陣法吞噬！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楚婷打斷他，「所以我才帶他來這裡。」
江明月瞳孔驟縮：「是你傷的他？」
「是他自己選的路。」楚婷緩緩抬起雙劍，劍尖指向江明月，「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他選擇了背叛，就要承受背叛的後果。」
「背叛？背叛誰？」
「背叛宗門，背叛……我們。」楚婷眼中灰霧流轉，「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想向歐陽天告密。我只能帶他來這裡，讓他成為陣法的一部分——至少這樣，他的死還能有些價值。」
江明月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所以你也是養煞陣的人？你一直在幫玄陰子？」他聲音發冷。
「玄陰子？」楚婷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怪異，「不，我不是幫他。我是幫我自己——幫我們所有人，找到一條真正的出路。」
她踏前一步，雙劍劍身泛起暗紅色的光澤：「流雲劍宗已經腐朽了。墨守成規，論資排輩，天才被埋沒，庸才占據高位。這樣的宗門，有什麼值得守護的？」
「所以你就勾結邪修？」江明月厲聲道，「用同門的性命做養料，培育這些鬼東西？」
「犧牲少數，拯救多數。」楚婷眼神漸冷，「等養煞陣大成，血魂花盛開，整個黑風谷將化為『絕煞之地』。屆時，玄陰子大人會以煞氣重塑肉身，重臨人間。他會帶領我們，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強者為尊，能者居上，再也沒有那些可笑的門規戒律！」
瘋了。
這女人徹底瘋了。
江明月不再多言，劍勢一擺，《靈蛇劍訣》起手式。
「你要跟我動手？」楚婷挑眉，「開元六層，對築基初期？江明月，我欣賞你的勇氣，但這是送死。」
「是不是送死，試過才知道。」
話音落，劍已出！
靈蛇出洞，劍走偏鋒！
江明月這一劍毫無保留，液態真氣與蛇類氣血交融爆發，劍速快得在空氣中留下殘影！劍尖直取楚婷咽喉——他沒有留手，面對築基修士，留手等於自殺。
楚婷雙劍一絞。
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卻精準地夾住了「饒命」劍的劍身！雙劍如鸞鳥合翼，將江明月全力一擊硬生生鎖死！
「力道不錯，速度也夠。」楚婷淡淡道，「但境界的差距，不是這些小花招能彌補的。」
她手腕一震。
磅礴的築基靈力透過雙劍傳來，「饒命」劍劇烈震顫，江明月虎口崩裂，鮮血滲出！他咬牙不退，左眼深處深藍光澤暴漲！
吞噬能力，發動！
但不是吞噬楚婷——他知道築基修士的靈力太過雄厚，貿然吞噬只會撐爆自己。他吞噬的是周圍空氣中的煞氣！
左眼如同一個漩渦，瘋狂吸收溶洞內濃郁的煞氣！這些煞氣入體，瞬間與液態真氣衝突，劇痛席捲全身經脈！
但江明月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以煞氣刺激身體，強行提升爆發力！
「給我——開！」
他嘶吼一聲，右臂肌肉賁張到極限，青筋暴起如虬龍！「饒命」劍猛地一震，竟硬生生從楚婷雙劍的鉗制中掙脫！
劍鋒一轉，毒牙暗藏！
這一劍的軌跡詭譎到極致——看似刺向楚婷胸口，實則在中途分化為三道劍影，分取上、中、下三路！每一道劍影都帶著螺旋勁力，撕裂空氣！
楚婷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訝異。
她雙劍連點，鸞鳥虛影浮現，將三道劍影逐一擊潰。但最後一道劍影擦著她的左肩掠過，劃破衣衫，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築基修士，被開元六層所傷。
哪怕只是皮外傷，也是莫大的恥辱。
「好，很好。」楚婷低頭看了眼肩頭的傷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確實有資格讓我認真一點。」
她雙劍緩緩分開，劍身暗紅光澤越來越盛。溶洞內的煞氣開始向她匯聚，在她身後凝成一道模糊的虛影——那虛影有三頭六臂，面目猙獰，正是完全綻放的血魂花苞中那張人臉！
煞氣化形！
這是築基修士才能施展的手段，以自身靈力引動天地能量，形成暫時的法相！
江明月呼吸一窒。
差距太大了。剛才那一劍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卻只換來對方一點皮外傷。現在楚婷動真格，他連三招都接不下。
必須想辦法破局。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溶洞——三根石柱，三朵花苞，陣法核心，即將被吞噬的周慎，以及……楚婷後頸處，若隱若現的香根烙印。
那烙印與中間花苞的共鳴還在持續。
也就是說，楚婷與花苞之間，也存在某種聯繫。她之所以能操控煞氣化形，很可能就是借用了花苞的力量。
如果破壞花苞，她的力量會不會削弱？
但這個念頭剛起，楚婷已動了。
煞氣法相六臂齊揮，六道暗紅的爪影撕裂空氣，籠罩江明月所有退路！爪影未至，腥風已撲面，帶著侵蝕神魂的惡念！
避無可避！
江明月咬牙，右眼空間能力全力運轉！
不是存取物品，而是——將自身部分靈力瞬間存入空間，再瞬間取出！
這個操作他從未試過，理論上可行，但風險極大。靈力離體再入體，稍有不慎就會經脈錯亂。
但生死關頭，顧不了那麼多了！
爪影臨身的剎那，江明月體內的液態真氣驟然消失三成——存入右眼空間。同時，右眼空間裡儲存的那團提純後的靈力，被他全部抽出，注入四肢百骸！
一存一取，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他的氣息瞬間暴漲！雖然還是開元六層，但靈力的精純度、爆發力，都臨時提升了一個檔次！
「游身纏劍！」
《靈蛇劍訣》第三式，防禦反擊的招式展開！
「饒命」劍化作無數劍影，如靈蛇繞身，形成一層密不透風的劍幕。爪影與劍幕碰撞，爆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江明月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腳印，嘴角溢出血絲。但他撐住了！六道爪影，被他硬生生擋下五道，只有最後一道擦過左肋，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嗯？」楚婷眉頭一皺。
她這一擊雖未用全力，但也足以重創任何開元境修士。江明月竟能接下，只是輕傷？
「你身上果然有秘密。」她眼中閃過貪婪，「等我把你煉成活祭品，這些秘密就都是我的了。」
她再次抬手，煞氣法相六臂合攏，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朝江明月當頭拍下！
這一掌，避無可避！
江明月握緊劍柄，正要拼死一搏——
地面忽然劇烈震動！
不是溶洞在震，而是整個黑風谷的地脈在震動！狂暴的煞氣如火山噴發般從地底湧出，溶洞內的三朵花苞同時發出尖銳的嘶鳴！
陣法核心處，周慎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的胸口炸開一個血洞，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石從傷口處飛出——那是完全成型的煞核！煞核在空中旋轉，瘋狂吸收周圍的煞氣，然後——
轟然炸裂！
暗紅的衝擊波席捲整個溶洞！
楚婷面色大變，顧不上江明月，雙劍交叉護在身前，煞氣法相也收縮成盾。但衝擊波太強，她仍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江明月也被波及，但他離得較遠，又有「饒命」劍擋在身前，只是被氣浪掀翻，滾出數丈。
等他掙扎爬起時，溶洞內已一片狼藉。
三根石柱全部開裂，中間那朵半開花苞徹底枯萎，花瓣化作飛灰。完全綻放的那朵花苞也受到重創，花瓣萎蔫，花心處的人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陣法圖案暗淡了大半，線條斷裂。
而周慎……
江明月看向陣法核心。
那裡只剩一具乾癟的屍體，皮膚緊貼著骨骼，眼窩深陷，嘴巴大張，仿佛臨死前還在無聲地吶喊。他的身體已完全被吸乾，連一滴血都不剩。
煞核自爆，帶走了他最後一點生機，也重創了養煞陣。
「該死……」楚婷從碎石中站起，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驚怒，「他竟然……寧可自毀煞核，也不願成為祭品……」
她猛地轉頭，看向江明月。
眼神中的殺意，已毫不掩飾。
「既然計劃被打亂，那就用你補上。」楚婷抹去嘴角血跡，雙劍再起，「雖然修為差了點，但你這副身體，應該能養出一朵不錯的血魂花。」
她一步步逼近。
煞氣重新匯聚，雖然比剛才弱了許多，但對付重傷的江明月，足夠了。
江明月拄劍站起，左肋傷口血流不止。剛才的衝擊波加重了他的傷勢，現在連站著都吃力。
但他沒有退。
也退不了。
「那就……試試看。」他嘶啞道，左眼深藍光澤燃燒般明亮。
右眼空間裡，碧海玄蛇鱗片的光芒，已熾烈如小太陽。
溶洞深處，地脈震動的餘波未散。
而地面上，黑風谷的夜空，被暗紅色的光芒徹底染紅。
九陽破煞大陣布設的前夜，養煞陣的反撲，才剛剛開始。
江明月衝進霧中的瞬間，就感覺像是闖進了一片粘稠的海水。視線被壓縮到不足十丈，左眼的深藍視野也受到干擾——那些飄浮的黑色煞氣絲絮太過密集，如同層層蛛網遮蔽感知。
他只能依靠地面痕跡追蹤。
血魂苔粉末、輕微的腳印、還有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短香氣味。三樣線索在霧中蜿蜒前行，時而交匯，時而分開，像是有人刻意布下的迷陣。
江明月腳步不停，但心頭警惕已提到最高。
楚婷為何獨自行動？周慎到底看到了什麼「異常波動」？那個陣法缺口，究竟是人為破壞還是自然形成？
太多的疑問，但沒有答案。
追出約莫一里地，地面痕跡忽然消失了。
不是逐漸淡去，而是戛然而止——腳印、粉末、氣味，全部在一條乾涸的溪澗前斷絕，仿佛追蹤的目標憑空消失了。
江明月停在溪澗邊緣，左眼掃視四周。
溪床鋪滿灰白色的卵石，幾簇枯死的蘆葦在霧中搖曳。對岸是陡峭的山壁，岩石呈暗紅色，表面布滿蜂窩狀孔洞，像是被什麼腐蝕過。
沒有腳印，沒有氣味，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他低聲自語。
就算目標御空飛行，也該有靈力波動殘留。可這裡連一絲異常的能量痕跡都沒有，乾淨得反常。
除非——
江明月猛地低頭，看向溪床。
左眼視線穿透卵石層，深入地下三尺。在那些灰白色石子的縫隙間，他看到了一點暗紅——不是血魂苔，而是某種更粘稠、更鮮艷的液體，正沿著地下暗流的軌跡緩慢滲透。
那液體散發著微弱的靈氣，還有一絲……熟悉的氣息。
「周慎的血？」
江明月心頭一凜，立刻蹲下身，扒開表層卵石。暗紅液體暴露在空氣中，腥甜氣味更加明顯，其中夾雜著清煞丹特有的草藥苦味——這是受傷後服用清煞丹，藥力與血液混合後產生的獨特氣息。
周慎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這血量，至少是貫穿傷或撕裂傷。
他順著血跡的方向看去——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兩側，而是向下。
溪床底部，有一處不起眼的裂縫，寬不過三指，深不見底。血跡就消失在裂縫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進去。
江明月握住「饒命」劍，劍尖探入裂縫。
劍身內部的那些金色紋路忽然活躍起來，發出微弱的嗡鳴。這是前所未有的反應——之前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這柄劍都安靜得像塊頑鐵。
裂縫下有東西。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雙手扒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掰！
岩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裂縫被硬生生撐大了一倍。一股陰冷的風從深處湧出，帶著濃烈的腐臭和……血腥味。
他毫不猶豫，縱身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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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的過程比想像中長。
裂縫起初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但下降三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通道，洞壁布滿暗紅色的苔蘚，散發出幽微的磷光，勉強照亮前路。
通道蜿蜒曲折，岔路極多。江明月只能依靠左眼追蹤血跡——周慎的血在這裡更加明顯，斷斷續續滴落，仿佛受傷者在拼命奔逃。
越往深處，腐臭味越重。
通道兩側開始出現白骨。不是人類的，而是各種妖獸的殘骸——有的完整，有的破碎，全都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苔蘚，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肉。
江明月腳步漸緩。
這地方不對勁。太安靜了。沒有風聲，沒有滴水聲，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那種死寂，像是踏進了某個巨獸的腸胃裡。
轉過一個彎道，前方出現了光亮。
不是磷光，而是某種淡紅色的、脈動般的光暈，從通道盡頭透出。光暈每次明暗，周圍的苔蘚就隨之蠕動，發出窸窣的聲響。
江明月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空間。
洞頂高約十丈，垂下無數鐘乳石，石尖滴落暗紅的粘液。地面中央，赫然矗立著三根暗紅色的石柱——與血魂花苞節點的那根一模一樣，只是更粗、更高，表面紋路更加繁複詭異。
三根石柱呈三角形分布，柱頂各盛開著一朵血魂花苞。
其中一朵已經完全綻放！
碗口大的暗紅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如血肉堆砌，花心處不是眼睛，而是一張扭曲的人臉——雙目緊閉，口鼻俱全，皮膚呈半透明狀，能看見裡面流淌的暗紅液體。每一次「呼吸」，就有濃郁的煞氣從花瓣中噴涌而出。
另外兩朵花苞還在半開狀態，花瓣一開一合，像是在沉睡。
而在三根石柱中間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陣法圖案。
圖案由暗紅色的線條勾勒，線條中流淌著粘稠的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陣法核心處，跪著一個人——
是周慎。
他背對入口，雙膝跪地，雙手撐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後背的衣物已被撕裂，露出皮開肉綻的傷口——不是外力所傷，而是從內部爆裂開，血肉翻卷，暗紅的苔蘚正從傷口處長出，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
更駭人的是，他的後頸處，插著一截深褐色的短香。
香已燃盡，只剩半寸香根。香根周圍的皮膚已完全炭化，形成一個詭異的烙印。烙印的形狀，像是一隻豎立的眼睛。
「周慎！」江明月低呼。
周慎身體一震，緩緩轉過頭。
他的臉……已經不成人形。
左半邊臉還保持原樣，但右半邊臉完全被暗紅色的苔蘚覆蓋，苔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右眼變成了渾濁的黃色，瞳孔擴散，毫無焦距。左眼還保留著一絲清明，但那清明正被痛苦和恐懼迅速吞噬。
「江……明月……」周慎的嘴唇蠕動，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快……走……」
「怎麼回事？誰傷的你？」江明月持劍上前，但剛踏出一步，就感覺腳下地面傳來脈動——整個溶洞，仿佛是一個活物的心臟！
「是……是楚……」周慎的話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左眼，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清明，嘶吼道：「她是——啊！」
慘叫！
他的身體驟然弓起，後背傷口處的苔蘚瘋狂生長，瞬間爬滿了整個背部！那些苔蘚如同觸手，纏住他的四肢、脖頸，將他死死固定在地上。周慎拼命掙扎，但苔蘚越纏越緊，甚至開始往他的口鼻、耳朵里鑽！
江明月拔劍前沖。
「饒命」劍斬向纏住周慎脖頸的苔蘚，但劍鋒觸及苔蘚的瞬間，異變陡生！
苔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符文，硬生生擋住了劍鋒！不僅如此，符文中湧出一股強大的吸力，竟開始吞噬劍身上的靈力！
江明月急忙撤劍，連退三步。
那些符文……與血魂花苞內部的符文同源！這整片溶洞，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養煞陣核心節點！
「救……我……」周慎的聲音已微弱如蚊蚋。
他的左眼開始變得渾濁，右眼則完全被苔蘚覆蓋。整個人正在被這詭異的陣法同化、吞噬！
江明月咬牙，左眼全力運轉。
在深藍視野中，他「看」到周慎體內——心臟處已形成一個暗紅色的煞核，與三根石柱、三朵花苞、地面陣法形成能量循環。煞核每搏動一次，周慎的人性就消退一分，同時為陣法提供一份「養料」。
「他在被轉化為陣法的『活祭品』……」江明月心中駭然。
必須切斷那個循環！
他目光掃向三根石柱。能量循環的樞紐，就在那三朵花苞。只要破壞其中一朵，循環就會出現缺口。
但問題是——哪一朵？
完全綻放的那朵顯然最強，半開的兩朵相對脆弱。但半開的花苞有兩朵，破壞哪一朵效果最好？
江明月的視線落在周慎後頸的香根烙印上。
烙印的形狀，與中間那朵半開花苞的花心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中間那朵！」他瞬間做出判斷。
周慎身上的烙印，與中間花苞產生共鳴，說明他就是被選為那朵花苞的「祭品」。破壞那朵花苞，就能切斷他與陣法的聯繫！
江明月不再猶豫。
他縱身躍起，「饒命」劍直刺中間那朵半開花苞！
劍尖破空，液態真氣全力灌注，劍身金色紋路驟然亮起——這一次，那些紋路不再吞噬真氣，而是與真氣共鳴，將力量放大、凝聚！
劍未至，劍氣已到！
淡金色的劍氣撕裂空氣，直刺花苞核心！
然而就在劍氣即將命中的剎那——
一道人影從洞頂陰影中飄然落下，擋在花苞前。
雙劍交錯，鸞鳥清鳴。
楚婷。
她背對花苞，面向江明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曾清澈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灰霧，眼神空洞得可怕。
「楚師姐？」江明月硬生生止住劍勢，劍氣在楚婷身前三尺處潰散，「你……」
「回去吧，江明月。」楚婷開口，聲音平靜得詭異，「這裡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周慎快死了！」江明月指向地上的周慎，「他在被陣法吞噬！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楚婷打斷他，「所以我才帶他來這裡。」
江明月瞳孔驟縮：「是你傷的他？」
「是他自己選的路。」楚婷緩緩抬起雙劍，劍尖指向江明月，「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他選擇了背叛，就要承受背叛的後果。」
「背叛？背叛誰？」
「背叛宗門，背叛……我們。」楚婷眼中灰霧流轉，「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想向歐陽天告密。我只能帶他來這裡，讓他成為陣法的一部分——至少這樣，他的死還能有些價值。」
江明月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所以你也是養煞陣的人？你一直在幫玄陰子？」他聲音發冷。
「玄陰子？」楚婷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怪異，「不，我不是幫他。我是幫我自己——幫我們所有人，找到一條真正的出路。」
她踏前一步，雙劍劍身泛起暗紅色的光澤：「流雲劍宗已經腐朽了。墨守成規，論資排輩，天才被埋沒，庸才占據高位。這樣的宗門，有什麼值得守護的？」
「所以你就勾結邪修？」江明月厲聲道，「用同門的性命做養料，培育這些鬼東西？」
「犧牲少數，拯救多數。」楚婷眼神漸冷，「等養煞陣大成，血魂花盛開，整個黑風谷將化為『絕煞之地』。屆時，玄陰子大人會以煞氣重塑肉身，重臨人間。他會帶領我們，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強者為尊，能者居上，再也沒有那些可笑的門規戒律！」
瘋了。
這女人徹底瘋了。
江明月不再多言，劍勢一擺，《靈蛇劍訣》起手式。
「你要跟我動手？」楚婷挑眉，「開元六層，對築基初期？江明月，我欣賞你的勇氣，但這是送死。」
「是不是送死，試過才知道。」
話音落，劍已出！
靈蛇出洞，劍走偏鋒！
江明月這一劍毫無保留，液態真氣與蛇類氣血交融爆發，劍速快得在空氣中留下殘影！劍尖直取楚婷咽喉——他沒有留手，面對築基修士，留手等於自殺。
楚婷雙劍一絞。
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卻精準地夾住了「饒命」劍的劍身！雙劍如鸞鳥合翼，將江明月全力一擊硬生生鎖死！
「力道不錯，速度也夠。」楚婷淡淡道，「但境界的差距，不是這些小花招能彌補的。」
她手腕一震。
磅礴的築基靈力透過雙劍傳來，「饒命」劍劇烈震顫，江明月虎口崩裂，鮮血滲出！他咬牙不退，左眼深處深藍光澤暴漲！
吞噬能力，發動！
但不是吞噬楚婷——他知道築基修士的靈力太過雄厚，貿然吞噬只會撐爆自己。他吞噬的是周圍空氣中的煞氣！
左眼如同一個漩渦，瘋狂吸收溶洞內濃郁的煞氣！這些煞氣入體，瞬間與液態真氣衝突，劇痛席捲全身經脈！
但江明月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以煞氣刺激身體，強行提升爆發力！
「給我——開！」
他嘶吼一聲，右臂肌肉賁張到極限，青筋暴起如虬龍！「饒命」劍猛地一震，竟硬生生從楚婷雙劍的鉗制中掙脫！
劍鋒一轉，毒牙暗藏！
這一劍的軌跡詭譎到極致——看似刺向楚婷胸口，實則在中途分化為三道劍影，分取上、中、下三路！每一道劍影都帶著螺旋勁力，撕裂空氣！
楚婷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訝異。
她雙劍連點，鸞鳥虛影浮現，將三道劍影逐一擊潰。但最後一道劍影擦著她的左肩掠過，劃破衣衫，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築基修士，被開元六層所傷。
哪怕只是皮外傷，也是莫大的恥辱。
「好，很好。」楚婷低頭看了眼肩頭的傷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確實有資格讓我認真一點。」
她雙劍緩緩分開，劍身暗紅光澤越來越盛。溶洞內的煞氣開始向她匯聚，在她身後凝成一道模糊的虛影——那虛影有三頭六臂，面目猙獰，正是完全綻放的血魂花苞中那張人臉！
煞氣化形！
這是築基修士才能施展的手段，以自身靈力引動天地能量，形成暫時的法相！
江明月呼吸一窒。
差距太大了。剛才那一劍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卻只換來對方一點皮外傷。現在楚婷動真格，他連三招都接不下。
必須想辦法破局。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溶洞——三根石柱，三朵花苞，陣法核心，即將被吞噬的周慎，以及……楚婷後頸處，若隱若現的香根烙印。
那烙印與中間花苞的共鳴還在持續。
也就是說，楚婷與花苞之間，也存在某種聯繫。她之所以能操控煞氣化形，很可能就是借用了花苞的力量。
如果破壞花苞，她的力量會不會削弱？
但這個念頭剛起，楚婷已動了。
煞氣法相六臂齊揮，六道暗紅的爪影撕裂空氣，籠罩江明月所有退路！爪影未至，腥風已撲面，帶著侵蝕神魂的惡念！
避無可避！
江明月咬牙，右眼空間能力全力運轉！
不是存取物品，而是——將自身部分靈力瞬間存入空間，再瞬間取出！
這個操作他從未試過，理論上可行，但風險極大。靈力離體再入體，稍有不慎就會經脈錯亂。
但生死關頭，顧不了那麼多了！
爪影臨身的剎那，江明月體內的液態真氣驟然消失三成——存入右眼空間。同時，右眼空間裡儲存的那團提純後的靈力，被他全部抽出，注入四肢百骸！
一存一取，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他的氣息瞬間暴漲！雖然還是開元六層，但靈力的精純度、爆發力，都臨時提升了一個檔次！
「游身纏劍！」
《靈蛇劍訣》第三式，防禦反擊的招式展開！
「饒命」劍化作無數劍影，如靈蛇繞身，形成一層密不透風的劍幕。爪影與劍幕碰撞，爆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江明月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腳印，嘴角溢出血絲。但他撐住了！六道爪影，被他硬生生擋下五道，只有最後一道擦過左肋，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嗯？」楚婷眉頭一皺。
她這一擊雖未用全力，但也足以重創任何開元境修士。江明月竟能接下，只是輕傷？
「你身上果然有秘密。」她眼中閃過貪婪，「等我把你煉成活祭品，這些秘密就都是我的了。」
她再次抬手，煞氣法相六臂合攏，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朝江明月當頭拍下！
這一掌，避無可避！
江明月握緊劍柄，正要拼死一搏——
地面忽然劇烈震動！
不是溶洞在震，而是整個黑風谷的地脈在震動！狂暴的煞氣如火山噴發般從地底湧出，溶洞內的三朵花苞同時發出尖銳的嘶鳴！
陣法核心處，周慎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的胸口炸開一個血洞，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石從傷口處飛出——那是完全成型的煞核！煞核在空中旋轉，瘋狂吸收周圍的煞氣，然後——
轟然炸裂！
暗紅的衝擊波席捲整個溶洞！
楚婷面色大變，顧不上江明月，雙劍交叉護在身前，煞氣法相也收縮成盾。但衝擊波太強，她仍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江明月也被波及，但他離得較遠，又有「饒命」劍擋在身前，只是被氣浪掀翻，滾出數丈。
等他掙扎爬起時，溶洞內已一片狼藉。
三根石柱全部開裂，中間那朵半開花苞徹底枯萎，花瓣化作飛灰。完全綻放的那朵花苞也受到重創，花瓣萎蔫，花心處的人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陣法圖案暗淡了大半，線條斷裂。
而周慎……
江明月看向陣法核心。
那裡只剩一具乾癟的屍體，皮膚緊貼著骨骼，眼窩深陷，嘴巴大張，仿佛臨死前還在無聲地吶喊。他的身體已完全被吸乾，連一滴血都不剩。
煞核自爆，帶走了他最後一點生機，也重創了養煞陣。
「該死……」楚婷從碎石中站起，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驚怒，「他竟然……寧可自毀煞核，也不願成為祭品……」
她猛地轉頭，看向江明月。
眼神中的殺意，已毫不掩飾。
「既然計劃被打亂，那就用你補上。」楚婷抹去嘴角血跡，雙劍再起，「雖然修為差了點，但你這副身體，應該能養出一朵不錯的血魂花。」
她一步步逼近。
煞氣重新匯聚，雖然比剛才弱了許多，但對付重傷的江明月，足夠了。
江明月拄劍站起，左肋傷口血流不止。剛才的衝擊波加重了他的傷勢，現在連站著都吃力。
但他沒有退。
也退不了。
「那就……試試看。」他嘶啞道，左眼深藍光澤燃燒般明亮。
右眼空間裡，碧海玄蛇鱗片的光芒，已熾烈如小太陽。
溶洞深處，地脈震動的餘波未散。
而地面上，黑風谷的夜空，被暗紅色的光芒徹底染紅。
九陽破煞大陣布設的前夜，養煞陣的反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