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請君入甕,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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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亮,人柴縣的東門卻已經人聲鼎沸。

  幾輛笨重的馬車在數十名夥計的推拉下,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緩慢地向城門挪動。車上,是二十口剛剛趕製出來的大木箱,嶄新的桐油味混雜著晨間的霧氣,刺鼻得很。

  老田站在車隊最前方,一反常態地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倨傲,對著城門口排隊出城的百姓大聲吆喝。

  「讓讓!都讓讓!李家武館辦事,耽誤了時辰,你們擔待得起嗎!」

  這副狗仗人勢的模樣,引來周圍一片鄙夷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瞧那老東西得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要去做官呢!」

  「哼,李家這是發了瘋,這麼多錢財就這麼大搖大擺運出去,生怕匪盜不知道嗎?」

  「你懂什麼,這叫示威!做給縣尊大人看的!意思是,我李武不在這小地方跟你玩了,要去郡城謀大前程了!」

  人群中,幾個穿著短衫,眼神卻滴溜亂轉的漢子,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悄然後退,消失在街角。

  茶樓二樓的雅間裡,張捕頭推開窗戶,冷冷地看著那緩緩駛出城門的車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身後的桌上,一隻信鴿正咕咕地叫著,腿上空空如也。

  「大人,都安排好了。黑風寨那邊,齊大當家已經點齊了人馬,在十里坡張開了口袋,就等這頭肥羊自己撞進去了。」一個心腹低聲說道。

  張捕頭「嗯」了一聲,目光陰冷地盯著車隊最後面,那道騎在馬上,身形魁梧的「李武」背影。

  那是一個身材與李武相仿的武館弟子,披著李武的衣服,戴著斗笠,遠遠看去,倒也有七八分相似。

  「很好。」

  張捕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告訴弟兄們,盯緊了。等黑風寨的人動了手,我們就去『維持秩序』。記住,東西,我們可以不要,但人,一定要死絕。」

  「尤其是那個姓李的,我要親眼看到他的腦袋!」

  ……

  與東門的喧囂截然相反,西邊的山林里,靜得只能聽見腳踩在濕潤腐葉上的輕微聲響。

  十幾道黑色的身影,在晨霧中穿行,如同一隊無聲的鬼魅。

  走在最前面的,是蘇文心。

  他那張俊秀的臉龐上沒有半分表情,腳下卻像是長了眼睛,總能找到最省力、最隱蔽的路徑。

  這條小道,根本不是路,只是山中野獸踩出來的痕跡,尋常人進來,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迷失方向。

  李武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他那把朴刀,步伐沉穩,氣息內斂。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些神情緊張的弟子。

  阿青、趙伯,還有那十個從血戰里活下來的精銳。

  他們的臉上,有緊張,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握著刀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這是他們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爭。

  不是街頭鬥毆,不是武館切磋。

  是賭上性命的,你死我活的搏殺!

  柳七娘走在隊伍的最後,負責斷後。她的氣息如同深潭,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卻像鷹隼一般,警惕地掃視著後方的任何風吹草動。

  沒有人說話。

  蘇文心不允許。

  在這片山林里,任何多餘的聲音,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驚動真正的獵物。

  沉默,是最好的偽裝。

  不知走了多久,當太陽的光芒終於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蘇文心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處山崖邊,撥開眼前的灌木叢。

  下方,是一條狹長的谷道。

  十里坡。

  「到了。」

  蘇文心輕聲吐出兩個字,打破了長久的寂靜。

  所有人瞬間精神一振,湊上前來。

  李武的目光順著谷道延伸,他看到入口處狹窄,僅容兩輛馬車並行,中間地帶較為開闊,而谷道的盡頭,又猛然收緊,形成一道天然的關隘。


  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伏殺之地。

  蘇文心沒有多言,開始用手勢,指揮眾人各就各位。

  阿青帶著三名弟子,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對面的一處陡峭山岩。

  那裡,早已按照蘇文心的吩咐,堆放了十幾塊用藤蔓捆綁好的巨石,旁邊還放著幾罐火油。

  另外兩名最擅長弓箭的弟子,則在蘇文心的指引下,爬到了一棵足以俯瞰整個谷道出口的參天古樹上,將箭囊掛在觸手可及的樹杈上,彎弓搭箭,進入了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

  剩下的弟子,在李武的帶領下,潛伏在谷道中段一側的密林中。

  蘇文心站在李武身邊,他的目光在整個山谷中逡巡,像一個挑剔的工匠,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柳姑娘。」他忽然低聲開口。

  柳七娘的身影,如同鬼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另一側。

  「齊彪此人,悍勇有餘,謀略不足。【匪序列】的武人,信奉的是絕對的力量,但同樣,他們也極為依賴自己的親信。」

  蘇文心的手指,指向下方谷道中,幾處視野最好,最適合指揮和策應的位置。

  「看到那幾處了嗎?待會兒齊彪的人馬一到,必然會占據那裡。那些人,就是齊彪的眼睛和耳朵。你的任務,就是在總攻發起之後,第一時間,廢掉他們。」

  柳七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身影一閃,再次消失在林間的陰影里。

  一切,準備就緒。

  剩下的,就是等待。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中的蚊蟲開始變得惱人,幾個年輕的弟子忍不住動了動,卻被阿青用嚴厲的眼神制止。

  李武靠在一棵大樹背後,閉著眼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狂刀】的力量,在他體內緩緩流淌,像是一頭隨時準備出籠的猛獸。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一點點變熱。

  這不是緊張,是興奮。

  是嗜血的渴望!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一陣隱約的喧譁聲,終於順著山谷的風,傳了過來。

  來了!

  李武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

  所有潛伏的弟子,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很快,一支上百人的隊伍,出現在了谷道的入口。

  他們裝備雜亂,許多人光著膀子,露出猙獰的紋身。扛著各式各樣的兵器,罵罵咧咧,勾肩搭背,完全沒有半點軍隊的紀律可言。

  正是黑風寨的悍匪!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正是齊彪。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陽光下顯得愈發可怖。

  「媽的,這鬼地方!那姓李的小崽子,怎麼還沒來?」

  齊彪不耐煩地罵了一句,翻身下馬。

  「大哥,別急啊。從縣城到這兒,怎麼也得一個多時辰。咱們正好在這兒歇歇腳,埋鍋造飯,等那小子來了,正好吃飽了宰羊!」那個獨眼龍親信諂媚地笑道。

  「說得對!」

  齊彪哈哈大笑,一腳踹在獨眼龍的屁股上。

  「傳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生火!把帶來的酒肉都給老子拿出來!今天幹完這一票,回山寨,老子讓你們玩個夠!」

  「哦!!!」

  上百悍匪發出一陣興奮的狼嚎,瞬間作鳥獸散。

  他們尋了塊開闊地,熟練地架起幾口行軍鍋,點燃了篝火。濃煙滾滾而起,烤肉的香氣和刺鼻的酒味,很快就瀰漫了整個山谷。

  他們大聲喧譁,划拳賭錢,甚至有人已經脫了褲子,對著山壁撒尿。

  那副樣子,根本不像是來設伏的,倒像是來郊遊的。

  密林中,李武看著下方這毫無防備的一幕,嘴角緩緩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身邊的阿青和幾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到,這群凶名赫赫的悍匪,竟然是這般模樣!

  他們心中的恐懼,在這一刻,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鄙夷所取代。


  就這?

  這就是八品悍匪和他手下的亡命徒?

  蘇文心看著這一切,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輕輕拍了拍李武的肩膀,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館主,看到了嗎?」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而他們,卻把餓狼當成了綿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下方那不可一世的齊彪,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自大,是失敗的開始。」

  李武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篝火旁,正將一整壇烈酒灌進嘴裡的齊彪身上。

  他緩緩舉起右手,對著山岩上的阿青,做出了一個準備的手勢。

  然後,他側過頭,對著蘇文心,咧嘴一笑,那笑容,森然如獄。

  「先生,你這瓮,燒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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