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馳援黃龍
回到所住閣樓，一層廳室內靈氣縈繞，呂洛與火龍童子分坐兩側蒲團，神色沉凝。閣樓廳室內靈氣縈繞，宋玉已立於客座旁側，錦袍剪裁合體，襯得她身姿豐腴，素手輕垂身側，透著幾分女性特有的柔態。
慕沛靈則立於一旁，素手輕搭身前，眉眼溫婉，將廳內靈茶續得恰到好處，全程未發一語，只默默配合氛圍。
寧不凡踏入廳中，慕沛靈率先起身，斂衽行禮，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卻不失分寸：「主人歸來，呂前輩與藍前輩已靜候許久，莫非見黃楓谷令狐道友時遇有阻滯？」
見寧不凡踏入廳中，宋玉連忙斂衽為禮，腰肢微彎時，錦袍勾勒出柔和曲線，語氣卻依舊恭謹克制：「寧師叔歸來便好，晚輩在此靜候，不敢打擾兩位前輩與師叔議事。」 說話間，她眼睫微垂，避開寧不凡的目光，耳尖悄悄泛紅 。
寧不凡目光掃過眾人，先沖慕沛靈溫和頷首，語氣平和：「無妨，只是與令狐道友商談了些事宜。沛靈先回樓上吧，我與兩位師兄議正事，無需奉茶。」
「是，主人。」 慕沛靈再次斂衽，轉身循著樓梯而上，步履輕盈，未擾廳內凝重的議事氛圍。
寧不凡隨即轉向呂洛與火龍童子，只對她微微抬手示意：「宋師侄在旁旁聽即可。」
宋玉應聲：「晚輩遵命。」神色依舊恭謹，緩緩坐回原位，身姿挺拔卻不擋視線，雙手垂於身側，只是偶爾在寧不凡說話時，眼尾會悄悄掃過他的身影，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豐腴的身形在靈燈幽光下，多了幾分矜持之下的柔美。
寧不凡望著慕沛靈上樓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可轉念想起南宮婉、汪凝等女子的牽絆，不覺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暫染幾分悵然。
「怎麼，寧師弟竟也生出兒女情長的感慨了？」 呂洛見他回神，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語氣輕鬆調侃道，打破了廳內的沉靜。
「呵呵，師兄說笑了。」 寧不凡收斂心緒，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笑意，在二人對面蒲團上落座，靈力微動間已調整好狀態，「呂師兄與藍道友今日到訪，想必是為了明日殿議之事吧？」
「寧師弟所言不差，正是為了慕蘭法士入侵之事而來。」 呂洛收斂笑意，神色沉凝了幾分，緩緩說道，「我二人已分別向天道盟傳信，也通告了城中其他同道。多數元嬰修士都懂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願在援兵抵達前，先助九國盟抵擋慕蘭先鋒。只是讓這些高階修士出手，靈石補償必不可少 —— 九國盟首當其衝，想來不會在這上面小氣。」
「既如此，便沒什麼可猶豫的。」 寧不凡緩緩點頭，語氣淡定卻透著堅定，「我雖進階元嬰不久，卻也不會置身事外，定會出力拒敵。」
「道友有所不知，方才正魔兩道竟有人聯手來訪，說的一番話，倒讓我二人不得不防。」 火龍童子在一旁插話，原本帶笑的面色多了幾分凝重，周身隱有煞氣流轉。
寧不凡目光微閃，隨即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哦？莫非是擔心九國盟藉此戰削弱我們三大勢力的實力？」
「咦！寧師弟果然聰慧，竟一下猜中了！」 呂洛先是一怔，隨即苦笑著搖頭，「不過九國盟同時對三大勢力出手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暗中聯合一兩家，對某一方下手 —— 這絕非我天道盟願見的局面。若擊退慕蘭後，天南勢力失衡，修仙界依舊難安，本盟絕不能讓此事發生！」
「哦？那兩位師兄的意思是……」 寧不凡嘴角微翹，神色不動聲色，靜待二人後續之言。
「很簡單，我們三大勢力修士可暫聽九國盟調遣，但絕不能任其藉口削弱實力。」 火龍童子語氣冷靜，條理清晰地說道，「我等已與魔道六宗、正道人士略作商談，打算明日議事大殿上，一同議定可行條例，避免此類情形。最起碼，我們三大勢力出動多少高階修士，九國盟也不能藏著掖著，不肯派出門中長老迎敵 —— 這便需要寧師弟等同道，屆時出言支持一二。」
「此事不難，我本就不願在對抗法士時，還要防備背後有人算計。」 寧不凡想也不想，一口應下，語氣乾脆利落。
「有寧師弟這句話便好！」 呂洛鬆了口氣，隨即又長嘆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除了你，我們還會聯絡其他同道，屆時由不得貝葉宗、化意門反對。只盼這場大戰能儘早結束，否則天南不知要隕落多少修士啊！」
「嘿嘿！以我等元嬰修為，只要多加小心，保住性命並非難事。」 火龍童子卻冷笑一聲，面上煞氣一閃，語氣森然，「上一次慕蘭入侵，藍某宰殺的法士可不少，這一次，看來又要大開殺戒了！」
寧不凡聞言，不禁有些驚訝地看向火龍童子 —— 這位看似童子模樣的修士，雖只是元嬰初期，身上的煞氣卻遠比同階修士濃重得多，顯然手上沾染的性命著實不少。
隨後，呂洛二人又與寧不凡細聊了些明日殿議的具體細節，待諸事說妥，才起身告辭離去。
暮色漸沉，閣樓門前的靈燈已燃起幽藍微光，將三人的身影拉得修長。寧不凡送呂洛與火龍童子至階前，正欲道別時，呂洛卻腳步一頓，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回首問道。
「師弟，今日去見黃楓谷那位令狐道友，結果怎樣？」 呂洛的目光落在寧不凡臉上，語氣里藏著幾分審慎。
火龍童子亦停下腳步，是以默不作聲地留意著對話。
「不過是敘敘舊，談了些過往舊事罷了，沒什麼要緊的。」 寧不凡眼睫微垂，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思量，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波瀾。
呂洛聞言，緊繃的肩線悄然放鬆，眉宇間的審慎散去大半，笑著拍了拍寧不凡的肩頭：「這就好！此刻又是多事之秋，能少些牽扯便少些，免得誤了拒敵大事。」
火龍童子亦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弧度，「寧道友處事有分寸，倒是我等多慮了。」
呂洛又笑著與寧不凡說了兩句明日殿議的注意事項，才與火龍童子一同轉身。二人踏著靈燈微光，朝著附近另一處閣樓走去，身影在幽藍光影中漸行漸遠。
晚風拂過，寧不凡收回思緒，轉身踏入閣樓，門扉在身後緩緩閉合，只留下廳內未熄的靈茶，還冒著裊裊熱氣。
進了閣樓廳室，靈燈幽光映得室內光影柔和。宋玉已起身立於客座旁，素手輕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緊，白鳳錦袍襯得她身姿清雅卻難掩一絲拘謹。她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期許，眼尾悄悄泛紅，像是此前一直記掛著他的行蹤。
寧不凡見狀，指尖靈力微動，一枚瑩白玉簡從腰間儲物袋緩緩飄出，懸浮在兩人之間，玉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正是那部從蒼坤洞府所得的《望月訣》。「此次入蒼坤洞府，得此功法機緣，你資質靈根與它相合，便贈與你。」 他語氣平淡，卻刻意放緩了語速，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
宋玉瞳孔微縮，連忙抬手握緊玉簡，指腹觸到玉面的微涼時，耳尖瞬間染上緋紅，連脖頸都悄悄泛起淺粉。她不敢耽擱，迅速凝神將神識探入玉簡，當《望月訣》的玄奧法門在識海緩緩鋪展，臉上的期許漸漸化為按捺不住的雀躍，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卻又連忙抿緊，試圖維持峰主的端莊，只是那眼底的光亮怎麼也藏不住。在寧不凡面前，她這份刻意的克制總有些繃不住。
片刻後，宋玉收回神識，雙手捧著玉簡輕輕屈膝行禮，鬢邊一縷髮絲滑落肩頭，添了幾分平日少見的柔態。「多謝寧師叔賜下如此厚禮！此功法於晚輩而言如雪中送炭，晚輩定當潛心修習，日後還望師叔能在修行上多加點撥。」 她語氣恭敬，說話時卻悄悄抬眼望他，眼底藏著幾分不敢明說的依賴，連聲音都比平日軟了些。
寧不凡上前一步，抬手虛扶她起身，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衣袖，能感受到布料下手臂的細微顫抖，顯然她還未從這份機緣的驚喜中平復。「無需多禮。」 他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刻意的提點，也藏著幾分關切，「此功法需循序漸進，莫因急於求成亂了心脈。」
宋玉起身時，臉頰紅得更甚，連忙將玉簡小心收入懷中儲物袋，指尖反覆摩挲著袋口，像是還在回味方才握著重寶的觸感。「晚輩謹記師叔教誨。」 她頓了頓，手指絞著衣擺，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試探，「只是…… 晚輩修行時若遇困惑，不知可否常來叨擾師叔？」 問完後，她連忙垂下眼，怕從他眼中看到拒絕，眼底卻藏著一絲期待。
寧不凡輕笑一聲，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與絞著衣擺的指尖，將她的緊張盡收眼底：「隨時來尋我便是。只是眼下天南不寧，你在修習功法的同時，也別忘了精進修為。日後可分些宗門事務與柳青，讓其為你分擔一二。」
宋玉聞言，眼底瞬間亮了幾分，像是聽到了最安心的答覆，連忙躬身應道：「多謝師叔體恤！晚輩定不會讓師叔失望。」 她站直身子時，悄悄抬眼望他，目光里的敬畏淡了些，多了幾分少女般的羞怯，連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些，全然顯露出謹持外表下暗藏的情愫。
寧不凡指尖帶著清淺靈力，輕輕拍了拍宋玉的香肩，他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宋師侄且自個歇息吧。」
宋玉肩頭微僵，隨即迅速收斂心緒，垂眸躬身應道：「師侄恭送寧師叔。」 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素手悄然攥緊衣擺，將那絲因觸碰而起的悸動悄悄壓在心底，不願顯露半分。她只目送寧不凡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緩緩直起身，眼底殘留的傾慕與敬畏交織，卻未敢再多看一眼。
寧不凡徑直來到二樓，靈燈幽光將室內映得暖意融融。慕沛靈已候在茶桌旁，素手輕攏著裙擺，鬢邊斜插的銀簪襯得她面容柔婉。見他進來，連忙起身屈膝行禮，聲音帶著侍妾特有的溫順：「主人回來了。」 臉頰泛著羞怯的緋紅，眼尾藏著對他的依賴。
寧不凡走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能觸到她因親近而微微發燙的肌膚，他柔聲牽起她：「不必多禮，隨我到榻前坐。」 待兩人並肩坐定，他望著慕沛靈眼底的柔意，緩緩說道：「此次外出雖未尋得適合你的機緣，但你只需穩固築基境界，繼續按之前節奏修煉便好。丹藥若有短缺便及時告知，我自會煉製予你，神識修煉也不可懈怠，這是為你日後大有助力的。」
話音未落，寧不凡已將她攬入懷中，手掌貼著她的脊背輕輕摩挲。能感受到她脊背因親昵而泛起的細顫，靈力順著掌心緩緩滲入，帶著安撫的暖意。
慕沛靈身體一軟，順勢靠在他胸膛，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幾分軟糯的依賴：「妾都聽主人的…… 只要能守在主人身邊，安心修煉便好，不敢奢求其他。」 指尖輕輕攥著他的衣料，將那份怕失去庇護的不安藏在相擁的溫柔里。
寧不凡低頭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尾，略一思索，還是溫聲開口：「有件事，我需跟你說清楚。我欲與掩月宗南宮道友結為道侶，她眼下正前往落雲宗，日後會與你我同在青竹峰修行。」 他語氣放緩，手掌輕輕撫過她的長髮，顧及她心思敏感，刻意放軟了語調。
慕沛靈靠在他懷中的身體僵了一瞬，指尖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料。主人有了道侶的消息讓她心頭泛起一陣酸澀，只是這份情緒被她按捺得極深，不過片刻便壓了下去。她隨即更緊地抱住寧不凡，眼眶漸漸泛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衣料上暈開淺痕，卻沒有半分怨懟。
她將臉側貼在他的衣襟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委屈卻依舊溫順：「主人…… 妾身明白的。南宮仙子既然將與主人結為道侶，住進青竹峰也是應當的。只要妾身能留在主人身邊，哪怕只是偶爾接受主人指點修行，妾身便知足了，絕不會與南宮仙子爭什麼……」
話語間依舊藏著侍妾的卑微，只是提及南宮婉入住青木峰時，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那份想借主人庇護、早日突破結丹的執念，也在溫順中更顯深沉。
寧不凡感受到懷中人指尖的收緊與聲音里的失落，手掌輕輕撫過她的後背，靈力帶著溫煦的暖意緩緩滲入，安撫著她心頭的酸澀。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放得愈發柔和，沒有半分隱瞞：「我知曉你心裡會不好受，所以才不願瞞著你。你被我收作侍妾後，始終守著本分，閉關修行從不懈怠，對我也一心恭順，這份心意我都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與自己對視。見她眼睫仍在輕顫，眼底滿是不安，他緩緩俯身，吻上她的額頭。慕沛靈身體微僵，隨即徹底放鬆，眼尾的泛紅漸漸褪去，嘴角無意識地抿出一絲極淺的弧度。
「往後她住主峰，你若修行遇著瓶頸，或是覺得道心不平，便說與我知曉。」 寧不凡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帶著溫熱的氣息，「這青竹峰是我修行之地，你既在我身邊伺候，自然有你安心修煉的地方，我不會因她來，便慢待了你，這點你無需多慮。」 他手掌依舊輕按在她的後腰，靈力持續流轉，似在為她舒緩因情緒波動而紊亂的氣息，讓她身心漸漸平復。
樓下廳堂中，宋玉正盤膝打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光暈。二樓的對話雖壓低了聲音，卻難掩修士敏銳的神識感知，字句清晰傳入她的感知中。她眼帘未抬，指尖掐訣的動作依舊平穩，只是周身流轉的靈力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仿佛只是打坐中尋常的氣息調整。
待聽到寧不凡提及與南宮婉的婚約、慕沛靈的溫順回應時，她放在膝上的手悄然蜷縮了一下，指甲輕觸衣料，卻未留下絲毫痕跡。神識依舊穩穩鎖定自身靈力循環，沒有半分探向二樓的意圖。
只是當感知到慕沛靈情緒波動引發的細微靈力紊亂，又聽到寧不凡安撫的話語時，她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片刻後，二樓靈力趨於平和，對話聲漸歇。宋玉終於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已無半分波瀾。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動作端莊依舊，仿佛方才的感知只是修行中的一段插曲。起身時，她刻意放緩腳步，避開向二樓望去的角度，徑直走向廳堂角落的茶案。
第二日殿議，到場的元嬰修士較往日激增多半。其中既有正道、魔道及天道盟的宗門長老，亦不乏散修中的元嬰老怪。這般陣仗讓主持會議的貝葉宗鯤鵬與化意門戚夫人頗感措手不及。最終不論九國盟原先是否暗藏他念，都被迫應下眾修士提出的條件。核心一條便是：凡需高階修士執行任務，四大勢力須平均派遣人手，以防某方暗使陰謀，陷害他派修士。
與此同時，虞國邊界的荒原上空，三道裹著黃沙的遁光正悄然懸停。為首的慕蘭法士身披獸皮法袍，額間嵌著青銅色符文，手中骨杖輕點虛空，一道淡金色探查光幕無聲鋪開，正對著下方九國盟的禁制據點。「殿議動靜已傳至前線，九國盟要增派援軍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異域腔調，「那處黃龍山大陣據點，原只一名元嬰修士駐守，如今怕是要多添人手。」 身旁兩名隨從法士聞言，眼中閃過厲色：「大人，需不需提前通知主力，先破了這處據點？」「不必。」 為首法士搖頭，「援軍已在路上，且看他們能撐多久 —— 主君要的是肅清所有據點，不差這一時半刻。」
令寧不凡意外的是，由元嬰修士組成的天道盟元老會，在接到呂洛與火龍童子的傳信後，經一番爭論定下決議：盟內各宗派需各派一名元嬰長老，或數名結丹修士馳援闐天城。因路途遙遠，援軍尚需些時日才能抵達。在此期間，已在闐天城的呂洛等人需先聽候九國盟調遣，拖延慕蘭人攻勢。為顯公平，待援軍抵達，這些先期出力的修士便算立下大功，可返回宗門，後續戰事由援軍接手。議定之後，火龍童子、呂洛等人各自領命，駕馭遁光前往各前沿陣地支援。
當九國盟修士傳下 「馳援虞國邊界黃龍山大陣」 的指令時，寧不凡指尖下意識一頓，周身青芒微晃 —— 他猛地想起此前向石齊雲、聶盈詢問李纓寧下落時，二人提及的 「李纓寧駐守黃龍山、協助西側防禦」 的話語。墨鳳舞生前對此女的託付、聶盈口中 「護一方安穩」 的心愿，瞬間湧上心頭。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多了幾分凝重：原來此行要去的，竟是纓寧所在的據點。
寧不凡與另外兩名元嬰修士，率領七八名結丹修士，便是要奔赴這處黃龍山大陣。那處據點是慕蘭法士入侵的必爭之地 —— 從慕蘭草原南下，若想直抵闐天城，需突破沿途十幾處類似的防禦據點，而黃龍山因地處咽喉要道，更是重中之重。此類要地若不肅清，慕蘭人便無法安心掌控所占疆域，更遑論長驅直入。如今九國盟實力不足以與慕蘭人決戰，只能憑藉地利與耗費無數心血布下的黃龍山大陣，逐步拖延法士大軍的行程。否則以慕蘭高階法士的飛遁速度，月許之內便足以兵臨闐天城下。
此刻黃龍山大陣內，駐守的九國盟元嬰修士正立於陣眼高台，望著遠方天際的黃沙色霧氣，眉頭緊鎖。他身旁不遠處，一名身著勁裝的女修正手持陣盤，仔細檢查西側陣紋 —— 正是李纓寧。她額間滲著細汗，指尖在陣盤上快速點動，將幾處鬆動的符文重新激活。「前輩，西側陣眼靈力波動愈發頻繁，怕是慕蘭人的偵查手段已探到此處。」 她抬頭稟報，聲音沉穩，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元嬰修士點頭：「放心，援軍已在途中，很快便到。」
與寧不凡同行的兩名元嬰修士，一位是正道盟浩然閣的馬姓老者，身形清瘦矍鑠，透著道骨仙風。另一位是當日殿中見過的綠袍鳩面老者，名喚谷雙蒲。
寧不凡見其腰間懸著一隻靈獸袋，袋內隱隱散發出異樣氣息，讓他暗覺不適，料想其中豢養的靈獸絕非尋常之物。三人皆是元嬰初期修為，實力不分高下。
「需儘快趕到黃龍山，遲則恐生變故。」 寧不凡率先開口，語氣比先前多了幾分急切。他方才的沉默並非失神，而是已用神識快速梳理了黃龍山大陣的防禦布局，想著抵達後需先確認李纓寧的安全，再協同防守。馬姓老者與谷雙蒲雖覺他語氣稍變，卻只當是新晉元嬰修士對戰場的重視，並未多想。
三人略一商議，當即甩開那七八名結丹修士，駕馭極快遁光先行出發，令那些結丹晚輩隨後趕來。他們的遁光剛掠過一片山谷，便被遠處另一隊慕蘭偵查法士捕捉到蹤跡。「三道元嬰遁光，速度極快，應是九國盟馳援黃龍山的援軍。」 一名手持羅盤的慕蘭法士低聲稟報，羅盤指針正死死指向寧不凡三人的方向，「需不需要出手攔截？」「不可。」 帶隊法士擺手，眼中閃過忌憚，「主君有令，未到總攻之時，不可輕易損耗高階戰力，只需盯緊他們的動向，待主力抵達再合圍便是。」
途中，馬姓老者頗為健談，與寧不凡二人談笑風生，話題從浩然閣的修煉心得，聊到以往對抗慕蘭人的舊事，全然不似奔赴戰場，反倒像閒遊山水。
御靈宗的谷雙蒲則面色陰沉，半晌不語，只偶爾用眼角餘光掃過四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靈獸袋的系帶，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寧不凡始終面帶淺笑，不時接應馬姓老者幾句，舉止間透著文質彬彬，可唯有他自己知曉，心思早已飄向黃龍山大陣。而馬、谷二人見他如此，倒也未曾過分看重他的實力。
慕沛靈則立於一旁，素手輕搭身前，眉眼溫婉，將廳內靈茶續得恰到好處，全程未發一語，只默默配合氛圍。
寧不凡踏入廳中，慕沛靈率先起身，斂衽行禮，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卻不失分寸：「主人歸來，呂前輩與藍前輩已靜候許久，莫非見黃楓谷令狐道友時遇有阻滯？」
見寧不凡踏入廳中，宋玉連忙斂衽為禮，腰肢微彎時，錦袍勾勒出柔和曲線，語氣卻依舊恭謹克制：「寧師叔歸來便好，晚輩在此靜候，不敢打擾兩位前輩與師叔議事。」 說話間，她眼睫微垂，避開寧不凡的目光，耳尖悄悄泛紅 。
寧不凡目光掃過眾人，先沖慕沛靈溫和頷首，語氣平和：「無妨，只是與令狐道友商談了些事宜。沛靈先回樓上吧，我與兩位師兄議正事，無需奉茶。」
「是，主人。」 慕沛靈再次斂衽，轉身循著樓梯而上，步履輕盈，未擾廳內凝重的議事氛圍。
寧不凡隨即轉向呂洛與火龍童子，只對她微微抬手示意：「宋師侄在旁旁聽即可。」
宋玉應聲：「晚輩遵命。」神色依舊恭謹，緩緩坐回原位，身姿挺拔卻不擋視線，雙手垂於身側，只是偶爾在寧不凡說話時，眼尾會悄悄掃過他的身影，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豐腴的身形在靈燈幽光下，多了幾分矜持之下的柔美。
寧不凡望著慕沛靈上樓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可轉念想起南宮婉、汪凝等女子的牽絆，不覺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暫染幾分悵然。
「怎麼，寧師弟竟也生出兒女情長的感慨了？」 呂洛見他回神，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語氣輕鬆調侃道，打破了廳內的沉靜。
「呵呵，師兄說笑了。」 寧不凡收斂心緒，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笑意，在二人對面蒲團上落座，靈力微動間已調整好狀態，「呂師兄與藍道友今日到訪，想必是為了明日殿議之事吧？」
「寧師弟所言不差，正是為了慕蘭法士入侵之事而來。」 呂洛收斂笑意，神色沉凝了幾分，緩緩說道，「我二人已分別向天道盟傳信，也通告了城中其他同道。多數元嬰修士都懂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願在援兵抵達前，先助九國盟抵擋慕蘭先鋒。只是讓這些高階修士出手，靈石補償必不可少 —— 九國盟首當其衝，想來不會在這上面小氣。」
「既如此，便沒什麼可猶豫的。」 寧不凡緩緩點頭，語氣淡定卻透著堅定，「我雖進階元嬰不久，卻也不會置身事外，定會出力拒敵。」
「道友有所不知，方才正魔兩道竟有人聯手來訪，說的一番話，倒讓我二人不得不防。」 火龍童子在一旁插話，原本帶笑的面色多了幾分凝重，周身隱有煞氣流轉。
寧不凡目光微閃，隨即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哦？莫非是擔心九國盟藉此戰削弱我們三大勢力的實力？」
「咦！寧師弟果然聰慧，竟一下猜中了！」 呂洛先是一怔，隨即苦笑著搖頭，「不過九國盟同時對三大勢力出手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暗中聯合一兩家，對某一方下手 —— 這絕非我天道盟願見的局面。若擊退慕蘭後，天南勢力失衡，修仙界依舊難安，本盟絕不能讓此事發生！」
「哦？那兩位師兄的意思是……」 寧不凡嘴角微翹，神色不動聲色，靜待二人後續之言。
「很簡單，我們三大勢力修士可暫聽九國盟調遣，但絕不能任其藉口削弱實力。」 火龍童子語氣冷靜，條理清晰地說道，「我等已與魔道六宗、正道人士略作商談，打算明日議事大殿上，一同議定可行條例，避免此類情形。最起碼，我們三大勢力出動多少高階修士，九國盟也不能藏著掖著，不肯派出門中長老迎敵 —— 這便需要寧師弟等同道，屆時出言支持一二。」
「此事不難，我本就不願在對抗法士時，還要防備背後有人算計。」 寧不凡想也不想，一口應下，語氣乾脆利落。
「有寧師弟這句話便好！」 呂洛鬆了口氣，隨即又長嘆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除了你，我們還會聯絡其他同道，屆時由不得貝葉宗、化意門反對。只盼這場大戰能儘早結束，否則天南不知要隕落多少修士啊！」
「嘿嘿！以我等元嬰修為，只要多加小心，保住性命並非難事。」 火龍童子卻冷笑一聲，面上煞氣一閃，語氣森然，「上一次慕蘭入侵，藍某宰殺的法士可不少，這一次，看來又要大開殺戒了！」
寧不凡聞言，不禁有些驚訝地看向火龍童子 —— 這位看似童子模樣的修士，雖只是元嬰初期，身上的煞氣卻遠比同階修士濃重得多，顯然手上沾染的性命著實不少。
隨後，呂洛二人又與寧不凡細聊了些明日殿議的具體細節，待諸事說妥，才起身告辭離去。
暮色漸沉，閣樓門前的靈燈已燃起幽藍微光，將三人的身影拉得修長。寧不凡送呂洛與火龍童子至階前，正欲道別時，呂洛卻腳步一頓，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回首問道。
「師弟，今日去見黃楓谷那位令狐道友，結果怎樣？」 呂洛的目光落在寧不凡臉上，語氣里藏著幾分審慎。
火龍童子亦停下腳步，是以默不作聲地留意著對話。
「不過是敘敘舊，談了些過往舊事罷了，沒什麼要緊的。」 寧不凡眼睫微垂，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思量，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波瀾。
呂洛聞言，緊繃的肩線悄然放鬆，眉宇間的審慎散去大半，笑著拍了拍寧不凡的肩頭：「這就好！此刻又是多事之秋，能少些牽扯便少些，免得誤了拒敵大事。」
火龍童子亦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弧度，「寧道友處事有分寸，倒是我等多慮了。」
呂洛又笑著與寧不凡說了兩句明日殿議的注意事項，才與火龍童子一同轉身。二人踏著靈燈微光，朝著附近另一處閣樓走去，身影在幽藍光影中漸行漸遠。
晚風拂過，寧不凡收回思緒，轉身踏入閣樓，門扉在身後緩緩閉合，只留下廳內未熄的靈茶，還冒著裊裊熱氣。
進了閣樓廳室，靈燈幽光映得室內光影柔和。宋玉已起身立於客座旁，素手輕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緊，白鳳錦袍襯得她身姿清雅卻難掩一絲拘謹。她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期許，眼尾悄悄泛紅，像是此前一直記掛著他的行蹤。
寧不凡見狀，指尖靈力微動，一枚瑩白玉簡從腰間儲物袋緩緩飄出，懸浮在兩人之間，玉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正是那部從蒼坤洞府所得的《望月訣》。「此次入蒼坤洞府，得此功法機緣，你資質靈根與它相合，便贈與你。」 他語氣平淡，卻刻意放緩了語速，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
宋玉瞳孔微縮，連忙抬手握緊玉簡，指腹觸到玉面的微涼時，耳尖瞬間染上緋紅，連脖頸都悄悄泛起淺粉。她不敢耽擱，迅速凝神將神識探入玉簡，當《望月訣》的玄奧法門在識海緩緩鋪展，臉上的期許漸漸化為按捺不住的雀躍，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卻又連忙抿緊，試圖維持峰主的端莊，只是那眼底的光亮怎麼也藏不住。在寧不凡面前，她這份刻意的克制總有些繃不住。
片刻後，宋玉收回神識，雙手捧著玉簡輕輕屈膝行禮，鬢邊一縷髮絲滑落肩頭，添了幾分平日少見的柔態。「多謝寧師叔賜下如此厚禮！此功法於晚輩而言如雪中送炭，晚輩定當潛心修習，日後還望師叔能在修行上多加點撥。」 她語氣恭敬，說話時卻悄悄抬眼望他，眼底藏著幾分不敢明說的依賴，連聲音都比平日軟了些。
寧不凡上前一步，抬手虛扶她起身，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衣袖，能感受到布料下手臂的細微顫抖，顯然她還未從這份機緣的驚喜中平復。「無需多禮。」 他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刻意的提點，也藏著幾分關切，「此功法需循序漸進，莫因急於求成亂了心脈。」
宋玉起身時，臉頰紅得更甚，連忙將玉簡小心收入懷中儲物袋，指尖反覆摩挲著袋口，像是還在回味方才握著重寶的觸感。「晚輩謹記師叔教誨。」 她頓了頓，手指絞著衣擺，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試探，「只是…… 晚輩修行時若遇困惑，不知可否常來叨擾師叔？」 問完後，她連忙垂下眼，怕從他眼中看到拒絕，眼底卻藏著一絲期待。
寧不凡輕笑一聲，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與絞著衣擺的指尖，將她的緊張盡收眼底：「隨時來尋我便是。只是眼下天南不寧，你在修習功法的同時，也別忘了精進修為。日後可分些宗門事務與柳青，讓其為你分擔一二。」
宋玉聞言，眼底瞬間亮了幾分，像是聽到了最安心的答覆，連忙躬身應道：「多謝師叔體恤！晚輩定不會讓師叔失望。」 她站直身子時，悄悄抬眼望他，目光里的敬畏淡了些，多了幾分少女般的羞怯，連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些，全然顯露出謹持外表下暗藏的情愫。
寧不凡指尖帶著清淺靈力，輕輕拍了拍宋玉的香肩，他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宋師侄且自個歇息吧。」
宋玉肩頭微僵，隨即迅速收斂心緒，垂眸躬身應道：「師侄恭送寧師叔。」 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素手悄然攥緊衣擺，將那絲因觸碰而起的悸動悄悄壓在心底，不願顯露半分。她只目送寧不凡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緩緩直起身，眼底殘留的傾慕與敬畏交織，卻未敢再多看一眼。
寧不凡徑直來到二樓，靈燈幽光將室內映得暖意融融。慕沛靈已候在茶桌旁，素手輕攏著裙擺，鬢邊斜插的銀簪襯得她面容柔婉。見他進來，連忙起身屈膝行禮，聲音帶著侍妾特有的溫順：「主人回來了。」 臉頰泛著羞怯的緋紅，眼尾藏著對他的依賴。
寧不凡走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能觸到她因親近而微微發燙的肌膚，他柔聲牽起她：「不必多禮，隨我到榻前坐。」 待兩人並肩坐定，他望著慕沛靈眼底的柔意，緩緩說道：「此次外出雖未尋得適合你的機緣，但你只需穩固築基境界，繼續按之前節奏修煉便好。丹藥若有短缺便及時告知，我自會煉製予你，神識修煉也不可懈怠，這是為你日後大有助力的。」
話音未落，寧不凡已將她攬入懷中，手掌貼著她的脊背輕輕摩挲。能感受到她脊背因親昵而泛起的細顫，靈力順著掌心緩緩滲入，帶著安撫的暖意。
慕沛靈身體一軟，順勢靠在他胸膛，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幾分軟糯的依賴：「妾都聽主人的…… 只要能守在主人身邊，安心修煉便好，不敢奢求其他。」 指尖輕輕攥著他的衣料，將那份怕失去庇護的不安藏在相擁的溫柔里。
寧不凡低頭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尾，略一思索，還是溫聲開口：「有件事，我需跟你說清楚。我欲與掩月宗南宮道友結為道侶，她眼下正前往落雲宗，日後會與你我同在青竹峰修行。」 他語氣放緩，手掌輕輕撫過她的長髮，顧及她心思敏感，刻意放軟了語調。
慕沛靈靠在他懷中的身體僵了一瞬，指尖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料。主人有了道侶的消息讓她心頭泛起一陣酸澀，只是這份情緒被她按捺得極深，不過片刻便壓了下去。她隨即更緊地抱住寧不凡，眼眶漸漸泛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衣料上暈開淺痕，卻沒有半分怨懟。
她將臉側貼在他的衣襟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委屈卻依舊溫順：「主人…… 妾身明白的。南宮仙子既然將與主人結為道侶，住進青竹峰也是應當的。只要妾身能留在主人身邊，哪怕只是偶爾接受主人指點修行，妾身便知足了，絕不會與南宮仙子爭什麼……」
話語間依舊藏著侍妾的卑微，只是提及南宮婉入住青木峰時，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那份想借主人庇護、早日突破結丹的執念，也在溫順中更顯深沉。
寧不凡感受到懷中人指尖的收緊與聲音里的失落，手掌輕輕撫過她的後背，靈力帶著溫煦的暖意緩緩滲入，安撫著她心頭的酸澀。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放得愈發柔和，沒有半分隱瞞：「我知曉你心裡會不好受，所以才不願瞞著你。你被我收作侍妾後，始終守著本分，閉關修行從不懈怠，對我也一心恭順，這份心意我都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與自己對視。見她眼睫仍在輕顫，眼底滿是不安，他緩緩俯身，吻上她的額頭。慕沛靈身體微僵，隨即徹底放鬆，眼尾的泛紅漸漸褪去，嘴角無意識地抿出一絲極淺的弧度。
「往後她住主峰，你若修行遇著瓶頸，或是覺得道心不平，便說與我知曉。」 寧不凡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帶著溫熱的氣息，「這青竹峰是我修行之地，你既在我身邊伺候，自然有你安心修煉的地方，我不會因她來，便慢待了你，這點你無需多慮。」 他手掌依舊輕按在她的後腰，靈力持續流轉，似在為她舒緩因情緒波動而紊亂的氣息，讓她身心漸漸平復。
樓下廳堂中，宋玉正盤膝打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光暈。二樓的對話雖壓低了聲音，卻難掩修士敏銳的神識感知，字句清晰傳入她的感知中。她眼帘未抬，指尖掐訣的動作依舊平穩，只是周身流轉的靈力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仿佛只是打坐中尋常的氣息調整。
待聽到寧不凡提及與南宮婉的婚約、慕沛靈的溫順回應時，她放在膝上的手悄然蜷縮了一下，指甲輕觸衣料，卻未留下絲毫痕跡。神識依舊穩穩鎖定自身靈力循環，沒有半分探向二樓的意圖。
只是當感知到慕沛靈情緒波動引發的細微靈力紊亂，又聽到寧不凡安撫的話語時，她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片刻後，二樓靈力趨於平和，對話聲漸歇。宋玉終於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已無半分波瀾。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動作端莊依舊，仿佛方才的感知只是修行中的一段插曲。起身時，她刻意放緩腳步，避開向二樓望去的角度，徑直走向廳堂角落的茶案。
第二日殿議，到場的元嬰修士較往日激增多半。其中既有正道、魔道及天道盟的宗門長老，亦不乏散修中的元嬰老怪。這般陣仗讓主持會議的貝葉宗鯤鵬與化意門戚夫人頗感措手不及。最終不論九國盟原先是否暗藏他念，都被迫應下眾修士提出的條件。核心一條便是：凡需高階修士執行任務，四大勢力須平均派遣人手，以防某方暗使陰謀，陷害他派修士。
與此同時，虞國邊界的荒原上空，三道裹著黃沙的遁光正悄然懸停。為首的慕蘭法士身披獸皮法袍，額間嵌著青銅色符文，手中骨杖輕點虛空，一道淡金色探查光幕無聲鋪開，正對著下方九國盟的禁制據點。「殿議動靜已傳至前線，九國盟要增派援軍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異域腔調，「那處黃龍山大陣據點，原只一名元嬰修士駐守，如今怕是要多添人手。」 身旁兩名隨從法士聞言，眼中閃過厲色：「大人，需不需提前通知主力，先破了這處據點？」「不必。」 為首法士搖頭，「援軍已在路上，且看他們能撐多久 —— 主君要的是肅清所有據點，不差這一時半刻。」
令寧不凡意外的是，由元嬰修士組成的天道盟元老會，在接到呂洛與火龍童子的傳信後，經一番爭論定下決議：盟內各宗派需各派一名元嬰長老，或數名結丹修士馳援闐天城。因路途遙遠，援軍尚需些時日才能抵達。在此期間，已在闐天城的呂洛等人需先聽候九國盟調遣，拖延慕蘭人攻勢。為顯公平，待援軍抵達，這些先期出力的修士便算立下大功，可返回宗門，後續戰事由援軍接手。議定之後，火龍童子、呂洛等人各自領命，駕馭遁光前往各前沿陣地支援。
當九國盟修士傳下 「馳援虞國邊界黃龍山大陣」 的指令時，寧不凡指尖下意識一頓，周身青芒微晃 —— 他猛地想起此前向石齊雲、聶盈詢問李纓寧下落時，二人提及的 「李纓寧駐守黃龍山、協助西側防禦」 的話語。墨鳳舞生前對此女的託付、聶盈口中 「護一方安穩」 的心愿，瞬間湧上心頭。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多了幾分凝重：原來此行要去的，竟是纓寧所在的據點。
寧不凡與另外兩名元嬰修士，率領七八名結丹修士，便是要奔赴這處黃龍山大陣。那處據點是慕蘭法士入侵的必爭之地 —— 從慕蘭草原南下，若想直抵闐天城，需突破沿途十幾處類似的防禦據點，而黃龍山因地處咽喉要道，更是重中之重。此類要地若不肅清，慕蘭人便無法安心掌控所占疆域，更遑論長驅直入。如今九國盟實力不足以與慕蘭人決戰，只能憑藉地利與耗費無數心血布下的黃龍山大陣，逐步拖延法士大軍的行程。否則以慕蘭高階法士的飛遁速度，月許之內便足以兵臨闐天城下。
此刻黃龍山大陣內，駐守的九國盟元嬰修士正立於陣眼高台，望著遠方天際的黃沙色霧氣，眉頭緊鎖。他身旁不遠處，一名身著勁裝的女修正手持陣盤，仔細檢查西側陣紋 —— 正是李纓寧。她額間滲著細汗，指尖在陣盤上快速點動，將幾處鬆動的符文重新激活。「前輩，西側陣眼靈力波動愈發頻繁，怕是慕蘭人的偵查手段已探到此處。」 她抬頭稟報，聲音沉穩，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元嬰修士點頭：「放心，援軍已在途中，很快便到。」
與寧不凡同行的兩名元嬰修士，一位是正道盟浩然閣的馬姓老者，身形清瘦矍鑠，透著道骨仙風。另一位是當日殿中見過的綠袍鳩面老者，名喚谷雙蒲。
寧不凡見其腰間懸著一隻靈獸袋，袋內隱隱散發出異樣氣息，讓他暗覺不適，料想其中豢養的靈獸絕非尋常之物。三人皆是元嬰初期修為，實力不分高下。
「需儘快趕到黃龍山，遲則恐生變故。」 寧不凡率先開口，語氣比先前多了幾分急切。他方才的沉默並非失神，而是已用神識快速梳理了黃龍山大陣的防禦布局，想著抵達後需先確認李纓寧的安全，再協同防守。馬姓老者與谷雙蒲雖覺他語氣稍變，卻只當是新晉元嬰修士對戰場的重視，並未多想。
三人略一商議，當即甩開那七八名結丹修士，駕馭極快遁光先行出發，令那些結丹晚輩隨後趕來。他們的遁光剛掠過一片山谷，便被遠處另一隊慕蘭偵查法士捕捉到蹤跡。「三道元嬰遁光，速度極快，應是九國盟馳援黃龍山的援軍。」 一名手持羅盤的慕蘭法士低聲稟報，羅盤指針正死死指向寧不凡三人的方向，「需不需要出手攔截？」「不可。」 帶隊法士擺手，眼中閃過忌憚，「主君有令，未到總攻之時，不可輕易損耗高階戰力，只需盯緊他們的動向，待主力抵達再合圍便是。」
途中，馬姓老者頗為健談，與寧不凡二人談笑風生，話題從浩然閣的修煉心得，聊到以往對抗慕蘭人的舊事，全然不似奔赴戰場，反倒像閒遊山水。
御靈宗的谷雙蒲則面色陰沉，半晌不語，只偶爾用眼角餘光掃過四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靈獸袋的系帶，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寧不凡始終面帶淺笑，不時接應馬姓老者幾句，舉止間透著文質彬彬，可唯有他自己知曉，心思早已飄向黃龍山大陣。而馬、谷二人見他如此，倒也未曾過分看重他的實力。