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城東分局(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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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校長站起身說道:「可以。顧老師是在學堂後門往西的柳枝巷遇襲的,距離學堂不過幾百步。

  周玉同學是放學後離開學堂失蹤的,最後見到她的是同路的一個女學生,她們在學堂前的一個路口分開的。

  蘇婉清同學則是前天晚上和母親爭執後,從家中出走,最後見到她,是在文青坊的清水橋附近。我先帶你們去柳枝巷。」

  三人點了點頭,隨後一行人便離開了校長室,穿過略顯空闊的操場,從學堂後門走去。

  後門外是一條僻靜的小巷,正是柳枝巷。巷子不窄,地面鋪著碎石,兩邊皆是居民後門和土牆。

  李校長指著一處牆角:「就是這裡。那夜顧老師批改課業晚了,獨自回家,在這裡遇襲。第二天清早,被早起的更夫發現,倒在血泊中。」

  沈七未立刻上前,只遞了個眼色。

  阿賓打開了他的帆布包,戴上白手套,拿出放大鏡、鑷子、刷子,蹲下身子便勘察了起來。

  阿賓先是觀察地面,此時雖然幾天過去了,痕跡已然模糊,但他還是尋找可能的線索。

  雷豹則抱著胳膊掃視著巷子兩頭和兩側的牆頭屋頂,評估著可能的襲擊者路線和埋伏位置。

  他手比劃了下,便猜測道:「從背後下手,乾淨利落,是個老手。巷子兩頭都通,得手後也容易脫身。」

  沈七也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阿賓檢查的區域。他目光掃過地面,根據前世的經驗和知識,綜合判斷著。

  牆根處有幾處深褐色難以清洗的血跡,旁邊地上有幾道凌亂的摩擦痕跡。

  沈七站起身,突然問道:「當日發現顧老師時,他身上可少了什麼物件?譬如懷表、錢夾,或是教案文稿?」

  李校長肯定地回答道:「沒有。顧老師的公文包就在身邊,裡面教案書本都在,錢夾也在口袋裡,雖然錢不多,但是並未丟失。」

  沈七心中當即判斷:不是劫財,襲擊者目標明確,就是顧老師這個人,而且下手極重,毫不留情。

  雷豹湊過來問道:「阿賓,有什麼發現嗎?」

  阿賓頭也不抬,聲音平淡:「現場被破壞,有價值的線索很少。但襲擊地點基本確認。

  從血跡噴濺形態看,受害者面朝學堂方向,背後遇襲向前撲倒,地面刮擦的痕跡有短暫的拖動。」

  沈七點點頭,對李校長說道:「現場我們心裡有數了。接下來,還請李校長將顧老師,以及兩名失蹤女生的的課表、交友名單、社團,提供給我們一份。」

  李校長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但看到沈七認真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資料我們可以整理,至於其他的,還請長官們儘量溫和,不要引起太大恐慌,畢竟學業為重。」

  沈七點點頭道:「我們自有分寸。」

  阿賓在附近做著更詳細的勘察,沈七和雷豹則由李校長領著,又去了前街岔路口和清水橋附近大致看了看。

  這兩處是人來人往的地方,更加難以找到線索,只是帶著他們二人熟悉了一下環境。

  沈七對李校長說道:「李校長,我們已經初步看了現場,感謝配合。接下來我們需要看一下城東分局之前查現場時的記錄和物證。」

  李校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憤慨,嘆了口氣說道:「沈警官,您說的在理。可是城東分局的劉隊長他們當時也來勘探過,也帶走過從現場找到的可疑之物,說是泥土、碎布片什麼,要拿去檢查。」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些不滿和無奈:「但自從他們把東西帶走後,就再沒給我們任何的回應。

  我們幾次派人,甚至我親自去分局詢問進展,劉隊長老是說正在分析,一直那樣。哎,我們學堂方面也不清楚他們那邊的流程。」

  沈七、雷豹、阿賓交換了一個眼神。

  怪不得這麼久了案子還沒辦下來,單一個分析物證都這麼幾天還沒個結果。

  沈七緩緩開口:「也就是說,從現場提取的關鍵物證被城東分局帶走後就沒了下文,既沒有給你們一個交代,也沒有消息,案子就這麼擱置了?」

  李校長沉重地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我們也是沒辦法,顧老師還躺在醫院裡,學生失蹤我們也著急,可他們就是這種態度。」

  他的話里透露出對於城東分局極大的不滿,甚至是憤怒。

  沈七不再追問,情況已經很清楚了,他說道:「明白了。」


  回到學堂門口,三人與已經完成了勘探的阿賓匯合,約定過段時間來取資料,便離開了學堂。

  三人各思考各的,走出文教坊範圍,回到嘈雜的街道,雷豹迫不及待地開口。

  「媽的,城東分局這幫龜孫子!」雷豹壓抑著怒火低吼道。

  沈七面色沉靜,說道:「無非幾種情形。一是他們本就草包,查不出所以然,又怕丟面子,只好拖著。二是……他們查到了些什麼,但牽涉的人或事,他們不敢碰,或是不願惹麻煩。」

  雷豹挑了挑眉,點點頭又看向悶頭走路的阿賓:「你小子,屁都不放一個?往常就你主意多。」

  阿賓搖搖頭:「聽沈七的。」

  雷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認真思索的沈七,又看了看像個學生一般跟在後面的阿賓,說道:「你小子以前不這樣,什麼時候都有自己想法。」

  阿賓搖了搖頭:「我和沈七一起辦過案,他很厲害,聽他的。沒錯。」

  雷豹眨了眨眼,又看向了沈七。

  走在前面的沈七此時說道:「崇古會那條線,有動機,但行事的手法和膽量還得掂量。

  如果真是他們所為,那這個崇古會不像李校長說的只是一群迂腐之人那麼簡單,其中或許藏有更激進、更加無法無天的人物。」

  聽到沈七開口,阿賓立刻將小本子翻開,用鉛筆快速記了幾筆。

  沈七扭過頭看向了阿賓,說道:「阿賓,你怎麼看?」

  阿賓的觀察力,他之前是有目共睹的。若非之前自己刻意引導,恐怕王千那事真被這小子查出個三二一來。

  阿賓思考了一會,說道:「校長陳述中對崇古會敵意描述具體,但對內部潛在矛盾避重就輕。

  顧老師遇襲現場,兇手手法專業,並非臨時起意。兩者的情形有相似之處,需要找更深層的關聯點,並非簡單地歸於一個敵對團體。」

  沈七心中一動,暗暗給阿賓豎了個大拇指,說道:「說得在理。崇古會要查,學堂內部更要深挖,生之間的關係網也不能放過。」

  雷豹捏了捏拳頭說道:「那接下來怎麼辦?查那老式學堂?還是從學堂里的學生入手?」

  沈七卻搖了搖頭,目光似無意地掠過身后街角幾個閃縮的人影,語氣平淡:「先去城東分局。」

  說完後,他目光隨意地掃了掃身後的街道。

  從離開學堂開始,他就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始終在後面。

  沈七五感敏銳,一早便察覺到了。

  沈七沒有立刻回頭,而是隨意地轉轉頭。

  他低聲說道:「豹哥,右後方那個賣梨的攤子前,那個蹲著挑梨的人,看了我們好幾眼。」

  雷豹正琢磨著如何去摸一摸這崇古會的底,聞言眼神一閃,身形卻無半分遲滯。

  沈七繼續說道:「後面,那個靠在悅來茶館門口的,我們剛出學堂就跟上我們了。」

  雷豹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這個我也注意到了。」

  阿賓雖然不擅長武功,但是觀察力敏銳,此時也感受到了,氣氛瞬間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沈七神色不變,甚至帶上了點閒逛的興致,指著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豹哥,這糖葫蘆看起來不錯,手藝好。」

  雷豹也點了點頭。

  後面跟蹤的幾人見到這般模樣,鬆了口氣。

  說話間,沈七腳下不著痕跡地一折,領著二人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為清靜、行人稀少的窄巷。

  就在他們剛剛拐入那個小巷子的時候。

  挑梨的漢子丟了手中梨,悅來茶館門口剔牙的閒漢也直起了身,另有兩人從不同方向看似隨意地挪動腳步,都朝著巷口跟了而去。

  雷豹肌肉緊繃,右手捏在腰間刀柄上。巷子狹長,兩側是高牆,光線昏暗。

  沈七仿佛渾然未覺,依舊慢悠悠地走著,甚至還停下來,看著牆壁上不知哪家頑童畫的小狗,評頭論足:「畫得挺傳神,有點意思。」

  跟蹤者不再掩飾,目光始終落在他們身上,甚至彼此之間還有眼神交流。他們腳下動作也逐漸放慢,隱約形成了合圍之勢。

  雷豹呼吸逐漸加粗,阿賓額頭也逐漸滲出冷汗。


  沈七腳步依舊未亂,甚至不曾回頭一瞥,只淡淡說了句:「豹哥,沉住氣。狗聚得多了,才好分辨主家。前頭巷子更深,正是說話的好去處。」

  他領著兩人拐進了前方一條更加幽深的巷子,這巷子兩邊牆壁幾乎要挨到一起。

  只容兩三人勉強並肩,頭頂光亮幾乎被兩側屋檐完全吞沒。

  沈七腳步突然加快,後面的腳步也陡然加快。

  身後的腳步聲在踏入這個幽深的巷子時,逐漸變得清晰。

  就在三人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眼前出現一小片因稍顯開闊的雜亂空地,地勢略高。

  通道在此處收束,更顯逼仄,易守難攻。沈七目光一掃,心中已有計較。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身後,那幾條尾巴已不再遮掩,呈半弧形堵死了來路,成一個半圓弧狀,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為首一人,正是之前挑梨的那人,打量著沈七三人。

  「幾位爺,這大半條街逛得可還舒坦?這地界清靜,正好說說話。怎麼樣,勞駕幾位,隨兄弟們走一趟?」

  他話音未落,幾人攻了過來,並非尋常混混的亂打亂拼,而是有一定章法。

  其中一矮瘦漢子和另一個精壯漢子,兩人一左一右率先撲向沈七,步伐交錯間竟隱有配合,並非尋常地痞無賴的亂打。

  那矮瘦漢子專走下三路,撩陰踢膝,十分狠辣。精壯漢子的十指成爪,直抓沈七要穴。

  雷豹怒吼一聲:他娘的,彩門的迷蹤步和五毒爪!連這下九流的江湖把式也來趟渾水!」

  他喝了一聲,點破對方來路,自己也被一個手持硬木短棍的壯漢和另一人纏住,一時難以分身。

  彩門?沈七心中一驚,這不是二叔說過擅長擅雜耍、幻術、小巧功夫的下三流行當麼?

  怪不得當初跟蹤時,有幾分手段,若非自己五感遠超常人,幾乎被其瞞過。

  雷豹那邊兩人配合默契,一擾一攻,虛實難辨。

  沈七也在閒隙中看了一眼雷豹。

  雷豹雖被兩人合攻,卻絲毫不亂,他身形看似雄壯,動起來卻異常敏捷,出手勢大力沉,拳風剛猛,顯然也是個練家子,且根基紮實,內息悠長。

  韓山之前介紹他負責緝捕,擒拿罪犯,果然不虛。

  且沈七還發現,這雷豹也是個合境高手。

  得雷豹點破,沈七瞬間明了對方路數。

  此時容不得多想,毒爪已至身前,他目光一凜。

  那縷內息急轉,他瞬間便捕捉到了對方詭異步伐中的一絲破綻。

  剎那間,那矮瘦漢子原本令人眼花繚亂的迷蹤步,在他眼中軌跡驟然清晰,甚至能預判其下一步落點。

  而精悍漢子那帶著腥風的毒爪,破空之聲也仿佛被放大,軌跡分明。

  就在毒爪即將觸及衣衫的剎那,沈七左腳如電光石火般彈出,並非踢向對方身體,而是精準無比地提前半步,踹向那矮瘦漢子下一步必定踏下的青石板邊緣。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慘叫,那漢子腳踝瞬間扭曲變形,步伐瞬間被破,隨後他身形不穩,向後栽去。

  沈七得勢不饒人,側身避過毒爪,掌刀如風,狠狠劈在另一人抓來的手腕上。

  那人只覺手臂劇痛,五指也頓時軟了下去。沈七沉肩頂肘,狠狠攻其空門,砰一聲,那漢子便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眨眼間,兩名好手已被廢。

  另一邊,雷豹戰鬥更是狂野。

  他見沈七得手,豪氣頓生,面對砸來的短棍不閃不避,硬扛一棍,趁機撞入那壯漢懷中,一拳搗在其腹部,那壯漢捂著肚子嚎叫倒地。

  雷豹反手一拳,又將剩下一人震退數步,最終一腳將其踹得滾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又是一個眨眼間,戰鬥已塵埃落定。

  雷豹喘著粗氣,看著沈七放倒的兩個好手,眼中驚訝難以掩飾:「好傢夥!沈七,你這眼力、這身手了不得。」

  之前他以為沈七隻是有些身手,沒想到也是個練家子,根據他的判斷,起碼是練了幾年的好手。

  沈七平復著呼吸,笑了笑說道:「豹哥見多識廣,若非點破,我難免手忙腳亂。」

  他走到那為首、此刻臉色煞白的漢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現在,能好好說話了?是誰讓你們來的,要請我們去哪裡?」

  他心中也有一些疑惑,幾人剛來城東,去了一趟新式學堂,便被這些人盯上了?

  「幾位爺,饒命啊。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僱傭我們的叫劉文石。他奉命我們蹲守在那裡,有什麼異常的人就抓回去。」

  「劉文石是誰?」

  「城東警務處隊長,劉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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