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失意者聯盟，漏稅二三事（求月票）
時間很快來到九月，天氣也沒那麼熱了。
東三環外的一家中檔飯店，包廂里煙霧繚繞，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面前的菜沒怎麼動，菸灰缸倒是滿了。
馮小鋼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煙，眼神有些渙散。對面的正在給他倒酒，一邊倒一邊說：「馮導，今兒個可得好好喝一杯，這陣子大家都憋屈，難得湊一塊兒。」
馮小鋼勉強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憋屈，能不憋屈麼，2000年已經過了一大半，但現在還沒人找他。
要是放在以往，只怕自己家門都被人踏破了，到處都是業務，到處都是土老闆搶著送錢來。
可是今年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別說土老闆搶著送錢了，就連路上鄰居們看到自己都要躲著走。
此一時彼一時，虎落平陽被犬欺，大概如此。
最關鍵的是，兩個月前馮小鋼還離婚了，現在他自己一個人過，瀟灑是瀟灑，但落魄也是真落魄。
好在圈子裡幾個人老人經常聚一起，倒不至於太寂寞，總之酒肉管夠就是了。
管導放下酒瓶，拍了拍身邊一個年輕人的肩膀：「馮導，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烏爾扇，剛從北電畢業的大才子。我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的，小伙子有想法，以後就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了，您多關照。」
烏爾扇趕緊站起來，微微欠身：「馮導好，久仰大名。」
這會的烏爾扇長得人畜無害，還有一張不老娃娃臉，看得馮小鋼都想捏一下。
都說北電出明星，眼前這傢伙長得雖然不咋地，但是態度很不錯，馮小鋼挺喜歡。
他沒起身，只是簡單隨意揮揮手：「坐吧，別客氣。」
烏爾扇坐下，正想說點什麼場面話，就聽馮小鋼嘆了口氣。
「馮導，你這是怎麼了，從剛才到現在，他都嘆息好幾聲了。」
「有麼？」
「當然有，」管導早就注意到這個細節，還真想問問咋回事。
要知道以往的馮導那可是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人物啊，動不動就能代表中國影壇之類的。
否則的話，他也不會自己造詞，說什麼馮氏喜劇之類的了。
聞言馮小鋼嘆息一聲，臉就跟個苦瓜似的，扭曲得能擠出水來。
他看著烏爾扇和管導，一臉無奈地說：「管導這話嚴重了，倒不是我馮小鋼不想照料你兄弟，而是我現在也沒活兒了，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話音落地，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其他幾個導演面面相覷，眼中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馮導，您開玩笑吧？」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導演忍不住開口，「您可是拍過《甲方乙方》《不見不散》的人，賀歲片之父啊！怎麼可能沒活兒？」
「就是啊，」另一個導演附和，臉上同樣是不可思議，「就算華藝沒了，以您的名頭，拉投資還不容易？」
馮小鋼苦笑一聲，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各位，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現在什麼行情？投資人拿著錢，第一個找的是青雲。青雲不接，才輪到別人，我馮小鋼三個字現在不好使了，還有不少人聽到我名字就搖頭。」
馮小鋼只是透露冰山一角，但這點信息也足夠眾人消化很久了。
管導皺起眉頭：「不至於吧？您那幾部片子，票房可都不差。」
「那是以前，」馮小鋼端起酒杯，仰頭喝乾，「現在投資人也不傻，投給我再拍，也只能拍些不上檯面的東西。能跟《鬼吹燈》比麼？能跟《生化危機》比麼？很明顯不能。」
「所以只能小打小鬧，拍拍小成本的文藝片，拍拍沒人看的紀錄片。但那太沒意思了，我馮小鋼什麼時候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這麼一說，包廂里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一個導演小聲嘟囔：「聽說《鬼吹燈》全球票房18個億……這他媽是人賺的錢嗎？」
「可不是嘛，」另一個接話，「我認識的一個發行商，光是從東南亞市場就賺了幾千萬。現在見人就夸青雲，恨不得給陳淵立牌坊。」
「立牌坊？」有人冷笑一聲，「人家現在就是牌坊本身。文化部表彰，中影請吃飯，就連《人民日報》都專門寫文章夸。咱們呢？連口湯都喝不上。」
管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響：「真是欺人太甚！！」
馮小鋼被他嚇了一跳，差點被煙嗆著。
「他自己賺那麼多，功成名就，回過頭來就要逼得兄弟們破產？」管導漲紅了臉，「太過分了！」
馮小鋼哭笑不得，擺擺手說：「管導，你這話說的……他才不是我們兄弟，是我們冤家。」
馮小鋼哭笑不得，擺擺手說：「管導，你這話說的……他才不是我們兄弟，是我們冤家。」
這話倒是沒錯。
自從華藝被陳淵搞垮後，馮小鋼一直就是半失業狀態。
以前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現在約個投資人吃飯都得看人家臉色。
更倒霉的是，今年夏天他跟老婆離了婚，房子歸了對方，現在一個人住在租來的公寓裡，怎一個慘字了得。
但再慘，他也知道自己惹不起陳淵。
人家現在家大業大，上面有人，下面有兵，中間還有一群恨不得給他賣命的導演演員。
他馮小鋼拿什麼跟人家斗？
「算了算了，」他摁滅菸頭，端起酒杯，「喝酒喝酒，別說那些沒用的。」
這時，一直沉默的烏爾扇突然開口了。
他看了看管導，又看了看馮小鋼，試探著問：「馮導，管導，那個陳淵……真就那麼厲害？就沒辦法搞他一下？就搞一下行不行？」
包廂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
馮小鋼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放下酒杯：「搞他？」
烏爾扇點點頭：「對，搞他一下。比如找點他的黑料，或者……」他壓低了聲音，「找人查查他的帳。做生意的，誰沒點見不得人的東西？」
馮小鋼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他搖搖頭，慢條斯理地說：「小兄弟，你還年輕，不知道深淺。連金爺和王總都被搞進去了，你怎麼搞？難不成你能比金爺更厲害？」
金爺被判了十八年，王總兩兄弟一個十一年一個八年。
等這哥仨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事兒整個圈子裡都知道，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再沒人敢明著跟陳淵作對。
「也就是我運氣好，」馮小鋼嘆了口氣，「沒過多參與他們的事，所以也只是被警告了一下。要不然，現在說不定也在裡面蹲著呢。」
烏爾扇聽完，沉默了片刻。
但管導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琢磨什麼：「明刀明槍地搞肯定不行……但是偷偷來一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馮小鋼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管導沒回答，繼續念叨：「比如舉報他偷稅漏稅……這個年代，不偷稅漏稅的幾乎沒有。青雲那麼大，我就不信他沒貓膩……」
聽到這話，馮小鋼的眼睛也亮了。
他想了想，緩緩點頭：「這個……倒是可以試試。」
「對吧？」管導一拍大腿，「就算是噁心噁心他也好！讓稅務局查他幾個月，看他還能不能安心拍電影！」
烏爾扇在旁邊補充：「而且這招光明正大。舉報偷稅漏稅是公民的權利，就算查不出什麼，也挑不出咱們的毛病。」
三個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管導舉起酒杯：「來，為了咱們的『光明正大』干一杯！」
幾個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第二天一早，管導就行動起來。
當天下午，他找了個信得過的朋友，讓他幫忙寫一封舉報信。
信的內容是他口述的——說青雲傳媒涉嫌偷稅漏稅，具體包括：在北美上映期間將大量票房收入轉移到境外，規避國內稅收；虛報製作成本，降低應納稅額；利用關聯交易轉移利潤等等。反正怎麼嚴重怎麼寫，真真假假摻和在一起。
朋友寫完，管導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這幾條初看之下沒什麼，可是要合在一起，那就是大事了，因為這涉及到資金違規轉移，跟漏稅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行，就這個，幫我列印出來，匿名寄出去。」
朋友有些猶豫：「這能行嗎？萬一查不出來……」
「查不出來就查不出來唄，」管導笑了，「至少讓他們噁心幾個月。稅務局的人上門查帳，他們還能安心拍電影？耽誤一天就是幾十萬的成本，心疼死他們！」
朋友想想也對，於是列印了舉報信，找了個郵筒寄了出去。
信封上的收件人寫的是：bj市稅務局稽查分局。
同一時間，青雲傳媒總部。
陳淵坐在辦公室里，正端著茶杯喝茶。
昨晚跟徐年「大戰」了一場，今天整個人都有點飄。
徐年那女人看著斯斯文文，折騰起來簡直要人命。
也就是自己這會年輕，身體倍棒，如果再年紀一上來，還真是不好說。
當然，這裡也有時間關係，他跟徐御姐往往兩三個月才能見一次，不火大才怪。
陳淵揉了揉腰，心想下次得悠著點，如果可以的話，要儘量避開才行。
徐御姐就不像人家於珊，溫溫柔柔的。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龍井，清香撲鼻。
正愜意著，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於珊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
「陳總，有事。」
陳淵放下茶杯，微微皺眉：「什麼事這麼急？」
於珊站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有些發顫：「稅務局來人了，稽查分局的，說要查咱們的帳。」
陳淵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一時間也覺得奇怪。
稅務問題在後世確實是大問題，一年查個幾次都有可能，可是現在是2000年代，誰沒事還關心這個？
這會大家都在齊心協力搞發展，小的做大，大的做成巨無霸，還真沒多少人有這心思。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稅務局上門了。
不過陳淵也沒多想，來了就來了，自己好好接待就是。青雲傳媒有自己的財務團隊，除非是有人背著自己偷吃，否則不太可能出問題。
「稅務局？查帳麼？」
「對，」於珊點頭，「說是接到了舉報，懷疑咱們偷稅漏稅。現在人就在樓下，說要見法人代表。」
陳淵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於珊，看著窗外的景色。
於珊忍不住問：「陳總，咱們的稅務……沒問題吧？」
陳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覺得呢？」
於珊愣了一下，因為她還真不知道，當然，鑑於這個圈子的一貫作風，是不是真有問題也不好說。
「好了，帶我去見見吧。」
「好。」
很快於珊在前，陳淵在後，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門口，張林正陪著兩個穿制服的人說話，身後還跟了幾個穿制服的。
看到陳淵來了，張林急忙迎上來：「陳總，這兩位是稅務局來的同志。」
陳淵點點頭，跟兩人打過招呼握了手，這兩人都表情嚴肅，一看就是公事公辦的那種。
「陳總不好意思，我們是稅務稽查的，這一次來歸公司是收到了舉報，需要核對貴公司的稅務情況。」
「應該的，依法納稅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說就行。」
聞言張建國也沒猶豫，當即指揮其他人查起來。
由於只是舉報，因此這一次檢查來的人也不多，加一起也就五六個。
見陳淵同意，對方也鬆了一口氣，覺得這年輕人還挺好說話的。
「對了陳總，一部分資料我們可能需要帶回去。」
「請便。」
就這樣，稅務局忙了一陣，帶走了兩筐資料，這件事才算結束。
眾人走後，見陳淵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於珊也忍不住好奇，再次問道：「陳總，你就真不擔心？」
東三環外的一家中檔飯店，包廂里煙霧繚繞，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面前的菜沒怎麼動，菸灰缸倒是滿了。
馮小鋼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煙，眼神有些渙散。對面的正在給他倒酒，一邊倒一邊說：「馮導，今兒個可得好好喝一杯，這陣子大家都憋屈，難得湊一塊兒。」
馮小鋼勉強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憋屈，能不憋屈麼，2000年已經過了一大半，但現在還沒人找他。
要是放在以往，只怕自己家門都被人踏破了，到處都是業務，到處都是土老闆搶著送錢來。
可是今年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別說土老闆搶著送錢了，就連路上鄰居們看到自己都要躲著走。
此一時彼一時，虎落平陽被犬欺，大概如此。
最關鍵的是，兩個月前馮小鋼還離婚了，現在他自己一個人過，瀟灑是瀟灑，但落魄也是真落魄。
好在圈子裡幾個人老人經常聚一起，倒不至於太寂寞，總之酒肉管夠就是了。
管導放下酒瓶，拍了拍身邊一個年輕人的肩膀：「馮導，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烏爾扇，剛從北電畢業的大才子。我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的，小伙子有想法，以後就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了，您多關照。」
烏爾扇趕緊站起來，微微欠身：「馮導好，久仰大名。」
這會的烏爾扇長得人畜無害，還有一張不老娃娃臉，看得馮小鋼都想捏一下。
都說北電出明星，眼前這傢伙長得雖然不咋地，但是態度很不錯，馮小鋼挺喜歡。
他沒起身，只是簡單隨意揮揮手：「坐吧，別客氣。」
烏爾扇坐下，正想說點什麼場面話，就聽馮小鋼嘆了口氣。
「馮導，你這是怎麼了，從剛才到現在，他都嘆息好幾聲了。」
「有麼？」
「當然有，」管導早就注意到這個細節，還真想問問咋回事。
要知道以往的馮導那可是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人物啊，動不動就能代表中國影壇之類的。
否則的話，他也不會自己造詞，說什麼馮氏喜劇之類的了。
聞言馮小鋼嘆息一聲，臉就跟個苦瓜似的，扭曲得能擠出水來。
他看著烏爾扇和管導，一臉無奈地說：「管導這話嚴重了，倒不是我馮小鋼不想照料你兄弟，而是我現在也沒活兒了，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話音落地，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其他幾個導演面面相覷，眼中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馮導，您開玩笑吧？」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導演忍不住開口，「您可是拍過《甲方乙方》《不見不散》的人，賀歲片之父啊！怎麼可能沒活兒？」
「就是啊，」另一個導演附和，臉上同樣是不可思議，「就算華藝沒了，以您的名頭，拉投資還不容易？」
馮小鋼苦笑一聲，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各位，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現在什麼行情？投資人拿著錢，第一個找的是青雲。青雲不接，才輪到別人，我馮小鋼三個字現在不好使了，還有不少人聽到我名字就搖頭。」
馮小鋼只是透露冰山一角，但這點信息也足夠眾人消化很久了。
管導皺起眉頭：「不至於吧？您那幾部片子，票房可都不差。」
「那是以前，」馮小鋼端起酒杯，仰頭喝乾，「現在投資人也不傻，投給我再拍，也只能拍些不上檯面的東西。能跟《鬼吹燈》比麼？能跟《生化危機》比麼？很明顯不能。」
「所以只能小打小鬧，拍拍小成本的文藝片，拍拍沒人看的紀錄片。但那太沒意思了，我馮小鋼什麼時候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這麼一說，包廂里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一個導演小聲嘟囔：「聽說《鬼吹燈》全球票房18個億……這他媽是人賺的錢嗎？」
「可不是嘛，」另一個接話，「我認識的一個發行商，光是從東南亞市場就賺了幾千萬。現在見人就夸青雲，恨不得給陳淵立牌坊。」
「立牌坊？」有人冷笑一聲，「人家現在就是牌坊本身。文化部表彰，中影請吃飯，就連《人民日報》都專門寫文章夸。咱們呢？連口湯都喝不上。」
管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響：「真是欺人太甚！！」
馮小鋼被他嚇了一跳，差點被煙嗆著。
「他自己賺那麼多，功成名就，回過頭來就要逼得兄弟們破產？」管導漲紅了臉，「太過分了！」
馮小鋼哭笑不得，擺擺手說：「管導，你這話說的……他才不是我們兄弟，是我們冤家。」
馮小鋼哭笑不得，擺擺手說：「管導，你這話說的……他才不是我們兄弟，是我們冤家。」
這話倒是沒錯。
自從華藝被陳淵搞垮後，馮小鋼一直就是半失業狀態。
以前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現在約個投資人吃飯都得看人家臉色。
更倒霉的是，今年夏天他跟老婆離了婚，房子歸了對方，現在一個人住在租來的公寓裡，怎一個慘字了得。
但再慘，他也知道自己惹不起陳淵。
人家現在家大業大，上面有人，下面有兵，中間還有一群恨不得給他賣命的導演演員。
他馮小鋼拿什麼跟人家斗？
「算了算了，」他摁滅菸頭，端起酒杯，「喝酒喝酒，別說那些沒用的。」
這時，一直沉默的烏爾扇突然開口了。
他看了看管導，又看了看馮小鋼，試探著問：「馮導，管導，那個陳淵……真就那麼厲害？就沒辦法搞他一下？就搞一下行不行？」
包廂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
馮小鋼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放下酒杯：「搞他？」
烏爾扇點點頭：「對，搞他一下。比如找點他的黑料，或者……」他壓低了聲音，「找人查查他的帳。做生意的，誰沒點見不得人的東西？」
馮小鋼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他搖搖頭，慢條斯理地說：「小兄弟，你還年輕，不知道深淺。連金爺和王總都被搞進去了，你怎麼搞？難不成你能比金爺更厲害？」
金爺被判了十八年，王總兩兄弟一個十一年一個八年。
等這哥仨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事兒整個圈子裡都知道，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再沒人敢明著跟陳淵作對。
「也就是我運氣好，」馮小鋼嘆了口氣，「沒過多參與他們的事，所以也只是被警告了一下。要不然，現在說不定也在裡面蹲著呢。」
烏爾扇聽完，沉默了片刻。
但管導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琢磨什麼：「明刀明槍地搞肯定不行……但是偷偷來一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馮小鋼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管導沒回答，繼續念叨：「比如舉報他偷稅漏稅……這個年代，不偷稅漏稅的幾乎沒有。青雲那麼大，我就不信他沒貓膩……」
聽到這話，馮小鋼的眼睛也亮了。
他想了想，緩緩點頭：「這個……倒是可以試試。」
「對吧？」管導一拍大腿，「就算是噁心噁心他也好！讓稅務局查他幾個月，看他還能不能安心拍電影！」
烏爾扇在旁邊補充：「而且這招光明正大。舉報偷稅漏稅是公民的權利，就算查不出什麼，也挑不出咱們的毛病。」
三個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管導舉起酒杯：「來，為了咱們的『光明正大』干一杯！」
幾個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第二天一早，管導就行動起來。
當天下午，他找了個信得過的朋友，讓他幫忙寫一封舉報信。
信的內容是他口述的——說青雲傳媒涉嫌偷稅漏稅，具體包括：在北美上映期間將大量票房收入轉移到境外，規避國內稅收；虛報製作成本，降低應納稅額；利用關聯交易轉移利潤等等。反正怎麼嚴重怎麼寫，真真假假摻和在一起。
朋友寫完，管導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這幾條初看之下沒什麼，可是要合在一起，那就是大事了，因為這涉及到資金違規轉移，跟漏稅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行，就這個，幫我列印出來，匿名寄出去。」
朋友有些猶豫：「這能行嗎？萬一查不出來……」
「查不出來就查不出來唄，」管導笑了，「至少讓他們噁心幾個月。稅務局的人上門查帳，他們還能安心拍電影？耽誤一天就是幾十萬的成本，心疼死他們！」
朋友想想也對，於是列印了舉報信，找了個郵筒寄了出去。
信封上的收件人寫的是：bj市稅務局稽查分局。
同一時間，青雲傳媒總部。
陳淵坐在辦公室里，正端著茶杯喝茶。
昨晚跟徐年「大戰」了一場，今天整個人都有點飄。
徐年那女人看著斯斯文文，折騰起來簡直要人命。
也就是自己這會年輕，身體倍棒，如果再年紀一上來，還真是不好說。
當然，這裡也有時間關係，他跟徐御姐往往兩三個月才能見一次，不火大才怪。
陳淵揉了揉腰，心想下次得悠著點，如果可以的話，要儘量避開才行。
徐御姐就不像人家於珊，溫溫柔柔的。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龍井，清香撲鼻。
正愜意著，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於珊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
「陳總，有事。」
陳淵放下茶杯，微微皺眉：「什麼事這麼急？」
於珊站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有些發顫：「稅務局來人了，稽查分局的，說要查咱們的帳。」
陳淵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一時間也覺得奇怪。
稅務問題在後世確實是大問題，一年查個幾次都有可能，可是現在是2000年代，誰沒事還關心這個？
這會大家都在齊心協力搞發展，小的做大，大的做成巨無霸，還真沒多少人有這心思。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稅務局上門了。
不過陳淵也沒多想，來了就來了，自己好好接待就是。青雲傳媒有自己的財務團隊，除非是有人背著自己偷吃，否則不太可能出問題。
「稅務局？查帳麼？」
「對，」於珊點頭，「說是接到了舉報，懷疑咱們偷稅漏稅。現在人就在樓下，說要見法人代表。」
陳淵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於珊，看著窗外的景色。
於珊忍不住問：「陳總，咱們的稅務……沒問題吧？」
陳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覺得呢？」
於珊愣了一下，因為她還真不知道，當然，鑑於這個圈子的一貫作風，是不是真有問題也不好說。
「好了，帶我去見見吧。」
「好。」
很快於珊在前，陳淵在後，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門口，張林正陪著兩個穿制服的人說話，身後還跟了幾個穿制服的。
看到陳淵來了，張林急忙迎上來：「陳總，這兩位是稅務局來的同志。」
陳淵點點頭，跟兩人打過招呼握了手，這兩人都表情嚴肅，一看就是公事公辦的那種。
「陳總不好意思，我們是稅務稽查的，這一次來歸公司是收到了舉報，需要核對貴公司的稅務情況。」
「應該的，依法納稅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說就行。」
聞言張建國也沒猶豫，當即指揮其他人查起來。
由於只是舉報，因此這一次檢查來的人也不多，加一起也就五六個。
見陳淵同意，對方也鬆了一口氣，覺得這年輕人還挺好說話的。
「對了陳總，一部分資料我們可能需要帶回去。」
「請便。」
就這樣，稅務局忙了一陣，帶走了兩筐資料，這件事才算結束。
眾人走後，見陳淵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於珊也忍不住好奇，再次問道：「陳總，你就真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