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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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普通院甲字區七號石屋的門時,天已經黑透了。屋裡沒點燈,只有窗縫裡漏進來一點月光,在地上切出幾道冷白的光痕。江明月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先讓眼睛適應了一下黑暗。

  其實用不著適應——左眼在黑暗裡看得跟白天差不多清楚。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眯了眯眼,像是在確認這間屋子確實跟離開時一樣,空蕩蕩的,沒人。

  也對,柳傳說過甲字區住不滿。流雲劍宗外門弟子幾千人,真正能住進甲字區的也就那麼幾十個,要麼實力夠硬,要麼背景夠深。像他這種剛入門、修為普通、還沒什麼靠山的,能分到這裡已經算運氣好了。

  他反手關上門,插好門閂。又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張符紙——都是些基礎警戒符,柳傳給的,便宜但實用——貼在門窗和牆壁上。符紙亮起微光,隨即隱沒,在屋裡布下一層簡單的警戒網。

  做完這些,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整個人慢慢往下滑,最後癱坐在門邊的地上。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心臟在胸腔里咚咚敲打的動靜。左臂的傷口又開始疼了,一跳一跳的,像有根燒紅的針在裡面攪。

  得處理傷口。

  江明月咬著牙站起來,摸黑走到石床邊坐下。從空間裡取出清水、傷藥、乾淨布條,一樣樣擺在床上。右眼的空間用起來倒是方便,心念一動東西就出來了,省了翻找的麻煩。就是取放的時候眼睛會微微發熱,用多了還有點暈——新能力,還不熟練。

  他解開左臂上那圈染血的布條。布條已經跟傷口黏在一起了,撕下來的時候扯掉一層皮,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借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能看到傷口皮肉外翻,邊緣泛白,深處隱約露出骨頭。血已經不流了,但傷口周圍腫得老高,皮膚燙得嚇人。

  發炎了。

  江明月擰開水囊,把清水澆在傷口上。冷水刺激得他渾身一顫,牙關咬得咯咯響。然後倒上藥粉——這是李青那兒買的上好金瘡藥,據說能生肌止血,就是貴,一瓶要五塊靈石。藥粉撒上去的瞬間,傷口像被烙鐵燙了似的,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沒停。用乾淨布條重新包紮,一圈一圈,纏得緊實又平整。手法是柳傳教的,那老頭兒說在外頭拼命,受傷是常事,包紮得好不好有時候能決定是瘸了還是廢了。

  包好左臂,又檢查身上其他傷。肋骨的傷最麻煩,斷了兩根,一動就疼。這個沒法包紮,只能靠《五禽戲真解》慢慢調養。右手掌心的灼傷倒是好處理,抹上藥膏就行。

  處理完外傷,他才開始檢查體內的情況。

  五股外來靈力還在鬧騰,但比之前老實了點。也許是眼睛異變時吞噬了狼王部分氣血,讓那滴四色液體恢復了些活力——雖然還是黯淡,但至少轉得快了些。《五禽戲真解》緩緩運轉,一點一點梳理著亂糟糟的經脈。

  但最大的問題不在這兒。

  江明月從懷裡掏出龍魂晶。晶石在黑暗中泛著溫潤的藍光,內部那條小龍影安安靜靜盤著,像是睡著了。他又掏出那枚暗紅玉簡,玉簡冰涼,表面那個陰煞宗的標誌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兩樣東西擺在床上,一藍一紅,一溫一冷。

  像兩個選擇,擺在面前。

  按敖燼的說法,《食氣決》是邪法,是玄陰子布下的陷阱。練得越深,陷得越深,最後不是變成養分就是變成容器。想擺脫,就得用龍魂晶里的《化龍真解》來中和。

  聽起來挺簡單。

  但江明月盯著龍魂晶看了半天,沒動。

  他不是不相信敖燼——那條老龍臨死前那股恨意做不了假。他只是……習慣了。這些年靠《食氣決》吞噬妖蛇本源,一次次從絕境裡爬出來,這門功法已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像條瘸腿的狗,瘸是瘸,可離了它,路都走不了。

  現在突然有人說這腿有毒,得砍了換條新的。

  換誰都得猶豫。

  更何況,《化龍真解》真就靠譜?龍魂晶是敖燼給的,可敖燼自己也被玄陰子算計到死。萬一這也是個套呢?

  江明月揉了揉眉心,覺得頭疼。

  最後他把兩樣東西都收了起來——龍魂晶放回懷裡貼著胸口,玉簡收進空間深處。先放著吧,等傷好了,狀態恢復了,再慢慢研究。

  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

  他盤膝坐好,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食氣決》。

  功法一催動,丹田裡那滴四色液體立刻加速旋轉。雖然黯淡,雖然緩慢,但確實在轉。周圍的靈氣被緩緩吸入體內,沿著經脈運轉,一點一點滋養著乾涸的丹田。


  同時《五禽戲真解》也在運行。這門功法沒什麼攻擊力,但調理氣血、平復靈力躁動是一絕。兩門功法一主一輔,配合起來倒是相得益彰。

  時間一點點流逝。

  月上中天時,江明月睜開了眼睛。

  體內靈力恢復了兩成左右,雖然還是少得可憐,但至少不會隨時暈過去了。傷勢也穩定了些,左臂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就是餓。

  他這才想起,從昨天到現在,除了幾粒丹藥和幾口水,什麼都沒吃。肚子空得發慌,胃裡像有隻手在抓。

  從空間裡取出乾糧——幾塊硬邦邦的餅子,還有一小包肉乾。餅子是雜役食堂領的,味道不怎麼樣,但能填肚子。肉乾是之前在交易區買的,風乾的妖獸肉,鹹得齁人。

  他就著清水,慢慢嚼著餅子。餅子很乾,碎渣卡在喉嚨里,得用力咽才能下去。肉乾更硬,得撕成小條,一點點咬。

  吃著吃著,忽然有點想笑。

  在荒村跟五個開元五層拼命的時候沒怕,在黑松林跟魂核對轟的時候沒怕,現在坐在這兒啃硬餅子,倒覺得有點……淒涼?

  算了,想這些沒用。

  他搖搖頭,繼續吃。

  吃完最後一口餅子,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

  江明月動作一頓,右手無聲地按上了腰間的短劍。左眼瞬間開啟,視線穿透門板——

  門外站著個人。

  二十出頭,身材中等,穿著外門弟子的灰袍,手裡提著個小包袱。長相普通,屬於扔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修為……開元四層中階,靈力波動平穩,沒什麼特別。

  那人站在門口,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明月沒動。

  那人又敲了兩下,見沒反應,才開口:「請問……江明月江師弟在嗎?」

  聲音溫和,帶著點試探。

  江明月皺了皺眉。認識他?還是……

  他緩緩起身,走到門邊,但沒開門:「哪位?」

  「我叫陳銘,是新分到甲字區的弟子。」門外的人說,「執事堂安排我住七號屋,說是……跟江師弟同住。」

  同住?

  江明月愣了下。柳傳當初說甲字區人少,通常一人一間,怎麼突然塞人進來了?

  他透過門板又仔細看了看陳銘——確實只有開元四層中階,靈力屬性普通,身上沒什麼煞氣,也沒什麼危險氣息。就是普通的外門弟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越普通,越不對勁。

  甲字區雖然空屋子多,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的。要麼實力,要麼背景,要麼……有特殊任務。

  這個陳銘,屬於哪一種?

  江明月沉默了幾息,才拔開門閂,拉開房門。

  門外,陳銘看到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不熱情也不冷淡,就是那種初次見面的、禮貌性的笑:「江師弟吧?打擾了。」

  他說話時眼睛快速掃過江明月全身,在左臂的包紮處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陳師兄。」江明月側身讓開,「請進。」

  陳銘提著包袱走進來,環顧了一下屋子。屋裡很簡單,一張石床,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些雜物。他走到空著的那張床邊——甲字區的石屋都是兩張床,之前另一張一直空著——把包袱放下。

  「我剛從任務堂過來,手續辦得晚,執事說這麼晚了就別折騰了,直接過來住下。」陳銘一邊整理包袱一邊說,語氣自然,像是隨口閒聊,「沒想到江師弟還沒睡。」

  「剛回來。」江明月關上門,重新插好門閂。

  「做任務去了?」陳銘轉頭看他,目光落在左臂上,「受傷了?嚴重嗎?」

  「還好,皮外傷。」

  「那就好。」陳銘點點頭,從包袱里掏出個油紙包,「我帶了點吃的,江師弟要不要嘗嘗?桂花糕,山下鋪子買的,味道還不錯。」

  說著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方方正正的米白色糕點,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


  江明月看著那包糕點,沒接:「謝師兄好意,我剛吃過。」

  「那行。」陳銘也不強求,把糕點放在桌上,又開始收拾其他東西。衣服、幾本書、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藥,還有個小香爐——他居然帶了香爐。

  「江師弟不介意我點個香吧?」陳銘拿起香爐,笑著說,「我睡覺前習慣點支安神香,睡得踏實點。」

  「請便。」

  陳銘從懷裡掏出支細細的線香,插進香爐,指尖一搓,香頭燃起一點紅光。淡淡的檀香味在屋裡散開,不濃,還挺好聞。

  江明月坐回自己床上,看著陳銘忙活。

  這個人太正常了。正常得挑不出毛病。說話、動作、表情,都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個被分來同住的新弟子。

  但江明月就是覺得不對勁。

  右眼沒預警——至少現在沒。左眼看不出異常。可他就是覺得,這個人出現在這個時候,住進這間屋子,不是巧合。

  「江師弟。」陳銘忽然開口,手裡拿著本書,像是隨口問,「你平時都接什麼任務?我剛來外門,不太熟悉,想找個靠譜的師兄帶帶。」

  「我也剛來不久。」江明月說,「做點採集、獵殺之類的普通任務。」

  「這樣啊。」陳銘點點頭,翻了一頁書,「那江師弟知道『黑水潭』那邊怎麼樣嗎?我聽說那裡有鐵背鱷,想接個獵殺任務試試。」

  黑水潭。

  江明月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去過一次,還行。鐵背鱷皮糙肉厚,不好對付,建議組隊去。」

  「組隊啊……」陳銘若有所思,「也是,安全第一。那江師弟下次如果去,能不能帶上我?我雖然修為一般,但會點輔助法術,應該能幫上忙。」

  「看情況吧。」江明月沒答應也沒拒絕。

  「那先謝了。」陳銘笑笑,不再說話,低頭看書。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線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江明月也躺下,閉上眼睛,但沒睡。

  他在想陳銘剛才那些話。問任務,問黑水潭,要求組隊——是隨口閒聊,還是有意試探?

  如果是試探,試探什麼?

  知道他去過黑水潭的人不多。任務堂的女執事算一個,李青可能知道,還有……那五個追殺者。

  但那五個都死了。

  除非他們死前傳了消息出去。

  江明月睜開眼,看向對面床鋪。

  陳銘已經躺下了,面朝里,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香爐里的線香燃了一半,檀香味瀰漫在屋裡,聞久了確實讓人昏昏欲睡。

  他悄悄運轉《五禽戲真解》,將吸入的香氣仔細過濾、檢查。

  沒什麼異常,就是普通的安神香。

  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江明月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但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的短劍上。

  窗外,月色清冷。

  流雲峰的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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