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節點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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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江明月收拾好藥箱,將剩餘的清煞丹仔細分裝。帳篷外傳來楚婷清冷的嗓音:「準備出發。」

  他掀簾而出,楚婷已換了裝束。鵝黃衣裙外罩了件銀絲軟甲,腰間雙劍的鸞鳥劍柄在營火映照下泛著幽光。她身後還跟著兩人:一個是外門弟子中修為最高的張岳,開元九層巔峰,使一桿鑌鐵長槍;另一個則是沉默寡言的陣法師學徒,叫周慎,專程從陣堂調來,據說對煞氣陣法有些研究。

  「就我們四個?」張岳眉頭微皺,長槍杵地,「楚師姐,那地方可不太平。昨夜值守的兄弟說,看見節點附近有黑影遊蕩,速度快得邪門。」

  「歐陽師兄和左師兄去了更深處查探,營地需要留人駐守。」楚婷繫緊護腕,「我們只是探查,不深入。發現問題立刻撤回。」

  她看向江明月:「你負責記錄節點周邊的藥材異變情況,若有毒草瘴氣,及時提醒。」

  「明白。」

  四人悄然離營。

  夜色已濃,黑風谷的夜晚比白日更兇險。灰霧在黑暗中翻湧如活物,月光透不進來,全靠楚婷手中的「明光符」照明——符籙散發的淡金色光暈勉強撐開十丈視野,光暈邊緣不時傳來窸窣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中窺伺。

  周慎走在最前,手裡托著一隻青銅羅盤。羅盤指針顫抖不定,時而指向左,時而猛轉右,仿佛被多重力量干擾。

  「煞氣濃度在升高。」他聲音乾澀,「而且……有規律的脈動。像心跳。」

  江明月左眼微啟。

  深藍視野穿透霧氣,他「看」到空氣中飄浮的黑色絲絮——那是實質化的煞氣,正隨著某種節律收縮膨脹。地面上的血魂苔也在同步明暗,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呼吸。

  「還有多遠?」楚婷問。

  「三百步。」周慎盯著羅盤,「但前方煞氣形成渦旋,可能有陷阱。」

  話音未落,左側霧中驟然刺出數道黑影!

  是藤蔓——但通體漆黑,表面布滿倒刺,刺尖滴落粘稠的暗紅汁液。藤蔓如毒蛇般纏向四人腳踝!

  張岳反應最快,長槍橫掃,槍風如龍!

  「斷!」

  槍刃斬在藤蔓上,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藤蔓只斷了兩根,其餘的去勢不減,反而更加狂暴地撲來。

  楚婷雙劍出鞘。

  鸞鳥清鳴聲中,劍光化作兩道交錯的弧線,將襲來的藤蔓絞成數段。斷口處噴出腥臭的黑血,落在地上嗤嗤作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是『噬血藤』,被煞氣侵蝕異變了。」江明月急聲道,「汁液有毒,別沾上!」

  他說話間已拔出「饒命」劍,一劍削斷從背後襲來的藤蔓。劍身沉重的優勢此刻顯現——尋常兵器難斷的藤蔓,在「饒命」劍下如枯枝般脆弱。

  但藤蔓實在太多。

  四面八方都有黑影攢動,霧中仿佛有無數觸手在揮舞。明光符的照耀範圍被壓縮到五丈,更遠處完全是黑暗。

  「不能纏鬥!」楚婷劍光連閃,「周慎,帶路衝過去!」

  周慎咬牙前沖,羅盤指針瘋狂轉動。他口中念念有詞,從懷中掏出三枚玉符擲出——玉符落地化作三道淡青光幕,暫時阻隔了藤蔓的追擊。

  四人趁機狂奔。

  江明月右眼忽然傳來預警感。

  不是畫面,而是一種強烈的直覺:前方十丈,地面下藏著東西!

  「停!」

  他厲喝的同時,已抓住周慎的後領向後猛拽。

  幾乎同時,前方地面轟然炸裂!

  一隻巨大的、布滿鱗片的爪子破土而出,擦著周慎的鼻尖掠過。爪尖泛著幽綠光澤,顯然帶著劇毒。

  「什麼東西?!」張岳長槍疾刺,卻只在那鱗片上濺起一溜火星。

  地面繼續崩裂。

  一頭龐然大物從土中鑽出——形似穿山甲,但體型大了三倍不止,渾身覆蓋著黑鐵般的鱗甲,背部長滿暗紅色的苔蘚叢。它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口中流淌著腥臭的涎水,尾巴末端長著一根骨刺,刺尖滴著粘稠的毒液。

  「二階巔峰……不,接近三階了!」楚婷面色驟變,「是『鐵甲地龍』,竟然也被煞氣侵蝕……」


  鐵甲地龍發出低沉的咆哮,聲波震得周圍霧氣翻滾。它顯然將四人視為入侵領地的獵物,粗壯的尾巴橫掃而來!

  「散開!」

  四人分向閃避。江明月就地翻滾,鐵尾擦著他的後背掃過,砸在旁邊一塊巨石上——巨石應聲而碎!

  這一擊之力,絕對超過開元境的極限!

  楚婷雙劍合璧,劍光化作鸞鳥虛影撲向地龍眼睛。但地龍只是閉眼一擋——劍光在鱗片上劃出一串火星,竟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鱗甲太硬!」張岳長槍連刺,專攻關節縫隙,但地龍動作極快,總能以最小的幅度避開要害。

  周慎急得滿頭大汗:「它在守護節點!這畜生有靈智了!」

  江明月左眼死死鎖定地龍。

  在深藍視野中,他能「看」到地龍體內有三團暗紅的核心——分別在心臟、頭顱和尾部骨刺根部。那是煞核,但比煞豹的凝實十倍不止。更麻煩的是,三處煞核之間有黑色絲線連接,形成某種循環。這意味著除非同時破壞三處,否則它會快速再生。

  怎麼打?

  正面硬拼絕無勝算。他們四人加起來,都不夠這頭變異地龍塞牙縫。

  江明月目光掃向四周。

  地龍鑽出的地洞還未完全塌陷,洞壁沾滿暗紅的苔蘚。而在洞穴深處,隱約有微弱的紅光透出——那是血魂苔茂盛到極致的顏色,很可能就是陣法節點所在。

  「楚師姐!」他急聲道,「把它引開!節點在洞裡!」

  楚婷瞬間會意:「張岳、周慎,你們佯攻!江明月跟我進洞!」

  「太冒險了!」張岳一槍盪開地龍的爪子,虎口震裂,「洞裡什麼情況都不知道!」

  「沒時間了!」楚婷雙劍一絞,逼退地龍半步,「按計劃做!」

  她說話間已沖向地洞。江明月緊隨其後,右眼空間能力悄然運轉——必要時刻,可以瞬間將物品存入空間,騰出手來。

  地龍果然被激怒。

  它守護的洞穴被侵入,這是領地意識極強的妖獸絕不能容忍的。它放棄追擊張岳二人,轉身撲向洞口!

  「孽畜休走!」張岳長槍如龍,全力刺向地龍後腿關節。

  周慎也拋出一把「雷火符」,符籙在地龍背上炸開,雖傷不到它,卻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趁這間隙,楚婷和江明月已沖入洞中。

  洞穴初入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但深入三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約莫五丈見方。

  石室中央,矗立著一根暗紅色的石柱。

  柱身遍布詭異紋路,像是天然形成,又似人工雕琢。紋路中流淌著粘稠的暗紅液體,散發出刺鼻的腥甜味。石柱周圍,血魂苔長得異常茂盛,幾乎鋪滿了整個地面,踩上去軟綿綿的,仿佛踩在某種生物的臟器上。

  而在石柱頂端,盛開著一朵花。

  拳頭大小,花瓣暗紅,層層疊疊,花心處有一點幽光,如同眼睛般一眨一眨。它每一次「眨眼」,石室的煞氣就濃一分,血魂苔也隨之明暗變化。

  「血魂花苞……」楚婷倒吸一口涼氣,「竟然已經成形了。」

  江明月左眼死死盯著那朵花。

  在深藍視野中,花苞內部的結構纖毫畢現——那不是植物的脈絡,而是無數細小的黑色符文交織成的核心。符文正在緩慢旋轉,每旋轉一圈,就從周圍汲取大量煞氣,轉化為暗紅的「血魂精粹」。

  更讓他心驚的是,石柱的紋路中,隱約可見幾道新鮮的劍痕。

  有人來過。

  而且就在近期——劍痕周圍的苔蘚還未完全覆蓋痕跡,最多不超過三天。

  「陳銘……」江明月腦中閃過這個名字。

  「你看這裡。」楚婷蹲下身,從苔蘚中撿起一塊碎片。

  是木屑,深褐色,邊緣有燒灼的痕跡。江明月一眼認出——這是陳銘那口木盒的材質!他曾近距離「看」過那盒子,木質紋理特殊,絕不會認錯。

  「有人用這盒子裝過東西。」楚婷指尖摩挲木屑,「燒灼痕跡……像是用來盛放某種高溫或腐蝕性物品。」

  江明月忽然想起陳銘夜間「吸香」的畫面。

  那支深褐色的短香,燃燒時的煙霧向下沉降。莫非……那香就是用來催熟血魂花苞的某種媒介?


  「得毀掉這花苞。」楚婷站起身,雙劍指向石柱,「否則它會源源不斷轉化煞氣,加速養煞陣的運轉。」

  但就在她劍光即將觸及花苞的剎那——

  洞穴外傳來張岳的厲吼,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的巨響!

  地龍發狂了!

  它不再理會張岳二人的糾纏,用身軀硬扛攻擊,瘋狂沖向洞穴!整個石室都在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來不及了!」江明月急道,「先撤!」

  楚婷咬牙,劍光轉向,斬向石柱基座——那裡紋路相對稀疏,或許能破壞一部分結構。

  劍刃與石柱碰撞的瞬間,異變陡生!

  石柱紋路驟然亮起刺眼的血光!一股磅礴的煞氣如潮水般湧出,衝擊得楚婷連退三步,嘴角溢出血絲。

  而那朵血魂花苞,花瓣緩緩張開了一絲縫隙。

  縫隙中,露出一隻暗紅的眼睛。

  真正的眼睛——有瞳孔,有眼白,正冷漠地注視著兩人。

  「活的……」楚婷聲音發顫。

  花苞的眼睛眨了眨。

  下一刻,石室中的所有血魂苔同時蠕動起來!它們不再是植物,而像無數細小的觸手,從地面、牆壁、甚至頭頂岩壁蔓延而來,要將兩人徹底吞噬!

  「走!」

  江明月一把拉住楚婷,朝洞口狂奔。

  身後,血魂苔如潮水般追來,速度極快。更可怕的是,那朵花苞中傳來尖銳的嘶鳴——不是聲音,而是直接衝擊神魂的尖嘯!

  江明月只覺腦中劇痛,眼前發黑。楚婷更是不堪,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關鍵時刻,右眼空間傳來一陣溫熱。

  那股溫熱迅速擴散,抵消了部分神魂衝擊。江明月強忍頭痛,將楚婷半拖半拽地帶出洞穴。

  洞外,張岳和周慎正在苦戰。

  地龍徹底瘋狂,鱗片炸起,眼中黃光熾烈如焰。它不顧一切地撲咬,尾巴狂掃,張岳的長槍已彎曲變形,周慎的符籙也所剩無幾。

  「撤!快撤!」楚婷嘶聲喊道。

  四人匯合,且戰且退。

  地龍緊追不捨,但追出百丈後,它忽然停下,對著四人的方向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轉身返回洞穴——它要守護花苞,不能離開太遠。

  直到徹底脫離那片區域,四人才敢停下喘息。

  張岳拄著扭曲的長槍,大口咳血。周慎臉色慘白,顯然靈力透支。楚婷靠著樹幹,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凝重至極。

  江明月相對好些,但右眼還在隱隱作痛——剛才抵抗神魂衝擊,消耗不小。

  「那花苞……成精了。」楚婷緩過氣來,聲音低沉,「而且有人在餵養它。木屑是新的,劍痕也是新的。有人不希望我們毀掉節點,甚至可能在加速它的成熟。」

  「會是誰?」張岳咬牙,「陰煞宗的餘孽?」

  「未必是餘孽。」江明月忽然開口。

  三人都看向他。

  「那石柱上的劍痕,用的是流雲劍宗的『流雲劍訣』。」江明月緩緩道,「我認得那種劍意——飄逸中帶著幾分詭變,是劍訣第三層『雲隱式』的特點。本門弟子才會這麼用。」

  石室陷入死寂。

  許久,楚婷才澀聲道:「你是說……宗門內部,有人勾結外敵?」

  「或者,那人本身就是外敵,只是潛伏在宗門。」江明月補充道。

  他想到了陳銘,想到了袖口的苔蘚碎屑,想到了夜間詭異的舉動。但沒證據,不能亂說。

  「這件事,必須立刻報告歐陽師兄和左師兄。」楚婷站起身,神色決絕,「血魂花苞一旦完全盛開,整個黑風谷的煞氣都會暴增十倍。到時候別說我們,就是築基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四人互相攙扶,朝營地方向返回。

  夜色更深了。

  霧氣中,那朵花苞的眼睛仿佛還在注視,冰冷而貪婪。

  而江明月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室中。

  黑影走到石柱前,將一截深褐色的短香插入血魂苔中,點燃。

  煙霧向下沉降,被花苞緩緩吸收。

  花瓣,又張開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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