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啟明新式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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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裡揣著新裝的子彈,沈七這才心裡踏實了不少。

  如今他第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他那小有所成的功夫。

  第二拿得出手的便是他的槍法,不敢說百步穿楊,但十中八九是有的。

  等沈七到約定好的地點時,雷豹和阿賓早在那裡等候多時。

  雷豹是個急性子,裹著件半舊的灰布短褂,看到沈七嚷嚷道:「你小子一大早跑去哪了?我還以為你臨陣逃脫了呢!」

  阿賓則全副武裝,頭戴一頂深藍色學生帽,帽檐壓得低低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書包,手裡還拿著一個小本子。

  聽見雷豹嚷嚷,他只抬頭沖沈七點了點頭,沒說話,又低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沈七拍了拍腰間的槍套,說道:「去準備了些東西。」

  雷豹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咧嘴一笑:「行,準備充分就好,走吧,路上再跟你說說那些卷宗里的彎彎繞繞。」

  三人不再耽擱,迎著清冷的晨風向城東走去。

  沈七來之前,又專門去檔案室里仔細地研究過,這才對城東甚至清平縣有了大致的了解。

  清平縣並不算小,素有「省城之下第一縣」的名頭。

  其東西格局分明,風格迥異。

  根據卷宗和粗略的地圖,沈七了解到,城東大致可分為幾個區域。

  靠近中心的是一些市集區,往南走則是一些工廠倉庫區,那裡常為機器勞作,勞動力聚集。

  往北則相對清靜一些,有著一片被稱為文教坊的地帶,零星分布著幾家私塾,還有一個門庭冷落的小型圖書館,以及他們本次的目的地——啟明新式學堂。

  而兩起女學生失蹤案,外加一樁年輕教師遇襲的案子,都出在文教坊與周邊民居交錯的灰色地帶。

  雷豹皺著眉,下意識按了按腰間的傢伙,目光掃過幾個蹲在牆角、目光不善的漢子。

  那些人衣衫襤褸,眼神卻緊盯著路人的口袋。接觸到雷豹的視線,他們悻悻地別開頭,往暗處縮了縮。

  「媽的,每次來城東都覺得氣不順。」雷豹啐了一口。

  「豹哥聽這話,來城東的次數還不少?」

  沈七一邊問,一邊打量著四周。

  街道漸寬,兩旁出現了些西式店鋪的招牌,玻璃櫥窗里陳列著洋貨,與相鄰的老式木樓格格不入。

  越是這種繁華與破敗交織的地方,底下藏的污垢就越多。

  「當然,來過的次數還不少呢。」雷豹嘿嘿一笑。

  隨後他又說道:「說實話,我還挺樂意陪你們一起辦這些案子的。跟著韓隊辦案,整天提心弔膽,規矩又多,手腳又放不開,哪像這?」

  雷豹努了努嘴,朝向周圍,又說道:「雖說亂了一些,但總歸咱們是總處來查案的,腰杆子挺硬一些,該問就問,該查就查,只要占著理兒,城東分局那幫孫子不敢明著干,多自在。」

  沈七敏銳地察覺到雷豹言語中多對城東分局不屑,似乎頗有怨氣。

  他為了套取更多消息,於是故意問道:「豹哥,聽你說,跟分局那邊不太對付?」怎麼?這分局有什麼不合適嗎?」

  雷豹冷笑一聲,又啐一口,罵道:「城東那地方亂得很,分局那幫人,有些人早和地頭蛇穿一條褲子,遇到這種無頭案,要麼糊弄了事,要麼怕查到自己人頭上,縮手縮腳,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母豬能上樹呢!哼!」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抹狠色,「這回正好,讓那些老爺們瞧瞧,什麼叫真正的查案。」

  沈七聽了這話,心裡通透了幾分。怪不得陳國棟會派他們三個來。

  一是他立了功,風頭正勁,但根基淺,跟城東這邊沒啥勾連,乾淨。

  雷豹是個急性子,是個粗人。

  阿賓又是個認死理的木頭疙瘩。讓他們三個來,去查案子,沒什麼利益,沒顧慮。

  說完,雷豹忽然停下了腳步,看向了沈七,臉上露出了一絲促狹,說道:「沈七,咱要是把這無頭案給破了,那不是啪啪打那城東分局那幫老爺的臉?想想就痛快,讓他們平時鼻孔朝天的,覺得離了總處就玩不轉。」

  沈七笑了笑,還沒接話,一旁始終沉默趕路的阿賓卻突然開口。


  「情緒對於破案沒有什麼益處,邏輯和證據才是關鍵。

  根據現有的卷宗,兩起女學生失蹤案間隔時間短,但其社會背景差異巨大,綁架勒索和仇殺的可能性比較低。

  年輕教師遇襲發生的地點與第二名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點僅隔兩條巷道,空間中存在一些關聯,需要重點勘查這一部分。」

  雷豹無奈地笑了笑,這傢伙,腦子裡始終除了案子還是案子,無論聊的多遠,總能瞬間把話題拉回來。

  沈七聽到阿賓不結巴之後,便明白了這小子算是又進去了案子。

  沈七此時也接過話頭:「阿賓說的對,我們此時掌握的信息少,當務之急是獲得更詳細的信息。

  那些失蹤者的家人、同學、老師或者預習教師的同事、家人,還有案發地點,亦或者是證人,都要重新走訪調查一遍。而城東分局的筆錄,可信度要大大折扣。」

  他一條條理著思路,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前世,和隊友們並肩,在錯綜複雜的線索里抽絲剝繭。

  雷豹下意識問道:「從哪裡開始?」

  話出口他才愣了一下——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習慣聽沈七拿主意了。

  這小子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穩,像韓山,每次開口都能切中要害。他和這小子才接觸了多久,就昨天一天。似乎昨天的主意也是他拿的。

  此時三人邊走邊聊,已經臨近了城東。沈七又遠遠的看到了那城東的標誌。

  沈七目光投向街道深處,說道:「去信息的源頭,也是目前嫌疑最大、壓力最大、最可能隱藏線索的地方——新式學堂。」

  雷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摸了摸下巴,搖搖頭:「學堂啊,那幫讀書人可不好打交道,嘴皮子利索,道理一套一套的。」

  說到嘴皮子利索,沈七忽然想到了之前給二叔買衣服,在成衣鋪遇見的那個少女。

  沈七笑了笑:「確實嘴皮子利索。」

  隨即他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但再不好打交道,也比面對真刀真槍的亡命徒好。

  況且,學堂是兩名失蹤女學生和遇襲教師唯一有交集的地方。那裡頭的人際關係、日常作息、甚至風氣,都可能藏著咱們要的線索。」

  三人商議完成後,便不再猶豫,加快了腳步。

  三人直接走向了文教區,按照事先規劃的簡略地圖,一路上打聽著,這才走對了方向。

  越往北走,街道越發規整,青石板鋪得整齊,路邊甚至栽了梧桐。

  行人的衣著也體面起來,穿長衫、旗袍的多了,粗布短打的少了。偶爾還傳來孩童誦讀「天地玄黃」的稚嫩嗓音。

  拐過一條巷子,一圈青磚圍成的高牆出現在眼前,中間是兩扇黑色的鐵柵欄。

  門楣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用端正的楷書寫著「啟明新式學堂」。

  透過柵欄可以看到裡面有著一塊操場和幾棟帶著拱窗和走廊的二層樓房,風格明顯和周圍的傳統建築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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