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是什麼魔窟麼?(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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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三人去了善堂。

  青磚灰瓦的院落,牆根爬著半壁蒼苔,風一吹,檐角的銅鈴便叮叮噹噹地響,聲音啞啞的,像積了百年的風塵。

  院門是兩扇舊木柵,沒上漆,木紋裂出一道道深溝,門楣上懸塊褪色的木匾,刻著「善堂」二字,筆畫被風雨磨得淺了,卻還看得清當年的端正樣貌。

  左右門柱上掛著新寫的對聯。

  「柴門不拒貧來客」

  「粗米能安苦命人」

  方泓走過去,摸了摸粗糲的黃紙,悶聲贊了一句:「好字。」

  善堂只有小小的一進院。

  門窗是松木打的,窗紙泛黃,糊得厚重,被顏色各異的紙漿補了一層又一層。

  一位老翁聽到動靜從屋裡走出,見到三人,愣在原地。

  穿著最次的那個,都一身棉布。

  他拘謹地走上前,拱手道:「三位貴人為何事來?」

  又是哪個孩子闖禍了?

  鄧簡與方泓閉口不言。

  嚴承笑道:「久聞合盛善堂之名,今日過來看看。」

  「不知方便不方便。」

  老翁眼裡一亮,熱情招呼:「裡面請,裡面請。」

  像這樣的貴人,平日少見。

  可每隔一段時間,或一兩月、或是一兩季,總會有一兩位這樣的人出現,參觀完後多少會捐些錢,雖然一般情況下都不多,可足夠讓院內的孤寡幼童開開葷、吃一頓好的。

  善堂不大。

  北屋是正廳,擺著一張張桌子,十幾個小童,也有年齡大一些二十多歲、三十多歲的人坐在角落,跟著一位大孩子認字。

  老翁解釋起來:「我們這在縣衙報備過。」

  「是能給孩子們開蒙的。」

  東側是庫房,堆著幾袋子粟米,兩口大鍋支在最外側,也做廚房用。

  西側是住宿。

  擁擠、逼仄,一間不到十平的屋子,擺著六張雙層床,像這樣的屋子有四十二間。

  雖然狹小,可打理得乾乾淨淨,只有些許掃不去的霉味。

  三人參觀完,避開老翁,聚在院子一角。

  鄧簡掏出鈴鐺,輕輕一搖,漣漪掃去後,開口道:「沒人監聽,可以大膽說話。」

  「是做實事的。」方泓開口,竟有幾分咬牙切齒,「我要了帳本開支,一條條羅列的清清楚楚。」

  「可惜...」

  「那老翁說,善堂始終批不下更大用地,擠來擠去,只能容下三百人。」

  「每個月都要拒絕、或趕走一批人,讓更需要的人進來。」

  「衙門一群蠹蟲。」

  「這種事竟要民間商會來做。」

  「有這好事,不幫忙便算,還拖後腿,地都不肯多批!」

  他毫不客氣,沒破口大罵、吐出髒字,已是對神官最大的敬意。

  「這疑似三蓮教的產業。」鄧簡提醒他。

  方泓咬咬牙:「難道不是更氣了麼,一群邪教信眾都整得出來這種事。」

  「可他們呢?」

  「待我金榜題名,定要入職御史台、大理寺,好好整頓這群尸位素餐之徒。」

  鄧簡盯著方泓,輕輕嘆了口氣。

  方泓向前一步,直勾勾盯去:「鄧小娘子何故嘆息。」

  「方某說的不對?」

  鄧簡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發問,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哪裡,方兄肺腑之言,也說中我心坎。」

  「只是...」

  「想起族內之事,有些唏噓。」

  兩人好奇看她。

  鄧簡道:「我有幾位叔叔,未及第時與方兄一般,發誓要做明鏡高懸、兩袖清風的好官。」

  「可...」

  「真金榜題名、在翰林學過一兩年後,就忽變了個人,與那些酒囊飯袋無異。」

  「無一例外。」

  方泓一怔,有些失神。

  「翰林院不是天朝養育官員之福地麼。」嚴承半打趣,半試探道,「怎在你嘴裡,卻像個魔窟。」

  「它會教些什麼?」

  他對翰林院沒那麼敬畏。

  無非大號大學,又不是沒讀過。

  鄧簡沒反駁,反而沉默下去,頗有幾分默認的意思,好一會後,搖頭道:「翰林院教什麼是大盛機密,外人不得而知。」

  「我曾道聽途說過一樁消息。」

  「說一個在氏族志中名列二等的世家,只因一人泄露翰林院所學,惹來斗部、雷部征討,兩位尚書正神親自出手,滅了那家滿門,連姓氏都未能傳下。」

  嚴承臉色變得嚴肅,有些驚訝。

  只透露了些東西...

  就被滅了滿門?

  手段這麼殘酷。

  方泓一言不發。

  「算了,不說這事。」鄧簡把頭一甩,看向嚴承,「我倆在這方面不如你,你發現什麼疑點了麼?」

  嚴承甩了甩腦袋,豎起一根手指:「我只在善堂內見到避不開的神祇,如灶神、門神、廁神這些......」

  「按理來說,善堂、學堂會供奉其它神祇麼?」

  鄧簡把頭一點,恍然道:「還真是。」

  「學堂通常會供奉文昌君、奎星、朱衣夫子,這裡卻不見祂們。」

  嚴承若有所思,吩咐道:「鄧小娘子,你去買些米麵、肉菜。」

  「方兄,你去買些糕點、甜食。」

  方泓撓了撓頭。

  買...零嘴?

  他不明所以,但沒問原因,老老實實去辦。

  待會看就是了。

  不多一會,兩人就回來。

  雖沒收到錢,仍把老翁樂得合不攏嘴。

  鄧簡財大氣粗,帶了一頭豬、一頭羊、數十隻雞回來。

  這夠吃一周的了。

  他拜了灶神、生起火焰,在院裡做菜。

  年紀大的人,含蓄一些,遠遠盯著。

  年紀小的,尤其七八九歲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們,活潑、膽大,有不少人湊過來。

  嚴承就挑這種孩子搭話,用甜食、糕點引誘,沒多一會就和這幾個小朋友打成一片。

  「識字辛苦麼?」他隨口問道。

  一名男孩捧著糕點,沖遠處的妹妹招手:「不辛苦!」

  「陽叔說了,識字才能有出息。」

  「我想當個出息人。」

  女孩扭扭捏捏、小心翼翼走來。

  男孩把糕點塞給她。

  「想當大官麼?」嚴承又問道,話語裡聽起來只有調侃之意。

  男孩歪頭想了想:「不想當官。」

  「我想當個食肆掌柜,這樣想吃什麼就能吃什麼了。」

  「也不怕餓肚子。」

  其他孩子七嘴八舌。

  「我想當木匠,鄭叔可太風光了,誰見他都恭恭敬敬的。」

  「木匠有什麼好的,鐵匠才帥!」

  「我想當像陽叔那樣厲害的大夫。」

  想當鐵匠和木匠的兩個孩子扭打起來,打起來之前還不忘把手裡的糕點、零食放下。

  嚴承樂呵呵看著他們,心裡琢磨。

  以大盛的風氣,只要見過幾面衙役,很難不產生「當官、做人上人」這樣的念頭。

  可這些孩子們沒有...

  這意味著,在他們接受的教育中,在極力避諱這點。

  他也注意到一個名字。

  「陽叔」。

  孩子們總提起他。

  教書、補衣、治病、木匠,幾乎無所不能。

  但...

  嚴承他們卻沒見到這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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