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魚吞鉤,死期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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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後堂。

  燈火通明,將牆壁上那幅猛虎下山圖照得栩栩如生。

  張縣令背著手,在那頭斑斕猛虎前來回踱步,肥胖的身體帶起一陣陣風,吹得燭火瘋狂搖曳,虎影隨之晃動,仿佛隨時要從畫裡撲出來擇人而噬。

  堂下,一個穿著小販衣服的男人跪在地上,正是昨夜在街角賣餛飩的那位。

  他頭埋得極低,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將昨夜在福壽堂門口聽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小的聽得真真的,那李家的老管家,訂了足足二十口大箱子,說是要運『貴重貨物』去郡城!」

  「貴重貨物……」

  張縣令停下腳步,嘴裡咀嚼著這四個字,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光。

  「二十口大箱子……」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那個小販。

  「今早東門的車隊,你也親眼看見了?」

  「看見了,看見了!」小販忙不迭地磕頭,「小的親眼所見,那箱子沉得很,壓得車軸都快斷了!全縣的人都看見了,都說那李武是把齊虎的家底全掏空了,要去郡城買官!」

  買官!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張縣令的心窩。

  他想起了李武那張年輕、狂傲、目中無人的臉。

  想起了豹子被打斷手腳,扔在縣衙門口的奇恥大辱。

  想起了自己不得不陪著笑臉,上門送禮的憋屈。

  一個僥倖晉升的九品武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竟敢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裡!

  現在,還想去郡城買官,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做夢!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與殺意,從張縣令心底瘋狂湧起,讓他那張肥胖的臉都扭曲了起來。

  他忽然笑了。

  笑得陰冷,笑得暢快。

  「好,好一個李武!真是天助我也!」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天賜良機!這真是天賜良機啊!」

  張縣令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立刻想到了那個男人——黑風寨大當家,八品悍匪,齊彪!

  借刀殺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他腦子裡瘋狂滋長,再也無法遏制。

  讓齊彪去殺了李武,他不僅能一雪前恥,還能順理成章地接管李武的武館和所有產業。

  至於齊彪……一個土匪頭子,事後隨便安個罪名,發一紙通緝令,又能奈他何?

  若是齊彪輸了,死在李武手上,那更好!

  黑風寨群龍無首,他正好可以帶兵「剿匪」,把黑風寨多年積攢的財富一鍋端了!

  無論怎麼算,他都是穩賺不賠!

  「來人!」

  張縣令對著門外厲聲喝道。

  一個精瘦的捕快立刻跑了進來,單膝跪地:「大人!」

  「你,立刻備上兩匹最好的快馬,帶上我這封親筆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黑風寨,親手交給齊彪大當家!」

  張縣令抓起筆,在紙上奮筆疾書,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猙獰笑意。

  「告訴他,我送他一份滔天的大禮!他哥哥的仇,他想要的財,全都在裡面!」

  「去!天黑之前,我要你必須趕到!」

  ……

  黑風寨。

  聚義廳里,酒氣、汗臭、烤肉的焦香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熏得人頭暈的濁氣。

  幾十個光著膀子,身上刺龍畫虎的悍匪圍著幾堆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粗野的笑罵聲和划拳聲此起彼伏。

  上首的主位上,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男人,正將一條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撕下來,塞進嘴裡大嚼。

  他滿臉橫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額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惡鬼。

  他就是黑風寨的大當家,八品【匪序列】武人,齊彪!

  「媽的!那姓李的小崽子,居然敢動我的人!還把屍體掛在城門口!」


  齊彪將啃得乾乾淨淨的羊骨頭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聚義廳里的喧鬧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這位喜怒無常的大當家。

  「大哥,那小子不過一個新晉的九品,不知天高地厚。您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一個臉上帶著諂媚笑容的獨眼龍說道。

  「就是!咱們兄弟們殺過去,踏平他人柴縣,把那小子剁碎了餵狗!」

  「把他武館裡的女人全都搶回來,給弟兄們樂呵樂呵!」

  下面的悍匪們立刻跟著起鬨,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齊彪聽著這些話,臉上的怒氣稍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自負和不屑。

  一個九品?

  他齊彪當年在戰場上當逃兵的時候,殺過的九品武夫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匪序列】的武人,本就是為了殺戮和掠奪而生,同階之中,戰力遠超那些和平地方的武夫。

  更何況,他是八品,對方是九品。

  這中間,隔著一道天塹!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殺過去,不過是覺得為了一個九品,就去硬攻一座縣城,不划算。

  他那個沒用的哥哥齊虎,被人廢了也是活該。

  但仇,不能不報!

  面子,不能不要!

  他正在盤算,該用什麼法子,把那姓李的小子引出城來,讓他死得既憋屈,又能讓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

  就在這時,一個小嘍囉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大……大當家!山下來了個人,說是人柴縣縣令派來的信使,有十萬火急的要事,要親口跟您說!」

  「狗縣令的人?」

  齊彪眉頭一挑,臉上露出幾分玩味。

  「讓他進來!」

  很快,張縣令那名精瘦的捕快,被兩個悍匪一左一右地「請」了進來。

  那捕快看著周圍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聞著空氣里濃重的血腥味,嚇得兩腿發軟,差點當場跪下。

  他強撐著走到齊彪面前,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奉上。

  「齊……齊大當家,這是我們縣尊大人給您的親筆信,還有……還有幾句口信,讓小人務必帶到。」

  齊彪根本沒看那封信,直接一把抓過來,揉成一團,扔進了火堆。

  他死死盯著那捕快,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菸草熏得焦黃的牙齒。

  「說。」

  那捕快被他看得渾身一抖,連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張縣令交代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我們大人說,那李武狂妄自大,不知死活,竟想將從您兄長那裡奪走的全部家當,運往郡城買官!」

  「今早,車隊已經出城,足足二十口大箱子,全是金銀珠寶!我們大人說……這是送給您的一份大禮,您兄長的仇,還有那潑天的富貴,都在十里坡,等著您去取!」

  說完,那捕快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整個聚義廳,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的譁然!

  「二十口大箱子!」

  「全是金銀珠寶?」

  「我的乖乖,這得多少錢啊!」

  所有悍匪的眼睛都紅了,呼吸變得無比粗重,死死盯著齊彪,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渴望。

  齊彪的眼睛,也眯了起來。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信使,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已經快要瘋狂的弟兄,心裡念頭飛轉。

  李武要運財寶去買官?

  這個理由,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

  但……這也太巧了。

  他剛準備動手,就有人把這麼大一塊肥肉送到他嘴邊?

  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

  「那李武,帶了多少人護送?」齊彪沉聲問道。

  那捕快連忙回答:「就……就他武館裡那些新收的弟子,大概二三十個……都是些沒上過戰場的軟腳蝦!」


  聽到這話,齊彪笑了。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一個九品,帶著一群新兵蛋子,就敢押送這麼大一筆財富,從他的地盤路過?

  這不是狂妄,這是愚蠢!

  是對他齊彪,對他黑風寨,對他八品【匪序列】的實力,赤裸裸的蔑視!

  他忽然明白了。

  那姓李的小子,根本不是什麼心思縝密的梟雄,就是一個走了狗屎運,實力暴漲後,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蠢貨!

  而那狗縣令,這是怕自己下手不夠狠,特意來添一把火,確保李武死得透透的!

  人、財、仇。

  三樣東西,一次解決!

  「哈哈哈哈哈哈!」

  齊彪猛地站起身,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將厚實的木桌拍出一道道裂紋。

  「好!好一個李武!好一個張縣令!」

  他環視著台下那一雙雙嗜血的眼睛,高高舉起手臂,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老子正愁沒藉口宰了他,他自己倒把脖子伸過來了!」

  「傳我命令!」

  齊彪的聲音,如同炸雷,響徹整個山寨。

  「所有弟兄,點齊傢伙!」

  他看著十里坡的方向,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殘忍與貪婪。

  「今天,老子要讓他人柴縣的人都看看,得罪我黑風寨的下場!」

  「我們去十里坡,宰了他,搶光他!」

  「告訴那姓李的小子,他的頭,還有他的錢,老子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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