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雙瞳異變
黑松林在身後縮小成墨綠色的斑點時，江明月終於撐不住了。
他踉蹌著撲倒在一棵老槐樹下，背靠粗糙的樹幹大口喘息。喉嚨里全是血腥味，每吸一口氣都像有碎玻璃在肺葉里刮擦。左臂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浸透了草草包紮的布條，暗紅色的血跡在灰布上慢慢洇開。
懷裡的龍魂晶貼著胸口，一下一下地搏動，溫吞吞的，像顆不知世事的小心臟。那枚暗紅玉簡則沉甸甸地墜在腰間，裡頭「絕煞之地」、「血魂花」那幾個字，硌得人心裡發慌。
不能停下。
江明月咬著牙想站起來，膝蓋卻一軟，整個人又滑坐到地上。泥土的濕氣透過衣褲滲進來，冰涼刺骨。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右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那是硬接魂核光束留下的傷。左手稍微好些，但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體內的狀況更糟。
五股外來靈力雖然被吞噬之力強行壓制，卻像五條不甘心的毒蛇，在經脈里四處衝撞。《五禽戲真解》運轉到極限，勉強維持著平衡，但這平衡脆弱得像初冬的冰面，一腳踩上去就可能徹底碎裂。
丹田裡，那滴四色液體黯淡得幾乎看不見。碧海玄蛇的幽藍、寒潭妖蟒的血紅、骨煞陰蛇的灰黑、墨鱗蝰的銀白——四種顏色混在一起，成了渾濁的灰。它旋轉得很慢，每一次轉動都顯得艱難，仿佛隨時會停下來，徹底熄滅。
「得調息……」
江明月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他閉上眼睛，嘗試運轉《食氣決》——不管敖燼說這門功法是什麼邪法，眼下他只有這個。
功法剛運轉，變故就發生了。
先是丹田裡那滴液體突然劇烈震顫！四種顏色瘋狂地互相撕扯、吞噬，像四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突然開始互相撕咬！
緊接著，一直安靜待在懷裡的龍魂晶猛地發燙！
那不是溫吞的熱，是滾燙！像燒紅的鐵塊直接烙在胸口！江明月悶哼一聲，本能地想把它掏出來，手指剛碰到衣襟，整個人就僵住了——
龍魂晶里那股古老而威嚴的力量，順著胸口皮膚，直接衝進了體內！
不，不是衝進經脈。
是沖向了眼睛。
江明月的雙眼驟然劇痛！
那不是外傷的痛，也不是靈力反噬的痛，而是更深層的、仿佛從靈魂深處燒起來的灼痛！他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渾身痙攣。
視野里一片混亂的光影。
左眼看到的是一片深藍——不是天空的藍，不是海水的藍，是那種深到發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藍。藍光中有無數細密的銀色紋路在遊走，像深海里的魚群，又像某種古老文字在重組。
右眼看到的是一片暗紅——不是鮮血的紅，不是火焰的紅，是那種暗沉沉的、仿佛凝固了的血塊的紅。紅光中浮動著細碎的金色光點，那些光點彼此碰撞、融合，發出噼啪的輕響。
兩種顏色，兩種感覺，在眼睛裡瘋狂衝撞！
江明月感覺自己的眼球要炸開了。他拼命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只能「看」著那片深藍和那片暗紅在視野里撕扯、交融、又分開……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炷香。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江明月癱在泥地上，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他喘著粗氣，慢慢鬆開捂住眼睛的手。
天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適應光線後，緩緩睜開。
世界……不一樣了。
不是景物變了，是「看」的方式變了。
左眼看到的山林，樹木的輪廓清晰得過分，每一片葉子的紋理都纖毫畢現。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空氣中劃出的光路里，漂浮著無數微小的塵埃——那些塵埃的軌跡，他居然能看得一清二楚。更遠處，一隻松鼠在三十丈外的松枝上躥過，它每一根毛髮的抖動，肌肉的收縮，甚至心跳的節奏，都像畫在眼前一樣清晰。
這不是單純的視力增強。
這是洞察。
而右眼……
江明月轉動視線，看向自己受傷的左手。
右眼看到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左手的輪廓在右眼視野里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在這層模糊之下，他能「看」到皮肉深處的結構——骨骼的形狀，筋腱的走向，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軌跡。甚至能「看」到傷口處那些壞死的細胞，正在被新生的肉芽一點點取代。
這還不是全部。
當他用右眼盯著左手看時，一個詭異的感覺出現了——好像這隻手不再完全屬於自己，而是變成了一個可以「裝東西」的……容器？
江明月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
然後，他嘗試著，用右眼「看」著左手，心裡想著：把石子放進去。
「噗。」
一聲輕響。
手裡的石子消失了。
江明月愣住了。他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看左手——左手還是左手，皮肉、骨骼、傷口，什麼都沒變。但石子確實不見了。
去哪了？
他皺眉，下意識用右眼再次「看」向左手。
這一次，他看到了。
在左手的「內部」——不是血肉的內部，而是某種超脫了實體概念的「內部」——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大約一尺見方的空間。空間裡空蕩蕩的，只有剛才那塊小石子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這是……
江明月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又撿起一片落葉，用右眼盯著左手，心念一動。
落葉消失。
再看那個空間，落葉已經和石子放在了一起。
不是幻覺。
他顫抖著，嘗試把東西取出來。心念集中在那塊石子上，想著：拿出來。
手心一沉。
石子重新出現在右手。
江明月盯著那塊普普通通的小石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聲一開始很輕，後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近乎瘋狂的、嘶啞的狂笑。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笑得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衫。
空間。
他右眼獲得的能力，是一個大約一立方米大小的獨立空間。可以存放物品，可以隨時取用，而且看起來，存放進去的東西時間似乎是靜止的——那片落葉放進去時是什麼樣，取出來還是什麼樣。
至於左眼……
江明月收斂笑聲，轉頭看向十丈外的一叢灌木。
噬蛇靈瞳悄然運轉。
左眼的視野驟然變化。灌木還是灌木，但在那些枝葉間，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條盤踞著的、筷子粗細的小青蛇。蛇身纏繞在枝杈上，正在吞食一隻甲蟲。蛇體內的氣血流動，肌肉的發力方式，甚至它作為蛇類生物特有的那種「冰冷而專注」的生命氣息，都清晰地呈現在左眼視野里。
不僅如此。
當江明月把注意力集中在小青蛇身上時，左眼深處傳來一種隱隱的「飢餓感」。不是肚子餓，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對蛇類氣血和本源的渴望。
左眼的能力沒有變，依然是吞噬蛇類本源。
但明顯增強了。
以前他需要接觸到蛇，或者至少距離很近，才能發動吞噬。現在隔著十丈，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條小青蛇的一切，甚至有種感覺——如果他想，現在就可以隔空抽取它的部分氣血。
當然，他不會這麼做。
江明月收回目光，長長吐出一口氣。
眼睛的變化，應該是龍魂晶里那股力量衝擊的結果。那股力量似乎激活了噬蛇靈瞳更深層的潛能，讓它發生了某種……分化？
左眼主洞察與吞噬，右眼主……空間？
他不太確定。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江明月掙扎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眼睛的劇痛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明感。雖然身體依舊重傷，靈力依舊混亂，但至少……他多了張底牌。
他看向懷裡的龍魂晶。
晶石已經恢復了平靜，溫溫地貼著胸口，不再發燙。但剛才那股衝進眼睛的力量，應該就是從它裡面來的。敖燼說晶石里封印著《化龍真解》的部分傳承，難道眼睛的變化，就是傳承的一部分？
還是說，這只是個開始？
江明月搖搖頭，不再多想。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傷藥，重新包紮左臂的傷口。又從空間裡取出水囊——之前為了減輕負重，大部分東西都放在空間裡了——喝了幾口水。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體內的燥熱。
他收拾妥當，準備繼續趕路。
但就在邁步的瞬間，右眼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劇痛，是那種針扎似的、轉瞬即逝的刺痛。伴隨刺痛而來的，是一幅模糊的畫面——
前方五十丈，山道拐彎處，有三個人影正朝著這邊走來。
畫面只持續了一息就消失了。
江明月停下腳步，眉頭緊皺。
剛才那是……預知？預警？
他不太確定。右眼的能力才剛剛覺醒，很多特性還不清楚。但小心總沒錯。
他立刻閃身躲到老槐樹後，斂息符的效果還沒完全消失，加上刻意控制呼吸，整個人幾乎與樹幹融為一體。
半盞茶後，腳步聲傳來。
三個穿著流雲劍宗外門弟子灰袍的年輕人出現在山道上。兩男一女，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他們邊走邊聊，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李師兄，咱們這趟出來都七天了，才採到三株『霧靈草』，回去怎麼交差啊？」說話的是個圓臉少年，語氣里滿是愁苦。
被稱作李師兄的是個高瘦青年，聞言嘆了口氣：「能怎麼辦？最近後山不知道怎麼回事，妖獸跟瘋了似的，見人就撲。前兩天張師弟他們那組，遇到三隻夜刃豹，差點全軍覆沒。咱們能活著採到三株，已經不錯了。」
「要我說，就不該接這個任務。」最後那個女弟子撇撇嘴，「貢獻點給得少，風險又大。還不如去任務堂看看有沒有清理妖獸的活兒，雖然危險，但至少貢獻點多。」
三人說著，漸漸走近。
江明月藏在樹後，用左眼觀察他們。
左眼視野里，三人的靈力波動清晰可見。李師兄是開元四層初階，圓臉少年是三層巔峰，女弟子是三層中階。靈力屬性都很普通，沒什麼特別。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味，看來確實剛經歷過戰鬥，也採過藥。
沒有煞氣。
沒有異常。
就是三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出來做任務，準備回宗門。
江明月稍微鬆了口氣。但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等三人走過去百丈遠，才從樹後走出來。
剛才右眼的預警畫面，應該就是指這三個人。
看來右眼除了空間能力，還有某種預警或感知危險的能力——雖然那三個人對他並沒有威脅，但預警確實觸發了。
也許預警的「標準」比較低，只要是可能發生接觸的陌生人，都會觸發？
江明月一邊思索，一邊繼續趕路。這次他刻意放慢速度，與前面三人保持距離，既不會被發現，又能遠遠跟著——有同路的人在前，萬一遇到什麼意外，也能有個緩衝。
山道蜿蜒，穿過一片片林子，越過幾道溪流。
日頭漸漸偏西，天邊泛起橘紅。
就在太陽即將落山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
是那個女弟子的聲音。
江明月腳步一頓，立刻閃身躲到路邊的岩石後。左眼視野延伸出去，看向前方百丈外的山道拐彎處——
三個人影背靠背站在一起，手裡都握著兵器。而在他們周圍，十幾雙幽綠的眼睛在暮色中緩緩亮起。
狼。
不是普通野狼，是妖獸「風狼」。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一圈，毛皮灰中帶青，速度快，爪牙鋒利，通常是二階妖獸，群居。
這群風狼有八隻，為首的狼王體型格外壯碩，肩高几乎到人腰際。它低伏著身子，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三人。
「該死……」李師兄聲音發顫，「怎麼會遇到風狼群……這附近不該有它們的巢穴啊……」
「李師兄，怎麼辦？」圓臉少年腿都在抖。
女弟子咬牙：「還能怎麼辦？殺出去！」
話音未落，狼王動了。
它四肢發力，化作一道灰影撲向女弟子！速度之快，幾乎拉出殘影！
女弟子尖叫一聲，長劍倉促刺出，卻被狼王一爪拍偏！另一隻風狼趁機從側面撲上，血盆大口直咬她脖頸！
危急關頭，李師兄一劍斬來，逼退了那隻風狼。但更多的風狼已經撲了上來，三人瞬間陷入苦戰！
江明月藏在岩石後，靜靜看著。
他不是善人，也沒興趣當救世主。修仙界弱肉強食，死在野外只能怪自己實力不濟。
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風狼身上。
左眼視野里，風狼體內的氣血流動清晰可見。狼王的血氣格外旺盛，像一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而普通風狼的血氣則相對黯淡，但數量多，匯聚在一起，也頗有聲勢。
蛇瞳傳來隱隱的渴望。
不是對風狼——風狼不是蛇類，吞噬不了。而是對那種旺盛的、充滿活力的氣血本身的渴望。
自從眼睛異變後，左眼的吞噬欲望似乎更強了。
江明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前方，戰鬥已經白熱化。
李師兄左肩被狼爪撕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圓臉少年更慘，大腿被咬了一口，幾乎站不穩。女弟子倒是沒受傷，但靈力消耗極大，劍招已經凌亂。
最多再撐十息，三人必死無疑。
狼王顯然也看出來了。它沒有急著進攻，而是繞著三人緩緩踱步，幽綠的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貓戲老鼠般的光。
就在它準備發起最後一擊時——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突然從側面的林子裡飛出來，精準地砸在它鼻子上！
「嗷！」
狼王吃痛，暴怒地轉頭看向石頭飛來的方向。
林子裡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但下一瞬，第二塊、第三塊石頭接連飛出，砸向其他風狼！雖然沒造成什麼傷害，卻成功激怒了整個狼群！
八隻風狼齊刷刷轉頭，幽綠的眼睛全部盯向了江明月藏身的這片林子。
岩石後，江明月嘆了口氣。
他本來沒想管閒事。
但右眼又傳來了刺痛——這一次的預警畫面，是狼群殺死三人後，順著氣味找到他藏身的地方，將他包圍。
既然躲不過，那就……
他站起身，從岩石後走了出來。
暮色中，灰袍少年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左臂纏著染血的布條，怎麼看都不像有威脅的樣子。
但狼王看到他時，渾身毛髮突然炸起！
動物本能讓它感覺到了危險——不是力量上的威脅，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天敵般的壓制。
江明月沒看狼王，而是看向那三個傷痕累累的外門弟子。
「還能動嗎？」他問，聲音平靜。
李師兄愣愣地點頭。
「那還不跑？」
三人這才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朝著反方向逃去。狼群想追，但江明月往前踏了一步。
就這一步。
狼群齊齊後退，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吼。
江明月沒理它們，而是看向狼王。
左眼深處，那種對旺盛氣血的渴望越來越強烈。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狼王，輕輕一握。
不是吞噬——風狼不是蛇類，吞噬不了。
是……掠奪。
左眼的某種深層能力被激活，無形的力量跨越十丈距離，直接作用在狼王體內！
狼王渾身劇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它感覺到，自己體內最精純的那部分氣血，正在被強行抽離！不是失血，不是受傷，而是本源層面的剝奪！
它想逃，但四肢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縷縷暗紅色的氣血從口鼻、從毛孔飄出，化作細流，湧向那個灰袍少年。
其他風狼嚇壞了，嗚咽著後退，最終夾著尾巴逃進林子深處。
江明月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湧入體內的、屬於狼王的氣血。雖然不是蛇類本源，無法被噬蛇靈瞳完全吸收轉化，但其中蘊含的旺盛生命力和力量，依然讓他精神一振。
傷勢似乎好了一點點。
雖然只是一點點。
狼王已經癱倒在地，氣息奄奄。它體內的氣血被抽走了三成，雖然不至於死，但沒個一年半載別想恢復。
江明月看了它一眼，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停下。
他回頭，右眼看向狼王。
心念一動。
狼王龐大的身軀突然消失。
再看右眼的空間裡，多了一具昏迷的狼王身體。
江明月愣了愣。
活物……也能收進去？
他嘗試把狼王取出來。
「噗通。」
狼王重新出現在地上，依舊昏迷。
看來可以。空間裡時間靜止，活物進去後應該會陷入某種停滯狀態，不會死，但也不會動。
這個發現讓江明月心跳加速。
但他很快壓下情緒，繼續趕路。
暮色漸濃。
山道盡頭，流雲劍宗的山門在望。
燈火零星亮起，像散落在群山間的螢火。
江明月停下腳步，從空間裡取出清水，洗了把臉。又把染血的外袍脫掉，換了身乾淨的——這些東西他平時都放在空間裡，以備不時之需。
收拾妥當，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只是臉色蒼白些，左臂的傷用袖子遮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山門。
守門弟子檢查了身份令牌，沒多問就放行了。
走進山門的那一刻，江明月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三天前離開時，他還是個開元四層、為了一點點貢獻點拼命的外門弟子。
現在回來，眼睛異變，多了空間能力，懷裡揣著龍魂晶和暗紅玉簡，心裡壓著玄陰子的百年陰謀。
什麼都沒變。
又什麼都變了。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朝著普通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
流雲峰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像無數雙眼睛。
靜靜地，
注視著每一個歸來的人！
他踉蹌著撲倒在一棵老槐樹下，背靠粗糙的樹幹大口喘息。喉嚨里全是血腥味，每吸一口氣都像有碎玻璃在肺葉里刮擦。左臂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浸透了草草包紮的布條，暗紅色的血跡在灰布上慢慢洇開。
懷裡的龍魂晶貼著胸口，一下一下地搏動，溫吞吞的，像顆不知世事的小心臟。那枚暗紅玉簡則沉甸甸地墜在腰間，裡頭「絕煞之地」、「血魂花」那幾個字，硌得人心裡發慌。
不能停下。
江明月咬著牙想站起來，膝蓋卻一軟，整個人又滑坐到地上。泥土的濕氣透過衣褲滲進來，冰涼刺骨。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右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那是硬接魂核光束留下的傷。左手稍微好些，但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體內的狀況更糟。
五股外來靈力雖然被吞噬之力強行壓制，卻像五條不甘心的毒蛇，在經脈里四處衝撞。《五禽戲真解》運轉到極限，勉強維持著平衡，但這平衡脆弱得像初冬的冰面，一腳踩上去就可能徹底碎裂。
丹田裡，那滴四色液體黯淡得幾乎看不見。碧海玄蛇的幽藍、寒潭妖蟒的血紅、骨煞陰蛇的灰黑、墨鱗蝰的銀白——四種顏色混在一起，成了渾濁的灰。它旋轉得很慢，每一次轉動都顯得艱難，仿佛隨時會停下來，徹底熄滅。
「得調息……」
江明月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他閉上眼睛，嘗試運轉《食氣決》——不管敖燼說這門功法是什麼邪法，眼下他只有這個。
功法剛運轉，變故就發生了。
先是丹田裡那滴液體突然劇烈震顫！四種顏色瘋狂地互相撕扯、吞噬，像四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突然開始互相撕咬！
緊接著，一直安靜待在懷裡的龍魂晶猛地發燙！
那不是溫吞的熱，是滾燙！像燒紅的鐵塊直接烙在胸口！江明月悶哼一聲，本能地想把它掏出來，手指剛碰到衣襟，整個人就僵住了——
龍魂晶里那股古老而威嚴的力量，順著胸口皮膚，直接衝進了體內！
不，不是衝進經脈。
是沖向了眼睛。
江明月的雙眼驟然劇痛！
那不是外傷的痛，也不是靈力反噬的痛，而是更深層的、仿佛從靈魂深處燒起來的灼痛！他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渾身痙攣。
視野里一片混亂的光影。
左眼看到的是一片深藍——不是天空的藍，不是海水的藍，是那種深到發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藍。藍光中有無數細密的銀色紋路在遊走，像深海里的魚群，又像某種古老文字在重組。
右眼看到的是一片暗紅——不是鮮血的紅，不是火焰的紅，是那種暗沉沉的、仿佛凝固了的血塊的紅。紅光中浮動著細碎的金色光點，那些光點彼此碰撞、融合，發出噼啪的輕響。
兩種顏色，兩種感覺，在眼睛裡瘋狂衝撞！
江明月感覺自己的眼球要炸開了。他拼命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只能「看」著那片深藍和那片暗紅在視野里撕扯、交融、又分開……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炷香。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江明月癱在泥地上，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他喘著粗氣，慢慢鬆開捂住眼睛的手。
天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適應光線後，緩緩睜開。
世界……不一樣了。
不是景物變了，是「看」的方式變了。
左眼看到的山林，樹木的輪廓清晰得過分，每一片葉子的紋理都纖毫畢現。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空氣中劃出的光路里，漂浮著無數微小的塵埃——那些塵埃的軌跡，他居然能看得一清二楚。更遠處，一隻松鼠在三十丈外的松枝上躥過，它每一根毛髮的抖動，肌肉的收縮，甚至心跳的節奏，都像畫在眼前一樣清晰。
這不是單純的視力增強。
這是洞察。
而右眼……
江明月轉動視線，看向自己受傷的左手。
右眼看到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左手的輪廓在右眼視野里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在這層模糊之下，他能「看」到皮肉深處的結構——骨骼的形狀，筋腱的走向，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軌跡。甚至能「看」到傷口處那些壞死的細胞，正在被新生的肉芽一點點取代。
這還不是全部。
當他用右眼盯著左手看時，一個詭異的感覺出現了——好像這隻手不再完全屬於自己，而是變成了一個可以「裝東西」的……容器？
江明月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
然後，他嘗試著，用右眼「看」著左手，心裡想著：把石子放進去。
「噗。」
一聲輕響。
手裡的石子消失了。
江明月愣住了。他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看左手——左手還是左手，皮肉、骨骼、傷口，什麼都沒變。但石子確實不見了。
去哪了？
他皺眉，下意識用右眼再次「看」向左手。
這一次，他看到了。
在左手的「內部」——不是血肉的內部，而是某種超脫了實體概念的「內部」——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大約一尺見方的空間。空間裡空蕩蕩的，只有剛才那塊小石子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這是……
江明月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又撿起一片落葉，用右眼盯著左手，心念一動。
落葉消失。
再看那個空間，落葉已經和石子放在了一起。
不是幻覺。
他顫抖著，嘗試把東西取出來。心念集中在那塊石子上，想著：拿出來。
手心一沉。
石子重新出現在右手。
江明月盯著那塊普普通通的小石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聲一開始很輕，後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近乎瘋狂的、嘶啞的狂笑。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笑得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衫。
空間。
他右眼獲得的能力，是一個大約一立方米大小的獨立空間。可以存放物品，可以隨時取用，而且看起來，存放進去的東西時間似乎是靜止的——那片落葉放進去時是什麼樣，取出來還是什麼樣。
至於左眼……
江明月收斂笑聲，轉頭看向十丈外的一叢灌木。
噬蛇靈瞳悄然運轉。
左眼的視野驟然變化。灌木還是灌木，但在那些枝葉間，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條盤踞著的、筷子粗細的小青蛇。蛇身纏繞在枝杈上，正在吞食一隻甲蟲。蛇體內的氣血流動，肌肉的發力方式，甚至它作為蛇類生物特有的那種「冰冷而專注」的生命氣息，都清晰地呈現在左眼視野里。
不僅如此。
當江明月把注意力集中在小青蛇身上時，左眼深處傳來一種隱隱的「飢餓感」。不是肚子餓，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對蛇類氣血和本源的渴望。
左眼的能力沒有變，依然是吞噬蛇類本源。
但明顯增強了。
以前他需要接觸到蛇，或者至少距離很近，才能發動吞噬。現在隔著十丈，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條小青蛇的一切，甚至有種感覺——如果他想，現在就可以隔空抽取它的部分氣血。
當然，他不會這麼做。
江明月收回目光，長長吐出一口氣。
眼睛的變化，應該是龍魂晶里那股力量衝擊的結果。那股力量似乎激活了噬蛇靈瞳更深層的潛能，讓它發生了某種……分化？
左眼主洞察與吞噬，右眼主……空間？
他不太確定。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江明月掙扎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眼睛的劇痛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明感。雖然身體依舊重傷，靈力依舊混亂，但至少……他多了張底牌。
他看向懷裡的龍魂晶。
晶石已經恢復了平靜，溫溫地貼著胸口，不再發燙。但剛才那股衝進眼睛的力量，應該就是從它裡面來的。敖燼說晶石里封印著《化龍真解》的部分傳承，難道眼睛的變化，就是傳承的一部分？
還是說，這只是個開始？
江明月搖搖頭，不再多想。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傷藥，重新包紮左臂的傷口。又從空間裡取出水囊——之前為了減輕負重，大部分東西都放在空間裡了——喝了幾口水。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體內的燥熱。
他收拾妥當，準備繼續趕路。
但就在邁步的瞬間，右眼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劇痛，是那種針扎似的、轉瞬即逝的刺痛。伴隨刺痛而來的，是一幅模糊的畫面——
前方五十丈，山道拐彎處，有三個人影正朝著這邊走來。
畫面只持續了一息就消失了。
江明月停下腳步，眉頭緊皺。
剛才那是……預知？預警？
他不太確定。右眼的能力才剛剛覺醒，很多特性還不清楚。但小心總沒錯。
他立刻閃身躲到老槐樹後，斂息符的效果還沒完全消失，加上刻意控制呼吸，整個人幾乎與樹幹融為一體。
半盞茶後，腳步聲傳來。
三個穿著流雲劍宗外門弟子灰袍的年輕人出現在山道上。兩男一女，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他們邊走邊聊，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李師兄，咱們這趟出來都七天了，才採到三株『霧靈草』，回去怎麼交差啊？」說話的是個圓臉少年，語氣里滿是愁苦。
被稱作李師兄的是個高瘦青年，聞言嘆了口氣：「能怎麼辦？最近後山不知道怎麼回事，妖獸跟瘋了似的，見人就撲。前兩天張師弟他們那組，遇到三隻夜刃豹，差點全軍覆沒。咱們能活著採到三株，已經不錯了。」
「要我說，就不該接這個任務。」最後那個女弟子撇撇嘴，「貢獻點給得少，風險又大。還不如去任務堂看看有沒有清理妖獸的活兒，雖然危險，但至少貢獻點多。」
三人說著，漸漸走近。
江明月藏在樹後，用左眼觀察他們。
左眼視野里，三人的靈力波動清晰可見。李師兄是開元四層初階，圓臉少年是三層巔峰，女弟子是三層中階。靈力屬性都很普通，沒什麼特別。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味，看來確實剛經歷過戰鬥，也採過藥。
沒有煞氣。
沒有異常。
就是三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出來做任務，準備回宗門。
江明月稍微鬆了口氣。但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等三人走過去百丈遠，才從樹後走出來。
剛才右眼的預警畫面，應該就是指這三個人。
看來右眼除了空間能力，還有某種預警或感知危險的能力——雖然那三個人對他並沒有威脅，但預警確實觸發了。
也許預警的「標準」比較低，只要是可能發生接觸的陌生人，都會觸發？
江明月一邊思索，一邊繼續趕路。這次他刻意放慢速度，與前面三人保持距離，既不會被發現，又能遠遠跟著——有同路的人在前，萬一遇到什麼意外，也能有個緩衝。
山道蜿蜒，穿過一片片林子，越過幾道溪流。
日頭漸漸偏西，天邊泛起橘紅。
就在太陽即將落山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
是那個女弟子的聲音。
江明月腳步一頓，立刻閃身躲到路邊的岩石後。左眼視野延伸出去，看向前方百丈外的山道拐彎處——
三個人影背靠背站在一起，手裡都握著兵器。而在他們周圍，十幾雙幽綠的眼睛在暮色中緩緩亮起。
狼。
不是普通野狼，是妖獸「風狼」。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一圈，毛皮灰中帶青，速度快，爪牙鋒利，通常是二階妖獸，群居。
這群風狼有八隻，為首的狼王體型格外壯碩，肩高几乎到人腰際。它低伏著身子，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三人。
「該死……」李師兄聲音發顫，「怎麼會遇到風狼群……這附近不該有它們的巢穴啊……」
「李師兄，怎麼辦？」圓臉少年腿都在抖。
女弟子咬牙：「還能怎麼辦？殺出去！」
話音未落，狼王動了。
它四肢發力，化作一道灰影撲向女弟子！速度之快，幾乎拉出殘影！
女弟子尖叫一聲，長劍倉促刺出，卻被狼王一爪拍偏！另一隻風狼趁機從側面撲上，血盆大口直咬她脖頸！
危急關頭，李師兄一劍斬來，逼退了那隻風狼。但更多的風狼已經撲了上來，三人瞬間陷入苦戰！
江明月藏在岩石後，靜靜看著。
他不是善人，也沒興趣當救世主。修仙界弱肉強食，死在野外只能怪自己實力不濟。
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風狼身上。
左眼視野里，風狼體內的氣血流動清晰可見。狼王的血氣格外旺盛，像一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而普通風狼的血氣則相對黯淡，但數量多，匯聚在一起，也頗有聲勢。
蛇瞳傳來隱隱的渴望。
不是對風狼——風狼不是蛇類，吞噬不了。而是對那種旺盛的、充滿活力的氣血本身的渴望。
自從眼睛異變後，左眼的吞噬欲望似乎更強了。
江明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前方，戰鬥已經白熱化。
李師兄左肩被狼爪撕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圓臉少年更慘，大腿被咬了一口，幾乎站不穩。女弟子倒是沒受傷，但靈力消耗極大，劍招已經凌亂。
最多再撐十息，三人必死無疑。
狼王顯然也看出來了。它沒有急著進攻，而是繞著三人緩緩踱步，幽綠的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貓戲老鼠般的光。
就在它準備發起最後一擊時——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突然從側面的林子裡飛出來，精準地砸在它鼻子上！
「嗷！」
狼王吃痛，暴怒地轉頭看向石頭飛來的方向。
林子裡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但下一瞬，第二塊、第三塊石頭接連飛出，砸向其他風狼！雖然沒造成什麼傷害，卻成功激怒了整個狼群！
八隻風狼齊刷刷轉頭，幽綠的眼睛全部盯向了江明月藏身的這片林子。
岩石後，江明月嘆了口氣。
他本來沒想管閒事。
但右眼又傳來了刺痛——這一次的預警畫面，是狼群殺死三人後，順著氣味找到他藏身的地方，將他包圍。
既然躲不過，那就……
他站起身，從岩石後走了出來。
暮色中，灰袍少年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左臂纏著染血的布條，怎麼看都不像有威脅的樣子。
但狼王看到他時，渾身毛髮突然炸起！
動物本能讓它感覺到了危險——不是力量上的威脅，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天敵般的壓制。
江明月沒看狼王，而是看向那三個傷痕累累的外門弟子。
「還能動嗎？」他問，聲音平靜。
李師兄愣愣地點頭。
「那還不跑？」
三人這才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朝著反方向逃去。狼群想追，但江明月往前踏了一步。
就這一步。
狼群齊齊後退，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吼。
江明月沒理它們，而是看向狼王。
左眼深處，那種對旺盛氣血的渴望越來越強烈。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狼王，輕輕一握。
不是吞噬——風狼不是蛇類，吞噬不了。
是……掠奪。
左眼的某種深層能力被激活，無形的力量跨越十丈距離，直接作用在狼王體內！
狼王渾身劇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它感覺到，自己體內最精純的那部分氣血，正在被強行抽離！不是失血，不是受傷，而是本源層面的剝奪！
它想逃，但四肢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縷縷暗紅色的氣血從口鼻、從毛孔飄出，化作細流，湧向那個灰袍少年。
其他風狼嚇壞了，嗚咽著後退，最終夾著尾巴逃進林子深處。
江明月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湧入體內的、屬於狼王的氣血。雖然不是蛇類本源，無法被噬蛇靈瞳完全吸收轉化，但其中蘊含的旺盛生命力和力量，依然讓他精神一振。
傷勢似乎好了一點點。
雖然只是一點點。
狼王已經癱倒在地，氣息奄奄。它體內的氣血被抽走了三成，雖然不至於死，但沒個一年半載別想恢復。
江明月看了它一眼，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停下。
他回頭，右眼看向狼王。
心念一動。
狼王龐大的身軀突然消失。
再看右眼的空間裡，多了一具昏迷的狼王身體。
江明月愣了愣。
活物……也能收進去？
他嘗試把狼王取出來。
「噗通。」
狼王重新出現在地上，依舊昏迷。
看來可以。空間裡時間靜止，活物進去後應該會陷入某種停滯狀態，不會死，但也不會動。
這個發現讓江明月心跳加速。
但他很快壓下情緒，繼續趕路。
暮色漸濃。
山道盡頭，流雲劍宗的山門在望。
燈火零星亮起，像散落在群山間的螢火。
江明月停下腳步，從空間裡取出清水，洗了把臉。又把染血的外袍脫掉，換了身乾淨的——這些東西他平時都放在空間裡，以備不時之需。
收拾妥當，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只是臉色蒼白些，左臂的傷用袖子遮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山門。
守門弟子檢查了身份令牌，沒多問就放行了。
走進山門的那一刻，江明月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三天前離開時，他還是個開元四層、為了一點點貢獻點拼命的外門弟子。
現在回來，眼睛異變，多了空間能力，懷裡揣著龍魂晶和暗紅玉簡，心裡壓著玄陰子的百年陰謀。
什麼都沒變。
又什麼都變了。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朝著普通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
流雲峰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像無數雙眼睛。
靜靜地，
注視著每一個歸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