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敢問王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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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沈七獨自一人踏入了三號碼頭區。

  此處是警務處管轄範圍內碼頭最密集的區域,甚至多到需要分區管理。

  三號碼頭區比之前的義子堆碼頭更顯蕭條,燈光晦暗。

  或許是心理作用,又或許是天氣原因,今夜風格外大,吹得篷布呼呼作響,如同鬼哭狼嚎一般,空氣中水汽瀰漫,能見度極低。

  今夜是一人值班,要不是沈七心理素質過硬,恐怕早就嚇得腿軟。

  此時和上次截然不同,他體內一股氣息緩緩流轉,再加上那把頂好的步槍和腰裡別的手槍。

  可以說現在只有沒人背後放黑槍,他完全可以進可攻,退可守。

  他發覺,在這死寂的夜裡,自己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連遠處細微的水流聲也清晰可聞,想必是修煉內息帶來的好處。五感都得到了加強。

  他按照警巡路線巡邏,一切都很平靜。

  但沈七的內心卻逐漸不安起來,太平靜了,平靜的有些反常,甚至連偶爾出現的野狗叫聲都聽不到了。

  當巡邏至一片堆積如山的廢舊木箱區時,視野變得極其狹隘,不安感達到了頂點。

  突然!

  沈七腳步一頓,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被風聲所掩蓋的腳步聲傳入他的耳朵中。

  聲音來自右前方的一堆木箱的上方。

  不是老鼠,不是貓,而是鞋底輕輕摩擦的聲音。

  有問題!

  幾乎在察覺危險的一瞬間,沈七甚至沒來得及抬頭看清是什麼,身體就已經本能的做出了反應。

  前世千錘百鍊的危機感和如今內息加持下的敏捷,瞬間發揮了作用。

  他猛地向左側撲倒,內息瞬間爆發到了極致。

  一道利刃幾乎貼著沈七後背劈下,將他的警服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刀鋒砍在剛才沈七站立的地面,濺起一串火星。

  好險!差點命喪當場。

  襲擊者埋伏已久,是石天還是王千?

  瞬間沈七就有了答案,定然是王千,石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得知他今日的巡邏路線。

  警務處一般為了保護警員的安全,在安排巡邏路線時都會隨機應變,且極為保密。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王千。

  想到這裡沈七一陣後怕,若非剛才他提前預知,早被一刀劈成了兩半。

  對方顯然是個高手,時機,角度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若非沈七初入拙勁,算是半個練家子,恐怕真會中招。

  而那襲擊者一擊不中,身形如狸貓一般輕鬆落地,來者是個身著黑色緊身衣的蒙面精瘦漢子,手裡握著一把長刀。

  他眼神冰冷,沒有一絲猶豫,再次揮刀撲來,刀光在黑夜中一閃而過,招式狠辣,沒有絲毫留情,全朝著沈七要害招呼。

  面對這凌厲的攻勢,沈七根本來不及拔槍,只能憑著身法和初步修煉的內息和他周旋。

  他側身躲過直劈,一掌拍向對方的手臂。可那漢子手腕一抖,刀刃竟然翻轉。

  反而刺向沈七的手指。沈七急忙變招,掌風擦著刀鋒掠過。驚出一身冷汗。

  一時間,狹小的刀光掌影相互交錯。沈七將自己學到的掌法運用到了極致,身法靈活,掌力吞吐。

  但兵器終究是兵器,尤其是對方刀法精湛,沈七空手對敵。險象環生,衣袖都被劃破好幾處。

  不能這樣子了,對方功力顯然比自己深厚。

  那蒙面漢子久攻不下,已經想要撤退。

  但又抽不出身來,於是乎刀法愈加的兇狠。

  他看準一個機會,故意賣了個破綻,沈七果然上當。一掌攻去,可那漢子隨即一個刀交左手,一記反手刀,直刺沈七小腹。

  這一刀幾乎避無可避,速度快的驚人。

  沈七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開膛破肚。

  他卻做了一個令蒙面漢子意想不到的動作。

  沈七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猛的向後仰去。

  那漢子一刀劈空,微微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顯然覺得沈七慌不擇路,被自己嚇得亂了陣腳。


  他正要變招下劈。突然看到了沈七手中多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槍!是槍!

  該死的,漢子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跑。他已經習慣了這個距離的對決。完全沒料到對方竟能在此等劣勢下掏槍,且看那握槍姿勢,像個生手。

  「砰」

  一聲巨響,在在狹隘的通道內,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漢子心中一跳,隨即大喜。

  這小子果然是個雛兒。這麼近都沒有打中自己,他輕蔑的回頭一笑。

  「砰。」

  第二聲槍響接踵而至。

  漢子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一粒花生米鑽了進去。一個血洞赫然出現,鮮血順著胸口流淌而下。

  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他看著沈七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此時喉中只能發出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接著直挺挺的向後倒去,當場斃命。

  世界瞬間安靜了。

  沈七看了看那老頭給的那把手槍。確實不錯,只是自己槍法不精,用了兩槍。

  果然,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不對,是怕不講武德突然掏槍。他搖了搖頭。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走到屍體旁,確認對方已經死透了。隨後熟練的蹲下,開始摸了起來。

  這漢子也窮,沈七隻摸到了幾塊大洋,一瓶藥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沈七看著死透的漢子,嘆了口氣,你不知道一個道理,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准又快。

  隨即他腦海中浮現出王千的模樣,又想到今天二叔佝僂著背抽菸的模樣,心中怒氣達到了頂峰。

  王千,王千!

  ……

  時值深夜,警務處內依舊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氣息。

  已是深夜,本該冷清,留幾個人值守就好,但今晚卻有些不同。

  各個小隊的隊長聚集在一起,而陳國棟也在,眾人圍在一起,似乎是在商議什麼事情。

  而王千也在其中,他手裡端著茶杯,眼神卻有些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這鬼天氣,他媽的,說變就變。晚上,這也太冷了。」一個滿臉橫肉的隊長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陳巡,城北那幾起案件,總廳催得緊,你看……」一個戴著金絲框眼鏡的警官看向了陳國棟。

  陳國棟眉頭緊鎖,剛想開口。

  突然!

  哐當一聲,警務處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推開,撞在牆上,震得人心頭一跳。

  一陣疾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所有人都被這動靜給嚇了一跳,齊齊地朝著門口望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影,正是沈七。

  他面色冷漠,警服後背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渾身沾滿了泥土。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令人心驚的是他正拖著一具屍體。

  他輕輕一甩,仿佛丟垃圾一般,將那具屍體扔在了正中央的地板上。

  屍體與地板相撞,發出了一聲悶響。

  剎那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七身上。

  王千手中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個粉碎,熱水濺了一身都渾然不覺。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還活著?他怎麼會活著?明明是一個普通人。

  他不僅好好活著,竟然還把殺手給宰了,拖回來了?!

  沈七目光絲毫不懼,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王千身上。

  看到王千面露驚愕,他冷冷一笑。

  他朝著陳國棟和其他幾位隊長敬了個禮,隨後開口說道:「報告警巡,報告各位隊長,卑職今夜於三號碼頭區巡邏時,遭遇此人持刀襲擊。」

  沈七指著地上的屍體,語氣平靜:「此人功夫極高,顯然不是一般人,卑職和他周旋一段時間才將其擊斃。」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一個功夫如此厲害的人,伏殺一個小警察?簡直駭人聽聞!


  目的為何?原因為何?何人指使?

  幾個隊長瞬間想起不久前義子堆碼頭之事,心中已然將兩樁牽連一處。

  陳國棟緩緩站起身,面色冷峻質問道:「沈七,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如實交代。不然你今夜大鬧警務處,必有一罰。」

  沈七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刀,再次刺向面色發白的王千,聲調陡然拔高。

  「此人身份尚未查明,卑職也無從查起。但卑職覺得此事必有蹊蹺。

  一,此人埋伏地點正是我今夜巡邏地點的必經之處。時機拿捏之准,仿佛早就知道我會去那裡。實在奇怪。」

  他眼睛一眯,聲音提高了幾分質問道:「卑職斗膽敢問王隊長,今夜巡邏路線是您親自安排的,除您之外,有誰能知道?

  為何偏偏是卑職在短短數日之內連續兩次遭遇此等意外?先是碼頭被義子堆圍殺,今夜又是被這來歷不明的殺手伏擊。」

  他踏前一步,逼視王千,厲聲質問:「王隊長,您是不是應該給卑職,給陳警巡,給各個隊長,給警務處一個交代?!」

  轟!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湖面上投下一塊巨石,瞬間在大廳里內炸開。

  此時在大廳里也有一些值班的警員愣神地看著這一切,他們第一次見一個小警員敢當著陳警巡的面質問一個隊長。

  事情好像有趣起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王千身上,質疑、震驚、玩味、幸災樂禍、厭惡,各種眼神交錯。

  王千被沈七這番連環炮彈式的質問打得措手不及,他瞬間額頭直冒冷汗,指著沈七,氣得渾身發抖。

  「沈七,沈警官,你簡直你血口噴人!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我指使的不成?你自己惹是生非,仇家找上門,還想賴到我頭上?」

  他看向陳國棟,急聲辯解:「警巡,請你明鑑,這重重污衊,安排巡邏路線是例行公事,我怎麼會那樣做?

  沈七這是挾私報復,就因為我平時對他要求嚴格,他就如此。」

  「要求嚴格?」沈七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那麼我且問問王隊長,所謂的嚴格是把我這個新人單獨,屢次派往最危險、最容易出事的碼頭區?

  這就是您嚴格的方式?若不是我命大,恐怕躺在這裡的就是我了。」

  「你他媽純粹放屁。」王千氣急敗壞,指著沈千。

  「嘿,有意思。」那個滿臉橫肉的隊長抱著胳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他表情玩味地看向了王千:「老王,你這管理方式確實挺別致哈,專挑軟柿子捏。

  我看沈七這小子是塊材料,兩次絕境都能爬出來,是條漢子,對我脾氣!」

  戴眼鏡的隊長也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道:「王隊長,沈七的質疑不無道理。巡邏路線是基本原則。若真有人泄露了,那問題可就嚴重了。更何況連續兩次一個人發生了意外,也未免太過巧合。」

  其他隊長紛紛議論了起來,看向王千的眼神也變了。警務處內部傾軋本就常見,但到了雇兇殺人這種地步啊,那可就犯了大忌了。

  「夠了!」

  陳國棟沉聲喝道,滿堂噤聲。

  他看向沈七,面色肅然:「沈警官,你辛苦了,先下去處理傷口,此事處理一定會徹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轉而直視王千:「王隊長,關於巡邏路線泄露的可能,你需要給我一份詳細的報告。另外,近期關於沈七的工作安排,暫時交由我負責。」

  王千如蒙大赦,又羞又怒,連忙稱是。

  陳國棟又看向了其他隊長:「諸位也看到了,沈七能力過人、膽識過人,如今處里正值用人之際,哪個隊缺人手,各隊考慮一下。」

  此話一出,幾個隊長眼睛瞬間變得明亮。

  「老陳,我們隊缺個能鎮住場子的。」

  「沈警官,來我們隊,我們隊待遇好。」

  「沈七,考慮一下我們緝私隊。尚有清閒文職空缺。」

  一時間沈七仿佛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餑餑,誰能想到這個幾分鐘前還拖著屍體、滿身污垢的人,瞬間就成了各隊爭搶的對象?

  沈七面色不變,不卑不亢,向眾人敬禮:「謝警巡、各位隊長抬愛。卑職需斟酌一二,明日再作答覆。」

  「沈警官,別忘了我哈。」那橫肉隊長朝沈七齜牙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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