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崇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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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正值上課時間,學堂里頗為安靜,只有隱約的讀書聲傳來。

  沈七在鐵門外立了一瞬,竟有些恍惚。

  這讀書聲他前世聽得太多了,如今隔世再聞,倒生出一種奇異的陌生感——原來站在牆外聽人讀書,是這般感覺。

  門房是間倚著牆搭出來的小耳房。

  裡面一個穿灰布舊褂的乾瘦老頭正抱著袖子打盹,腦袋一點一點。

  沈七抬手叩了叩鐵門,哐哐的聲響驚得老頭渾身一顫,慌忙睜眼。

  見門外站著三個生面孔,但看沈七挺拔的身形、雷豹那身掩不住的悍氣,老頭頓時縮了縮脖子,仰著頭問道。

  「幾位先生有何貴幹?」

  沈七掏出證件:「我們是中心警務處刑偵隊的,前來調查貴學堂近期發生的一些案子,需要見一下學堂的負責人以及相關師生。」

  老頭不敢怠慢,哎了兩聲,忙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抖索著開了側邊一扇小門:「您幾位請進,我這就帶您去見李校長。」

  三人走進學堂內,一股獨屬於學堂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外頭街市的渾濁截然兩樣。

  操場上豎著單槓,角落裡堆著一些球具,在樓房的牆壁上刷著「格物致知」、「開明進取」之類的標語。

  其中有幾個教室窗戶開著透風,可以看到裡面穿著統一藏青色學生裝的少年少女。

  此時他們正跟著講台上穿長衫或西裝的先生領讀。

  期間有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而過。

  瞧見他們,尤其是雷豹那壯碩的身形,紛紛投來好奇又帶點畏縮的目光。

  「幾位長官這邊請。李校長在辦公室里。」

  門房老頭佝僂著腰,引著三人走向了最中間的主樓。

  校長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此時門正虛掩著,老頭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了一個溫和卻略顯疲憊的聲音:「請進。」

  幾人推門而入,屋子不大,卻因著一整面玻璃窗,亮堂得很。

  兩邊牆立著高高的書架,塞滿了線裝與洋裝的書冊。

  辦公桌後坐著個年約五旬的男子,戴金絲邊眼鏡,一身半舊的深灰長衫,正伏案寫著什麼,聞聲抬起頭。

  老頭連忙說道:「李校長,這三人是中心來的警官,來查案子的。」

  李校長聽後站起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三位便是總處來的警官?鄙人李明遠,有失遠迎,請坐。」

  他示意著書櫃前的幾把藤椅。

  沈七三人依言落座。阿賓下意識地開始觀察著辦公室的布局和細節,目光在書桌和桌上的一些文件上。

  沈七開門見山地說道:「李校長,打擾了。我聽說貴學堂近期發生了極其不幸的事件,這才前來。貴學堂近期連生事端,我們奉命前來細查。

  那位遇襲的老師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兩名失蹤的女學生可有什麼新的消息?」

  聽到這兩個問題,李校長的臉上疲憊之色更濃,他摘下眼鏡,揉揉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顧老師還在醫院昏迷不醒,大夫說,能否醒來看天意。」

  說到這裡,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至於周玉和蘇婉清兩位同學,依舊毫無音訊。他們的家人天天來學堂鬧事,哎。」

  搖搖頭,重新戴上眼鏡,看向沈七,眼神中帶著一絲怨氣:「沈警官,城東分局之前來這裡數次,詢問記錄,提問,然後便沒了下文。

  恕我直言,若貴處這次仍是走個過場,恐怕於事無補,只會讓師生更加惶恐,讓歹人更加猖獗。」

  李校長聲音中顯然帶著一絲不滿。

  雷豹聽後,拳頭一擰,便要發作。沈七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沈七語氣平靜,並沒有被李明遠的一番話所激怒:「李校長,既然我們來了,就是要查個水落石出。走過場對我們都沒有任何好處,我眼下我們需要知道細節,越細越好。

  首先請你詳細說說,遇害老師和兩名女學生前後,學校內外可有什麼異常,或者有人對學堂表出過什麼敵意沒?」

  李校長聽他問得仔細,與之前分局來人的敷衍確乎不同,神色稍緩,身子也坐直了些:

  「異常?要說異常,在這城東,在這清平,在我們學堂的異常還少嗎?至於敵意……」


  他動了動,臉上閃過一絲無奈:「沈警官,可曾聽過崇古會?」

  沈七搖了搖頭,雷豹此時也露出了異樣的神色,阿賓則掏出了本子開始記錄。

  「那是一幫自詡為崇古的愚腐之人。」說到這裡,李校長的話明顯帶著幾分情緒。

  「為首的是前朝老秀才周伯年,還有幾個守著祖產,食古不化的地主。他們視我們學堂為洪水猛獸,認為我們教授物理、數學、外語,是抑中揚外,敗壞人心。而他們的背後就是一些老式學堂。

  「他指了指牆上的標語,就因為這些,他們多次在公開場合抨擊我們學堂,在報紙上發文詆毀,甚至鼓動一些不明不白的百姓來我們學堂鬧事,散播謠言,說我們教的學生數典忘祖。不忠不孝。」

  李校長越說越激動,氣息都有些急:「顧老師是我們學堂最年輕、最有才學的教員,教授理科,最是認真。

  而周玉出身優越,積極參加學生社團。蘇婉清雖家境普通,但勤奮好學,他們都是我們學堂最出色的學生和老師。」

  沈七若有所思:「李校長的意思,是你懷疑崇古會和這幾場案子有關聯?」

  李校長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並無確鑿證據,但他們的敵意最大。而且顧老師遇襲當晚,有學生隱約看到,在巷子口有兩個穿著長衫、苦力打扮的人閃過。而周玉同學失蹤之前,也和同學說起過似乎有人跟蹤她……」

  這是一條重要線索,沈七記下了周伯年和崇古會的名字。

  「除了那些學堂內部,或者學生,老師之間有沒有什麼矛盾?比如經濟糾紛,感情糾葛,之類的。亦或者是一些不方便透漏的組織,社團?」

  沈七又問道,根據他前世的經驗,有些事情的源頭並非都是顯而易見的敵人。

  李校長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學堂內部……大體是好的。學生們求知若渴,教員們也盡心竭力。當然,年輕人之間,偶有口角爭執也在所難免。至於社團之類的……」

  他搖了搖頭,「新式學堂鼓勵結社,討論時事,但都是公開的讀書會、辯論社之類,未曾聽聞有什麼隱秘組織。至少,我這個校長未曾聽聞。」

  他的回答十分謹慎,話也未說滿。

  沈七沒有繼續深究,轉而說道:「明白了。感謝李校長坦誠相告。現在,能否請您帶我們去老師遇襲的現場,以及兩位女同學最後被確認出現的地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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